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村
遠遠的就能看見那以森林為背景的幾排木屋整齊陳列。
生機勃勃的樹苗隨風搖曳, 彷彿在渴望天上早點落下雨滴,再往後面看,還能看見田地。
這裡到處都是人, 都是勞作中的人。
在這危機四伏的野外,透露著一種不太和諧的寧靜和祥和。
遲敬松經過定水鎮附近那一戰,自覺已經知道了這位時小姐的一點底細,是個神秘莫測的高手,然而現在看著這個,他又覺得可能這裡,才是真的神秘莫測。
他有心想問,為何他們能在這裡安居樂業?
六月底的獸潮,定水鎮都受到了不少的衝擊,可怎麼感覺這裡像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別的不談, 異獸聞人味而來,此處這麼多人,就算躲過去了, 可建築物為何一點沒有損壞的痕跡?
看起來輕飄飄的小木屋, 也沒有半點被糟蹋過的樣子。
就在這時,牛車路過一顆果樹。
遲敬松腦海裡忽然出現了三個字:【向陽村】
他臉色微變, 恰好此時懷裡的妻子也忽然驚了一下,像是遇到甚麼難以置信的事, 抬眸看他。
夫妻倆此時是清醒而又平靜的進來, 這一閃而過的字, 很多人容易忽略,他們清楚的看見了, 也是因為這樣,震驚可想而知。
到底多年夫妻, 兩人對視一眼後,再看牛車上其他人都安安靜靜,他們也不吭聲。
遲敬松有一肚子問題,然而眼下不合適,就先不問,日後總能知道的。
他再繼續看著,前方有個十米高的樓,下寬上窄,還有樓梯,像是可以上去,再往裡……咦!那是甚麼東西?為何水會噴出來?
他瞪大了眼睛,弄不明白,一直到經過那邊,看得仔細,也看不見裡面到底藏著甚麼玄機。
果然這村子,才是神秘莫測!
很快牛車來到一個小木屋前。
時玖累了,帶著妞妞下了牛車,交代一聲:“你去招待他們,準備兩件空屋子,一個給他們住,一個當學堂,所以得緊挨著,之後再帶他們去吃飯。”
“是。”錢木頭應聲。
時玖便立馬進屋睡覺。
妞妞亦步亦趨的跟著,小木屋門很快關上。
遲敬松便將目光落在錢木頭身上,剛想要說甚麼,錢木頭牽著牛車過去,帶著他們來到一處木屋那:“你們先住在這裡,隔壁屋子也是空的,是用作學堂,你們先安置,我去放牛車。”
“好,多謝。”遲敬松趕緊道謝,下了牛車,先扶著妻子進屋。
屋子裡很簡陋,只有一個床、一個桌子,四個板凳,再沒別的了,甚至沒有隔間。
身為讀書人,遲敬松眉頭皺了皺,有些不適應這樣的房間,但想到這一路看過來,木屋好像都一個樣子,別人家應該也是這樣,就只能這樣了。
他將帶來的東西一一放進去,整理好。
*
忙碌中,遲敬松忽然感覺外面有孩子的聲音。
他回頭一看,就見兩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好奇的盯著他。
這兩個孩子眼眸清澈靈動,讓人心生好感,遲敬松衝他們笑笑,不出意外,這兩個孩子未來就是他的學生了。
作為社牛患者,狗蛋得到一個笑容,便跟受到鼓勵一樣,直接大方的靠近,站在門邊好奇的看著裡面,問:“你也是以後住在這裡的嗎?”
“對。”遲敬松含笑點頭,繼續整理。
他動作不疾不□□明一樣的動作,似乎比旁人做的好看許多,狗蛋看得目不轉睛,聽見回答,他咧嘴一笑:“你好像我之前的夫子啊,你看著也不像是逃難的,怎麼就過來了?”
遲敬鬆解釋道:“是時小姐請我過來給你們上課的。”
“上課?”狗蛋驚喜:“我們可以上學了?!”
他旁邊更加靦腆一點的小男孩大頭也高興道:“有夫子肯定能上學了!仙子真好,居然真的請了夫子來。”
遲敬松以為自己聽錯了,詫異的看了眼,下一秒狗蛋也跟著說:“是啊,仙子可真好,咱們去偷偷給仙子磕頭吧?”
“好好!”
兩孩子都是家庭條件曾經不錯的,尤其是狗蛋,父親李大田,是初級武者,曾經也能上學,沒覺醒成為武者,想要出人頭地,就只能是讀書了。
這些觀念刻在許多人心中,此時能重新上學,他們高興得不行,就下意識想要學著大人的樣子,給仙子磕頭。
一而再聽見仙子,現在兩孩子還要去磕頭,遲敬松也知道不是幻聽了,他忙道:“等等,你們說的仙子是時小姐?”
“當然了!”狗蛋用力點頭。
遲敬松擰起眉頭,他在書中見過很多掌權者以鬼神之說控制沒讀過書的百姓,達到自己種種噁心的目的,聽見狗蛋這麼理所當然的回應,心頭當即一跳,開始往不好的地方想,忍不住問:“為何你說她是仙子?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她做了甚麼事?”
狗蛋掰著手指數:“仙子會變房子、會變農田,會讓稻穀一|夜之間長成,讓我們都能吃上飯,會……”
他一樣一樣的數過來,遲敬松卻聽笑了:“這怎麼可能?”
狗蛋嚴肅道:“這是我親眼看見的!當然是真的了,仙子可厲害了,而且我們這裡有個保護罩,你來到這裡,有沒有看見向陽村三個字?我們進出時都能看見,外面一圈果樹的位置就是保護罩,它保護著我們不被異獸襲擊,前些天獸潮時,我躲在家裡,親眼看見一堆異獸趴在保護罩上,都沒能進村子一步呢!”
遲敬松:“???”
他笑容逐漸消失,態度變得嚴肅,行李也不整理了,走到門前,正色道:“你確定都是你親眼所見?”
如果是真的親眼所見,那或許鬼神一說,是真的吧?
書中記載了武者可以從異獸身上獲得各種武器,有攻擊型的,有防禦型的,也有輔助型的,可就是沒有這樣逆天的。
再聯想到牛車上,時玖一揮手,書本甚麼都消失不見的情況,他背後隱隱發涼,一時心緒複雜,不知該作何表情。
而被他盯著的狗蛋,再次點頭:“我們都親眼看著了,不行你問大頭!”
他旁邊的小男孩也跟著點頭:“對,我們都知道的,仙子就是仙子,你不可以對仙子不敬。”
“嘶——”遲敬松深吸一口氣,心臟砰砰砰狂跳。
莫不是他真的來到一個世外桃源?
他還有些不信,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狗蛋氣呼呼的:“你跟我去任務大廳,你去了就知道我沒有說謊,除了仙子,誰能這般厲害?而且仙子不在村子裡,這裡也能自己執行!”
“好!”遲敬松欣然點頭,就要出去。
出去之前看了眼妻子,徐氏也豎著耳朵聽了半天,她性子本就不夠活潑,後來經歷了那些事,更是內斂,即使被狗蛋說的事震得眼眸驚異連連,但還是安安靜靜的沒吭聲。
丈夫看過來,徐氏立馬淺笑一下,點點頭,告訴他不用擔心。
就憑狗蛋說的那些事,即使時小姐不是仙子,那也絕不是壞人,她並不害怕。
遲敬鬆放心過去,來到任務大廳,這裡果然空蕩蕩的,唯有一個墨綠色的牆壁,上面出現幾行字,都是各種任務,也是他來這裡時,看見村民們正在做的事。
他真看著,一個青年進來。
他滿身汙泥,剛經過清洗,臨進來時,還脫了髒兮兮的鞋子,然後神色恭敬的走到任務大廳裡,兩手平攤,對著墨綠色牆壁說:“大人,我剛開墾出一塊田地。”
話音剛落,那人平攤的手上立馬多出20個銅幣。
二十個銅幣不少,得兩手捧著,在周圍沒人的情況下,一瞬間出現在那人手心。
這手段,怕真的是仙人臨世。
而那人卻沒有絲毫意外,只有滿滿的歡喜,小心的捧著銅幣出去,腳步輕快。
狗蛋得意極了:“看見了吧?我之前給我爹當小工,也賺了好幾個銅幣呢!仙子能知道我們每個人做了甚麼事,做得越多,給的也越多,偷懶說謊話的,都沒有!”
遲敬松沒吭聲,腦海裡不停迴盪著剛剛那一幕。
這比之前狗蛋說的還要衝擊大。
他渾噩噩從裡面出來,唇角扯了扯,想要笑,又因胸腔的情緒太震撼,一時五官有些扭曲。
難怪他初來時,覺得這裡的安寧,和他認知的世界不同,不和諧,可難怪這裡安寧,他們根本不怕異獸襲擊,自然能安心度日,自然也能顯得格外安寧!
這樣的安心,是即使身處鎮上,也做不到的,外圍的圍牆可以抵擋走獸,還是偶爾會有飛鳥餓極了飛過來襲擊人類,從不是絕對的安全。
最初遲敬松想過來,只是因為定水鎮雷家對他的打壓太過。
他一開始是雷家孩子的夫子,若不是被雷家大少爺看中妻子美貌惹來禍事,好好地家庭差點破碎,他也不至於捨得離開定水鎮。
在那邊他已經快山窮水盡,曾經和他有些交情的陳掌櫃派人來說有人要請夫子,還能保證他的安全,是個可靠的小姑娘。
他便心動了。
尤其是對方還給出豐厚的報酬。
他想著既然她聽起來很厲害,而且也不住在定水鎮,想來不會怕定水鎮一霸雷家,便答應了,沒想到因他這一念,還給自己找到了這麼一個好地方!
遲敬松遲遲不做聲,看得狗蛋和大頭都有些害怕,兩孩子對視一眼,小聲嘀咕:“不會是被嚇傻了吧?”
大頭遲疑:“那也太沒用了,我第一次見仙子施法時,都沒害怕呢!”
然後兩孩子臉上不約而同露出嫌棄的小表情。
太沒用了!
等等!
這人好像是他們未來的夫子?
他能教得好他們嗎?
真擔心。
狗蛋嘆息一聲,心頭嘀咕,可能仙子年紀還是太小,被一個傻乎乎的夫子騙了,要是他爹在就好,還能去跟仙子說一聲,他可不敢去。
*
禹州城外
被惦記的李大田和丁文以及孫勇三人騎著馬,從草叢中掠過,即將靠近禹州城門。
“終於到了!”丁文感嘆一聲,坐在馬上,整個人都快被折騰散架了,他偷偷揉了揉大|腿,從天還沒徹底亮就出發,到現在已經過了大半天的時間,幾乎一直在馬上,他從未騎過馬,仗著一身少年意氣咬牙硬撐,如今看見落腳的地,才恍然覺得,大|腿是真的疼啊!
李大田也笑了,讚賞道:“好小子,能堅持這麼久。”
丁文嘿嘿一笑,繼續催促著馬兒往前。
禹州城有兩道圍牆。
第一道最外圍的是土牆,是這裡的百姓和官兵一起糊的,超過一個人的高度,被野獸踐踏過許多次,縫縫補補,看起來十分破舊。
往後大約百米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圍牆。
高大氣派,上面寫著兩個字——【禹州】
李大田看了眼周圍,都是荒野,唯有遠處似乎有些破舊的屋子,他感嘆一聲:“年輕時我來過這裡,那時還不是這樣。”
丁文眼眸裡閃過幾分哀傷。
曾經武者多,還能和異獸抗衡時,這裡有好些鎮子和村落,雖然生活艱難些,但也算安居樂業。
可這些年都漸漸沒了,連邊境,都縮到了禹州。
他心頭沉沉,尤其是:“這是我們最後一個目的地了,要是再找不到,今晚歇一晚上,明日看看周邊,就回去吧。”
“……嗯。”李大田點頭。
他們並不是直線目的就是這裡,有孫勇在,他們還騎著馬,從領地出發一路就朝著曾經流浪過的地方去。
還遇見了不少難民群。
他們也給那些人指明瞭方向,說了向陽村所在,並未說得太過火,免得反而讓人更加不願意相信。
但這一路,都沒遇到他們的親人。
雖然隔了二十多天,但他們當時已經是窮途末路,又是荒郊野外,禹州城是他們最可能抵達的地方,不可能再往更遠的地方,那是找死。
若是這裡再找不到,就沒有一點希望。
馬兒噠噠噠的跑著,速度很快,就帶著他們三人從遠處來到第一道土牆下。
土牆是為了保護莊稼,門是開著的,他們可以直接進去,一進去就是一條大道,寬敞平攤,兩側則是開墾出來的土地,上面種著各種莊稼。
不過一部分地方禿了,應該是被異獸踩踏導致的。
百米的距離,一路過去,可以看見不少衣衫襤褸的人在土牆裡聚集,破爛的帳篷是他們這些人唯一的居所。
邊城大多人口飽和,再加上外地人想要進入城裡,每個人除了自己的戶籍,都需要繳納十文錢的入城費,而城裡沒有地,想要活下去更難。
反而是外面還有些地,雖然危險,但總能找到吃的,不至於餓死。
“孫哥,勞煩你在這等會兒,我和小文去找找人。”李大田找了個空地暫時歇息,把馬兒的韁繩交給孫勇。
孫勇爽利的擺擺手:“去吧,別磨蹭。”
丁文也感激一笑,和李大田一起向著難民的地方去。
*
難民都是熟人聚堆,落難很容易被欺負,不算難找,只是看有沒有,他們一路喊著人,還仔細湊上去問一下,一次一文,很多人都願意回答。
不過答案都不是他們想要的:“沒有看見呢,抱著小孩的女人活著難呢!”
“沒有姓丁的,姓李的倒是有,李河!”有人喊了一聲,立馬就有個面黃肌瘦的男人應聲。
丁文和李大田失落的搖頭,謝過那人,又說:“幾位如果覺得想要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可以去西南方向,順著一個瞭望樓看過去,那邊有個村子,有中級武者坐鎮,安全得很,而且有地,有吃的,我們在那住了二十多天,要不是出來找親人,也捨不得出來!”
“真有這樣的地方?”有人心動了。
流浪的難民是沒有家的,要不是野外更危險,他們才不會待在這樣的地方,當個乞丐。
“當然是真的,我以我性命發誓,而且隔得也不算遠,若是早上出發,腳程快,傍晚就能到。”丁文驕傲極了,又殷勤的安利位置:“我們明日會離開,若是想要跟著一起,可以在那邊等著,你看那三匹馬,我們就是騎馬來的,坐在馬上沒下來的是一箇中級武者,一路安全得很……”
眾人看去,只見馬上坐著一個看著就氣勢強橫的男人,那三匹馬也似乎都挺膘肥體壯的。
有的人看了兩眼就放棄了,但有的看若有所思的看著丁文和李大田,眸光閃爍著些許躍躍欲試。
簡單說了幾句,丁文和李大田再前往下一個難民聚集地。
一次次的失望出現,丁文臉上的神色越發失落,只是難民還沒看完,他不敢放棄,繼續往前,忽然有個女人沙啞的聲音喊了一聲:“小文?”
丁文耳朵一動,瞬間心臟彷彿被人猛敲一下,看向側前方,一個靠在牆角的女人正含淚看著自己。
她臉上、身上都髒兮兮的,懷裡的孩子更是瘦弱得可憐,一雙眼睛顯得格外大,有些扭曲嚇人,還衣不蔽體。
“姐!”丁文眼眶一熱,飛奔過去。
都忘了避開腳下的菜地。
種了菜的難民罵了兩句,跟在後面的李大田趕緊遞上兩文錢:“對不住兄弟,這個你拿著。”說著他也跑過去。
當初丁家村和李家村因為地理位置捱得很近,在發現村子裡實在無法生活下去時,兩村村長一起組織大家離開。
這個時候人數還有兩百多人,可隨著一路趕路,被異獸吃了,被賊匪搶劫,碰到其他難民鬧事等等事情,人越來越少,直到一次遇到一批異獸,他們一部分人跑散了。
丁文他們應獲得福,在狼群的追趕下跑到了仙子的領地,但其他人就不是這麼幸運了。
但好在還有人活著。
這是一小簇難民,十五個人,算上兩個瘦弱的孩子,十七個,其中一個還生病正發著燒。
李大田瞭解了情況,心頭酸澀,可也來不及多說甚麼,他直接抱起那孩子:“我先帶他進城看一下大夫。”
孩子母親頓時又哭又笑:“謝謝!謝謝大田,還好有你們!”
一個男人道:“大田,進城一次要十文錢,你不是說大半日就能回你們村嗎?咱們明日回去再看也是一樣,不過是風寒,不是很嚴重,別浪費這錢了。”
他不是捨不得,而是這錢太多了。
十文錢他們根本湊不齊,更別說還要看病了。
丁文抹了把淚,搖頭道:“沒事,咱們有錢,我們現在住的地方可好了,只要幹活就給錢,還不危險,大人知道我們要出來找親人,還借了我們馬,還派了中級武者保護咱們,你們別擔心。”
“真、真的這麼好?”眾人含淚問,眼裡是希翼,也是忐忑和不敢相信。
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地方?
願意收留他們,還幹活給錢?
要知道他們分開還沒一個月,剛剛丁文他們找過來時,一路為了打探訊息給了少說十來個銅板出去,就這還有餘力,輕飄飄帶孩子進城看病?
李大田坦然一笑:“你們放心,等到了就知道,那絕對是仙境!”他也不多說,帶著孩子離開,真的就這麼大大方方的一路越過無數難民,來到城門口,交十文錢,然後進去了。
眾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丁文笑道:“你們先過去那邊。”
“好好!”他們連連點頭,一個扶著一個步履蹣跚的過去。
等到了馬兒附近,他們的腳步就不敢挪動,敬畏又害怕的看著孫勇,猶豫著想要屈膝:“草民見、見過大人!”
孫勇一個翻身從馬上輕飄飄落地,在他們跪下之前扶起他們,粗獷響亮的聲音努力放柔和:“不用跪,我不是甚麼大人,你們都坐下,這裡有些吃的,先吃吧。”
他從馬背上取下一個包裹,露出裡面的灰色饅頭送到他們面前。
這是在定水鎮買的乾糧,買太好的,怕別人見了心生歹意,就買這種不太好的,見到活不下去的,就送一點。
“這……”一個年紀稍長的男人遲疑著不敢接受,看向丁文。
丁文正在取水囊,剛拿下來,就對上這樣的眼神,鼻尖一酸,笑道:“你們就拿著吧,這是水,快吃快喝,吃飽喝足,明天才有勁兒趕路。”
“好好,多謝大人!”
“多謝大人。”
幾人聽了,這才趕緊接了,一人一個饅頭,水壺輪流喝,也就喝一口水,再啃著粗糲的饅頭,一個個低頭默默流淚。
丁文沒有多說,沉默的站在一旁。
他像是看見了自己。
二十多天前,他們就是這樣子,來到仙子的領地,得到仙子的饋贈,不過他們好點,吃的是白麵饅頭,可好吃了。
是他吃過最好吃的食物了,哪怕後來有了大米飯,他也依舊記得那天饅頭的味道。
香香的,軟軟的,甜甜的……
他沉浸在自己思緒中,忽然一道怯怯的聲音打斷了他:“那個,小兄弟,你說的是真的嗎?你住的那村子真的很好?”
“當然!”丁文精神了許多,一雙剛蒙上一層水光的眸子亮得驚人:“我以我性命發誓!”
那人咬咬牙:“我想過去,聽說你們明天走,能不能帶我們一程?”
“可以可以,明日天亮就走,你們在哪?我到時候叫你們。”丁文爽快道。
那人指著自己的位置:“就那,多謝小兄弟了。”
“不客氣。”丁文擺擺手。
那人又笑笑,看了眼吃著饅頭的難民,再看了眼那面色淡漠卻自帶氣場讓人不敢靠近的武者,腳步陡然加快,回到自己的難民群。
“你真的要過去啊?”一人壓低聲問。
那人用力點頭。
旁人壓低聲提醒:“你不怕他們帶你們回去是要賣了當奴隸啊?”
那人沉聲道:“可能性不大,一開始我也這樣以為,但是他真的找到親人了,那群人我記得,跟咱們一批來這裡的,餓死了好些個,不可能是提前串通好的,我想賭一把,反正在這裡當個乞丐,早晚有一天會餓死,或者月底被異獸潮吞沒,總歸不過一個死字,萬一我賭贏了呢?”
周遭一片沉默,良久,有人出聲:“吳恪,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
時玖是在下午醒來的。
一睜開眼,就看見縮在床角的妞妞,小丫頭蜷縮著身子,真的只佔據了一角的位置,睡顏恬靜,看起來格外軟萌。
時玖微微勾唇,感覺心情好了許多。
她揉了揉眼睛,輕手輕腳的下床,順手給妞妞蓋上被子,幸好現在是夏天,溫度適宜,不然都能給凍病了。
她離開屋子,外面還是一如既往的安定。
原先她空下來種地的地方,二十塊農田旁,已經整齊的出現了好些農田,還有壯年男人正在耕地,女人則拿著種子播種。
而原先二十塊地,有十五塊都水稻都已經進入抽穗階段,剩下的幾塊蔬菜地也都鬱鬱蔥蔥,其中一角移植了辣椒,紅紅的辣椒掛在上面,引得路過的村民都多看了兩眼。
“這是甚麼?可真好看啊!”
“種在地裡的,肯定是吃的,估計是甚麼蔬菜吧,仙子弄來的。”
時玖點頭,對,好吃的!
不過得吃對方法。
她上前摘取,很快系統提示:【您採集了辣椒,獲得辣椒*10粒、經驗值+1、銅幣+1】
系統只給她採集了成熟的,沒成熟的小一點的都還掛在上面。
時玖又去摘下一株的辣椒。
辣椒採摘結束,她就去了飯館,張石頭從池塘那邊回來,詫異道:“來吃飯?”
“嗯,勞煩幫我用這個做個爆炒肉片吧。”時玖將辣椒遞過去,說了一下做的方法,“辣椒籽別丟了,都收集起來。”
她還得種植的。
“好。”張石頭點頭,動作麻溜。
很快起鍋燒油,將蔥薑蒜和辣椒丟進去,不過瞬間油鍋裡炸開了,刺鼻的味道也從飯館裡傳出來。
時玖趕緊退出,呼吸新鮮空氣。
雖然她愛吃辣椒,可這種爆炒時的辣椒味,太刺鼻了,她受不住。
出來時,噴泉那有小孩在玩老鷹捉小雞。
這會兒當母雞的是一個看著十來歲的小姑娘,時玖記得這個小姑娘,之前總跟著家長在領地內幹活,種樹、種菜等等。
不過可能今天沒人出去,幹活的人太多了,她就有空玩耍了。
剩下的幾個男孩是經常在這玩的。
時玖兩手抱臂,靠著飯館的牆壁看著他們玩耍,吵了點,但光是看著就覺得挺好玩的。
*
“時小姐。”遲敬鬆緩步過來。
時玖站直身體:“遲夫子,今日招待不周,可還有甚麼需要的?”
“沒有了,都挺好的。”遲敬松搖搖頭。
“那就好。”時玖笑了笑,繼續看著他們。
遲敬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笑了笑,問道:“時小姐請我來,是為了教哪幾個孩子?”
時玖沉吟片刻,說:“所有十四歲以下的,應該有十幾個吧,可能有些多,年齡差也有點大,還請夫子多費心,前期只需要教他們識字,後期的教學課程我來安排。”
遲敬松一愣,為這話裡透露的資訊量。
他其實過來也是想提前打聽一下自己要教哪些孩子,雖然第一次聽說村長給村子裡孩子請夫子,但一般都只需要教跟村長關係親近的。
沒想到這一下就是所有向陽村的孩子。
他下意識問:“所有十四歲以下?”他看了眼場中的孩子,不算大一點跟著父母幹活的,剩下的只有八個孩子,其中三個還是女孩,再看著時玖,靈光一閃:“女孩也算上?”
“當然了。”時玖詫異道:“為甚麼不算?”
遲敬松面色略有些尷尬,解釋道:“女子不能科考。”
“不是每個人都需要科考的,讀書更多地是為了成才。”時玖失笑:“夫子,你信不信沒多久,我這領地就能擴大許多,往後會越來越大,地多了,人多了,自然也需要人手來管轄,而我這裡,急需人才,男女不限。”
說完她笑眯眯的看著遲敬松。
和原來世界的古代一樣,這個時代也重男輕女,來到領地的一百多個難民,男人的數量遠多餘女人,男孩更是多過女孩。
但因為大家都是在溫飽線上掙扎,所以時玖也是第一次提到這個問題。
她很幸運,被系統選中來到這個世界,既然如此,當然要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公平還是得給予的。
遲敬松也是第一次接觸到這種情況,在短暫的驚愕後,他坦然一笑:“是我狹隘了。”
“夫子不介意就好。”時玖也笑道。
遲敬松趕緊搖頭,他現在是想留在這裡,再加上都是孩子,教誰都可以,雖然有些不習慣,但也不會去反對,不過他還是問:“方才聽時小姐說要十四歲以下都入學,這年齡是不是大了點?他們家裡人能捨得這麼一個勞動力?”
時玖道:“不大了,十三四歲的年紀,外出做事我怕有危險,力氣也不夠,在領地做事人手其實也夠了,他們這個時候來讀書,等以後才能更有用,而且除非無父無母,否則在這裡生活的人,不缺這麼一個勞動力的。”
遲敬松微微吸氣,真的很大的口氣。
不缺這麼一個勞動力……
在鎮上,也不會有家長會將自家十三四歲沒讀過書的孩子送去學堂,這個勞動力,其實能創造不少的財富呢。
他拱手,誠心誠意道:“時小姐所作所為,遲謀佩服。”
且不說眼前人接納這麼多流民,給他們工作,還給了豐厚的報酬,如今還將所有孩子送進學堂,這是甚麼大好人啊?
領地安全,掌權者也仁善,若不是這裡實在小了點,這輩子生活在這裡也無憾了。
時玖不好意思的笑笑:“沒甚麼,有餘力就幫一下。”
遲敬松搖頭,不覺得只是有餘力就幫一下,多少人有餘力都對旁人的苦難無動於衷?只是他看出這姑娘靦腆,也不多說,轉而道:“不過這麼多孩子,木屋怕是有些狹窄了。”
“這確實是個問題。”時玖也很苦惱。
木屋面積不大,擺上桌子板凳,再放下那麼多孩子,就顯得很狹隘了。
要是能升級就好。
*
時玖剛想著,她眼前就出現系統提示:【可以升級,只是進度條還沒到(當前木屋進度:60/100)】
六十、一百?
時玖看向那一排排木屋,原先是六個一排,後來人多,她又增加了,現在是十個一排,一共六排,一共六十個木屋。
因為房子居住一天需要五個銅幣,關係好的都儘可能住在一起,一間房子裡少說有三個人,有的四五個,甚至更多。
空房子還有好幾個,根本沒住完。
時玖就很久沒有增加房屋了。
現在進度條,應該是這個?
她想了想,開啟領地小地圖,然後點選木屋,選擇建造,確定建造——“轟隆隆——”動靜再次出現。
嬉鬧的小孩被動靜一驚,瞬間安靜。
而一旁原本還納悶為何說著說著,時玖不吭聲的遲敬松,也呆滯。
雖然早已知道這姑娘頗有手段,但是親眼看著她手指動了那麼幾下,眼前房屋群舍那再度增加了好幾個屋子,他還是震撼啊!
怎麼回事?
一言不合增加屋子?
時玖沒有吭聲,反正都是要用的,現在增加了也行。
她增加了五個,再次詢問系統,檢視情況,果然當前進度條就成了——65/100,真的是房屋建造次數!
確定心中所想,時玖果斷再次增加。
倉庫裡儲存著大量原木,足夠她揮霍好一陣了。
一個木屋接著一個出現,等第100個後。
時玖發現領地資訊變了:
【領地:向陽村
領主:時玖
等級:6(4845/)
村民:140(500人升級成鄉)
面積:500(半徑)
戰力:30
個人屬性:力量(69)精神(69)敏捷(58+10)防護:(10+法衣500)
個人技能:……中級採集者、初級捕魚人
下屬:張石頭、錢木頭、袁曦、孫勇
已有建築:……瞭望樓、豬圈
可使用建築:木屋、房屋、農田、……瞭望樓、鞋鋪、雞舍、磨坊、果醬坊
當前任務:任務2在三十天內將村民人數提高到200人,完成村落人數最低標準;成功獎勵經驗值*200、銅幣*500、半徑增加500米、解鎖特殊建築商店】
原本的可使用建築,木屋後面多出一個房屋,她點選了這個建築,就出現屬性選項:
【二級房屋
屬性:可上下調節溫度5度,讓居住者更加舒適
建造耗費:木頭*150、石頭*50】
時玖:“?”
她一口老血哽在胸口。
好不容易解鎖了二級房屋,居然還需要石頭?
這邊沒有石堆的!
她倒是見過石堆,抓魚的溪水那就有不少,可是她碰也沒碰一下,不知道原來石頭都可以刷經驗的。
時玖扼腕。
要是現在有了,她就能直接弄出房屋了!
“時、時小姐,是不舒服嗎?”遲敬松察覺到她神色不對,趕緊問了一句,怎麼突然臉色不好了?
莫不是生病了?
時玖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容,搖頭道:“沒事,就是想起有甚麼東西忘了,我去吃飯了,夫子可以準備一下教案,等過兩天可能就得開始上課了。”
遲敬松趕緊應了。
時玖回到飯館,張石頭已經做好了爆炒肉片,順手還做了個雞蛋羹,再加上一碗米飯,都給她準備好了。
加了辣椒的爆炒肉片聞著就香噴噴的,時玖低落的心情勉強好點。
算了。
那石堆的地,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其實也不遠,明日她過去一趟,還能抓幾條魚,沒準還能搞到幾條大的魚。
這般想著,時玖心情舒服了,夾起一片兔肉片吃到嘴裡。
香辣味在她舌尖肆意。
這味道,熟悉到讓她想哭。
上輩子她無辣不歡,這一次都二十多天沒吃肉了!
明天搞到魚,還能做水煮魚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