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織田作之助提出疑問。
“鷺之宮玲子是你的朋友嗎?”
“是的。”鷺之宮真序輕聲回答。
織田作之助從這段並不長的故事裡面得到的資訊卻不少。
“還有,你小時候的名字是木原亂序?”織田作之助繼續提問。
“嗯。”對面的少女點點頭。
織田作之助不再說話。
鷺之宮真序給他講述的一小段裡面隱藏了很多資訊。
故事裡面的木原亂序擁有一頭茶色長髮,而鷺之宮真序現在的頭髮卻是接近黑色的墨藍色,她曾經的姓氏是“木原”,但是現在的姓氏卻跟故事裡面另一個女孩子一模一樣。
而且,這很明顯是鷺之宮真序的自述,是她從小生長的地方,但是織田作之助活了這麼多年,沒有聽說過學園都市這個地名。
似乎看出了織田作之助的疑問,鷺之宮真序停頓了一下:“哦,對了,即使是故事,也應該先把背景給講清楚啊,抱歉,因為太激動所以忘記了呢。”
織田作之助:“啊……”
“學園都市是專門開發異能力的地方。”
織田作之助:“???”
這時候他想到之前在橫濱出沒過的御坂美琴,以及流傳的異能力賦予者的傳說,轉頭看向鷺之宮真序。
因為如果要把自己想說的內容全部說出來,對方可以從自己的故事裡面得到她的弱點和部分思維,所以鷺之宮真序才找到不會跟她對立,而且人品有保障的織田作之助——恰好對方還想當個小說家。
鷺之宮真序並不介意暴露,因為她很快就不需要那個計劃了。
“往大腦裡面塞入電極,直接往血管裡面注入藥物,被人催眠,進行心理暗示,進過這麼變態的訓練課程之後,如果運氣足夠好,得到的能力等級差不多是能夠彎曲一根湯匙的程度,或者釋放出只有指甲那麼大小的火球。”鷺之宮真序道。
“總之短時間想要得到能力沒有那麼簡單,更何況使用時候還需要計算,如果是電磁系的能力就要熟練掌握電場變化方程,如果是空間移動的能力還要計算十一次元的座標,在方便程度上比不上你們先天就有異能力用的方便,而且大部分學生連這些微小的能力都無法得到。”
“所以,那些製做出可以開發超能力的研究員們,想要讓擁有能力變得簡單起來。”
“能夠讓無能力者擁有異能力已經稱得上是奇蹟了。”織田作之助皺眉,他從鷺之宮真序的話裡面漸漸體會到了血腥味。
“但是人的**是無止境的,對於我們來說——”
鷺之宮真序自然而然使用了第一人稱。
“既然能夠從無能力的人身上開發出才能,為甚麼不能把流程簡單一點呢?雖然弄明白了能力是如何產生的,但是超能力到底位於人體的哪個位置呢?能不能從單純的人體中把這種引起世界變化的抽象力量像是從鹽水中提取結晶一樣提取出來呢?”
“為甚麼有的人能力高而有的人能力低呢?如果製造克隆人的話會不會得到同樣能力等級的個體呢?如果改變人的思維的話,擁有的超能力會不會改變呢?”
她一連提出一大串問題。
“所以,實驗開始了。”
學園都市裡面的學生,無論低能力者還是超能力者,無論小學生還是高中生,都是研究員們的小白鼠。
“下面我說的內容可能讓你感到有些不適應。”鷺之宮真序說。
織田作之助:“我應該沒問題。”
他曾經作為殺手活動了很長時間,無論是屍體還是死亡都嚇不到他。
“我所參與的,‘製作人’計劃,目的在探尋超能力位於人體的位置,除此之外還肩負了‘提取’跟‘分析’兩專案標,所以,實驗的方法很簡單。”
“切割人體。”
織田作之助想到了甚麼猛然看向鷺之宮真序。
“沒錯哦,確實是那樣的,用電極刺激能力者不斷釋放能力,然後切割下他們不同的身體部位。之後用儀器測量超能力是否存在或者在強度上是否有變化,採用了這樣的實驗方法。”鷺之宮真序微笑著肯定了織田作之助的想法。
“故事裡面的那些孩子,都是這個實驗的實驗體。”
伴隨著鷺之宮真序的話,是讓織田作之助感到寒冷入骨的陰霾。
“這是單純的折磨孩子們!”織田作之助下意識喊。
“這都是為了‘科學’啊,所以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了。”鷺之宮真序臉上露出讓人毛骨悚然的笑。“當時的大家確實是這樣想的。”
“我的存在,‘安慰劑’也只不過是無聊大人們為他們編制的一場夢,目的是為了能讓他們保持正常人的心態面對實驗。如果周圍的某個小孩消失了,只用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理由告訴其他孩子,那個孩子的家長來了,被接回家了,剩下的孩子們就能抱著跟泡沫一樣的希望繼續活下去——”
“我是說,暫時。”鷺之宮真序道。
“所以,他們都死了?”織田作之助沉聲道。
“實驗進行到最後,大腦像是被切聖誕蛋糕一樣切開,這樣的孩子即使活下來,救治所需要的價值也遠遠大於他們自身的價值,所以……”
鷺之宮真序的話語裡面充滿了殘忍的冷靜。
織田作之助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警惕地看著鷺之宮真序,似乎看著某種怪物。
鷺之宮真序平靜道:“很熟悉的目光呢,織田君。”
“所以,現在你還想做我的‘朋友’嗎?”
*
自己到底是甚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木原亂序不知道。
看著每日相處的純真孩子們嚥下有毒的“希望”,看著他們保持天真的笑容,也曾經有一瞬間想要說出真相,破壞掉這一切的念頭。
她給他們灌輸的是泡沫樣的希望,告訴他們的是編制過的謊言,然而對方卻全然無條件地信賴她,毫無保留地對她好。
如果“樂園”當天發放了好吃的點心,孩子們必然會給木原亂序留更多,如果“樂西”裡面新進了甚麼好玩的玩具,也必然會讓木原亂序第一個玩耍。
她是他們所有人的好朋友,是為大家帶來快樂的人,所以大家都喜歡她。
“雖然大家都是被拋棄了的孩子,但是研究所一直在有努力地幫我們聯絡爸爸媽媽呢!”
這樣簡單的想法。
“沒關係,我們從這裡得到了很多!只要看著亂序高興地生活著,就跟我們也能夠在外面玩耍一樣,所以請亂序繼續愉快地生活
下去吧。”
根本無法理解的愚蠢想法,因為好奇而去了解,因為看的越多,接觸的越多,反而回歸了平靜。
某一天,突然問出了“能不能終止實驗”,這個可怕的想法驚呆了同樣身為木原的哥哥,因此被請假隔離了起來,等到再過幾天再去的時候,孩子們關切的話語和麵容極大地動搖了她作為“木原”的決心。
在所有的孩子裡面,除了木原亂序之外,在孩子裡面同樣擁有威望的就是鷺之宮玲子,後者經常在木原亂序到來的時候,讓出位置,自己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遠處看畫報。
鷺之宮玲子作為孩子裡面最大者,同時也是能力最強者,受到的實驗內容最多,但是她就好像無知覺一般,表現的很正常,她會安慰剛剛接受過實驗的幼小的孩子,會調節孩子們之間的矛盾,也會使用“希望”來安撫其他孩子。
在孩子們一個個減少,實驗逐漸進行到末尾的時候,她也逐漸察覺到了背後隱藏的可怕本質,在某一天,鷺之宮玲子單獨找上了木原亂序。
“你是把我們當做朋友的,對吧,亂序。”
“嗯?是的。”
“那麼,請你記住我們的名字好。我不想等我們都死後,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只有報告上單純的編號……我想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點痕跡,拜託你幫幫我們吧!”
被家長拋棄又唯一清醒的鷺之宮玲子,不想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但是她能夠求助的傢伙,同樣也是幫兇。
那個時候,逐漸變得天真的木原亂序答應了:“好的,不過,我不會讓你們死,我答應了讓你們看外面的世界,我就一定做得到。”
她同樣是“木原”,在被哥哥關起來的時候,木原亂序思考了很久,既然無法改變實驗,那就只能從結果入手,如果研究所不願意救經過實驗的孩子們,那麼她可以救!
為此木原亂序將研究方向轉向瀕死體驗與復甦,並且暗中存了許多錢,還悄悄破壞研究所的設施想要延緩實驗。M.βΙqUξú.ЙεT
她儲存孩子們被切下來的每一段肢體的活性,希望等到實驗結束後,重新為他們接上。
然後,他們一個都沒有回來,全都死在了手術臺上。
得知了這個訊息的木原亂序發呆了十分鐘,將自己精心儲存的人類肢體全部丟棄。
諷刺的是,孩子們最好都死掉了,但是實驗也沒有成功。
只是得到了“超能力是存在於附著在**上的某種可能稱為靈魂的東西上”這樣簡單的結論——用人命堆出來的結論。
對於親屬木原們的這種做法,木原亂序可以理解。
但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交到的朋友們全都因此而死,所以進行報復也是可以被猜到的事情。
木原亂序認為,發生這種悲劇而不能被阻止,是一手建立了學園都市的理事長的錯誤,如果沒有他的默許,這種實驗不可能進行下去,為此木原亂序決定毀滅整個學園都市。
年幼的木原亂序,在學園都市裡面各處撒下孢子,引發了稱之為“腐朽”的天災。
蘑菇從各處生長出來,腐蝕了建築,破壞了道路,蔓延到到處都是,整個城市都被真菌侵佔,呼吸間孢子入侵肺部,菌絲纏繞關節,路上到處都是昆蟲被真菌入侵的僵死的屍體。
當然,這種行為被制止了。
上條當麻一拳打在她的臉上,終止了這場天災,拯救了整個學園都市。
後續,理事長亞雷斯塔派來的人將亂序帶到了少年監管所看押了起來。
這就是木原亂序在改名之前的全部經歷。
距離這件事過去了九年,鷺之宮真序仍然保留著自己跟鷺之宮玲子的承諾。
這些年,她思考了更多,想明白了造成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亞雷斯塔。
“如果我能夠破壞這些無聊大人們定下的秩序……”
*
“為了逃出少年管理院,你改名了?”織田作之助問道。
更換姓名,改換戶籍,以此逃避牢獄之災,這在黑暗世界算是常規操作。
“可以這樣說,同時也作為一個紀念——我現在的姓氏其實就是玲子的姓氏”
“其實因為哥哥一直在努力的關係,即使差點毀滅了城市也才被關押了幾個月而已,但是與之相對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資源的傾斜,因為有過這樣的前科,所以某些研究領域被禁止踏入了。”鷺之宮真序嘆口氣。
“之所以把這個故事告訴你,是因為有件事想拜託你。”
“如果找人把這個故事寫下來的話,即使我死掉,他們也還能被人記住,這是我這麼長時間以來唯一堅持的承諾了。”鷺之宮真序聳了聳肩膀。
“希望你不要感到太無聊才好。”
這樣的悲劇每天都要在學園都市裡面發生,從一開始的悲傷憤怒,到後來的冰冷麻木。
鷺之宮真序一直想要毀滅學園都市的想法就沒變過,為了這個目標她甚至能夠變成和其他木原一樣的加害者。
可以說,這就是她活著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