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後滯留走廊對拉溫妮來說並不困難。她只需要在巡邏結束後溜到天文臺坐著就可以了。即使被人發現,可以使用的藉口也有很多。
但弗雷德就比較麻煩了。
所以,在等待的前十分鐘,拉溫妮還算勉強保持了耐心。
直到手錶上的指標指向了十點三十分,她開始有點生氣了。12月的霍格沃茨雖然還沒有落雪,但已經非常寒冷。刺骨的寒風無孔不入,即使施了再多層保暖咒,手腳也逐漸有點凍僵了。
十一點的時候,天空居然下起了大雨,還是那種猝不及防的傾盆大雨。
拉溫妮用最快的速度從天文臺逃回走廊,仍然被淋溼了頭髮。
就在她煩躁地念著咒烘乾自己的頭髮和衣服時,走廊裡終於響起了凌亂的腳步聲。
“對不起對不起!”弗雷德一疊聲道歉,慌慌張張的跑過來,“我在半路上被皮皮鬼絆住了。”
拉溫妮可不管他是被皮皮鬼還是皮皮神給絆住了,她憤怒地叉著腰,低吼道:“你怎麼敢——”
然而不等她把話說完,一條圍巾忽然落到了她的脖子上。
“你怎麼不戴圍巾出來?這麼冷的天。”弗雷德將自己的圍巾一圈一圈地裹到她的脖子上,然後無比自然地握住了她冰冷的雙手,輕輕搓了搓,在他的掌心裡捂緊,“對不起,我就不該把地點約在天文臺,外面一定冷透了。”
拉溫妮能明顯地感覺到,那條格蘭芬多的紅圍巾上還帶著他的體溫,他掌心的熱度像一團火焰,正在融化自己指尖的冰冷,還有他那湊得太近的臉,在寒冷的空氣裡,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輕輕落在自己的面板上。
她全身上下都被他的味道包圍了。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應該逃、應該把他推開。
但那份溫暖,又讓她產生了一絲眷戀。
於是她僵硬了一會兒,任由弗雷德握著她的雙手,又湊近了一點。
“嘿。”弗雷德握緊了手心裡的柔軟,忍不住笑得眯起了眼睛,“暖和些了嗎?”
拉溫妮像是猛然醒悟了過來,慌忙縮回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頭:“你……太慢了!”
“對不起!”
“而且愚蠢!誰會在十二月的時候把人約在天文臺!”
“非常對不起!”
“你自己定的時間難道不知道遵守嗎!明知道走廊裡有皮皮鬼難道不會換條路走嗎!笨死了!”
“一千個對不起!”
拉溫妮紅著臉,企圖用憤怒的情緒掩蓋自己的心慌。
弗雷德給她道了好幾聲抱歉,然後笑著打斷了她:“如果你想,之後怎麼罵我都可以,但是現在,我覺得我們需要換個地方。”
他抬起頭前後看了看,一邊說:“韋斯萊夜遊守則之一:宵禁後最危險的地方,除了霍格沃茨的樓梯之外,就是走廊——這裡的回聲效果太好了,而且被發現了不好逃跑。”
拉溫妮的思維有點跑題,問道:“那最安全的地方是哪裡?”
“說了你可能不信——”弗雷德眨了眨眼睛,神秘地說,“是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那個地方到了晚上,連鬼魂都不敢進去!”
然後他就眼睜睜地看著拉溫妮微紅的小臉瞬間變猙獰了。
“我就知道是你做的!!!”拉溫妮出離憤怒了。
“噓!”弗雷德被她的聲音嚇壞了,慌忙想捂住她的嘴,然而一看到她粉紅的嘴唇,手又瑟縮了回去。最後,只好拽著她的胳膊把她強行拉了出去。
拉溫妮被他拉出了走廊,站在通往天文臺的室外樓梯口,頭頂有一塊突出的頂簷勉強擋住了一部分雨水,而另一部分雨水,被弗雷德用身體擋住了。
“我跟你說了,走廊裡回聲大,會被發現的!”寒風裹挾著冰冷的雨水吹進他的脖子裡,他縮著脖子催促道:“你那封信到底想表達甚麼?快說吧。”
“甚麼?”拉溫妮驚訝地瞪大眼睛,“你到現在都還沒看懂那封信的意思?”
“哦?我應該看懂嗎?”弗雷德反問。
“已經很明顯了!”拉溫妮理所當然地說,“吱吱偷東西被斯內普教授抓住了——是不是你們指使他做的!”
“請允許我提醒你,剛剛那是一個疑問句,請不要用陳述句的語氣把它說出來——”弗雷德掙扎了一下,還是坦白了,“好吧,的確是我們做的。但這件事該死的和那些圖片有甚麼關係?”
“坩堝……”
“除了坩堝之外,那一張我看得懂。”
拉溫妮不滿地鼓起了臉:“那龍呢?龍你總看得懂吧?那是古靈閣的龍!負責看守金庫驅趕小偷的!”
“我怎麼可能知道這種事!”
“我以為上過魔法史課的學生都應該認識那張圖片,課本上的妖精叛亂章節!它非常有名!而且我記得你的哥哥一個在古靈閣工作、一個是馴龍師——他們難道沒提過這件事?”
“首先,我在魔法史的課上從來就沒有保持超過10分鐘的清醒。其次……哦……你是說比爾。”弗雷德支支吾吾了兩句,“他的確說過這事……好吧,這個算我的失誤——但是安東尼-懷特呢?他和這件事有一毛錢關係嗎?”
“當然!安東尼-懷特,他是一個黑人,卻叫懷特(White)。”拉溫妮理直氣壯地說,“而吱吱,它是一隻貓,卻叫老鼠的名字!很明顯!”
“………”弗雷德沉默了。
拉溫妮不依不饒地補充說:“而我擔心你看不懂,還特地冒險在紙上畫了一隻貓——都把答案喂到你嘴邊了!”
“好吧,無論如何,我現在知道你的意思了。”弗雷德無語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順便把上面的雨水拍走,“所以呢?”
“所以?”拉溫妮焦急地跺了一下腳,“吱吱被斯內普教授抓到了!他現在要我找到它的主人——你說怎麼辦!”
“哦?他想要的是吱吱的主人?”弗雷德咧開嘴,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我還以為他抓到貓會直接殺掉風乾呢,他看起來很像有這種愛好的人不是嗎?”
“弗雷德-韋斯萊!”拉溫妮的眼神變冷了,“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不許再說我們院長的壞話!他很顯然是不會做那種事的!”
“好的好的。”弗雷德的語氣有點敷衍,摸著頭髮移開了視線,“你想怎麼做?你可以直接把我的名字告訴他,反正頂多就是一個月的禁閉,我都習慣了。”
“一個月的禁閉?你想得太美了吧。”拉溫妮嚴厲地看著他,“你們偷了那麼多非洲樹蛇皮和雙角獸角粉,傻子都知道你們在偷偷做複方湯劑!這可是嚴重違反校規的!你們可能會被退學!”
“甚麼?”弗雷德震驚地攤開了手,“不!我們沒有偷過非洲樹蛇皮!也沒有做過複方湯劑!我們只是偷了一點兒他水缸裡的水蛭——之前做增齡劑的時候用的。還有一些常見的蟲乾和草藥,那些原料每年在低年級的魔藥課上不知道會被浪費掉多少噸,我們弄一點回去做實驗才是真正的物盡其用好嗎。”
“你別狡辯了!偷就是偷!”拉溫妮說完,還是猶豫了,懷疑地看向他,“你們真的沒有偷蛇皮和角粉?”
“真的沒有!你相信我!”弗雷德做出一個發誓的手勢,“而且退一萬步說,我們根本就不會做複方湯劑啊!”
“哦。”這個理由成功的說服了拉溫妮,“這倒是個非常站得住腳的申辯。”
“嘿,不要每次都這麼看輕我們好嗎?”弗雷德不高興了,“我們好歹也是一晚上就熬出增齡劑的人,明明很厲害。”
“是的,一晚上就熬出了增齡劑,卻不知道水蛭的正確使用方法。”拉溫妮很不給面子的諷刺了回去。
“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弗雷德習以為常地無視了她的嘲諷,看著她的眼睛,“把我們的名字報上去嗎?我可不認為斯內普會相信我們的話。”
拉溫妮沉默片刻,抿了抿嘴唇,說:“他確實不會相信你們的話。”
“但是你相信我們。”弗雷德從她的表情和語氣中發現了這一點,心臟雀躍地跳動了起來,“是嗎?”
拉溫妮惱怒地瞪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眼睛,預設了。
“哦,溫妮——”弗雷德笑著走近了一步,正想說點甚麼,忽然臉色一變,他側過頭,不說話了。
“你在做甚麼?”拉溫妮奇怪地問。
弗雷德將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說話。
幾秒鐘後,他忽然渾身一跳,抓起拉溫妮的手,小聲說:“有人來了,跟我走。”
“甚麼?”拉溫妮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哪裡有人?”
“哦,聽我的就是了,我和喬治的耳朵早就練出來了。”他拉著拉溫妮衝回走廊,然而剛剛踏進去,就看到費爾奇提著燈出現在走廊的拐角——
“誰在那!”費爾奇看到了前方的人影,吼叫著加快了腳步,“給我站住!”
他們立刻轉頭重新回到了天文臺的樓梯口。
“怎麼辦!?”拉溫妮慌張地問。
走廊不能回去,再往上走只有天文臺,死路一條。
弗雷德觀察著周圍的情況,突然問:“你穿的甚麼鞋子?”
“啊?”拉溫妮一愣。
弗雷德提起她的袍子看了一眼,她穿著一雙淺棕色龍皮短靴,平底的。
他鬆了口氣:“感謝梅林,這回你終於沒穿高跟鞋了。”
“甚麼意思?”拉溫妮焦急地問,費爾奇的腳步聲已經近到連她都聽得見了,“我們到底要往哪兒跑呀!”
弗雷德用力握住拉溫妮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嚴肅地說:“答應我,等會兒一定要跟上我。”
“……好。”
弗雷德點了點頭,轉過身,雙手一撐,爬上了天文臺的護欄。
“上來。”他朝拉溫妮伸出手。
拉溫妮別無選擇,只好也爬了上去。
再然後,弗雷德居然直接朝城堡外面跳了下去。
拉溫妮差點叫出聲音,她捂著嘴朝下看,發現天文臺的護欄外居然有一塊平臺——那是樓下飄窗的房頂,弗雷德正站在上面朝她揮手。
“真是瘋了……”拉溫妮顫抖著做了個深呼吸,跟著跳了下去。
落到平臺上的瞬間,她的膝蓋軟了一下,險些跌倒,被弗雷德抓著手臂扶住了。
“快,往這邊走。”他改握住拉溫妮的手,帶她一直走到城堡的邊緣,然後踩上了城堡牆壁上一小塊凸起的石頭,站了上去。
那是城堡外牆上的一長條浮雕,圍繞著城堡的這片外牆一圈,只有不到一英尺寬,正好夠他們踩上去,但必須後背緊貼著牆壁才能行走。筆趣閣
“不!”拉溫妮拽住了他,“我們不能就躲在這裡嗎?”
“不能。”弗雷德抱歉地說,“這個地方我和喬治之前躲過,費爾奇已經知道了,會派洛麗絲夫人下來搜查。所以我們必須繼續走……”
“走甚麼!?”拉溫妮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這裡是城堡的外牆!”
“對,我們順著這個浮雕走過去,暫時躲到另一面的外牆上。”
拉溫妮覺得自己快哭了。
弗雷德焦急地抬頭望了一眼,頭頂已經能看到費爾奇的燈光了。他用力握了握拉溫妮的手:“相信我!跟上來!”
“等等。”在踩上浮雕之前,拉溫妮覺得自己出奇地冷靜了,她往自己和弗雷德的鞋子上疊加了好幾層防滑咒,然後才戰戰兢兢地站了上去。
冰冷的雨水劈頭蓋臉地朝她砸來,在12月的寒風中,那些雨滴全都像冰一樣寒冷,很快就穿透了她覆蓋著保暖咒的衣服,凍僵了她的身體。
她後背緊貼著城堡的牆壁,用餘光盯著弗雷德,跟著他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外挪動。
“可以了,別動了。”就在弗雷德輕聲吐出這句話的瞬間,她聽到洛麗絲夫人的叫聲從剛才的平臺上幽幽傳來。
費爾奇站在天文臺上,不依不饒地舉著燈仔細搜尋,威脅著叫他們滾出來。
拉溫妮貼在城堡的牆壁上發著抖,在心底裡祈求了一萬遍讓他快點走。但費爾奇卻異常執著,如果不是因為風雨太大,拉溫妮真懷疑他會在那兒守一整晚。
但還好這天風雨太大、太冷了。費爾奇終於支撐不住,罵罵咧咧了兩句,帶著貓離開了。
只剩下他們沉默地站在城堡的外牆上,互相都聽得到對方牙齒冷得打顫的聲音
弗雷德好不容易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破碎:“嘿,他走了。”
拉溫妮沉默。
“我們可以回去了溫妮。”
“我知道。”
弗雷德看向她,她雙眼無神地看著遠處的黑夜。
“你需要先走。”弗雷德提醒道,“你站在離平臺近的那一邊呢。”
“我知道!”拉溫妮終於掩飾不住聲音裡的哭腔,恐慌地說,“可我的膝蓋凍僵了……我動不了!”
“……哇哦。”弗雷德喘息了一聲,重新站平身子,望著大雨發呆,“這可真是個壞訊息。”
拉溫妮的嘴唇顫抖著,連頭都不敢扭,艱難地問他:“你……還能想出甚麼辦法嗎?”
“你覺得呢?”
“比如說……比如說……”拉溫妮覺得自己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但偏偏卻有一大堆荒謬的念頭在裡面跳來跳去,格外熱鬧,“比如說,你和喬治不是雙胞胎嗎?你能不能用意念傳話讓他來救我們?”
“哈哈哈!”弗雷德居然還笑得出來,“這是個好點子,我試試看。”
說完,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天空大喊了一聲:“喬治——!!!”
天空很給面子的又刮來了一陣狂風,夾雜著噼啪的雨點,把他的叫聲盡數吞沒。
“失敗了。”
“你有病吧!你不能理解‘意念傳話’這個詞的意思嗎!”
“我當然理解,但是你似乎對雙胞胎的力量有甚麼誤解,並不是所有的雙胞胎巫師都會那一招的。”
“但確實有雙胞胎能夠做到啊!為甚麼你們就不行!”
“哇哦,你這語氣真像我媽媽!”弗雷德尖著嗓子模仿道,“弗雷德!喬治!看看別人家的孩子多乖!為甚麼你們就不行!”
“閉嘴!”
弗雷德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拉溫妮覺得有點崩潰。
“你知道嗎!我突然有了個發明的點子!”風雨越來越大了,弗雷德必須大聲說話才能保證拉溫妮能聽見,“一種有強效吸附力的鞋子!你明白嗎?像下水道拔子那樣的,能夠讓人垂直地踩在牆壁上行走!想要爬去多高的地方都可以!只要你膽子夠大!”
“去你的下水道拔子!”拉溫妮悲憤地罵出了一句髒話,“我們是巫師!我們會飛!不需要靠那種東西上……等等……”
一道亮光的在她腦海中劃過,像是一道閃電,讓她想起了哈利-波特的臉。
“我有辦法了。”
她顫抖地說著,凍僵的右手探進荷包裡,摸到了自己的魔杖。
依賴著那點殘餘的保暖咒,她讓右手在荷包裡捂了一會兒,確保自己的手指能夠完全握得住魔杖後,才將它拿了出來,對著漆黑的雨幕輕輕點了一下——
“掃帚飛來。”
“酷啊!”看著穩穩停到兩人面前的飛天掃帚,弗雷德由衷地佩服,“你應該考慮去報名三強爭霸賽的。”
“別廢話了!”拉溫妮覺得自己的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極限,“你快騎上去啊!我快站不住了!”
“堅持一下!”弗雷德被她這句話嚇到了,一個翻身就騎上了上去,左手扶著掃帚,右手伸向她,“跳過來。”
“我做不到!”
“相信我,我會接住你的!就像上次一樣!”
“但上次的樹頂多只有30英尺!這裡至少有300英尺!”
“相信我!快跳!”
拉溫妮一咬牙,往前傾了傾身子,然而這時,她才絕望地發現自己凍僵的膝蓋根本做不到“跳”這個動作,她幾乎是僵硬地仰面倒下去的。
但弗雷德還是接住了她,靠著一隻手臂的力量,硬是把她拉進了懷裡。
在抱住弗雷德肩膀的瞬間,兩滴眼淚終於放心地從眼眶裡落了出來,滑在冰冷的臉上,滾燙滾燙的。
為了躲開費爾奇的巡視路線,弗雷德從後面繞了半圈,在城堡東邊的溫室附近落下。
落地之後,他們狼狽地就近躲到了草藥課的溫室裡。
黑夜中,曼德拉草的枝葉倦怠地搖擺著。
拉溫妮覺得自己的四肢已經失去了知覺,只有瘋狂跳動的心臟和弗雷德手臂的溫度還在提醒她——我還活著。
後怕的眼淚開始撲簌簌的往下落。
“溫妮,對不起。”弗雷德忽然緊緊抱住了她。
拉溫妮眨了眨朦朧的淚眼,倚在他的肩頭,沒有推開他。
“對不起,我……再也不會帶你做這種危險的事了。對不起。”他急促地喘息著,微微後退一點,捧住了拉溫妮的臉,用拇指抹去了她的淚水。
溫室裡陡然升高的溫度讓他們迅速的暖和起來,熱氣衝上頭,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弗雷德的眼神恍惚了一下,著迷般低下頭,輕輕吻上了她的嘴唇。
混雜著雨水和淚水,一個溼潤的吻。
他的嘴唇滾燙,雙臂緊緊擁著她的身體,傳遞出一股溫暖的力量,讓拉溫妮捨不得離開。
她在朦朧中看到了自己的手臂,像是有思想似的,自動環上了他的脖頸。
拉溫妮覺得自己的行為太不可理喻了,太羞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