謝聞聲退出房間, 鬆了口氣。
陶子畏畏縮縮地站在門口,忐忑不安地問:“她怎麼樣?”
“這麼擔心,自己進去看唄。”
“怎麼說呢。”陶子臉紅, 腳尖畫著圓:“有點’近鄉情怯’的意思。”
謝聞聲想到剛剛林璐莎的那番話, 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死了這條心吧,她看不上你, 除非你變成百萬富翁。”
“說我…你自己還不是一樣。”陶子毫不客氣地回擊:“流蘇老闆娘那樣的心氣,你覺得她看得上你啊?”
謝聞聲頓時語滯, 良久,強辯道:“這不是她拒絕我的理由,她說的是她只想…”
“她說不想結婚、只想玩玩是吧。”
陶子抱著“相互傷害誰怕誰”的決心,毫不留情地打斷道:“巧了, 當初林璐莎拒絕我也是這藉口, 你猜這是不是真心話?”
“……”
晚上,謝聞聲和很久沒見的秦肖約了見面, 倆人在河邊擼串喝夜啤酒。
秦肖有了工作,再不復當初吊兒郎當的小混混模樣,身上還穿了件白襯衣和黑西服。
雖然打扮得人模狗樣, 但是說話作風仍舊是一派江湖氣。
他看出了謝聞聲似乎悶悶不樂的情緒, 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們, 有心事啊?”
謝聞聲喝了一大口澄黃的啤酒,放下杯子, 問道:“你上次說,廣城的機會更多,留下來工作更容易賺大錢, 這事有譜嗎?”
“咦,你不是說要照顧妹妹, 不樂意留下來嗎?”秦肖詫異地看著他:“怎麼改變主意了?”
“小妹已經入學了,也有很多人照顧她。”謝聞聲已經可以無牽無掛了:“我就想多賺點錢。”
秦肖一看就看出了這傢伙的心思:“當一條躺平的鹹魚說想要翻身、想要賺錢的時候,只有一個原因。”
“甚麼?”
“他遇到想要為之花錢的女人了。”
“……”
秦肖用手肘戳了戳謝聞聲:“是不是?”
“算是吧。”謝聞聲又給自己杯子裡倒了酒,真誠詢問:“你說女人在挑選另一半的時候,財富地位是不是一個重要的衡量標準?”
“這還真不一定。”
他正要鬆一口氣,卻又聽他道:“但如果我是女人,我一定不會選掙得比我少的男人。”
“……”
“對啊。”秦肖理所當然道:“女人都喜歡比自己厲害的、可以讓她崇拜的...你要是掙得比她還少,你好意思追人家嗎。”
經過林璐莎這一著,謝聞聲總算是清晰了:他被拒絕的原因,果然是出在了自己身上。
年少無為、一無所有的階段,他有甚麼資格去追求自己渴望的女人。
而且她還如此優秀。
謝聞聲總算打定了主意,對秦肖道:“你不是在電視臺工作嗎,能不能幫我引引路,我想留下來。”
“你想做甚麼工作?”
“最好是跟唱歌又關,簽約公司當歌手也行啊,我甚麼苦都能吃。”
秦肖打量著謝聞聲,他外形條件...的確不錯。
但秦肖也不過就是電視臺一個小小的採集人員,說白了,就是乾的多賺的少、基層中的基層。
平時他連明星的面都見不著,能找到這份工作都屬於意外中的意外了,又怎麼幫謝聞聲介紹簽約公司呢。
他對他語重心長道:“這樣吧,明天我帶你去電視臺看看,看我的領導能不能瞧上你。”
謝聞聲和他碰了碰杯,感激地說:“謝謝哥們!”
秦肖是個仗義的性子,雖然想到領導的暴躁脾氣有些怵,但朋友的忙,他也必須要竭盡全力去幫!
甭管怎樣,試試看吧。
雖然多半沒戲。
……
第二天,秦肖帶著謝聞聲來到了電視臺。
他現在在電視臺的當地新聞專欄做採集工作,索性便將謝聞聲帶到了新聞專欄的主任面前。
主任正在為這一期的新聞報道發愁,每天焦頭爛額,看到秦肖將謝聞聲帶到他辦公室,開口就是想簽約公司當明星,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當明星,老子還想當明星呢,你怎麼不去給我介紹介紹!”
“……”
他隨手將謝聞聲遞來的原創音樂稿揉成團扔進了垃圾桶:“MD,我們新聞部不養閒人,秦肖你要是找不到事情幹,可以滾蛋!”
謝聞聲見這主任如此對待他精心創作的稿子,也是火冒三丈,想要上前理論。
秦肖連忙拉住了他,將他拉出了辦公室。
“我另外幫你想想辦法,主要是我們新聞部不對口,平時接觸的都是大爺大媽打架扯皮的事情,跟你當明星的志願實在不沾邊。這樣,你再等等看,我幫你留意留意別的部門。”
謝聞聲也知道秦肖仗義的性子,喜歡大包大攬,其實背地裡不知道賠了多少笑臉。
他不想為難他了,感激地說:“沒關係,我自己想辦法。”
說完,他便徑直離開了廣播電視臺,一個人去了江邊喝悶酒。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江流對面的城市燈火霓虹,繁華遍地。
這是多好的時代啊,他們創造了這個時代,但這個時代卻不屬於他們。
很快,陶子和林璐莎也走了過來,坐在了謝聞聲身邊。
林璐莎知道自己那天無心的話,似乎戳到了謝聞聲心裡的痛處,所以他這幾天才在拼命找工作。
但總是碰壁。
像他們這樣的人,要學歷沒學歷,要經驗也沒多少經驗,在大城市裡就像螞蟻一樣卑微地生存著。
僅靠一張臉、或許還有幾年的青春。
可有甚麼用呢,屁用沒有。
這時代啊,還真不屬於他們。
陶子拍了拍謝聞聲的肩膀,嘆道:“我們明天就要回南市了,你真不跟我們回去啊?”
“嗯,幫我跟流蘇說,說我賺到錢就回來。”
“你啊,真是年少不知軟飯香。”林璐莎無奈道:“憑你是殷殷的哥哥,老闆娘願意收留你,這是多好的事。”
“可不是,老闆娘厲害了,這才幾個月時間,Y-sui在她手上風生水起。”陶子也勸道:“你在這裡埋頭苦幹十年,興許都賺不到這麼多錢。”
謝聞聲搖了搖頭,滿眼苦澀:“你們不懂。”
“有啥不懂啊,一青春期小屁孩還裝憂鬱,不就是被人家拒絕了嗎,多大點事,天涯何處無芳草。”
謝聞聲回頭望了陶子和林璐莎一眼:“天涯何處無芳草,你還巴巴來廣城當舔狗?”
陶子臉頰一紅,推開他,強辯道:“一碼事歸一碼事,說你自己,別扯我!”
謝聞聲扔掉了啤酒瓶,對陶子道:“手機給我。”
“你幹啥?”
“給我妹打個電話。”
陶子摸出他的磚頭機遞給了謝聞聲:“你要是想留在廣城,最好自己去買個手機,省得老闆娘聯絡不著你,拿我撒氣。”
謝聞聲默然地接過手機,獨自走到僻靜的江邊,看著波濤洶湧的江流,抑制住了自己心裡的情潮起伏,撥了殷流蘇的電話。
電話剛剛撥通,謝聞聲控制不住自己內心澎湃的感情,藉著醉意道:“流蘇,你先不要說話,聽我說。”
“不管你怎麼想,我都只想告訴你,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也是我最後喜歡的人。”
“你比我勇敢,也比我聰明,是很好很好的女人。我知道我在痴心妄想,但我還是想…我每天夢裡都是你,我想要你,就像我想站在閃閃發光的舞臺上一樣。當歌手是我的夢想,你卻是我的夢…”
電話那邊是噠噠的電流聲,還有呼嘯的風聲。
“流蘇,我知道你在籌措拒絕我的藉口,你不用想了,我都知道。”
“鍋鍋…”電話裡傳來殷殷稚嫩的嗓音。
謝聞聲:???
殷殷:“嗚,好感動!你都把我說哭了。”
謝聞聲:“手機怎麼在你這兒,你媽呢?!”
“她在洗澡呀。”
“……”
“嗚嗚嗚。”
“閉嘴!”謝聞聲揉了揉眼角,威脅道:“剛剛的話,不準跟她說。”
“為甚麼呀,你不就是說給她的嗎?”
謝聞聲的酒意已經醒了大半,一鼓作氣的勇氣自然煙消雲散了,威脅道:“敢說,就做好捱揍的準備。”
“哼。”
“掛了。”
“鍋鍋,你甚麼時候回來呀?”
謝聞聲頓時陷入了惆悵中,他想了想,說道:“明天陶子哥哥就帶林璐莎姐姐回來了。”
“好哦,等你哦鍋鍋,回來我請你吃小蛋糕。”
謝聞聲苦澀地點了點頭,卻發現她也看不到:“幫我跟你媽媽說晚安。”
“要不要我幫你親媽媽一下?”
“要要要!”
殷殷掛掉電話,蹦噠到了沙發邊慵懶看書的殷流蘇身邊,攬著頸子便要吻她臉頰。
殷流蘇擋住了她撅起的小嘴:“幫你鍋鍋,就免了。”
殷殷大驚:“媽媽你怎麼聽到了?”
殷流蘇:“因為你開著擴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