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魁地奇球賽後,格蘭芬多的氣氛就一直很低迷。
烏姆裡奇最終以鬥毆為名,終身剝奪了哈利和喬治的魁地奇比賽權。而被人拉住的弗雷德,雖然並沒有動手,但依然被不講道理進行了同罪處理。
在賽季前期就失去了找球手和擊球手,這比賽還有甚麼好打的呢?
整個格蘭芬多休息室都陷入了絕望的沉默。
大家的表情都是那麼的痛苦不堪,以至於沒有人注意到弗雷德的狀態有點不對。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怒不可遏,而是帶著一臉空白的表情窩在沙發裡一言不發。
大家只當他是暫時的頹喪,互相安慰了幾句,天色漸晚後,便紛紛回宿舍去休息了。
喬治收拾好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洗完澡準備上床睡覺的時候,才發現弗雷德的床上居然還空著。走過去摸了摸他的被子,冰冰涼的。
喬治趕緊披上衣服衝下去,發現弗雷德還坐在公共休息室裡,鬆了口氣。
他差點以為弗雷德丟下他自己跑去做甚麼危險的事了。
“嘿。”他走到弗雷德身後拍了他一下。
弗雷德雙手捂著臉,手肘支在膝蓋上,身體壓得很低。一聲沉悶的應答從手掌後傳出,他沒有抬頭。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喬治用盡量輕鬆的語氣對他說,“就算再生氣也沒必要一個人熬夜,我們倆明早起來再商量計劃弄死那個母蛤-蟆不好嗎?”
弗雷德又沉默了許久,用沙啞地嗓音說:“我們完了。”
“甚麼?”喬治猶豫了一下,隱約察覺到了他說的不是魁地奇禁賽的事。
“我們完了。”弗雷德重複了一次,“徹底完了,我就是個混蛋。”
雖然他說得語焉不詳,但喬治還是聽懂了他的意思。
“……你們?”他試探著問,“你和拉溫妮?你們怎麼了?”
弗雷德將臉從手掌後抬起來,佈滿血絲的雙眼把喬治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弗雷德魂不守舍地將剛才發生的事告訴了他。在得知他對拉溫妮說出了“你和他們就是一路貨色”那句話後,喬治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你怎麼會說出那種話?”喬治不敢置信地問,“你心裡真的有這種想法嗎?”
“沒有!當然沒有!那只是氣話!”弗雷德雙手握拳,在自己腿上捶了兩下,“當時球場上剛發生那種事,她就戴著那個徽章跑到我眼前來,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只是——”
“遷怒。”喬治幫他說出了那個詞。
弗雷德絕望地將臉重新埋到了掌心裡。過了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說:“你覺得還有可能讓她原諒我嗎?”
喬治猶豫地抿了抿嘴,然而不等他開口,一道纖細的人影就氣勢洶洶地坐到了他們對面的沙發上。把雙胞胎嚇了一跳。
抬眼一看,是帶著兩個大大黑眼圈的赫敏,正抱著胳膊氣呼呼地看著他們。
“赫敏!你嚇死我們了!”喬治拍了拍胸口,“這麼晚了,你還在休息室裡做甚麼?還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赫敏沒好氣地使了個眼色,壁爐邊,兩根針正在自己活動著,織著一頂紅綠相間的聖誕帽。
“哦,你還在給學校的家養小精靈織衣服啊……”喬治悄悄翻了個白眼,問道,“那有小精靈被你解放了嗎?”
“不知道,但我放在休息室裡的帽子和襪子每晚都消失了,肯定有小精靈很喜歡,把它們都拿走了。我還要多織一點,就能解放更多的小精靈。”赫敏倔強地說。
弗雷德語氣不善地說:“或許他們是覺得你在侮辱他們,把那些衣服全都燒掉了。”M.bIqùlu.ΝěT
“嘿!注意你的語氣!”赫敏憤怒地抬高了音量,“我想你應該明白,我坐過來是想幫你的。”
“是嗎,你有甚麼好主意嗎。”弗雷德的態度依然很惡劣。
“哼。”赫敏氣極了,語氣也變得尖銳了起來,“當然,我建議你們直接分手,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瞬間,弗雷德瞪大眼睛,連呼吸都停止了,胳膊上的肌肉卻忽然跳動了一下。
喬治趕緊擋在了他的面前,慌忙向赫敏擺手道:“別這麼說赫敏!你知道他在鬧脾氣,你別也跟著說氣話呀。”
“這可不是我的氣話。”赫敏雖然嘟著嘴,臉上的表情卻很嚴肅,“雖然西里斯總在鼓勵你們,但我可一點兒也不看好。你們倆之間有那麼多的困難和危險,還完全不懂得互相理解尊重,能撐到今天就已經是奇蹟了。”
“甚麼叫完全不懂得互相理解!?”弗雷德放下手,想從沙發上站起來,被喬治按著肩膀給壓回去了,“我給她的理解還不夠多嗎!?但她又做了甚麼!”
“看,標準的男生臺詞。”赫敏不屑地哼了一聲,“總站在自己的角度看,覺得自己好像付出了很多、很了不起似的。”
弗雷德磨了磨牙齒。
“讓我猜猜。”赫敏坐直身體,冷靜地說,“你是不是對她有很多的不滿,但從來不告訴她,自己忍著那些不愉快,還覺得自己很偉大、很不容易?”
弗雷德的表情靜止了一瞬。
“是不是覺得你在這段感情裡付出了很多努力,而對方活該接受你所有的善意,卻沒有考慮過這是否會給她帶來麻煩?”
“我……”弗雷德掙扎著開口,“我考慮過的……”
“我想你的考慮大概是最淺薄的那種,比如,‘怎樣見面才能不被人發現’這樣。”
弗雷德又沉默了。
“事先宣告,我直到現在也不太喜歡貝福特,她的性格真不討人喜歡。但我還是得說,她作為一個斯萊特林,承擔得壓力可比你大多了。”赫敏直視著弗雷德眼睛,有點咄咄逼人,“她的朋友,她的家人,我想沒有一個人會祝福她的這段感情。比如現在,你還能對喬治傾訴兩句,還能聽我幫你分析問題——但貝福特呢?我猜她每一次和你吵架之後,都只能一個人縮在被子裡哭吧。”
弗雷德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謝謝你的提醒,看來我不僅是個混蛋,還是個懦夫!”
“你確實是個混蛋,但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赫敏有點被他的反應嚇到了,放輕了語氣說,“問題在於……你們太不合適了,你們在一起就是在給對方找麻煩,總是會互相傷害的。”
“夠了!”弗雷德憤怒地捶了一下沙發,木質的扶手發出一道碎裂聲,“我不需要你來評價我們合不合適!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愛她!”
“但是她有那麼愛你嗎?”赫敏尖銳地問。
“她——”弗雷德張開嘴,忽然失去了底氣。
赫敏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們的問題可多著呢。但既然你這麼說,我也確實不應該再多管閒事了。晚安。”
赫敏收起她的針線,鑽進了女生寢室的樓梯。
休息室裡剩下的兩人沉默了片刻,喬治坐在弗雷德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了,回去休息吧,無論如何,你們倆現在都需要冷靜一下。”
弗雷德表情空白著搖了搖頭:“你先上去睡吧,我再坐一會兒。”
……
……
這次冷戰的持續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長。
弗雷德不是沒有嘗試過和她交流,但都被拉溫妮堅決地無視了。
以前每次吵架,就算拉溫妮再怎麼無視他,他都會不屈不撓地再次纏上去,一直纏到拉溫妮露出笑容為止。
但是這一次,弗雷德自己也極度頹喪,他失去了信心,嘗試過幾次交流無果後,便不再努力了。
發現這一點的拉溫妮又窩在被子裡偷偷掉了一次眼淚,但第二天早上,她還是擺出了那幅不屑一顧的姿態,好像這一段感情沒有對她造成任何影響似的,只當他是一團行走的空氣。
她以為只要隨著時間流逝,肯定就能忘掉一切和弗雷德相關的事,她能重新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軌道里,有充足的時間去學習,去和朋友們聊天散步,再也不用為隱藏他們戀情的事擔驚受怕。
不過是個混蛋男人而已,誰在乎似的。
然而她強撐出來的高姿態,在一週後,看到弗雷德和一個黑頭髮的格蘭芬多女孩兒嬉笑打鬧的瞬間,像細沙堆砌的城堡般崩潰了。
他握著她的手,溫柔地為她捋好鬢邊的頭髮,然後湊在她的耳邊說了兩句甚麼,把那個女孩兒逗得咯咯直笑,臉蛋紅撲撲的。
他們兩個人坐在庭院邊的長椅上,陽光照在他們的身上,那麼幸福地坐在校園的正中心,坦然地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親密私語。
這是她和他從始至終都無法做到的事情。
拉溫妮像是中了凝血咒,血管裡流動著刺骨的冰渣,站在那裡一動也動不了。
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她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轟然崩塌了,狠狠砸在她的頭頂,碎石與瓦礫將她覆蓋,無法呼吸,也無法思考,耳邊全是嗡嗡的鳴叫聲。
直到那個“弗雷德”注意到了她,趕緊拍了拍那個黑髮女孩兒的肩膀,刻意地大聲說道:“嘿!我和弗雷德最近新發明了一個小咒語,你要看看嗎?”
喬治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用眼角的餘光觀察拉溫妮,並且慌忙抽出自己魔杖,很浮誇地在空中揮了揮。
“好呀,甚麼咒語?”
“嗯——”喬治繼續用餘光看著拉溫妮,確保她能注意到自己的身份,直到她轉身離開了那條走廊,他才鬆了口氣,向女孩兒道歉,“哦,我忽然忘記了,下次再表演給你看吧。”
……
真是太蠢了!
拉溫妮拼命唾棄自己。
為甚麼還要去在意他?就算他真的交了新女朋友又怎麼樣?頂多就說明他是個“無縫銜接”的渣男嘛,那不是更好嗎?離開他是正確的選擇!
拉溫妮反覆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強迫自己保持好那種無所謂的姿態。
但依然沒能控制住自己,一連好幾天都失魂落魄了起來。
嘭!
坩堝砸碎在地上,剛剛熬好的藥劑撒了一地,亮黃色的藥水四處飛濺,弄髒了拉溫妮的袍角,還有幾滴,撒在了面前人的皮鞋上。
拉溫妮僵硬地抬起頭,看到了斯內普教授漆黑的眼睛。
斯內普看著她,不滿地皺起了眉頭:“斯萊特林扣五分。容我提醒你,貝福特,這已經是你摔壞的第二個坩堝了。”
拉溫妮羞愧地垂下了腦袋:“對不起教授,我這就把它們清理……”
然而不等她把話說完,斯內普已經不耐煩地抖了抖魔杖,地面和她袍角上的汙漬瞬間消失了。
“或許一次禁閉能讓你的腦子清醒點。”斯內普冷冷地說,“今晚放學後,來我辦公室。”
“好的……”拉溫妮沮喪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後更加失魂落魄地發呆。
斯內普走到她身邊咳嗽了一下,她才趕緊跳起來,去櫥櫃裡拿出新的器材和原料,重新開始熬藥。
隨著N.E.W.T臨近,魔藥課早就結束了所有新課,最近一直在複習考點知識。今天覆習的是一種五年級就學過的解毒劑,對拉溫妮來說非常簡單。她集中注意力,很快就又熬好了一份。
完美的亮黃色藥劑,即使斯內普對她有再多的不滿,也不能從她的成品中挑出毛病來。
斯內普輕哼了一聲,慢吞吞地譏諷道:“希望你下次上課的時候能把自己的魂好好拴在身體裡,魔藥教室可不是給你練習靈魂出竅的地方。”
“對不起,教授。”拉溫妮嘟噥著小聲說,羞恥得恨不得能鑽進地裡。
……
晚飯後,當她敲開魔藥教室的門時,斯內普又在皺著眉頭改作業,表情看起來像是想徒手撕了那本作業的主人。
斯內普迅速掃了她一眼,說:“坐。”
拉溫妮惴惴不安地坐下,過了好半天,斯內普依然在批改作業,理都沒有理她。
她猶豫著問:“教授,叫我來是……需要我做點甚麼嗎?”
斯內普啪的合上了手裡的作業本,扔到一邊,然後才抬起頭,深深地看著她。
“當你跟我說你想要進聖芒戈的時候,我還覺得你有那麼一點兒聰明。”斯內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但是你最近的表現讓我很失望。我不管你是遇到了甚麼驚天鉅變,但一個立志成為治療師的人,是不允許這麼不堪一擊的。”
拉溫妮羞愧得要命,頭垂得低低的。
“我真不該把你的新志向提交給鄧布利多。”斯內普從鼻子裡哼出一股氣,然後開啟抽屜,取出一封信扔到了拉溫妮面前,“拿去,校長給你的。”
拉溫妮沒想到等待自己的不是更多的批評與諷刺,她茫然地拿起那封信:“校長給我寫信?”
“你很幸運,沒有被校長看到你最近的這幅傻樣子。他非常看好你。”斯內普沒好氣地說,“並且動用自己的私人關係幫你爭取到了聖誕節假期前往聖芒戈見習的機會。”
“!!!”拉溫妮震驚了,加快了拆信的速度,“真的嗎!在校生也能去聖芒戈見習!?”
“當然不能。”斯內普不悅地說,“我剛才說過了,這是校長的私人關係。所以你最好別跟我說你今年聖誕節必須回家。”
“當然不!我願意去,非常願意去!”
這真是最近幾個月來她所聽到的唯一一個好訊息!拉溫妮興奮地開啟了那封信,上面寫了幾句相關的囑咐,以及聖芒戈的地址和一個治療師的個人資訊。
希波克拉特-斯梅綏克
聖芒戈治療師
生物傷害科
戴-盧埃林病房
“謝謝您,教授。”拉溫妮興奮地說,“還有校長,請代我謝謝校長!謝謝你們!”
“收起你的笑容吧。”斯內普白了她一眼,“別忘了你今天是來禁閉的——把那摞三年級的作業改完。”
“好的!”斯內普的冷言冷語絲毫沒有打擊到拉溫妮的興奮勁兒,她快活地揮了揮魔杖,讓桌邊的一摞作業本漂浮到自己旁邊,然後取下一本開開心心地批改了起來。
改第一本的時候她還在為那些小孩兒幼稚的筆跡和措辭感到好笑。改到第五本,她的笑容逐漸消失。改到第十本的時候,她已經開始想要殺人了。
這些熊孩子怎麼能這麼氣人!這寫的都是些甚麼啊!把老師當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