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德羅·洛哈特的黑魔防課果然令人失望。
開學已經一個多月了,他依然沒有教會學生們哪怕一個簡單的防禦魔咒。
但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很會講故事的人。
如果這不是黑魔法防禦課而是魔法故事會的話,拉溫妮想,她大概會很喜歡這個教授。
荒廢的黑魔防課對拉溫妮的影響並不大——她從家裡學到的魔咒可比洛哈特教得多太多了。
所以,在確認吉德羅哈洛特無法帶給自己任何有價值的知識後,拉溫妮就毫不猶豫地翹課了。
和大多數斯萊特林一樣,她的魔咒和魔藥學的成績一直很好。前者是不能不好,後者是不敢不好。
但天文學——拉溫妮真恨那個將天文學定為必修科目的巫師——她對這個科目毫無天賦,而偏偏貝福特夫婦對自家女兒的要求極為嚴格。迫使她不得不做出翹課補習的行為。
開啟天文學課本,書上繪製的複雜星象圖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催眠曲。
拉溫妮很快就昏昏欲睡了。
在她即將陷入睡眠的前一秒,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無聲地滑過來,在她對面坐下,然後同時將手上的課本拍到桌上,發出整齊劃一的巨大聲響。
啪!
拉溫妮嚇得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
“嘿!”她憤怒地瞪向來人,“你們真煩人!”
雙胞胎像兩個乖巧的好奇寶寶一樣雙手撐著臉蛋,大驚小怪地說:
“真讓人驚訝,斯萊特林的學生居然也會翹課——”
“如果讓斯內普教授知道的話他會有多傷心啊——”
“尤其這個人還是他魔藥課的寵兒——”
“他的乖寶寶——”
“拉溫妮貝福特小姐!”
拉溫妮氣得牙癢,她深吸一口氣,反覆對自己說“不要和他們一般見識不要和他們一般見識……他們是南瓜腦袋是南瓜腦袋……”
終於忍了下來,她冷漠地收拾書本準備離開。
弗雷德敏捷地伸手,按住了她還沒合上的課本。
“天文學?”他挑了挑眉毛,“看來你遇到了一點麻煩?”
“是的,有兩隻愚蠢的、聒噪的紅毛黃鼠狼每天都在給我製造麻煩!”
在拉溫妮殺氣騰騰地瞪視下,弗雷德做出無辜的表情舉起雙手,目送她抄起書本離開圖書館。
本來就不擅長天文學,被兩人這麼一吵,拉溫妮更加看不進書了。
氣都還沒消,下課的鐘聲就響了。
下一節是魔藥課,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翹。
……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拉溫妮總覺得,上四年級之後,她就再也沒能在走廊上捉到觸犯校規的韋斯萊兄弟了。
相反的,每當她想找個清靜地方看書學習的時候,他們倆卻經常能準時過來騷擾她。
就好像知道她在哪兒似的。
這個想法雖然很荒謬,但拉溫妮一直以來都挺相信自己的直覺。
……
既然沒有機會捉他們夜遊,拉溫妮決定找其他的機會報復回去。
不得不承認,韋斯萊兄弟事實上都是很聰明的人,很難讓他們在課堂上出醜。
其他學科且不說,即使在斯內普的刻意打壓下,他們的魔藥課成績也比一般的學生好很多。
只可惜,並不是最好的。
“配置方法在165頁,現在,自由分組,下課之前我希望看到每個人都能上交完美的藥水,或者——”斯內普停頓了一下,掃視著教室裡緊張兮兮的學生們,慢慢說,“打掃教室,一個月。”
瑪蒂娜趕緊湊到拉溫妮的身邊,討好地笑:“親愛的,我就靠你啦。你準備準備,我去拿材料。”
拉溫妮抱歉地看了她一眼,說:“不,這次你靠不了我了。”
說完快步搶在其他同學之前拿齊了魔藥材料,回頭朝格蘭芬多那邊的試驗檯走去。
弗雷德正皺著眉頭一字一句地看魔藥課本,聽到左手邊傳來瓶罐碰撞的聲音,頭也不抬的說:“這次動作這麼快啊喬治?確認每樣都拿齊了嗎?我可不想一會兒再被那個老蝙蝠諷刺。”
“第一,當然拿齊了。第二,你再管我們院長叫‘老蝙蝠’,我就讓你變成真的蝙蝠。”
“!?”弗雷德驚恐地抬頭。
看到拉溫妮正坐在他旁邊的位置上,仔細檢查著手中的魔藥材料,墨綠色的長袍披在她細瘦的肩膀上。
“你……你在這裡做甚麼!?”
“我?很顯然——”拉溫妮一臉坦然,“教授說,自由分組,不是嗎?”
“……”弗雷德謹慎地後退了一步。
剛剛拿齊材料的喬治走過來,猶豫地和弗雷德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點點頭。
——他們決定靜觀其變。
瑪蒂娜被眼前的發展驚呆了,尤其是當她發現另一個落單的韋斯萊開始尋找組員時,她慌不擇路地衝向了另一個斯萊特林的學生。
“我是真的越來越搞不懂溫妮了。”瑪蒂娜和同學小聲抱怨,“韋斯萊到底怎麼得罪她了?”
“誰知道呢,太可怕了……你看院長的眼神!噓!”
整個配置的過程,弗雷德都緊緊地盯著拉溫妮的一舉一動,防止她動任何手腳。阿茲卡班的攝魂怪都沒有他謹慎。
他一邊剝著手中的果殼,一邊用餘光看她攪拌坩堝。
忽然,拉溫妮把手伸了過來。
“做甚麼?“弗雷德警惕地護住桌上的果子,“說好了,我負責處理材料。”
“我知道,但是你不能剝得這麼用力。”拉溫妮的藍眼睛水汪汪的,十分誠懇的語氣,還帶了點委屈,“你看,果肉都被你剝掉一層了,一會兒藥水配出來強度會不夠的。”
“……”她說得沒錯。
拉溫妮笑著將小刀從弗雷德手裡拿走,拇指似乎是不小心地擦過了他的手背。
弗雷德的整條胳膊都跟著酥麻了起來。
然後看著她將粘在果殼上的果肉一點點剃下來,朝他攤開雙手,一臉“你看,我甚麼手腳都沒做哦”的表情。委屈極了。
“……”弗雷德覺得自己該死的竟然有點罪惡感。
整個配置過程極其和諧,最後配置出來的藥水也非常成功,呈現完美的橙色,像一罐美味的橘子汁。
最後確認藥水成功與否的步驟,是將配置好的藥水滴到斯內普教授桌前的一缸酸性溶液裡。
藥水要凝聚成滴、不擴散才算成功,否則就是失敗。
於是他們在斯內普教授的桌前排好隊,依次上前滴藥。
裝滿魔藥的坩堝分量不小,而且剛剛加熱過的鍋底還很燙,拉溫妮小心翼翼地將坩堝提起來,很快就露出吃力地表情,可憐兮兮地看向弗雷德:“太重了,可以麻煩你來嗎?”
“……”不正常,絕對不正常。
排在他們前面的喬治也聽到了拉溫妮剛剛話說的語氣,轉頭遞給弗雷德一個驚恐的眼神。
這時,教室後方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正在排隊的學生集體扭頭去看,發現一隻老鼠正慌張地蹲在桌上,地上是被它打翻的玻璃罐,碎片散了一地。
“毛毛!”站在喬治身邊的那個格蘭芬多學生驚叫了一聲,將手裡的坩堝塞進喬治懷裡就衝了過去,將他逃走的寵物捉住,一疊聲道歉一邊清理地上的玻璃渣。
斯內普抿緊嘴唇,表情不善。
但考慮到還有那麼多盆跟這些學生腦袋一樣愚蠢的坩堝等著檢驗,他沒有多說甚麼,只嘲諷了格蘭芬多兩句,扣了個五分,催促後面的學生繼續。
弗雷德衝那個麻瓜家庭出生的同學齜牙咧嘴的示意半天,對方才像大夢初醒般掏出魔杖,施展了一個清潔咒語。
否則,他可能真的會去找掃帚。
等到關心完了同班同學,弗雷德再回頭,發現站在自己身邊的拉溫妮早就不見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喬治的身邊,而且已經輪到他們上前檢驗藥水了。
弗雷德:“……”
喬治:“……”筆趣閣
拉溫妮大氣都不喘地指著喬治懷裡的坩堝:“斯內普教授,這是我們的成果。”
“這不是!”喬治幾乎是叫了出來,“教授!她不是和我一組的!”
“我就是和你一組的呀,喬治,你怎麼能這麼說?”拉溫妮無辜地瞪大眼睛,“你不能這樣對我!是你們格蘭芬多的人總是說著想要平等、想要友誼、不能歧視——怎麼現在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跟你們發展友誼,你們卻——”
喬治張了張嘴,覺得不能順著她的意思往下發展,於是話到嘴邊轉了個彎,他將計就計:“當然不!我的意思是,你認錯人了,我不是喬治,我是弗雷德。”
話音落地的瞬間,韋斯萊雙胞胎看到拉溫妮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就像一條看到獵物上鉤的毒蛇,露出晶亮的毒液。
“不,你當然是喬治,你看。”她抬手翻開他的長袍,露出裡面的毛衣,上面是韋斯萊夫人親手刺繡的字母——G。
“真羨慕你們有個這麼賢惠的母親呢,韋斯萊。”
“……”
“……”
片刻後,拉溫妮笑眯眯目送弗雷德悲壯地走向前,將坩堝裡的藥水滴下去。
——那可是一缸,十足強勁的濃酸溶液呢。
BOOM!
哈哈哈哈哈!
拉溫妮表面強裝淡定,內心裡早就笑翻了天。
“……格蘭芬多,扣20分。弗雷德韋斯萊,勞動服務,一個月。”
持教多年的斯內普對這些孩子們的小把戲太瞭解了,將一切都看在眼底的他,早在弗雷德靠近之前就準備好了防禦魔咒。
但看著被炸到焦黑的辦公桌,又瞥到拉溫妮貝福特一臉志得意滿的壞笑。
斯內普教授出離憤怒了。
“還有你,貝福特小姐。”他補充道。
“哎?”拉溫妮沒想到會聽到自己的名字,頓時懵了。
“勞動服務,一個月。”斯內普陰森森地說,“為你的愚弄教授,以及愚蠢。”
……
……
“現在你高興了?”弗雷德將沾水的抹布一把扔到桌面上,然後像個麻瓜一樣開始用手擦桌子,“我們了不起的貝福特小姐,您就這麼喜歡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嗎?”
拉溫妮同樣也從費爾奇那兒領到了一條麻瓜抹布,她用兩根手指捏著抹布的尖角,這次是真的快要哭出來了:“為甚麼非得用手擦髒桌子不可!費爾奇不能這麼對我們!這是對巫師的侮辱!”
“……好啊,現在你又是大小姐了?”
“我本來就是大小姐!”
“你給我配炸藥的時候可沒有大小姐的樣子!”
“你……你懂個甚麼!”拉溫妮無話可說,只能胡亂發脾氣。
她從小養尊處優,一直到11歲入學前都只會讓自家的小精靈幫她繫鞋帶。別說抹布了,哪怕是半點灰塵也沒有動手撫過。
雖然並不像某些極端分子那樣對巫師血統抱有過度的偏執,但她著實將祖上的傲慢繼承了個徹底。
拉溫妮一邊用兩根手頭艱難地擦著桌子,一邊想著,如果被媽媽看到我現在的樣子她會怎麼想啊?
一想到媽媽,眼淚就再也忍不住,無聲地落了下來。
她咬緊牙關,告誡自己千萬不要發出抽泣的聲音,一邊迅速將那幾滴眼淚擦乾淨。
但是鼻子因為哭泣被堵住了,呼吸非常困難。
她只好假裝在深呼吸,換了兩口氣。
“你在哭嗎?”弗雷德漫不經心地問。
嚇得拉溫妮爆了滿頭的冷汗,趕緊嘴硬著回擊:“你胡說甚麼夢話呢!”
弗雷德頭也不回,聳了聳肩膀:“我有三個哥哥,兩個弟弟,一個妹妹。”
“你想表達甚麼?”
“我想說,你剛才那個‘深呼吸’的聲音,我在家裡經常能聽到,尤其是在哥哥們被媽媽罵過之後。”
“……”拉溫妮忽然十分想扔下抹布逃離這裡。擦洗桌面的動作更加僵硬了。
“行了,讓開吧。”弗雷德處理完自己那邊的桌子,用胳膊肘輕輕將她推開,“等你打掃完,我們天亮也回不了宿舍。”
拉溫妮鼓起臉,但考慮到自己現在有求於人,只得將一肚子的不服氣嚥了下去。
她默默退到一邊,找了把還算乾淨的椅子坐了上去,然後屈起腿,把自己縮成一團。
“……起。”
“?”弗雷德懷疑自己幻聽了,扭頭看向拉溫妮,“你剛剛說話了?”
拉溫妮抱著膝蓋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只露出一雙藍眼睛,兇巴巴地瞪著他,甕聲甕氣地嚷道:“我說對不起!”
“……哇哦。”弗雷德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感慨,“這可真是我聽過最有誠意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