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天, 陶子的心情很不好,給客人洗頭的時候也會走神,被客人投訴好幾次了。
劉穗花找他談話:“到底怎麼回事?”
“沒、沒甚麼。”陶子支支吾吾, 不肯明說。
謝聞聲直接點破了他的心事:“林璐莎找他借錢。”
“你要借就借, 不借回絕就是了,幹嘛整天魂不守舍的。”
“沒那麼簡單。”
陶子表情痛苦, 撓著頭,都快把腦袋擼禿了。
謝聞聲笑著說:“他以前追過林璐莎, 可惜沒追上。這回她覥著臉找他借錢,如果借了,妹子感激涕零,倆人多半能成。”
劉穗花:“那借咯, 沒追上的永遠是白月光。”
謝聞聲:“但人家是借錢去人流。”
劉穗花:……
“貴圈…挺亂啊。”
正在看創業類書籍的殷流蘇, 聽到幾人的對話,轉椅轉了過來, 問道:“我記得林璐莎辭職的時候,是說要去廣城結婚了,怎麼又要打孩子?”
“她說那個包工頭騙了她, 到廣城之後就把她甩了, 她現在無依無靠, 在餐廳裡端盤子,前段時間檢查出來懷孕了, 她不想要這個孩子,卻沒錢做手術。”
殷流蘇隱約還能記得林璐莎。
她是跟陶子一起來Y-sui的那批年輕女孩裡最漂亮的,每天把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 臉上也常常掛著笑。
挺聰明,很多技巧一學就會。
唯一的缺點, 就是有點懶怠,吃不了苦,培訓總是遲到。
謝聞聲對陶子說:“就你這樣…還愛情高手,看不出來她只是再利用你嗎,等你把錢轉過去了,你看她還理不理你。”
“可是這事兒不能拖啊,拖的越久、越受罪。”
“關你甚麼事啊,人家不是已經拒絕你了嗎。”
陶子踟躕道:“好歹是朝夕相處過的,多少還是有感情的。”
“有甚麼感情啊,有感情人家還會拒絕你嗎?”謝聞聲抱著手臂倚在化妝臺邊,戲謔道:“天涯何處無芳草。”
“說的好像你沒被人拒絕似的。”陶子睨他一眼,不滿地說:“那要是換成流蘇老闆娘,你借不借?”
“我這…我…”謝聞聲語滯:“這不是一碼事,我們家姐姐才不會…”
“我看你才是雙標舔狗。”
殷流蘇翻了個白眼,問道:“她要借多少?”
“手術費護理費藥費…還有欠下的房租,少說三四千吧。”
殷流蘇知道陶子出來打工沒這麼多錢,摸出一張卡遞給了陶子:“你和謝聞聲廣城跑一趟吧,看看情況,帶她去大醫院,別去不靠譜小診所。”
“啊!老闆娘!我這…我怎麼能收你的錢。”
劉穗花也趕緊反對道:“是啊殷流蘇,沒這樣當爛好人的吧!她跟你非親非故,幹嘛這樣幫忙啊!”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做生意要有格局!”殷流蘇對劉穗花道:“這錢不是我借給她的,是她將來工資的提前預支,你們去把她帶回來,讓她安心留在Y-sui,打工還錢。”
此言一出,劉穗花頓時閉嘴了。
現在Y-sui正好缺一個化妝師和面板護理師,而林璐莎在這方面絕對有天賦、也有實力。
她見過她的妝容,比之前面試的幾個化妝師,不知道好到哪裡去了。
劉穗花轉過身,拉起了陶子的手拍了拍,語重心長叮囑道:“一定要把她給我帶回來,嗯?這是你的艱鉅使命。你要是把她帶不回來,你也別回來了。”
陶子:……
*
週五下午的活動課,小朋友們可以自由玩耍。
殷殷拿出了謝聞聲給她買的娃娃,和莫梓瑩她們的芭比娃娃一起辦家家酒。
莫梓瑩發現這個娃娃和她們的娃娃有點不一樣,抓起來打量了一番:“這是芭比娃娃嗎?看著不像啊。”
“這是…”殷殷想了想,說道:“這是中國娃娃。”
“唔,雖然不是芭比娃娃,不過還挺好看的。”喬薇安摸著娃娃的黑色長髮,說道:“那就允許她和我們的公主一起玩吧。”
殷殷很高興,將娃娃的套裝裙子從包包裡取了出來,要和她們一起角色扮演。
喬薇安拿起她的黃髮公主,介紹道:“這是我的莉莎公主。”
“我的是夏洛特公主。”莫梓瑩說:“夏洛特是公主中最高貴的,她們的都要排在後面。”
殷殷點點頭。
“對了,你的公主叫甚麼名字?”
她想了想,說道:“我的公主就叫蘇蘇公主。”
“好吧,這個名字一聽就不是很高貴的公主。”
“才不是呢。”
莫梓瑩立刻道:“公主團的規矩,新人不許反駁我們的話!”
殷殷撇了撇嘴,不再言語。
反正蘇蘇公主在她心目中是最最高貴的公主。
就在這時,周美芸似想起了甚麼,問道:“對了,你這個娃娃是在哪裡買的?”
“荷花市場。”
“荷花市場?那裡都是一些擺地攤的小販啊。”
殷殷點頭:“對呀,就是在小攤上買的。”
此言一出,周美芸臉色變了,莫梓瑩意味深長地問:“你這娃娃,買成多少錢啊?”
“30呢。”
“才30!”莫梓瑩一把將自己的夏洛特公主抓起來,遠離了蘇蘇公主:“你的娃娃不配和我們的公主一起玩。”
殷殷大驚:“為甚麼?”
“哼,你的娃娃這麼便宜,才不配叫公主呢!”
莫梓瑩和喬薇安說著便背過身去,三人一起扮家家酒,不和殷殷玩了。
殷殷攥著娃娃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低著頭,咬著牙,滿眼屈辱。
劉聞嬰正在把玩著一個魔方,指尖快速旋轉,掃了她一眼,仍舊一言未發。
放學鈴聲一響,她注意到殷殷站起身,走到了最後排的圓筒垃圾箱處,將她的娃娃扔進了垃圾箱裡,然後流著眼淚飛奔跑出了教室。
劉聞嬰微微蹙眉,也收拾了自己的書包,準備離開。
經過垃圾箱的時候,她看到那個娃娃可憐兮兮地躺在一堆碎紙屑上。
她戴上了連衣帽,走了幾步,終於還是頓住腳步,折返回來,將娃娃撿回了自己的書包裡。
……
殷殷回到家,心情一直悶悶不樂,倒不僅僅是因為被公主團的女孩拒絕、自尊心嚴重受傷。
更因為…她隱隱感覺到自己做了一件大壞事。
晚上八點,謝聞聲還沒有回家,她詢問殷流蘇:“媽媽,鍋鍋呢?”
“你哥去廣城了。”殷流蘇坐在沙發上,仔細地看著Y-sui賬本,隨口道:“過幾天回來。”
“哦。”
殷殷回到窗邊的書桌旁坐下來,默默地寫作業,但不知道為甚麼,總是心不在焉。
她視線側移,看到了書桌旁那個舊舊的小熊娃娃,娃娃的臉上還打著補丁。
這是哥哥唱歌掙到第一筆錢的時候,給她買的娃娃,已經好多年了。
殷殷忽然低聲啜泣了起來。
殷流蘇詫異抬頭,看到她抹眼淚吸鼻子,立刻起身走過來:“乖乖,怎麼哭了?”
“我…我想鍋鍋,嗚嗚。”
小姑娘的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似的,連日來的委屈和壓抑,傾洩而出,她大口大口地啜泣了起來。
平日裡,小姑娘和她哥不是吵架就是打架、鬧得雞飛狗跳,沒想到她竟這般依賴他。
殷流蘇安慰道:“哥哥只是去廣城辦事情,很快就回來了呀。”
殷殷還是哭,不管她怎麼安慰都止不住。
殷流蘇只能拿出小靈通,撥通了陶子的手機:“喂,陶子,把電話給我們家小哥。”
“好嘞,老闆娘。”
很快,謝聞聲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傳來:“姐姐…已經到了,和陶子在路邊喝米粉,不用擔心我。”
“殷殷想和你說話,我把電話給她。”
“別別,我跟那小屁孩有甚麼話好說,我還是跟你說說…”
話音未落,殷殷已經接過了電話:“鍋鍋!”
謝聞聲嘆了口氣,不耐煩道:“幹嘛!”
“鍋鍋!我對不起你!”
聽出女孩的哭腔,謝聞聲的心立刻懸了起來:“你把我的吉他砸了?”
“不是…”
他想了想,又壓低聲音問:“你把我得過痔瘡的事給你媽媽說了?”
“不…不是,比這個更嚴重!”
謝聞聲緊張了起來:“你到底做了甚麼對不起我的事,老實交代!”
殷殷仍舊啜泣著:“鍋鍋,我說了你不要罵我。”
“嗯。”
“你保證。”
“少廢話,快說。”
“我…我把你送我的娃娃扔了。”
電話裡男人明顯鬆了一口氣:“不喜歡,扔了就扔了唄。”
“你不怪我嗎?”
“一個破娃娃而已,也值得你哭一場。”
“哇!鍋鍋!”殷殷哭得更大聲了:“我沒有不喜歡,我很喜歡。”
“那為甚麼扔啊?”
“因為莫梓瑩她們…說那個娃娃太廉價了,不配和她們的公主玩,我當時好難過。”
電話那端,謝聞聲忽然沉默了。
過了會兒,他鄭重保證道:“你等著,哥哥在廣城給你買個正版的,不叫她們看不起。”
殷殷哭得更是上期不接下去:“我…我不要了...我只要鍋鍋早點回來。”
“行了,掛了。”謝聞聲揉了揉鼻子,感覺有點酸。
“鍋鍋,你一定要活著回來哦!”
“……”
殷殷將電話還給了殷流蘇,殷流蘇全程聽完殷殷和謝聞聲的對話,才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忙Y-sui的事情,忽略了小姑娘在學校裡的生活。
“小妹,給媽媽講講公主團的事,好嗎?”
“嗯。”殷殷把莫梓瑩她們邀請她加入公主團、又各種提要求的事情告訴了殷流蘇。
“那你現在還是很想和她們玩嗎?”殷流蘇提建議道:“也許,咱們可以和別的女孩玩呢,比如你的同桌?”
“唔…劉聞嬰她不理我,總是一個人填數字玩魔方。”
“聽媽媽說,如果她們要求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可以拒絕。”
“拒絕了會讓她們不高興。”
“不高興便不高興。”殷流蘇果斷地說:“你不需要討所有人的喜歡。”
“那我…我要討誰的喜歡呢?”
“寶貝,真正的喜歡,不是討好來的。”殷流蘇摸了摸她的腦袋:“哥哥、媽媽還有穗花阿姨和春花阿姨,我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會說好聽的話,我們喜歡你,只是因為你是你。”
殷殷似懂非懂地看著殷流蘇。
“將來你還會遇到一個與你共度一生的人,記住,永遠不要討好他,而是用你的優秀去征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