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拉溫妮從重重心事中清醒過來,這才驚恐的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狹窄的樹枝讓坐在上面的兩人肩擠著肩,幾乎是依偎在一起的。拉溫妮立刻開始掙扎著想要離開那個地方。
然而她扶著樹幹往下一看,頓時眩暈了起來。
“好吧,看來你直到現在也沒有學會下樹。”弗雷德注意到了她的窘迫,壞笑道,“糟糕了,這裡可沒有家養小精靈幫你下去。”
拉溫妮不服輸地瞪了他一眼:“說得好像你能下去似的!”
弗雷德聳了聳肩,踩在樹枝上往前一跳,雙手緊緊扣住了樹幹上的節疤,然後像只猴子似的嗖嗖嗖的就落了地。
拉溫妮:“…………”
“嘿!”弗雷德站在樹下,仰頭朝拉溫妮張開雙臂,“跳下來吧。”
“甚麼!?”拉溫妮的嗓子都破了音,“想都別想!你瘋了!”
弗雷德笑著安慰她:“別擔心,我可以接住你的,小時候羅恩困在樹上下不來,都是我們接的他。”
“那你們小時候每次都接住他了嗎?”
“當然不,我們會故意躲開讓他摔到地上。”
“……你走開,我要自己下去。”
弗雷德爽朗的笑聲迴盪在樹林裡,笑了好半天,直到拉溫妮摸出了魔杖,他才趕緊憋出一個正經的表情,安慰道:“說真的,跳下來吧,我保證能接住你。”
拉溫妮拿著魔杖,開始懊悔自己怎麼會忘了學“懸停浮空”或者“速墜放緩”這類實用的咒語。
然後經過一番心理掙扎,她咬牙切齒地說:“如果沒有接住我,我會殺了你。”
弗雷德認真地點點頭:“如果沒有接住你,我會殺了我自己。”
拉溫妮整理好衣服,深深吸了一口氣,最後確認了弗雷德所在的位置,然後就閉上眼睛,顫抖著鬆開了手。
尖利的風聲從耳邊滑過,那令人恐慌的失重感只存在了一瞬間,下一秒,她的身體就穩穩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拉溫妮的雙手本能地環在了弗雷德的脖子上,她抬起頭,幾乎和他鼻子貼著鼻子的對上了視線,連他瞳孔上的每一條花紋都看得到。
微風掠過,髮絲翻飛。空氣中充盈著泥土和青草和味道。
這個情景未免也太過熟悉,他們對視了一眼,互相都覺得對方想起了三年級時的那個瞬間。
“還記得三年級你從魁地奇觀眾席上掉下來的那次嗎?”弗雷德先開口了。
“記得。怎麼?想讓我給你多補一個‘謝謝’嗎?”
“當然不。我只是想說,你難道沒想過,賽場上那麼多人,為甚麼接住你的人偏偏是我?”弗雷德眨了眨眼睛,笑著說,“我當時一直看著你呢。”
拉溫妮不為所動,冷靜地說:“是嗎?不過三年級那會兒,你會盯著我看多半是因為懷疑我在給你們念惡咒吧。”
聞言,弗雷德的笑容凝固了。
“怎麼?你真的是那麼想的!?”拉溫妮瞪大眼睛,怒道,“你覺得我在給你們唸咒!?我是那麼不知輕重的人嗎!”
“不不不,我……”弗雷德手忙腳亂,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頭,“我不是,我沒有——”
“閉嘴吧!放開我!”拉溫妮憤怒地掙開了他的懷抱,撣了撣裙子,掉頭就走。
弗雷德跟在後面委屈巴巴地叫她:“溫妮——”
“不許叫我的名字!而且別再跟著我了!我要回去了!”拉溫妮煩躁地甩開弗雷德再次伸過來的手,踉蹌著想要走下草坡,但腳上的細跟皮鞋影響了她的行動。
當她好不容易快要離開那片過於鬆軟的草地時,弗雷德忽然再次拉住了她。這一次他非常用力,把她拽得連連後退了好幾步,險些摔倒在地上。
“你瘋了嗎!”拉溫妮震驚地回頭,卻發現弗雷德的表情不太對。
他眉頭緊皺,伸長脖子望著遠處,低聲說:“回來,回來溫妮,那邊好像有點不對——”
拉溫妮這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遠處的營地中央,有幾個黑黑的人影漂浮在半空中。其中兩個人影看起來格外的小。
拉溫妮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但還是儘量往好的方面想:“那是甚麼?誰在用漂浮咒鬧著玩嗎?”
“我覺得不像是鬧著玩。”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帳篷就忽然爆炸了——不是煙火,也不是費力拔博士的魔法把戲,是真正的爆炸。火光沖天,兩個渾身冒火的巫師從火焰裡衝了出來,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拉溫妮驚恐地踉蹌了一下,被弗雷德抱住了肩膀。
“我們走。”弗雷德輕輕吐出這句話,帶著拉溫妮就往遠處跑。
拉溫妮茫然地跟著他跑了兩步,忽然驚醒過來,推拒著弗雷德手臂,說:“不!我不往那邊走!我要去找我媽媽!”
“我知道!但你不能去!”
弗雷德依然牢牢握著她的手,這一次他是真的用了力氣,拉溫妮忽然發現原來他們的臂力相差這麼懸殊,如果不是他讓著她,她根本不可能甩得開他的手。
“你們家的帳篷在營地的另一頭,你現在想過去就必須穿過那群人——”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現在他們已經能看到那群戴著兜帽與面罩的食死徒了,“你的媽媽已經是個成年巫師了,她隨時可以幻影移形離開!而你只是一個16歲的學生!——她不需要你的幫助,你現在過去只會給她添麻煩!明白了嗎!”
拉溫妮被說服了,但還是不死心地看著她家帳篷所在的方向:“可是……可是我還在外面,她不會自己幻影移形走的,她肯定在找我……”
“我倒覺得她肯定正在祈禱你能快點找到一個地方躲起來。”弗雷德再次用力,將她拉到了自己身邊,說,“跟我走,我們家的帳篷就在樹林邊,去和我爸爸匯合,他會有辦法的。”
他們沒有跑很遠,就看到喬治帶著金妮朝他們迎面衝過來。
“弗雷德!該死的!終於找到你了!你跑到哪——梅林在上!”喬治罵罵咧咧的抱怨,在看到弗雷德身旁的人時化成了一聲驚叫,他瞪大眼睛,“貝、貝……貝福特?你們……這是?”
拉溫妮第一反應是摸了摸自己的臉,低頭確認自己的儀表——因為喬治的表情簡直像是看到了一頭長著仙子翅膀的巨怪騎在獨角獸的背上高唱霍格沃茨的校歌。
“先不說我了,爸爸和其他人呢?”弗雷德往喬治的肩膀上捶了一下,算是喚回了他的神志。
喬治反應過來,趕緊說:“爸爸還有比爾他們都去幫魔法部的人維持秩序了,他叫我們去樹林裡躲起來——羅恩……羅恩應該和哈利赫敏他們在一起,我們走散了。”
最小的金妮往哥哥懷裡縮了縮,無助地看著他們。
“好,那我們就回樹林裡去。”
他們統一了意見,開始往樹林裡跑。
但這就意味著需要再次爬上樹林邊緣的草坡。
拉溫妮有點絕望,她努力控制著奔跑的力度,但高跟鞋果然還是陷進了泥巴里。
“怎麼了?”弗雷德回頭看她。
拉溫妮抬起頭,發現喬治和金妮已經衝上高坡,站在樹林邊緣焦急地看著他們。
她意識到自己拖了他們的後退。
咬了咬牙,她乾脆踢掉鞋子,赤腳跟了上去,回答道:“沒事。”
……
在半片營地都陷入火海的時候,他們終於躲進了樹林裡。
已經有不少巫師或其他生物躲在了裡面,方才還安靜的樹林,此時充斥著各種異國異族的語言,驚慌地議論著正發生的一切。
他們躲在樹林裡,擔心著各自的家人和朋友。直到伏地魔的標記在夜空中幽幽亮起。
綠色的蟒蛇從骷髏口中盤旋而出。
拉溫妮倒吸了一口冷氣。
金妮小聲地問了一句“那是甚麼”
弗雷德和喬治沒有回答,韋斯萊夫婦從來都禁止孩子們探討關於“那個人”的事,所以他們從沒見過這個標記,但卻並不妨礙他們從中感受到莫名的恐懼。
“那是黑魔標記。”拉溫妮沉重地吐出那個詞語,“神秘人的。”
整個樹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半晌,有人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啼哭,聲音像一隻瀕死的貓。
但那群食死徒在看到黑魔標記後,卻意外的四散奔逃了。
沒過多久,營地裡就只剩下火焰在廢墟里噼啪燃燒的聲音。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開始有人試探著回去,慢慢的,人們確認了安全,紛紛趕回自己的帳篷尋找家人朋友。
他們三人也從草叢後站了起來,決定返回帳篷。
拉溫妮剛邁腿走了一步,樹林裡潮溼又泥濘的樹葉就沾在了她的腳上。
她厭惡地皺了一下眉頭,強忍著噁心想繼續走,弗雷德卻攔住了她。
“地上涼嗎?”他問。
“嗯?還好……啊!”
話還沒說完,她的世界忽然天旋地轉——弗雷德直接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手臂穩穩地託在她的肩膀和膝窩下。
“喂!不需要!我自己能走!”拉溫妮驚恐地掙扎,透過弗雷德的肩膀,她看到喬治和金妮也在用驚恐的眼神看著她。她窘迫地捂住了臉,只好縮回他的懷裡,躲開那兩兄妹的視線。
……
理所當然的,拉溫妮被弗雷德帶回了他們家的帳篷。
韋斯萊家的三個哥哥已經回來了,在看到拉溫妮的瞬間,露出了相似的驚訝表情。
比爾-韋斯萊最先反應過來,笑著問弗雷德:“女朋友?”
弗雷德很受用的笑而不語。
拉溫妮用力搖頭解釋:“不!我們只是同學!”
弗雷德將拉溫妮放到餐桌旁的一把椅子上,這才注意到比爾正用床單捂著手臂,下面還在汩汩流著鮮血。
“你受傷了!”
“是的,被一個陰險的傢伙擊中了。”因為失血,比爾的臉色有點蒼白,但還是笑著詢問弟弟妹妹的情況,“你們呢?金妮還好嗎?”
“哦我們不能更好了——這裡難道沒有甚麼應急的藥物嗎?”弗雷德心不在焉地回答著,開始翻找行李。
“不用找了,我中的是熔血咒,普通魔藥是治不好的。”
聞言,拉溫妮抬起了頭。
弗雷德和喬治緊張地圍著他轉:“普通的治不好,那甚麼魔藥才有用?”
“沒有魔藥治得好熔血咒,它只能靠反咒治癒。”拉溫妮說著,拔出了自己的魔杖,給了比爾一個探究的眼神,“我碰巧會那個咒語,如果你願意相信我的話,我可以試試看。”
比爾驚訝的眨了眨眼睛,又隨和地笑了:“當然可以啦。我一直覺得,能治得住我們家弗雷德的女孩兒肯定不是一般人,所以來吧。”
拉溫妮紅著臉,再次強調:“不,我跟他甚麼關係也沒有——把手放到桌上來。”
……
過了很久,韋斯萊先生才帶著哈利、羅恩和赫敏回到帳篷,見到孩子們都安全的齊聚了,他鬆了一口氣,又絮絮叨叨的囑咐了一大圈,這才發現帳篷裡多了一個人。
“哇哦,這位小姐是?”
比爾壞笑著開口:“弗雷德的……”
“同學!”拉溫妮搶答,“我是他們的同學。”
“是啊,同學。”比爾不依不饒的接著說,“爸爸,你真該看看他們剛進來時的樣子,那場面,簡直是我見過最感人的‘同學情’。”
拉溫妮惱怒地看向他,低聲說:“我希望您還沒忘記,我剛剛替你保住了至少40盎司的血液,比爾-韋斯萊先生。”
“你誇張了,姑娘。”比爾誠懇的笑道,“頂多只有20盎司,我是在古靈閣工作的,對這些單位很敏感。”
“那你就該去讓古靈閣的妖精幫你治傷!”
拉溫妮毫不留情地回敬,她發現了,這個比爾-韋斯萊看起來成熟穩重,骨子裡其實跟那對雙胞胎一樣欠收拾。
被她刺了這麼一下,比爾眼睛裡的笑意更深了。
“好吧,這位……同學。”亞瑟-韋斯萊彎下身,和藹地問她,“我該怎麼稱呼你?”
“拉溫妮-貝福特。”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亞瑟-韋斯萊明顯的變了臉色。
“哦……”他停頓了一下,“貝福特家的女兒,你的媽媽一定在到處找你。”
“是的!”拉溫妮急得跳了起來,“您見到過她嗎?我現在能回去找她了嗎?”
“不不不,鑑於外面的情況,以及……你的鞋子呢?”亞瑟-韋斯萊把她按回椅子上,將剛剛才脫下的斗篷又穿了回去,邊往門外走邊叮囑她,“你留在這裡,我去找你媽媽來接你,明白嗎?不要出去亂跑!”
亞瑟-韋斯萊剛離開,金妮就在赫敏的陪伴下,提著一雙休閒鞋走了過來,拘謹地說:“赫敏沒有帶多的鞋子,我帶了一雙,但是可能有點太小了……”
赫敏摟著金妮的肩膀,看向拉溫妮的眼神帶著些警惕。
“哦,謝謝。”拉溫妮接受了她的善意,但一個12歲女孩的鞋,對她而言顯然太小了。
“哇哦,我看到了甚麼?終於有我能表現的機會了!”弗雷德端著杯熱牛奶從廚房裡走出來,把牛奶塞進拉溫妮的手裡,然後蹲下,魔杖指著那雙休閒鞋唸了一個放大咒。
金妮的休閒鞋立刻變大了幾個號。
然後,弗雷德無比自然地握住了拉溫妮的腳踝,幫她穿上鞋子。
“看,大小剛好!”他得意地說。
拉溫妮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立刻就想縮回腿,往他的臉上踩一腳。
但她轉念又想到,自己正坐在韋斯萊的家的帳篷裡,弗雷德那兩個看起來過於健壯的哥哥此刻正抱著胳膊在看他們。
於是她慫了,敷衍的說:“謝謝你,韋斯萊。”
“Yes?”房間裡同時響起四聲疑惑的回應,比爾、查理、喬治和金妮同時看向她。
弗雷德還半跪在地上,誠懇地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