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擾了。”忽然,另一個弗雷德的聲音從拉溫妮的頭頂上響起。
不等她反應過來,一個人影從天而降,嘭的一聲砸在她的面前。
拉溫妮嚇得後退了好幾步,直到被弗雷德扶住肩膀。
“冷靜,冷靜。”他笑著說,“怎麼了?你是第一次見到我的雙胞胎兄弟嗎?需要我幫你介紹一下?”
拉溫妮這才看清楚那個從頭頂跳下來的人是喬治。
他正拍著自己衣服上的灰塵,臉上沒甚麼表情。
“這裡還有二樓?”她抬頭看了看。
“不是二樓,只是一個能放東西的小閣樓。”喬治的聲音硬邦邦的,然後誰也沒看,抓起桌上的魔藥材料咔咔掰了兩下。
“……”
拉溫妮覺得他好像心情不好。這倒是件稀奇事,即使是拉溫妮,也很少見到韋斯萊兄弟心情如此惡劣的樣子。於是她忍不住遞給弗雷德一個疑惑的眼神:“你們吵架了?”
“目前沒有。”沒等弗雷德開口,喬治頭也不抬地搶著說,“但是馬上就要吵了。”
弗雷德一幅渾身不自在的樣子,用力揉了揉頭髮:“嘿,別這麼說,你得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你現在就可以開始解釋了。”
拉溫妮看到弗雷德瞟了自己一眼,然後視線迅速移開,重新放到喬治身上:“我晚上再跟你說。”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拉溫妮微微舉了舉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吵架是因為我,對嗎?”
喬治終於把頭從魔藥裡抬了起來,遞給她一個“你還知道!你這個禍水!”的眼神。
拉溫妮卻開心地笑了。
“那棒極了。”她輕快地找了個凳子坐下,鼓勵說,“你們快點開始吵吧,我等著聽呢。”
雙胞胎同時看向他,方才燃起的一點小火星頓時改變了攻擊的方向。
“……你居然還敢幸災樂禍——”
“你不要誤會了貝福特,沒人能讓我們兩兄弟決裂——”
“就算我很喜歡你——”
“就算某人打破跟我的約定,把第三個人帶進了我們的實驗室——”
“嘿喬治,我真的不是故意帶她進來的,我也沒想到吱吱會在這種時候把她引過來。”
“我相信你弗雷德,我聽到你剛才出門前說想要去禁林邊上等她們了,你只是行動慢了一點而已。”
“你能理解就好。”
“我甚麼時候不懂你了?”
“……”拉溫妮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她無趣地用手托住了自己的臉,“就這樣?就完了?”
喬治瞪了她一眼:“你還要怎麼樣?要不是擔心你站在實驗室外面會引來費爾奇,就算是弗雷德也不會帶你進來!”
弗雷德扭過頭去,假裝研究牆上掛著的舊掃帚。
拉溫妮翻了個白眼,站起身:“事實上我現在也能去把費爾奇先生叫過來。”
“我認為,或許你應該先看完這些東西,再決定要不要去找費爾奇先生。”弗雷德說這句話時,聲音裡帶著一種特別的得意。
拉溫妮現在對他們的語言行為習慣已經頗有心得了,她的經驗告訴她,當弗雷德用這種得意的語氣說話時,最好不要無視他的建議。
於是她很明智地選擇了重新坐下,雙手交疊,冷靜地看著弗雷德。
“謝謝您的配合。”弗雷德給她行了個誇張的古典禮,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本破舊的筆記本,放在她面前的桌上,“首先是我這次拜託吱吱帶你來見我的第一個目的——這個給你。”
“這是……”拉溫妮瞪大了眼睛。
那本破舊的筆記本和去年她收到的天文學筆記本有一模一樣的封面,一模一樣的字型,只有封面的顏色有細微的不同。
“這是今年的天文學筆記啊。”弗雷德笑著歪了歪頭,“我好不容易整理完啦,早就想送給你了,但是吱吱好像覺得這個本子太厚重了,不肯幫我送,就只有麻煩你親自來拿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這本筆記……還有去年的筆記,都是你整理的?”
“當然是我!不然你以為呢!”
“我以為是你找拉文克勞的同學借的。”拉溫妮誠實地說,“這個筆記做得太好了,實在不像是你的作品。”
“甚麼?你也太小瞧我了!”弗雷德氣得眼睛都瞪圓了,嚴厲地強調,“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沒有甚麼是做不好的!”
“是嗎,可我記得你們倆今年的每一次課堂測驗成績都糟糕透了。”
“那是因為我們根本沒有用心學。”弗雷德撇了撇嘴,“我們有更大的計劃。”
“哦?我以為作為一個五年級的學生,最大的計劃就是考好,否則到七年級小心哭都哭不出來。”
“呵,她說?”
“是啊,好像誰在乎似的。”
“只有那些書呆子學生才會為考試緊張。”
“我們可不一樣。”
“我們有更大的夢想。”
韋斯萊兄弟渾身上下都在表達著對巫師等級考試的不屑。
拉溫妮翻了個白眼,向他們回敬了同等的不屑。
“你有甚麼夢想嗎,拉溫妮?”弗雷德忽然丟擲這句話。
拉溫妮愣了一下,連他又擅自叫了她的名字都沒發現。
“我不知道,大概,畢業之後媽媽就會找人在魔法部幫我安排好工作了。”
“說實話,這真是個很無趣的人生規劃。”弗雷德垂下眼睛笑了笑,忽然又眉飛色舞起來,“不過,如果你想嘗試甚麼新奇、有趣的東西的話,歡迎你來找我們!”
“我並不想。”拉溫妮迅速找回了自己的態度,挺直了後背,“而且我也不需要你的這本筆記——我今年的天文學學的很好,可以自己應付考試了。”
“得了吧。拿去。”弗雷德將那本筆記強行塞進她手裡,然後又從旁邊桌上翻出了一張紙遞給她,“還有這個,我們給你的一個驚喜。”
拉溫妮仔細看了看紙上的字——似乎是一篇變形學的論文。
“還記得星空球嗎?”弗雷德衝她眨了眨眼睛。
“我們按你的建議,把成品做出來了。”喬治對這個話題似乎很感興趣,也參與了進來,壞笑著說,“銷量非常好——這件事弗雷德應該跟你說過了。”
“事實上在正式投入生產之前,星空球曾經不小心被麥格教授發現過。”
“但是麥格教授她非常喜歡!”
“她說這個發明裡成功運用了非常高階的變形魔法,甚至可以作為學科典型了,她建議我們寫一篇關於星空球的論文,由她幫我們發表到學術期刊上。”
“我們寫了。”
“也發表了。”
“星空球也賣得非常好。”
“唯一不高興的人是辛尼斯塔教授,他一口咬定星空球是一個天文學考試的作弊工具!”
“真是太傷我們的心了,這明明是使用者的問題,不關我們的事。”
“現在他們把星空球列為霍格沃茨違禁用品了。”
“呀吼!”雙胞胎忽然歡呼了一聲,響亮的擊掌,說,“我們又有一個發明變成禁品啦!了不起的新成就!”
拉溫妮卻一眼都沒有看他們,她低著頭,死死盯著那篇論文的作者欄——
羊皮紙上,黑色的鉛字,分明印著她的名字。
“拉溫妮-E-貝福特”
她的名字排在“弗雷德-韋斯萊”和“喬治-韋斯萊”的後面。
拉溫妮覺得這個畫面如果被媽媽看到,她大概會氣暈過去。
“我能不能問一下為甚麼……”
“哦,你發現了?”弗雷德笑嘻嘻的湊到她旁邊,抬起手臂想要搭上她的肩膀,然後在半空中緊急改變了軌道,最後撐在拉溫妮身後的桌角上。
“是我們拜託麥格教授在論文里加上你的名字的。”
“畢竟那個偉大的創意是你提出來的——”
“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星空球——”
“這個論文的發表是有加分的!”
“麥格教授給你們斯萊特林也加了50分呢!不信你去查今年的學院杯分表!”
“這將會是你的一項在校榮譽!”
“也是你們威脅我的新籌碼,是嗎?”拉溫妮冷冷地看向雙胞胎,“如果我告發了你們的實驗室,你們就把這個論文散播出去,讓所有人知道我是——對了,你在拉我進門的時候跟我說過……”
拉溫妮的視線停在了弗雷德的臉上,聲音冷得能結冰:“我是你們的‘共犯’,是嗎?”
……
最後,拉溫妮將那張論文復件夾進了弗雷德給他的筆記本里,然後啪的一聲,狠狠合上本子,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實驗室的門被用力摔上,咔噠一聲落了鎖。
喬治眼見著弗雷德肩膀迅速垮了下去。
“我不能理解。”喬治說,“你為甚麼每次給她獻殷勤的同時又非要去惹怒她?這樣一來一回,她每次都生氣,你付出再多也不會有進展。”
“我知道,我也不想這樣。”弗雷德沮喪地搓了搓臉,“但是你不能直接送東西給她。”
“為甚麼?”M.βΙqUξú.ЙεT
“她不會接受的。你必須要讓她覺得——她是被迫接受這個東西的,或者這是她應得的,這樣才行。”
“……不可理喻。”
“你不瞭解,她就是這一點可愛。”
“我是說你不可理喻。”
“哦,是嗎。”弗雷德低下頭,吱吱正在輕輕蹭著他的褲腳。
他俯身將吱吱抱起來,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或許的確是有點傻,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想為她做這些事。”
……
拉溫妮帶著一股憤怒的風衝回了自己的宿舍,推開寢室門,將那本筆記本狠狠砸在地上。
筆記本的書脊砸到地面,又彈起來,書頁翻飛,最後嗤的一聲滑到了牆角,停下。
拉溫妮一頭栽進自己的枕頭裡,憤怒地捶了一下被子。
憤怒像一團火焰,迅速燃燒,迅速熄滅。
當那怒火熄滅後,她忽然難過了起來。
非常非常的難過,難過到整個人都在床上縮成一團,難過到眼淚都不聽話了。
“我在做甚麼啊……”她趕緊抹掉臉上眼淚,恨不得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為甚麼要為這種事情感到難過?”
在得知自己是唯一一個走進他們實驗室的人的時候,她居然開心了一下,有一瞬間,居然覺得自己是被信任的。
拉溫妮一邊難過得要命,一邊努力反省自己。
就是因為這種愚蠢的快樂,才會在看到那份論文上寫著自己的名字時,感覺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似的恥辱。
——人家一直防著你呢。
“我恨你。”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拔出魔杖,朝那本筆記念了一個咬牙切齒的燃燒咒,“我恨死你了!”
然後紅色的光芒閃過,筆記本並沒有燃燒起來。
只有那張散落在旁邊的論文復件,迅速化為了灰燼。
拉溫妮握著魔杖的手頹然地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