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溫妮和弗雷德都知道,他們之間還有很多話沒來得及說,還有很多矛盾需要去解決。
但是此時此刻,他們忽然覺得那些矛盾與爭端變得不再那麼重要了。“愛”這個詞語,居然能賜予人如此強大的安全感。
以至於弗雷德將之前她借給金妮的手帕還給她時,拉溫妮都只是笑了笑,甚麼也沒問。
“你現在有時間嗎?”收起自己的手帕,拉溫妮忽然正色問,“我有些事要跟你說。”
“當然。”弗雷德也沒有忘記她剛走進門時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安慰地摸了摸她的肩膀,“我們坐下說?”
拉溫妮點點頭,和弗雷德並肩坐在木桌旁的椅子上,斷斷續續地將自己最近經歷的事全都告訴了他
弗雷德握著她的手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也就是說,你媽媽用魔咒抹除了你關於爸爸的記憶。”弗雷德作為一個在幸福家庭長大的孩子,仍然不太敢相信這種事情,“你確定給你施咒的人就是你媽媽嗎?我是說,你爸爸在你五六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吧?你應該不知道當初對你施咒的人是誰。”
“我很確定。”拉溫妮表情麻木,但說起話來仍然條理清晰,“第一,記憶類的咒語多少都會要求施咒者對施咒物件有足夠的瞭解。我對爸爸的記憶清除得這麼幹淨,這隻有對我們非常瞭解的巫師才能做到。其次……你知道我媽媽的性格,這麼多年來她把我保護得那麼嚴密,不可能讓別人傷害到我。更何況這個咒語還是她自己發明的,想要念個反咒解除咒語太簡單了。而且……”M.βΙqUξú.ЙεT
拉溫妮痛苦地停頓了一下,雙手再次攥緊了。
“而且,你不知道,這十年來媽媽一直在拼命抹消一切關於爸爸的東西。我的家裡沒有爸爸的照片,全家福、合影甚麼的都沒有,連他穿過的衣服、用過的杯子乃至他買的地毯,全都被我媽媽燒掉了——她就是不想讓我接觸到任何和他相關的東西!我也……我也確實甚麼都想不起來了!”
拉溫妮的情緒越來越失控,弗雷德更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恨不得能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這個!”拉溫妮將他爸爸寫的那本巨怪研究手稿塞到弗雷德手裡,翻到第一頁問他,“你看不看得到這裡寫著誰的名字?”
“查爾斯-貝福特。”弗雷德也能毫無障礙地看到扉頁上的這個人名。
“查爾斯-貝福特……查爾斯……”拉溫妮像是抓住了救生索似的,不斷重複這個名字,同時拼命搜尋著那些模糊的記憶,忽然靈光一閃,她用力拍了拍弗雷德,“我記起來了!鄧布利多之前曾經跟我說——我爸爸是格蘭芬多的畢業生!”
“是甚麼!?”弗雷德的震驚程度一點兒也不比當時的拉溫妮低,“梅林……哇哦……這簡直——但是這麼一來就很好解釋了不是嗎?你媽媽肯定是不希望你像你爸爸一樣。真奇怪,他們倆難道也……”
話說到一半,弗雷德忽然臉色一變,閉嘴了。
他剛才本想說,“他們倆難道也像我們一樣嗎”,然而意識到拉溫妮父母的婚姻結局並不愉快,趕緊又把話吞了回去。
但拉溫妮已經猜到他的意思了,她心神不定地移開了視線。
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眼神變化,弗雷德立刻就慌了,連忙將她抱進懷裡:“別胡思亂想!我們跟他們是不一樣的!”
拉溫妮將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緩緩呼吸著他身上溫暖的味道,太陽穴又是一陣刺痛,她趕緊將剛剛想起的事告訴了弗雷德:“黑魔王!”
“甚麼?”弗雷德微微抖了一下。
“剛剛瑪蒂娜告訴我的,我爸爸曾經幫黑魔王做事!”
“誰!?”弗雷德混亂地搖了搖頭,“做食死徒的難道不是你媽媽嗎?”
“我媽媽不是食死徒!”拉溫妮憤怒地推開了他,“我之前說的是,我媽媽認識卡卡洛夫,而且她似乎曾經站在神秘人那邊!這並不能說明她是食死徒!”
“好好好!是我理解錯了!”弗雷德忙摸著她的頭髮順了順毛,然後慢慢捋清思緒,“但這就更奇怪了,你爸爸看起來和鄧布利多的關係不錯,為甚麼又跑去神秘人那邊?他是間諜嗎?”
“……”拉溫妮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你怎麼知道他和鄧布利多關係不錯?”
弗雷德愣了,呆呆地指了指手中那本巨怪研究的手稿:“這是他拜託鄧布利多幫忙出版的手稿吧?戰後巨怪習性研究,看起來是一部很重要的作品,如果不是關係不錯,他怎麼可能會把它全權託付給鄧布利多?”
“哦!”拉溫妮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臉,“我又忘記了!這才多久?三分鐘?五分鐘?我完全……完全記不住任何和他有關的事情!”
“沒事,溫妮,沒事的。”弗雷德重新將她摟進懷裡,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和脊背,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一顆肥皂泡泡,生怕重一點兒她就碎了。
“幫我記住,弗雷德!記住這些事情!”拉溫妮崩潰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但仍然咬牙強撐著,“在我找到辦法破除這個魔咒之前,你一定要幫我記住!”
“沒問題,我保證一個字都不會忘!”弗雷德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頭髮,“我也會幫你找到破除魔咒的方法的,告訴我,需要我怎麼做?”
“我現在只想到了兩種方法。”拉溫妮把從弗立維教授那兒借來的書塞到他手裡,快速地說,“這類咒語最可靠的破解方式是反咒,但除了魔咒的創作者外,一般人是很難研究出正確的反咒的,施放錯誤還可能對記憶造成損害,所以我想等復活節假期回家去找找相關資料再做打算。”
“嗯。”弗雷德聽得出,這個計劃裡並沒有甚麼他幫得上大忙的地方,“另一種方法呢?”
拉溫妮陷入了掙扎,好半天,才說:“魔藥。斯內普教授曾經說過,絕音鳥的羽毛對破解遺忘咒有奇效。雖然不知道對擦除咒有沒有用,但很值得一試。”
“所以——?”弗雷德有點兒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所以……”拉溫妮攥著自己的袍子,艱難地說,“整個霍格沃茨,只有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裡可能會有絕音鳥的羽毛……”
“哦!這種活兒啊,那你可算找對人了!”弗雷德俏皮地說,希望能讓緊張的氣氛緩和一些。拉溫妮卻只是非常勉強地笑了笑,笑的時候眉頭仍然皺著。
“不!”拉溫妮忽然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計劃,“還是不要了,現在學校這麼亂,烏姆裡奇的權利已經大到沒有邊了——你們不能冒這個險。我還是試試郵購吧,總有一家店會賣這個羽毛的。”
“哈!得了吧,你以為你在小瞧誰?”弗雷德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不就是偷片羽毛嗎,我們這段時間鬧的好戲,哪一齣不比這要精彩一百倍?”
“哦?你們這段時間鬧的好戲——”拉溫妮陰森森地看了過去,“我還真不知道呢,怎麼不說來聽聽?”
弗雷德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拉溫妮白了他一眼,長長嘆息一聲:“算了,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反正我也攔不住你。”
弗雷德嘻嘻哈哈地試圖將這事兒敷衍過去。
拉溫妮現在已經釋然了,有些本性不是靠強迫就能壓制住的,她也不想再強迫弗雷德去做那些改變了。
其實仔細想想,如果弗雷德真的變成那種步步為營、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她大概也不會愛上他了吧。
“你們知道底限在哪裡,對嗎?”她擔心地提醒他,“別讓烏姆裡奇抓到機會傷害你們。”
“當然,我們在這方面可是專家。”弗雷德信心滿滿地說。
然而弗雷德的每次承諾,似乎總會將Flag高高立起。
沒過多久,他們組織黑魔法防禦術學習小組的事就被人告發了。
……
拉溫妮比他們先一步得到訊息。
那天晚上,她正在斯萊特林的休息室裡看書,發現幾個烏姆裡奇調查行動組的學生興高采烈地往外衝。
她直覺不妙,攔住其中一個問了幾句,對方立刻告訴她:“我們找到波特他們的集會點啦!”
拉溫妮立刻跟了上去。
雖然她不是調查行動組的人,但一個高年級的斯萊特林混在其中,根本不會有任何違和感。
他們先到黑魔法防禦課的教室門口和烏姆裡奇匯合。
她穿著那身最刺眼的粉色套裝和一件粉到發紫的毛線披肩,興奮得眼冒精光,邁著兩條小短腿,氣勢洶洶地走在最前面。
當發現烏姆裡奇是在筆直地往有求必應屋走去時,拉溫妮徹底確認了事態的嚴重性,她悄悄放慢腳步,落在隊伍的最後面,等到和其他人隔得足夠遠時,趕緊轉過身——
“貝福特?你要去哪裡?”誰知剛跑沒兩步,就和一個沒趕上大部隊的調查組學生撞上了,那個金髮女孩兒狐疑地看著她,“你不是跟我們一起去抓波特的嗎?”
“我……”拉溫妮迅速掩飾好了自己,冷靜地說,“我突然想起魔藥作業還沒寫完,沒時間去湊熱鬧了。而且你們人也夠多了,應該不缺我一個。”
“是嗎?”金髮女孩兒依然古怪地挑著眉毛。
拉溫妮認識她,黛西-庫克森,是個六年級的學生,顯然比那些低年級的小孩兒要精明警惕得多。
但她現在已經沒時間顧慮這麼多了,她匆匆點了點頭,便趕緊往樓下衝,一邊飛速思考著有甚麼辦法能將這件事及時告知弗雷德他們。
幻影移形在霍格沃茨施展不了。
吱吱不行,它跑得沒那麼快,而且現在也沒有時間寫信。
還有甚麼……還有甚麼能傳信的方法……
忽然,一個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她猛地停下腳步,伸手握住了口袋裡的魔杖。
手心有點兒發汗,無數的顧慮在她頭腦中盤旋,但緊急的情況不容許她再過多猶豫了。
她抽出魔杖,深呼吸了一下,輕聲念道:“呼神護衛——”
銀色的雄獅再次從她杖尖緩緩走出,沉默而威嚴地坐在地上。
拉溫妮曾經見過有巫師能用守護神傳話,但她還沒有掌握這個技巧,只能控制她的守護神穿越牆壁、儘快抵達有求必應屋。
希望哈利-波特在看到她的守護神後,能意識到些甚麼。
……
很不巧的,那一天D.A的成員們正好也在練習守護神咒,滿屋子的銀色煙霧和大大小小的動物到處奔跑,像個魔法動物園一樣,她的獅子一踏入房間,立刻就融入了進去,一點兒也不顯眼。
最先發現的人是盧娜。
她當時正在恍恍惚惚地走神,哈利對她喊了好幾聲“集中!盧娜!集中!”,盧娜彷彿完全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一動不動地望著壁爐裡的火焰微笑。
哈利翻了個白眼走開了。
這時,盧娜歪了歪腦袋,指著從壁爐裡走出來的雄獅說:“哇,好大的獅子,那是誰的守護神?真酷!”
格蘭芬多的學生對這句話還是比較敏感,畢竟能有一個和院徽一樣的動物做守護神,那是多酷的事啊。
於是他們紛紛扭頭去看。
哈利在認出這個守護神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等等!安靜!”他警惕地大吼了一聲,房間裡的學生立刻全都閉上了嘴。
其他的守護神和銀色煙霧慢慢消散了,唯獨那頭銀色的雄獅依然存在,它緩緩朝哈利走過去,高傲地揚起了下巴。
“天啊,夥計,這也是你的守護神嗎?”弗雷德驚歎著跑過來,羨慕地望著那頭獅子,“你的守護神不是牡鹿嗎?怎麼還能隨意變化形態?”
“這不是我的守護神……”哈利臉色蒼白,用只有他們倆聽得見的聲音說,“是貝福特的。”
弗雷德的笑容也凝固了,他心情複雜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守護神是獅子!不對,她的守護神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快樂的情緒剛剛揚起,就被劇烈的不安給打破了。
門口的幾個學生髮出了一聲驚呼,他們趕緊看過去,小精靈多比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跌跌撞撞地撲向哈利的膝蓋。
“哈利-波特!”多比驚恐萬狀,結結巴巴地尖叫,“快……快……”
電光火石間,哈利-波特猜到了一切,他轉身朝所有人大吼:“我們被發現了!快跑啊!”
……
送出守護神後,拉溫妮就立刻折返,趕向有求必應屋。
在半路上,她和不少步履匆匆的D.A成員擦肩而過,他們在看到她的綠色校袍時,都露出了驚慌的神色,有的甚至直接朝她拔出了魔杖。
拉溫妮毫不猶豫地將他們的魔杖一一擊飛,在路過的學生中尋找弗雷德的身影。
然而她沒能和雙胞胎遇上,反而在走廊裡看到了逃跑的波特,以及藏在暗處準備對他施咒的德拉科-馬爾福。
眼看著德拉科的咒語即將唸完,她趕緊對著波特的腳底喊了一聲“昏昏倒地!”
她的昏迷咒和德拉科的絆腿咒精準地撞在了一起,光芒飛濺。
德拉科憤怒地低吼了一聲:“你瞎幫甚麼倒忙!”
拉溫妮若無其事地看過去,波特已經跑得只剩一個背影了,於是衝著他的方向放了好幾個偏離的咒語。
“你的魔咒學和黑魔法防禦學一直都是O吧,貝福特。”這時,那個金髮的黛西-庫克森忽然出現,冷冷地看著她,“這種距離都打不中的話,我會懷疑你考試成績的真實性的。”
拉溫妮心下一緊,舉著魔杖不動了。
“你會禁錮咒,對吧?”黛西-庫克森再次提醒道。
拉溫妮別無選擇,只能對準了哈利-波特的背影,沉聲念道:“速速禁錮。”
兩條粗壯的魔法繩索應聲而出,遊蛇般追上了波特,死死纏上了他的身體。
哈利-波特悶哼一聲,重重地栽到了地上。
“哈!捉到了!”德拉科興奮地衝了過去,抓著波特的頭髮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拉溫妮臉色陰沉,後退了一步,然後不出意外地被黛西-庫克森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