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在別人家過夜的客人,拉溫妮所受的教育是不允許她早上賴床睡覺的。
第二天,她醒得很早,起床後才發現,梅麗莎還睡得熟著呢。
小精靈萊拉想安排她先用早餐,她拒絕了,獨自坐在客廳裡喝了幾杯茶,等到窗外陽光大亮,才看到梅麗莎匆匆忙忙地跑下樓。
“你怎麼起這麼早呀親愛的,吃早飯了嗎?”她臉上還帶著睡意,走近後第一件事就是捧起拉溫妮的臉吻了一下,帶來一陣馥郁的香水味。拉溫妮敏感地發現,她的香水裡有和媽媽一樣的橙花香調,但整體氣息卻異常甜美繾綣,和貝福特夫人的苦澀香味截然不同。
在她愣神的時候,梅麗莎開始絮絮叨叨地命令萊拉去準備吃的,一句話中斷了三次,反覆回頭問拉溫妮喜歡吃甚麼喝甚麼。
早餐她們吃得很慢,因為梅麗莎想要問的話太多了,恨不得一口氣將自己錯過的外甥女的人生全都補償回來似的。拉溫妮不得不吃一兩口就停下回話。
“梅麗莎,你上班不會遲到嗎?”她忍不住打斷道,“現在已經快要九點了。”
“才九點呢。”梅麗莎滿不在乎,“我們部門沒有固定的上班時間。”
“你不是在國際魔法合作司嗎?我記得這個部門的工作是很忙碌的。”她奇怪地問。
“我早就調職啦,現在在記憶登出部門工作。”
拉溫妮歪了歪腦袋:“這個部門不是更忙嗎?”
“不是所有人都忙。”梅麗莎漂亮的紅唇掩在餐巾後微笑,“等你工作後就知道了,在部門裡,即使拿著一樣的工資,忙碌辛苦的人也總是少數,只要有技巧,日子就能過得很輕鬆。”
拉溫妮無奈地看著她,覺得她這種混吃等死的事業追求倒也挺符合她的個性和能力。
然而梅麗莎接下來的話,讓她渾身都緊張了起來——“我能調去記憶部門是因為艾米麗送給我的那個魔咒,是個記憶魔咒,非常特別,魔法部因為這才把我特別平調過去。”
“那個魔咒叫甚麼?”拉溫妮迫不及待地問。
誰知梅麗莎皺著眉頭思索了半天,回答:“我忘記了。”
拉溫妮:“……”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嘛。”梅麗莎一大把年紀了,還是知道害臊的,“艾米麗發表過的跟記憶有關的論文太多了,我哪能全都記得。”
“是的,但這個魔咒似乎是你的衣食來源,我覺得你至少應該記住它的名字。”
“好啦好啦,我現在去翻書找也來不及了。”梅麗莎說著,結束了早餐站起來,指向左邊一條走廊告訴她,“我家的書房在那邊,等會兒你可以去翻翻,艾米麗留下的東西都在裡面。”
拉溫妮頓時再次來了精神,馬上就放下刀叉準備衝去書房了。
“等等!”忽然,梅麗莎以一種從未有過的嚴厲聲音喊住了她。
拉溫妮回過頭,看到她嘟著嘴,滿臉不高興地叉起腰說:“你是不是忘了甚麼事情?”
“甚麼……事情?”拉溫妮茫然地問。
“你這孩子,真是的,跟艾米麗一模一樣。”梅麗莎長長嘆息了一聲,朝她張開雙臂,“我都要出門上班了,你應該過來抱抱我,說你愛我,還要祝我工作順心。”
拉溫妮有些不情願。
她不太習慣做這種事情,但在梅麗莎的堅持下,她只好慢慢蹭過去,微微摟住了梅麗莎的肩膀。
“祝你工作順心,梅麗莎。”她剛剛小聲說完,梅麗莎忽然用力一抱,將她按進懷裡,豐滿的身體柔軟又溫暖。
“我愛你,溫妮。”她用溫柔至極的聲音說,吻了吻她的頭髮。
這個擁抱,這個吻,以及這句“愛你”,讓拉溫妮全身都僵硬了。
然而等梅麗莎想要放開她時,她的手臂卻後知後覺地加大了力道,緊緊回抱住了梅麗莎,將臉埋在她的髮間,悶悶地說:“我也愛你,梅麗莎。”
……
梅麗莎離開後,拉溫妮坐在沙發上愣了好久,感覺自己的面板都還在微微發麻。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五年級,弗雷德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向她告白的時候。那一次他們在列車上遇到了攝魂怪,以至於她一直以為,這種面板麻痺的感覺是攝魂怪引起的。
直到今天她才意識到,原來並不是。
是他們的愛讓她不知所措。
從小到大,貝福特夫人同樣也給過她很多愛,但她的愛總是有條件的。
媽媽愛你,所以你要乖乖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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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愛你,所以你要好好學習。媽媽愛你,所以就算再討厭,也要把這盤西蘭花全部吃下去。
這讓她習慣性地給每一份愛都貼上標籤、標明代價,以至於當一份不求回報的愛放在眼前時,會讓她感到慌亂。
拉溫妮又沉默著消化了一會兒,終於從複雜地情緒中抽離出來。她再次站起身,朝梅麗莎姨母家的書房走去。
……
這裡的書房就和梅麗莎的大腦一樣簡單並且蒙著厚厚的灰塵。
藏書很多,估計大多數都是貝福特夫人當年留下的,至今已多年無人翻閱。
不過好歹保持了整齊有序,查詢起來應該很方便。
拉溫妮先用了幾個清潔魔咒除塵,然後才走進去正式開始搜尋。
弗立維教授當初說過,貝福特夫人曾經是一位非常優秀的記憶魔咒學者。如今看到她年輕時的藏書——而且可能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拉溫妮頓時明白了當年的她究竟有多優秀。
這些魔法書全都非常小眾,專業性和針對性極強,不像霍格沃茨圖書館裡的那些普及類讀物,這裡的書往往會用一整個大部頭分析一個小小的魔咒細節,讓她的搜尋工作變得格外緩慢,但收穫也不小。
剛從學校畢業的拉溫妮早就需要這種高度的知識充實她的認知了。
她不知不覺就看得忘了時間,在書房裡泡了整整一天。梅麗莎下班回來,從萊拉那兒聽說拉溫妮連午飯都沒出來吃,頓時氣得火冒三丈,強行把她從書房裡拽了出去。
……
拉溫妮認真思考過把整座書房都搬回英國的可行性,並且嘗試再次擴大自己手包裡的空間魔法強度,奈何沒能成功。
一開始她沒好意思把這事兒告訴梅麗莎,畢竟她這次來的主要目的還是向梅麗莎借錢,如果再把人家的書房都搬走,未免也太不像話。
不過,在她戀戀不捨地泡了三天書房後,梅麗莎終於意識到了外甥女的願望,連夜就給她把書房裡所有的書都打包好塞進了一個毛線編織袋裡,歡快地交給她:“喜歡就拿去,全拿去,反正我也不會看。”
而借錢的事,拉溫妮還是很難開口,支支吾吾地暗示了好幾次,梅麗莎也沒能讀懂她的意思,最後只好主動提起自己離家出走後在英國沒地方住的困境。
“可你不是訂婚了嗎?”梅麗莎驚訝地問,“你應該跟你的未婚夫住在一起了啊。”
如此理所當然的語氣,拉溫妮頓時就明白了這位姨母在愛情中屢戰屢敗的原因所在。
“一般而言,我覺得我們不應該這麼早就同居。”她隱晦地說,“我覺得這樣……嗯,不太好。”
“不好嗎?”梅麗莎不知所以地眨了眨眼睛,清奇的腦回路可算是跳對了一次,“哦,那也就是說你缺房子吧?正好正好,我在英國有一棟房子。”
……
這倒是意外之喜。
拉溫妮從小在金錢上就沒遇到過困難,開口借錢對她來說很艱難,但不知為甚麼,借房子卻不會有心理障礙,明明房產的經濟價值要高得多。
這麼一來,來法國的目的便全部達成了,拉溫妮開始想要回國了。但看著梅麗莎每天對自己殷勤熱切的樣子,總覺得不太敢把再見說出口。
果然,在她提出自己想要回國的時候,梅麗莎再次嚎啕大哭了起來,拉溫妮勸了好半天,並且答應她今晚自己會和她一起睡,這才讓她止住眼淚
梅麗莎真的像個得到新娃娃的小姑娘一樣,把她緊緊摟在懷裡睡了一晚上。
當初來法國的時候,赫敏把自己所有的麻瓜身份證件全都交給了她,以防她返程時仍需要搭乘麻瓜的交通工具。
拉溫妮當然不會這麼做。麻瓜發明的那個嗡嗡亂叫的大鐵鳥她能坐一次就是奇蹟了,這輩子都不想再上去。
但由於她出國沒有在英國魔法部登過記,自然也申請不到法國魔法部的官方渠道。最後還是靠梅麗莎動用關係,幫她安排了一個非法的門鑰匙。
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梅麗莎和她一起趕到門鑰匙的所在地,一個佈滿鏽跡的腳踏車把兒躺在荒蕪的花園裡。
梅麗莎抱著她,依依不捨地說了好多話,囑咐她回英國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工作別太拼命,還有如果可能的話,嘗試著跟貝福特夫人和好。
“她畢竟是你的媽媽,無論如何,我相信她一定是愛你的。”梅麗莎握著她的手說。
拉溫妮笑了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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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可否,然後反握緊梅麗莎的手,對她說:“梅麗莎,我也有些話想跟你說。”
“甚麼?”
“下一次你再遇到喜歡的男人的時候,我建議——”她整理了一下措辭,抬頭說,“我建議你……任性一點。”.
“任性?”梅麗莎愣了,“怎麼突然這麼說。”
“沒甚麼,我只是覺得,你這麼美,這麼溫柔,應該有任性的資格。”拉溫妮笑著說,“我希望你能愛自己,勝過愛任何人。”
梅麗莎的眼眶紅了,她一把抱住拉溫妮的肩膀,重重點了點頭:“我知道啦,謝謝你親愛的。”
時間臨近,拉溫妮輕輕握住了門鑰匙,回頭朝梅麗莎擺了擺手。下一秒,整個世界都天旋地轉。梅麗莎的香水味還殘留在鼻尖,她便已經站在了微雨的英國街頭。
門鑰匙的效果剛剛結束,拉溫妮立刻選擇了幻影移形。
移形的頻率太快,導致她一時頭暈,雙腳踩到對角巷地面的瞬間差點摔倒。
她扶著身旁一家店鋪的門框站穩,等到眩暈的大腦恢復過來,這才發現掌心的觸感怪怪的。
拉溫妮揉了揉自己的手,低頭一看,發現手上居然沾了很多髒兮兮的灰土。
她立刻皺眉,厭惡地抬起頭,想看看是哪家店的大門這麼髒。
然而意外的,她看到了一片狼藉。
破碎的玻璃,焦黑的門柱,還有被搶奪一空的房間——如果不是門上的招牌尚未完全毀壞,她都不敢相信這裡是奧利凡德的魔杖店。
雖然她的魔杖購買於法國,但這家店在英國魔法界的地位,她還是有概念的。
二年級的時候,她曾經陪一個赫奇帕奇的朋友來挑選新魔杖,和奧利凡德見過一面。
奧利凡德一眼就斷定拉溫妮沒有在他這兒買過魔杖。在得知她的魔杖製作者的名號後,他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纏了她半天,想要看看她的魔杖。
拉溫妮不情不願地同意了,然而奧利凡德拿起她的魔杖只看了一眼,就興趣全無地又塞了回去。
“白樺木,錯誤的選擇。”他連連搖頭道,“我從來不用白樺木做魔杖,這個木材太沒骨氣了。”
這句話當時就把拉溫妮惹火了,差點掀翻了他的店。
於是在拉溫妮的映像中,奧利凡德就是個口無遮攔自以為是的臭老頭,對他沒有任何好感。
但即使如此,看到眼前的廢墟,她依然感到心驚膽顫。退後了兩步,她慌忙朝雙胞胎的商店跑去。
好在隔得遠遠的,就看到了他們店裡的燈光。
這個時間他們應該正準備關門,店外的燈光都已經熄滅了,店裡只剩零星幾個客人等著結賬。
拉溫妮腳步不停,直接從正門衝了進去,將已經半闔的店門推得嘭的一聲巨響。
店裡的人都嚇了一跳,直直看向她。
拉溫妮無視掉這些視線,在店裡上下掃視,很快就看到了剛從收銀臺旁站起來的弗雷德和喬治。
真奇怪——
拉溫妮微微喘著氣,看著那兩個明明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明明幾天前她還會偶爾認錯的兩個人,此時此刻,弗雷德的身上卻彷彿亮著光,讓他看起來那麼特別,特別到哪怕扔進熙攘的人群裡,她也能一眼就找出來。
“溫妮!”弗雷德臉上展開驚喜的笑容,撐著二樓的欄杆,探出上半身叫她,“你回來了啊!”
拉溫妮抬頭望著他,沒有回話。忽然抿緊嘴唇,埋著頭朝二樓大步衝去。
不等弗雷德反應過來,她已經像只小鳥似的飛撲進了他的懷裡,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的衣襟裡。
弗雷德登時更反應不過來了。
店裡剩下的幾個顧客見狀,紛紛發出調笑的聲音,揶揄著說老闆可真是豔福不淺。
弗雷德笑著敷衍了他們,趕忙摟著拉溫妮的腰把她帶進了收銀臺後面的小隔間裡。
“這是怎麼了?”弗雷德拍了拍她的腦袋,拉溫妮這才鬆開他一些,將臉抬了起來。
之前她在店裡待了那麼多天,卻從來沒有走過商店的正門,更不會在營業時間出現在店裡。不是躲在他們的臥室,就是縮在倉庫裡。
弗雷德知道她是不想讓人發現她和自己的關係,兩人為此事還差點吵架,好不容易才勉強達成共識。
如今她忽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撲進自己懷裡,讓弗雷德很是受寵若驚。
“沒甚麼。”接下來,拉溫妮說的話就讓他不僅僅是受寵若驚那麼簡單了,“我只是,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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