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白鬍子回答完那句話之後, 就站立在那裡，停止了呼吸。
儘管已經死亡, 但是他的身軀未曾倒下。
在這一場戰役裡, 他一直正面應敵，未曾留下逃跑的傷痕。
他背上那最新的傷痕，也是為了救人, 在生命的最後一點時間裡，撐著最後的力氣, 用血肉之軀，給予他所看好的小輩做出最後的庇護。
正如安德莉亞之前覺得自己相比較起來過於嬌小無法阻擋多少一般，在這個時候，白鬍子高大的身軀形成了良好的屏障，將所有的攻擊都隔絕開來。
安德莉亞愣愣地看著他, 腦子裡回憶起了最初見到白鬍子的時候。
在他那艘名為白鯨的莫比迪克號上，對方看著她, 並沒有計較她這個失禮的貿然上前來的小輩，問道：【劍鬼小姑娘，你找我何事？】
而此時，對方停留在了這裡，莫比迪克號就此墜落。
她想起當時她在砍完天龍人之後，在報紙上看到白鬍子宣稱她是他女兒的訊息時的心情。
仔細一想, 自己其實還欠一份道謝。即使對方不記得之前的事情，她也應該把欠著的道謝補上的。
而似乎這場戰鬥中, 她卻是以道歉開始, 以道歉結尾。
安德莉亞有一瞬間的後悔, 覺得自己應該在最後喊人一聲老爹的。
但是想到那一句“無妨”, 她那絲後悔又很快散去了——她如果喊出來, 有些事情的性質就會變了，容易被海軍做文章。而即使沒有喊出口，對方也應該明白的。
就像是她明白自己如果喊出那一聲的話，白鬍子也會哈哈大笑著應下一樣。
安德莉亞沒有就此停下，她舉著自己的劍，刺入被白鬍子刺中重傷的雨之希留的體內，獨自一人面對著驚怒的剩餘的黑鬍子海賊團的人的圍攻。
她並沒有能全部避開攻擊，因為她的“再臨的加護”所防備的是第二次開始的攻擊，不包括第一次。而即使有速度打底，長時間戰鬥的導致的脫力、剛剛雨之希留造成的傷讓她的左手已經暫時失去了行動力。
但是她並沒有選擇利用自己的速度優勢退開，並且還在揮著手中的劍。
不過她並沒有孤身作戰太久。
白鬍子海賊團一部分人撤離了，還有一部分人衝上前來，為之助陣。
他們一邊阻擋一邊嘴裡還在喊著。
“艾斯的小姨！你撐住啊！”
“艾斯的小姨！多謝你剛才的幫忙了！就聽老爹最後的話，離開吧！”
“路飛的媽媽！我們掩護你！”
……雖然挺感動的，但是這個稱呼真的讓人覺得有點微妙啊！尤其是最後一個！
當然，他們這邊試圖撤退，海軍那邊肯定不會這麼幹。
白鬍子已死，對於他們來說是鬆了一口氣，有一部分人反而受到鼓舞振奮了起來。當然，也有相當一部分人因為這場戰鬥已經疲憊了，這場戰鬥雙方損失都很慘重，對於他們而言，白鬍子已經死了，那戰鬥也應該結束了。
然而……
“留下那個女人！”戰國發出了命令。
安德莉亞的腳步已經有些不穩了，聽到這樣子的對話，也並沒有退，而是抬起手將劍對準了來敵，勾起嘴角，眼中的戰意並沒有減少，縱然失血讓她有一瞬間的眩暈，卻並沒有妨礙她的戰鬥。
“無妨！”她高聲道，“當年我作為王國軍為了保護民眾上戰場殺敵之時！也從未懼怕過！其餘的同伴們！不必管我！遵循白鬍子先生的命令儘快撤退吧！他們現在的目標只是我！”
她不曾懼怕甚麼，這次回來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她原本是該在死在和白鯨的戰役中的，僥倖有了第二段人生，如果以保護自己的孩子、兌現承諾而折損在這裡，也算是另一種圓滿。
雖然可能會讓孩子們傷心一下……但是也好在他們根本不記得，所以應該還好吧？
而艾斯的話……有薩博和路飛在，一定沒問題的。
【三十八】
當然，安德莉亞的話沒有起到作用，或者說是反作用。
七武海里先不說早就反水了的甚平，剩下的五個中，黑鬍子被安德莉亞殺了、女帝這個時候依舊當了個標準二五仔、鷹眼直接收刀，理由是“我是來和白鬍子打架的，德文希爾不是白鬍子的人”，多弗朗明哥這個樂子人這個時候乾脆直接反著殺了點海軍玩，只因為他覺得安德莉亞這個突然冒出的海軍心腹大患的模樣讓他覺得很有趣。
甚至於革命軍的幹部伊萬科夫也帶著人上來了，嘴裡還在唸叨著：“別胡說八道了啊！讓你死在這裡我怎麼和龍交代啊！”
“……”安德莉亞欲言又止，“其實我和龍先生真的沒關係……”
“不要那麼見外！我們是自願幫忙的！即使你和龍有矛盾，但永遠是路飛的媽媽啊！”
安德莉亞：“……”不……那個……就是……她很抱歉！
然而即使有人幫忙，被集中集火的安德莉亞還是受傷了。
這麼長時間的戰鬥，海軍也早就發現遠端戰鬥是傷不了她的，而且似乎她可以躲開很多攻擊。雖然不知道加護這種事情，戰鬥經驗豐富的海軍將領們中也不缺乏有頭腦的和直覺系，輪番的車輪戰之下，讓安德莉亞身上新添了一點傷——雖然傷勢根本不致命，但是隻要讓她行動越來越遲緩……以及之前雨之希留所留下的傷口繼續擴大就行了。
特拉法爾加·羅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原本是想賣個人情給草帽路飛和火拳艾斯，因為他們的D……而此時，他的目標是安德莉亞。
不為別的，就因為安德莉亞在最開始和戰國對線的時候，說到的【白鎮的真相】，以及其他的有關世界政府的秘密。
他直接過去表明可以帶著已然重傷了的安德莉亞離開。
帶著安德莉亞的馬爾科還對著不知是敵是友的人有幾分遲疑，他帶著的安德莉亞出聲道：“我認識他，相信他吧。”
羅一愣，多看了這個女人一眼。
而貝波已經上前接過這位重傷的靶子開始跑。
安德莉亞臉上還露出些許微笑，伸手摸了一把毛茸茸，低聲道：“謝謝你，貝波。”
貝波渾然不覺對方為甚麼知道自己名字，一邊躲避炮彈一邊徑自回道：“不用客氣！”
而安德莉亞則是閉上了眼睛，指揮道：“直接往目的地跑，那些攻擊打不中的，放心吧。”
貝波愣了一下，將目光投向自己船長。
羅的目光帶上了幾分探究，面色凝重了一些，點頭道：“聽她的。”
他們的逃跑自然不是那麼順利，然而在雙方都精疲力竭之際，援軍到了。
或許也稱不上援軍……應該說，是調停者到了。
——之前在那裡攔截四皇凱多的紅髮海賊團到了，並且介入了戰場，要求停戰。
趁著這個空隙，貝波已經很機靈地帶著安德莉亞溜進了紅心海賊團所屬的潛水艇。
戰局已定，戰國也明白如果繼續僵持下去，紅髮海賊團的介入只會讓海軍損失更慘重一些，無奈地只能接受這個提議……當然，這不代表他們不能做出最後的努力。
幾乎是同一時間，黃猿、赤犬、青雉都向那艘準備偷偷溜走的潛水艇發動了襲擊。
而這些攻擊都沒有落於實處，而是在即將擊中的時候，彷彿有人將其扭曲了一般，硬生生地一個別扭的轉折，最終落於附近的海面上。
而在那激烈的水花散去之後，眾人看清了，在那艘的甲板之上，半身被血液染紅的黑髮女子站立著，手中的劍穩穩地握著。
她的聲音透過她肩膀上的擴音電話蟲迴盪在馬林梵多的上空。
虛弱，但是有力。
“戰國先生，如果不希望我拿出你們不想被世人知道的東西，那就不要拿艾斯或者白鬍子先生做文章。這件事，就麻煩香克斯你做個見證吧。”
【三十九】
雖然說三大將聯手狙擊多次都還沒把人家給弄死說出去是有那麼點丟人……但是就這一遭，眾人都忍不住歎服對方的毅力和能力。
就像是黃猿嘴裡感慨著的“真是可怕的女人啊”一樣，這也是這場定局風波中不少人的心聲。
戰國唯一能暫時鬆一口氣的，也不過是對方那最後的這句話，算是達成了協議，雙方各退一步，在一些事情上可以少點麻煩。
留在原地的香克斯還在那裡笑著應聲道：“好啊，那就由我做個見證吧。”
其他人回過神後，皆是有些無語地看了過去——這個距離對方根本聽不見，你在這裡說給誰聽呢！
倒是馬爾科敏銳地抓到了不同之處——剛剛安德莉亞是直呼紅髮之名的……她明明稱呼其他所有人都加上尊稱……
然後他就看到鷹眼一臉“無聊”的表情徑自離開，想到之前安德莉亞也是直呼鷹眼的名字。
嗯……應該是他想太多了，估計是有甚麼她個人的定義標準吧。
這場馬林梵多的戰爭，最終以艾斯成功被救出、白鬍子身隕而落下了帷幕。
雙方都死傷慘重，馬林梵多這個海軍的象徵也被毀壞了大半。
說不上是誰勝誰負，但是伴隨著白鬍子這個原本在傳說中都快在普通人之間銷聲匿跡的名號再一次的響徹世界、伴隨著白鬍子臨死前的話，世界再次沸騰了起來。
當然……對於普通民眾來說麼，這一次的處刑直播，他們的關注點，會有點歪。
“所以世界真的要大亂了嗎……”
“不一直都挺亂的嗎？海賊一直很猖獗啊。比起這個，羅傑的小姨子是那個龍的……果然罪犯都是一家啊。”
“可是那個小姑娘長得挺好看的……”
“廢話，你找老婆難道不要找好看的嗎？”
“不過草帽路飛的媽媽到底隱瞞了甚麼啊？”
“聽起來好像是和天龍人有仇……這就是那個英雄卡普的兒子去當革命軍的理由嗎？”
“革命軍不都是罪犯嗎？”
“可是他們反抗天龍人啊。”
“我覺得是反過來吧？應該是兩個人都不喜歡天龍人才走在一起的……”
“笨！你看草帽媽媽都說了，是因為愛情啊！”
安德莉亞並不知道自己的稱呼已經逐漸省略，以及龍因為她風評被害越來越嚴重。
她在經過醫治之後，睡了一天一夜之後，甦醒了過來。
而她醒來之後，路飛還沒有醒——因為這傢伙看起來活蹦亂跳的，但實際上受傷程度已經相當嚴重了。
薩博和伊萬科夫等人在看著他。
安德莉亞去看了一趟路飛，然後在薩博這裡得知了艾斯和白鬍子海賊團的其他人去收殮白鬍子的屍體了——是紅髮香克斯幫忙的。
“這樣子啊……”安德莉亞垂眸，想了一會兒，對上薩博帶著擔憂的眼神時，露出笑容揉了揉他的腦袋，安慰道，“不用擔心，等路飛醒來，我們就一起過去看看吧。”
“……嗯！”薩博應聲完之後，遲疑了一下，低聲說道，“莉亞媽媽你能早一步找到我，讓我記起艾斯路飛他們，真是太好了……如果我沒有參與這次的事情，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安德莉亞愣了一下，將人拉過來抱在懷中，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安慰性質地拍拍對方的背：“別說胡話，你還活著對他們而言就是最好的，不管你出不出現。”
“所以莉亞媽媽你也要活著。”
“……”安德莉亞一怔，隨即失笑，“嗯，我當然不會出事。”
她哄完敏銳的二兒子之後，去瞅了一眼說是重傷但看起來有點像是呼呼大睡的路飛，然後跑去感謝了一下這次的救助者。
看著眼前戴著毛絨帽子的黑髮青年，安德莉亞都有些感慨——除了艾斯之外，這孩子的變化最大。
只是艾斯那邊她還能強行認親，這邊她可不能……
“你認識我嗎？”羅直接問道，帶著探究的目光盯著她。
安德莉亞愣了一下。
原本她是可以糊弄過去的，但是畢竟這也曾經是她的弟子……呃，雖然看起來現在不僅當她是陌生人，還心懷警惕和試探。
她其實也明白羅來的目的……如果對方關注了直播的話，自然會聽到她那句“白鎮的真相”。
她遲疑了一下，緩緩點頭。
但是她並沒有和他說明真相，因為對方和三兄弟不一樣，她可以說出很多細節還有照片都對得上。羅他的人生軌跡是完全不一樣的。
所以……對於對方的質問，她輕聲回答了一個模稜兩可、卻是可以解釋的答案。
“我認識羅西南迪……或者說你更熟悉的名字，柯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