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獅夜總會停業整改。
查封當天, 還有電視臺的記者跟著警察一起進入夜總會走訪,謝聞聲作為當事人,自然也成為了記者採訪的重點物件。
殷流蘇向電視臺記者確認過播出時間, 敲鑼打鼓地在葫蘆巷宣傳:“週五晚上8點, 法制頻道,我們家小哥上電視了!”
果不其然, 到了播出時間,整個葫蘆巷所有街坊鄰居準時準點地蹲守在法制頻道, 看謝聞聲上電視。
許春花和劉穗花兩位姐姐自然一早就來到了殷流蘇家裡,準備好了可樂飲料汽水瓜子花生,目不轉睛地盯著法制頻道。
甚至鄰居家的小女孩麗麗也端著小板凳,和殷殷一起坐在了電視機前。
晚上八點, 法制頻道專題報道, 播出了警方的這次掃h專項行動。
記者跟隨著警方進入金獅夜總會,拍下了警方將chiluo著上身的謝聞聲從高臺上解救下來的畫面。
電視螢幕上橫打出了幾個字:警方勇救失足少年, 取締非法夜總會,重拳出擊!
雖然謝聞聲的臉被打了一層聊勝於無的碼,但葫蘆巷全體街坊鄰居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來了來了!”
“哎呀!果然是殷流蘇家的謝小哥!”
“哈哈哈, 上電視了!成明星了。”
“甚麼明星啊, 沒看到新聞上說嗎, 失足少年!”
“管他甚麼呢,上電視就是牛逼!”
“穿著衣服看不出來, 謝小哥身材這麼絕啊!”
……
謝聞聲在多年以後無數次出現在電視螢幕上。
但他萬萬不會想到,自己第一次在電視上露臉,竟是以“誤入歧途的失足少年”身份、上新聞法治節目。
這成了他最不堪回首的黑歷史。
但不管甚麼節目, 不管以何種身份上節目,反正只要能上電視, 對於葫蘆巷的街坊們來說,那就是牛逼!
從此以後,謝聞聲走在葫蘆巷裡,旁人看他的眼神也變得不一樣了起來。
對他的稱呼已經不再是“殷殷她哥”,而是變成了“失足大明星”。
大明星就大明星吧,偏偏前面還要加上“失足”兩個字。
一時間謝聞聲也搞不懂這些街坊們是真心覺得他牛逼,還是在嘲笑他。
但無論如何,像麗麗這樣的小屁孩,是真的覺得他牛逼,遇見他甚至還會找她要簽名,然後去幼兒園學前班向周圍同學們炫耀——鄰居哥哥是上過電視失足大明星。
甚至經過老周副食店的時候,老周還笑著對他說:“失足大明星,不錯啊,都上電視了,以後給我們副食店多宣傳宣傳,請你來當代言人。”
“行啊。”謝聞聲反正是直接擺爛了,伸手對他道:“代言費拿來,我考慮考慮。”
老周取出一瓶哇哈哈遞他手上:“拿去。”
謝聞聲叼著哇哈哈,溜達著走遠了。
愛笑笑。
總有一天,他會成為真正的大明星。
……
就快過年了,開年以後,殷流蘇便計劃送殷殷去嘉文私小的學前班讀半年,為九月一年級正式開學做準備,省得到時候因為基礎差、跟不上其他同學。
高昂的學費,是擺在殷流蘇和謝聞聲面前的最大問題。
殷流蘇這段時間起早貪黑送外賣,也掙了不少。
但謝聞聲在金獅夜總會不僅一分錢沒掙到,反而落了個“失足少男”的“美名”。
社會複雜,他是再也不敢胡亂去這些娛樂聲色場合應聘了,就老老實實跟著殷流蘇一起送外賣。
殷流蘇和謝聞聲倆人承包了許春花的雜糧煎餅攤的外送服務,著實幫許春花每日的銷量翻了三倍不止,引得周圍餐飲店鋪眼紅不已。
許春花也很感激他們,因為知道殷流蘇和謝聞聲正在為殷殷的學費發愁,她自然義不容辭,要全力支援殷殷上學。
所以扣除成本之後,每一個雜糧煎餅的利潤,她便和他們對半分,幫殷殷早日湊夠學費。
那段時間,殷流蘇忙的是昏天黑地。
那日經過穗花髮廊,她意外地看到穗花髮廊張貼了“門市轉讓”的牌子。
殷流蘇頓住腳步,驚愕地走到髮廊店門口。
店裡的員工已經走的走、散的散了,只剩下一個花臂大哥,還坐在旋轉椅上玩掌機。
殷殷小朋友坐在他身邊,興致勃勃地看著他玩遊戲。
“殷殷,你又來找花臂叔叔了。”殷流蘇叫住了殷殷:“花臂叔叔也有工作,不能總和你玩啊。”
花臂連忙放下掌機,對殷流蘇道:“不忙,我可以照看小朋友。”
殷流蘇正要詢問門口的“門市轉讓”是怎麼回事,恰逢劉穗花氣呼呼地走進來:“我們店現在一個生意都沒有了,閒得很呢!再這樣下去,遲早關門大吉了!”
“你店裡的員工呢?”
劉穗花抱著手臂,不爽地站在門口:“都在對面呢。”
殷流蘇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只見對面不知何時開了一家裝修全新的髮廊店,名叫——“美美髮廊”。
她驚訝地說:“這甚麼時候開的,我都沒注意。”
“你是大忙人,當然沒主意了。”劉穗花翻了個白眼,滿臉不忿。
殷殷說道:“美美髮廊兩週前就開張了,不僅搶走了穗花姐姐的生意,還挖走了穗花姐姐的員工。”
“這麼囂張啊?”
“都是些吃裡扒外的東西。”劉穗花都要氣死了,回頭衝花臂大哥道:“你呢,你也去啊!我這兒廟小,養不起你們這些大佛了。”
花臂大哥無措地拎著掌機,一臉無辜地抬起頭:“我…不走。”
殷殷也趕緊幫腔道:“花臂叔叔最忠心了,他不會走的。”
“美美髮廊裝置新、裝修新,開業優惠價格還便宜,葫蘆巷這些人…都是些喜新厭舊的,生意全被搶走了。”劉穗花嘆了口氣:“你不走,我這兒門市轉讓了,你還是得失業,還不如早些另謀高就。”
“我…我以前坐過牢,沒有會用我。”花臂大哥踟躕著說:“我跟定你了。”
“你跟著我有啥用,我以後指不定也跟許春花一樣,推著車去做雜糧煎餅了。”
“那我就給你…”他想了想:“給你扇風。”
劉穗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情總算是緩解了不少,嗔道:“誰要你扇風了。”
就在這時,只見對面髮廊店的老闆娘韓美美扭著水蛇腰走了過來,掃了眼玻璃牆上“門市轉讓”幾個字,細長的眉眼越發彎了起來——
“穗花老闆娘,怎麼著,這是要關門大吉了?”
劉穗花知道她是過來奚落她的,冷眉冷眼不搭理她。
韓美美又說道:“你這髮廊轉讓要多少錢啊?”
“關你甚麼事。”
她走到店裡溜達了一圈:“我只想著,你這兒裝置現成,雖然裝修老舊了些,但還湊合,想著接過來,改成美美髮廊分店,反正你看我們店,客人多得都快坐不下了。”
這話實在夠挑釁,連殷殷都聽出了她的示威炫耀之意,說道:“穗花姐姐才不會轉給你呢。”
“小朋友,話別說太早。”韓美美囂張地說:“她這’門市轉讓’都貼出來一週了,一個來問過的人都沒有吧,過不了多久,只怕她會求著要轉給我呢。”
劉穗花手裡捏著本時尚髮型書,書都快讓她揪成麻花了。
殷流蘇還從沒見伶牙俐齒的劉穗花,生氣成這個樣子、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憋屈樣。
看來對面的美美髮廊店,對她的打擊真不小。
殷流蘇轉過身,撕下了牆上的“門市轉讓”幾個字條,篤定說道:“這店面不轉了,您要想開分店,請找別的店吧。”
韓美美冷笑了一聲:“你們別後悔!”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趾高氣昂地回了美美髮廊店。
劉穗花宛如燒開的水壺似的,氣得快要炸鍋了。
花臂給她遞來了一顆棒棒糖,也被她狠狠擲在了地上:“媽的!賤人!”
殷流蘇倚在門邊,看著對面的美美髮廊店。
店裡人流如織,每個位子上都坐了等待剪吹的客人,都是這附近的街坊鄰居。
“為甚麼她店裡生意這麼好?”殷流蘇問劉穗花。
“還不是因為店裡新裝修,開業打折又便宜。”劉穗花氣急敗壞道:“她還把我的幾個王牌理髮師全都挖牆腳了。”
殷流蘇想了想,說道:“你是不是不想做了?”
“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想的開。”劉穗花懶洋洋地坐在了沙發上:“我不會拿錢去跟人置氣,開不下去,就不開了。天涯何處無芳草,我才不會吊死在一棵樹上呢。”
雖然比喻不太對勁,但道理是這個道理。
劉穗花這人,向來灑脫,不會因為一時置氣,就讓自己蒙受損失。
“反正你也不想做了,不如這樣,讓我入股你的穗花髮廊店,風險共擔,做一些改革的嘗試,看有沒有辦法挽救髮廊店。”殷流蘇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做出了談判的姿態。
“你想要入股?”劉穗花滿臉詫異:“你最近不是在給小朋友籌學費嗎,你有閒錢入股嗎?”
“沒有啊。”
“沒錢說個屁啊。”
“我雖然沒錢,但我有人啊。”殷流蘇淡淡一笑,環掃四周:“你這店就剩花臂一位員工了吧,我猜你也沒有打算再請別的理髮師了,我就用員工入股的方式,加入你的髮廊店,如何?”
“你說的員工…不會是…”
劉穗花的視線,緩緩測移,落到了剛好走出樓棟的謝聞聲身上。
謝聞聲嘴裡叼著一根老冰棒,腳上溜達著太空步,嘴裡哼著邁克傑克遜的《billie jeans》,在巷子裡搖頭晃腦嗨得不行。
“沒錯。”
殷流蘇走出店門,揪著謝聞聲的衣領,將他拽進店裡:“我們家失足大明星,強勢加盟,肯定能挽救你這岌岌可危的穗花髮廊店。”
謝聞聲望望殷流蘇,又看看劉穗花,一臉懵逼。
劉穗花笑了:“雖然你家這位失足大明星,模樣是不錯,但他會洗頭嗎,會理髮嗎,會吹造型嗎?甚麼都不會,加盟我這理髮店當甚麼,當花瓶啊?”
殷流蘇打了個響指:“bingo!就是當花瓶。”
早在謝聞聲去披薩店當服務生開始,殷流蘇就有點意動了。
她發現雖然女孩們都很害羞,但是她們卻非常願意為“男|色消費”買單。
誰規定只有男人可以看美女,女人也喜歡看帥哥啊!
每次謝聞聲去披薩店當服務員,店裡的生意都能翻一倍。再後來謝聞聲失足進入了金獅夜總會,更是靠顏值吊打一眾“服務生”,收穫了無數姐姐的喜歡…
而穗花髮廊店,又恰恰開展以女性服務為主的業務。
雖然說起來不太好聽,但如果讓他入駐穗花髮廊店,說不定能開啟美容美髮行業的新思路!
殷流蘇對劉穗花伸出了手:“如何,一起幹嗎?”
劉穗花看著面前人模狗樣的“失足少年”,似乎get到了殷流蘇的意思。
她眉頭皺了起來,又望向了正對面門庭若市的美美髮廊店。
反正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機邊緣了。
試試也不虧。
劉穗花重重握住了殷流蘇的手:“媽的,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