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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幽燕長風(3)

2022-04-10 作者:側側輕寒

  “果然能解嗎?”阿南聽到朱聿恆說的話,朝他一揚眉,“性命攸關呀阿言,你要是放錯了一個字,別說破陣了,我們所有人都會立刻死在這裡。”

  朱聿恆頓了頓,肯定地說:“信我。”

  見他毫不猶豫,阿南便立即將木殼的蓋子開啟,示意他開門。

  朱聿恆抬手拿起那些木字,仔細端詳著,再確定了一次自己的想法後,緩緩吸了一口氣,先拿起“一”字,放在空著的木套最右。然後,又拿起了那個“五”字。

  眾人都屏息靜氣以待,等他將這個字也放進去。誰知他卻將手中那個帶著缺口的“五”字翻了過來,展示在眾人面前。

  中間一橫的右邊有個小缺口的五,在翻過來之後,變成了一個“正”字。

  阿南“咦”了一聲,脫口而出:“這不是數字?”

  “對,這其實是薊承明在誤導我們。他將正字的缺口做得很小,又故意將這個字反轉放置在其他數字之中,於是我們就會自然而然地認為,這肯定是五字無疑。但其實,它是一個文字,而不是任何數字。”

  而薊承明所說的“彈丸之中”,其實應該是“彈丸之終”,他寫在絕筆信的最後一句話——

  一脈正統,千秋萬代。

  但這是朝廷密事,朱聿恆當然不會對著眾人說出。他下手極快,將“一”“正”“千”“萬”四個木字依序拼在木殼套之中,朝著阿南點了一下頭。

  阿南朝他一笑,以慣常的輕快口吻道:“你來開吧,反正已經全部依託給你了。”

  狹窄的空間內,阿南緊貼著朱聿恆站在窄小的門前,身後諸葛嘉和神機營的四個將士相護。

  葛稚雅後退了兩步,緊盯著朱聿恆的手。而楚元知則躲得遠遠的,貼在土壁上一臉心驚膽戰。

  黑暗與寂靜壓在他們身上,令所有人的心跳都顯得沉重無比。

  而朱聿恆那雙白皙修長的手,在火光下閃耀出淡淡光彩。既已到了此時此刻,他再不遲疑,利落地拉下盒上的蓋子,將那四個字壓住,固定在盒子之中,然後緩緩地按住木殼套的蓋子,將它往後推去。

  輕微的“咔咔”聲中,木殼套帶著四個字,沉入了門後。

  就在這一瞬間,所有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提著一口氣,連呼吸都暫時停頓了下來。

  四個字推進去,咔咔聲響起,隨後停止,所有人屏息以待。

  彷彿只過了一瞬間,又彷彿過了很久,然後,那扇門輕微一震,有石頭在上面輕輕碰撞了一下,隨即再無聲息。

  定了定神,朱聿恆抬手,在門上輕輕一推。

  木門應聲而開,後方,是開闊平坦、繼續向下的一條黑色通道。

  眾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諸葛嘉這種一貫冷心冷面的人,也不由得脫口而出:“大人英明神武!”

  朱聿恆雖有成竹在胸,但畢竟這是性命攸關的事情,他一舉開門後,心下也漾出一絲輕鬆,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阿南。

  松明子光線跳躍,而阿南的笑容燦爛得幾乎壓過周身的火光:“阿言好厲害!我就知道和術數有關的事情,找你就對了!”

  朱聿恆朝她略點了一下頭,沒說甚麼,唯有唇角微揚。

  阿南轉頭朝門內看了看,後方依舊是黑幽幽的地道。她問朱聿恆:“你要回上面去嗎?”

  朱聿恆搖頭道:“來都來了,一起下去看看。”

  順著門後的斜道一直向下,越走越是深廣。呼吸倒是還順暢,松明子也燃燒得穩定,讓人略感安心。

  一路洞壁上殘留著久遠的水紋痕跡,看來,這裡本應是條地下水道,只是千百年前河水枯竭,而河道則一直保留下來,被關先生利用上,改造成了地下陣法的一部分。

  地下水系縱橫交錯,河道錯綜複雜。幸好朱聿恆之前已將地圖交給諸葛嘉,此時他與那四個下屬舉著松明子,一邊對照著地圖,一邊向著前方緩緩前進,警惕地邊走邊檢視四周。

  周圍一片寂靜,無聲無息的地下,只有他們窸窸窣窣走路的聲音。偶爾,相通的地下河道彼端,會有悠長的風吹來,詭異地拉出“嗚啊”的一聲輕響,然後又消失無蹤。

  時間緊迫,他們加快了腳步。

  唯有楚元知,在行走途中還不忘抬手在牆壁上輕撫,檢視石壁上漸漸出現的烏黑紋路,漸漸落在了後面。

  阿南看了看牆上,詫異道:“這裡的岩石中居然夾雜著煤層。楚先生,你看煤炭幹甚麼?”

  楚元知在後方敲著煤層道:“真沒想到,順天地下居然有這麼多煤,可惜埋得太深,恐怕開採不易。”

  諸葛嘉久在軍中,一看便說道:“這要是被順天兵器作坊看到,豈不是幾十年的炭料都不愁了。”

  他的下屬倒是不太清楚,便問:“諸葛大人,這是何物?”

  沿著黑色的礦脈往前走,諸葛嘉解釋道:“這煤炭又稱石炭,是地下土石所生之炭,拿來鍊鐵鑄刀遠勝普通木炭,因此各地兵器作坊多用此炭。如今順天兵器坊所用都是從大同等處挖掘運送過來的,誰知順天城底下就有,而且這麼多。”

  楚元知點頭道:“蘇軾當年有詩:豈料山中有遺寶,磊落如萬車炭……為君鑄作百鍊刀,要斬長鯨為萬段。這煤炭燃燒比尋常木炭更為持久,也更熾熱,鑄出的武器自然更為鋒利。”

  葛稚雅聽著,“嗤”一聲冷笑,道:“都甚麼地兒了,還掉書袋。”

  一路談論,他們腳下不停,已到了地下通道的出口。

  前方是廣闊平坦的一處凹地,周圍許多幹枯河道匯聚於此。顯然這裡當初本是多股地下水交匯之處。如今泥土已被沖刷走,河水也乾涸退去,只留下一個巨大的黑色煤洞。

  踏過乾枯河道,他們走入了大片的黑色煤炭之中,就如幾隻螞蟻踏上了黑色的陶盤,微不足道。

  楚元知抬頭望向四周,感嘆道:“這位關先生可真是奇才啊!煤炭所生之處本該悶熱難當,瘴癘眾多,但他居然能借助地下水道,讓這邊氣流保持如此通暢,簡直鬼斧神工!”HTτPs://M.bīqUζū.ΝET

  在不知多廣、也不知多厚的黑色煤層之中,松明子的光也顯得微弱起來。周圍略帶光亮的煤層在他們周身泛著微光,腳下是厚厚的風化煤渣和碎屑,微風捲起細碎的粉末狀煤灰,在他們身邊飄蕩迴旋。

  葛稚雅見松明子的油吱吱冒出,便對諸葛嘉道:“別讓火油滴到地上,萬一把碎煤渣給引燃了,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深以為然,神機營的兩個士卒將自己的衣服下襬撕了,纏在松明子下方,防止滴油。

  幾人站在黑色凹洞邊緣,諸葛嘉拿出地圖看著,又抬頭環顧四周,面露遲疑之色。

  朱聿恆問:“怎麼?”

  諸葛嘉將地圖遞到他面前,指著上面的線路道:“地圖上畫了此處,可……這標記不知是何意思?”

  聽他這麼說,阿南便湊過去,看向了那張地圖。

  這是薊承明交給繼任者的地圖,是一張厚實的桑皮紙卷,因為年歲久了,邊角已經泛黃。

  但上面所繪的內容確實無誤。先是順著通道彎彎曲曲走下來,有窄道有上下坡;然後是阻擋道路的密門,畫這道門的墨跡較新,顯然是新近建造後,在地圖上補加的;然後是乾枯的河道匯聚於圓形凹處,顯然,就是他們此時置身之處。

  在這圓形的旁邊,標註著一個小小箭簇印記,不知是何用意。箭簇的前方,也就是更後面一點,則是一個旋渦圖示,看起來令人不安。

  阿南看了片刻,忽然“咦”了一聲,見這箭簇與旋渦都是灰黃色,那運筆又類似於薄薄膏體,便抬手颳了刮,放在鼻下聞了一下。

  朱聿恆正關注著她,見她捻著手指沉吟,便問:“這是甚麼?”

  “這個你可絕對猜不著了。”阿南笑著抬手,彈掉了上面殘留的粉末,“是胭脂,陳年胭脂。”

  在一個太監留下的地圖上,居然會殘留著胭脂,朱聿恆略覺錯愕,問:“確定?”

  “十分確定,你看刮掉了表面之後,下面露出的顏色。”阿南將紙卷靠近松明子,在火光映照下,朱聿恆清楚看到,那灰黃的陳年痕跡中心,確實依稀還殘留著淡淡紅色。

  “這胭脂有點年頭了,應該不是薊承明的。”阿南道,“地圖和胭脂都已陳舊,我想,這應該是設陣的人留下的。”

  朱聿恆深以為然,道:“薊承明是內宮監掌印太監,十幾年來主持營建皇城,但我不認為他能有餘力設定這麼長的地道。他大概是拿到了地圖之後,找到了入口,並偷偷將它與地龍挖通。唯一動的手腳大概是在入口處設定了那扇門,以防有人闖入其中,誤觸引發陣法。”

  阿南點頭,思忖片刻又問:“我有個問題,既然薊承明已經掌控了這個陣,又知道就算沒有提前去開啟,它也會準時啟動的,為何非要在四月初八那日動手呢?”

  “畢竟,聖上忙於政務巡視,經常不在宮城。而且遷都之事也是力排眾議才得成,聖上以後在兩京輪流執政的可能性也不小。薊承明雖是宮中大太監,但也無法控制聖上行蹤,因此為了避免陣法落空,他必須要抓住時機。而四月初八那場雷雨,大概讓他以為自己找到了最好的機會。”

  “上方雷火,下方死陣,薊承明借了我的力,又借了關先生的力,大概以為自己這萬全之策,不可能有失手的可能性。”葛稚雅冷笑道,“可惜啊,他不應該威脅我,以至於未入地道就被我幹掉了,根本沒機會去發動地下死陣。”

  阿南朝她笑了笑,說:“看來,你還是朝廷有功之臣?”

  葛稚雅傲然道:“至少,你們現在還活生生站在這裡,都要感謝我。”

  阿南正想反諷一句,誰知耳邊忽然傳來砰的一聲響。

  她立即抬頭看去,原來是諸葛嘉見地圖上看不出端倪,便拾起地上一塊人頭大的黑色煤石,向著凹洞的中間砸去。

  煤塊落地,砰一聲響,然後在地上滾了兩下,停止不動了。

  地下空洞,又是凹聚的形狀,他們站在旁邊只聽得那撞擊聲久久迴盪在洞中,嗡嗡嗡響成一片。

  後方因為研究煤帶而落後的楚元知,在嗡嗡聲中停下腳步,傾聽了一瞬後,立即大叫:“快跑,退回來!”

  話音未落,還未等他們行動,只見頭頂上亮光忽閃,無數支箭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射出,帶著破空聲向他們襲來。

  諸葛嘉與幾個下屬立即拔出腰間長刀,團團圍住朱聿恆,用刀撥開面前射來的箭矢。

  可箭如飛蝗,哪是這麼輕易可以全部避開的,只聽得兩聲低呼,有兩個士卒已經中箭。

  “原來……箭矢的意思是這裡有暗箭埋伏!”諸葛嘉一邊說著,一邊示意士卒背起受傷的同袍,向後撤退,順著乾涸的河道奔回。

  幾人退出黑色的凹地,嗤嗤聲依舊不絕於耳。

  他們躲在河道之中,一個士卒撕下衣襬,按住傷者的箭桿,一下拔出,然後倒上傷藥,替他包紮。

  在旁邊的葛稚雅一眼瞥見那傷口,立即將士卒的手開啟,用松明子一照傷者臂上傷口,聞到那隱約的臭味,頓時脫口而出:“箭上有硫磺硝石,這是火箭!”

  彷彿在驗證她的話語,那些從天而降的箭矢雖然開始零散下來,但它們落在地上之後,擦著黑色的煤層劃過,白煙隨之燃起。

  腳下有些地方煤粉鬆散,火苗落地不久即燃燒起來,周圍簇簇火苗騰起,映照得周圍如同幽火地獄。

  朱聿恆對諸葛嘉道:“把受傷將士送出去,立即救治。”

  “是!”諸葛嘉自然不會離開,吩咐下屬背起受傷計程車兵往外撤去,又請示朱聿恆,“我營左軍有熟知地下岩層之人,屬下已讓他們出去後立即召其進內。其餘或有需要的,還請提督大人示下?”

  朱聿恆看向阿南,想問問她要準備甚麼東西。

  卻見阿南臉色忽然大變,轉過身竟向著起火的中心點奔去。

  朱聿恆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急道:“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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