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波特卡斯·D·艾斯此時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有些不太習慣這樣子的親密, 更不習慣這樣子施加於他單人身上的情感份量。
他其實，從一開始, 追求的根本就不是【名聲】。
他也沒想過要當甚麼海賊王, 也不像是薩博那樣子有著對於自由堅定的追求和思考。
他在最初……只是想知道一個問題——【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真的合適嗎？】
而如今……
安德莉亞說完那句話之後，睜開眼睛, 緩緩說完。
“露玖懷著你的時候，我們曾經討論過, 希望你長大後可以選擇自己想走的道路，無論是想出海當海賊王，還是想留在小島上成為一個麵包師。”
她伸手揉揉對方的腦袋。
“不要顧忌別的事情，去選擇自己真正想要的未來，給我和露玖……以及白鬍子先生看, 好嗎？”
艾斯看著她的紅眸，眸子裡帶著關心, 低聲的溫柔語氣裡帶著幾分祈求。
他抬手用手背拭去對方臉上殘留著的淚水，緩緩地點頭。
【三十三】
救出艾斯，並不代表戰爭就結束了。
不如說，此時才是最嚴峻的考驗——他們要撤退，而海軍必然會有嚴峻的反撲。
白鬍子很果斷地決定斷後，讓自己的兒子們有時間撤離——在場的所有人雖然都不情願, 但是大家都很明白，如果沒有白鬍子殿後, 他們不一定能離開。
此時在場的, 無論是海軍還是海賊, 都清晰地知道——只要艾斯能成功撤離, 那這一場戰役, 就是白鬍子贏了。
安德莉亞果斷地讓薩博和路飛跟著一起撤退，並且要看好艾斯。
她對於海軍的作風問題有著充分的信任，所以在這個時候嚴厲地對著三兄弟囑咐道：“海軍必然不會看著我們成功撤退！屆時他們必定會刻意抹黑白鬍子先生企圖挑起大家的怒火！請務必記住——如果有海軍試圖和你們聊天搭話，不要聽！如果他們強行開口的話直接遠端攻擊讓他們閉嘴說不出話！”
她說完之後還特意看向薩博：“薩博，這個恐怕需要你注意了。”
薩博凝重地點頭：“放心交給我吧，莉亞媽媽。”
艾斯忍不住問道：“那小姨你呢？”
“我當然是留下來幫白鬍子先生一把，帶著你的兄弟和海賊團的家人們一起，快點離開吧。”安德莉亞笑了笑，安撫道，“放心吧，我肯定不會有事的。”
【三十四】
白鬍子海賊團為了艾斯做到這個份上，她怎麼著都不可能帶著孩子們先行離開。
她要以實際行動來表達對這些人的謝意、代替艾斯戰鬥到戰爭的最後一刻……以及，無論最後白鬍子先生結局如何，她都要做到不讓他落入海軍手中，被拿來做文章或者利用。
至於這個是不是多餘的思考麼……安德莉亞覺得謹慎點沒錯。
而且這種都是通常操作了，她的政治能力在原來的世界來說不算突出，不然德文希爾老公爵也不會把這位爵位繼承人長女直接塞到劍聖那邊。
當然，她的那點不夠看，在這邊來說是夠用了。
在一群人撤離的路上，唯一的逆行者就是她。
而安德莉亞在衝去白鬍子那邊的路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行動軌跡，愣是臨門一轉，去擋住並且反攻對方——在她觀察下來，三位大將之中，這是最需要防備的人。
她可沒忘記，之前大漩渦蜘蛛義憤填膺地表示赤犬挑撥離間跟他說老爹出賣兒子。
青雉的性格她還算了解，畢竟之前打過交道，她不覺得少了她青雉會發生甚麼變化；而黃猿她剛剛交戰了好幾次，能察覺出來無論是香波地群島還是現在，對方都並沒有百分百發揮實力，還有那麼點保留，可以看得出是個聰明的摸魚人。
剩下的這個麼……
“這麼著急上哪裡去啊，赤犬先生？”安德莉亞露出了氣定神閒的笑容來，用篤定的語氣道，“難道是想要去我家孩子面前抹黑白鬍子先生？”
赤犬眯起眼睛，語氣帶著濃重的殺意：“又是你——罪惡的血脈必須清除乾淨！”
“你在胡說甚麼呢！如果按照你的邏輯來的話！清除乾淨血脈就能清除罪惡的話！那第一個海賊是從哪裡來的！”安德莉亞提高聲音，振振有詞，“是這個環境滋生了罪惡！罪惡不在於血脈，而在於人心！”
“這就是你們革命軍用來蠱惑人心的言論嗎？不愧是那個龍的女人——”
“……”不是，你們可以了啊，龍先生他多無辜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孩子多出了一個二媽呢！——安德莉亞都被哽了一下，不過這次她已經累了，已經不想再道歉了，“這和龍先生無關，我可不是革命軍，我只是……前來向世界政府和天龍人要債的債主罷了。”
她說的模稜兩可，但是話語卻是資訊量很大，就是赤犬都愣了一下。
不過他也明白，這種事情不是不可能。到了他們這個位置，哪怕不可能知道所有的真相，但是對於一些事情還是心裡有些數的。
就像是……天龍人在最初根本不是紅土大陸的原住民，空白的歷史裡暗含著很深的秘密，以及……D一族的傳言。
雖然安德莉亞其實本質上只是合理推斷炸魚罷了。
就像是之前她說得信誓旦旦，但其實除了白鎮的真相之外，無論是奧哈拉還是世界政府忌憚羅傑的原因她都不知道。
只是她明白，路飛的船員上有個奧哈拉遺孤、而羅傑是她姐夫，那麼只要她開口了，戰國就會以她知道為前提處理，因為他們根本賭不起。
而現在，她也可以……
“什、甚麼！？居然還和天龍人有關？！”一個突兀的聲音插入。
原本正打算繼續和安德莉亞說垃圾話兩人政鬥對線的赤犬，和正打算繼續扯淡的安德莉亞齊刷刷地沉默了一下，扭頭看向聲源——小丑巴基和他的簇擁們捧著映像電話蟲，呆愣著看著這邊。
原本他們的電話蟲已經被馬爾科搶走航拍了，後來因為馬爾科作為主戰力被圍攻，電話蟲掉下來，被小丑巴基等人再度撿走，繼續直播想要為自己造勢……然後被青雉全員冰凍。
至於現在麼，就是原來已經被遺忘了的他們，被赤犬的攻擊給融化了，再度復活，然後就錄到了剛剛的一幕。
赤犬臉色一瞬間變得很差——剛剛的那番話，傳出去對於海軍和政府都不是好事！
而安德莉亞的臉色也沒好看到哪裡去——她要第三次對蒙奇·D·龍瘋狂道歉了。雖然依舊在內心偷偷的。
【三十五】
安德莉亞覺得，自己的犧牲可能有點大。
雖然她想轉移焦點，但是總覺得，如果這場戰爭之後在民眾嘴裡討論起來，她和龍的八卦可能要佔據相當一大部分的比例。
再有戀愛腦和思路清奇一點的，聽說她和世界政府以及天龍人有仇，再聯絡革命軍的作風，再思及卡普的海軍英雄身份，都能自己腦補出一個邏輯完整的牽扯國仇家恨、個人理想、虐戀情深的家族故事了。
還好路飛沒有被卡普帶著成為海軍。
不然的話……想想看，她的三個兒子，大兒子眼看著幾乎都要是白鬍子海賊團繼承人了，二兒子快是革命軍繼承人了，小兒子如果在海軍混起來，搞得跟她想要利用兒子們掌控三方勢力一統天下似的。
這個思想也就是一閃而過，安德莉亞看著赤犬有殺小丑巴基的想法，也意思意思擋了一下——現在繼續開著直播對他們而言有好處。
在這撤退的最後階段，她不再保留，每一次出擊都帶著十足的殺氣和瞄準著人的性命來——她原本學習的就是殺人的劍法。
至於惡魔果實麼……她此時還在內心感謝了一下青雉——如果不是他當年讓她知道了霸氣這回事，此時面對著自然系她可能還要有些頭疼。
雖然這次沒有海樓石手銬可以用，但是在得知斯摩格的武器尖端配備有海樓石的時候，她十分具有物盡其用的精神——把人家的武器十手搶了，變成了有些詭異的二刀流。
她的戰鬥壓力其實也不算太大——她最主要是牽制大將，而白鬍子吸引了大部分戰鬥力。
但是她的心理壓力其實有些大——因為白鬍子身上的傷越來越重了。
“白鬍子先生！”安德莉亞一劍揮退了一起攻擊上來的海軍，此時忽然有些恨自己自己為甚麼是不到一米八而不是直接八米一，不然她的加護那絕對是最強防盾。
白鬍子只是看了她一眼：“怎麼還不走？留在這裡是想玩過家家嗎？”
而安德莉亞則是沒有停止自己的反擊，因為戰鬥時間過長，此時也有些力竭，不過她一貫的戰鬥素養讓她並沒有表露出疲態。
“請不要誤會，我只是還有沒完成的事情才繼續留在這個戰場的。”
“艾斯能放心拜託你嗎？”
“那是自然，我可是他的老媽。”
“哼，少在嘴上佔我便宜。”
“……這個時候別說笑啊，白鬍子先生，萬一我當真了怎麼辦？”
“早點離開吧，小丫頭。”白鬍子的語氣很平靜，身上的傷口伴隨著他的動作更加裂開了一些，鮮血幾乎染紅了他的白色外套，“我該給新時代的人騰位置了。”
安德莉亞一怔，沉默了良久之後，低低地應了一聲。
【三十六】
也許長輩就是如此吧。
就像是……當年她的老師的親孫子萊茵哈魯特出生的時候，宛若神之子一般被寵愛的多種加護，其他人欣喜的時候，安德莉亞聽著劍聖帶著點憂愁說了一句話——【這孩子之後一定會很辛苦吧。】
而她也問過。
【那……老師，萊茵哈魯特之後會比老師您還要厲害嗎？】
【那是肯定的啊。】
【那……他會取代您成為劍聖嗎？】
劍聖的加護是特殊的，是唯一的、只能施加於一個人的。
而所謂的劍聖的加護，倒不是說有了這個加護就是劍術第一了，而是有這個加護就能使用“龍劍”並最大程度發揮劍的力量。
而聽到她那麼問的劍聖特蕾西亞，露出了笑容，輕聲道：【也許吧。我的話，是會為他的成長開心的哦，莉亞。】
當時才十歲的安德莉亞無法理解，不過現在的話……她也許，能明白一些了。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老師。
不過她明白了白鬍子的意思，在遲疑片刻之後，選擇了撤退。
並且按照她之前所設想的一樣，儘可能地在撤退的時候幫忙，讓更多的白鬍子海賊團的人一併離開。
而就是在這個時候，混亂的戰局中，雙方戰鬥進入白熱化並且眼看著是個兩敗俱傷的場面的時候，有人出現了。
那是……殺害了船上的同伴背叛了白鬍子、將艾斯抓住和海軍做了交易、在成為七武海之後利用職位便利入侵推進城放跑囚犯並且吸納他們成為自己船員的……黑鬍子，馬歇爾·D·蒂奇。
安德莉亞停住了腳步，看著因為這個人的出現陷入憤怒的白鬍子海賊團，遠遠地看到了咬著牙、一臉怒容想要衝過來但是這一次被自己的兄弟們按住了的艾斯，又看了看身旁掩護自己撤退、此時一臉不甘心咬牙強忍憤怒的馬爾科。
“我們……還是和之前一樣，撤退為主！”馬爾科咬牙，“要防止艾斯再度衝動……你的話，能按住艾斯的吧！”
安德莉亞看著和白鬍子對上的黑鬍子。對方的能力詭譎，從手心蔓延開來的黑暗吞噬大地，將一切都吞噬了。
他的嘴上還在大放厥詞：“老爹！沒想到你居然還能救下艾斯！不枉費我在巴拿島上放了他一條生路啊！我曾經由衷的崇拜你、尊敬你……看樣子這還是有意義的，不過你已經老了，看著也要死在這裡了！不如讓我來繼承你的力量吧！”
他的言論引起了眾人的怒火和厭惡，而白鬍子也是在此時動了怒——不是為了艾斯，也不是因為自己被挑釁侮辱，而是因為這傢伙殺害了薩奇，殺害了同伴！
即使沒有震震果實的能力、即使已經老了、即使本身就是病重、即使身上已有多處負傷此時傷口還插著刀劍血流不止……白鬍子依舊是白鬍子，他的叢雲切砍向了黑鬍子的肩膀，並且掐住人的脖子將人按壓在地上，震得地面碎裂深陷。
黑鬍子都被對方的這個瀕死之擊給驚到了，立馬對著自己的部下下令：“快點幹掉他——！！！”
安德莉亞是在這個時候動手的。
她悄然出現在被白鬍子砍傷、此時跌坐在地的黑鬍子身後，用斯摩格那鑲嵌有海樓石的十手重重地擊入黑鬍子的身體。
黑鬍子從推進城放出來的部下、前推進城看守長雨之希留髮現了，原本對著白鬍子的攻擊一轉，向安德莉亞砍去。其他人也發現了，原本對著白鬍子的各種槍炮刀劍都換了彎。
安德莉亞並沒有顧及他，甚至沒有理會對方的刀劍，直接將自己的劍刺入黑鬍子的心臟處，然後抽出十手擋住雨之希留的劍——她必須要有限殺死黑鬍子……至於自己的受傷、以及自己受傷之後離開這個戰場會有多困難，那是之後的事情了。
雨之希留的攻擊安德莉亞沒能及時擋開，對方的實力很強速度也很快，安德莉亞的優先處理換了個個，雨之希留的劍已經砍中了她的左肩。哪怕是她拿十手最後阻擋了，刀還是刺入了、甚至能感覺到鎖骨的碎裂。
不過也就是到此為止了。
刀並沒有進一步的攻勢，黑鬍子海賊團其他人的攻勢也並沒有落到她身上。
白鬍子擋在她的身前，將所有的攻擊都用他的身軀攔了下來，手中的叢雲切刺入了雨之希留的身體，將人重重地擊穿直釘在地上。
安德莉亞臉上帶著幾分愕然，抬頭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身軀，一時半會兒沒能回過神來。
“你認識羅傑？”
“……是，但是不熟。”
“很好。”
身中多處致命傷的白鬍子，在這最後時候，深吸一口氣，發出了喊聲：“ONE PIECE是真實存在的——！”
他喊完這句令世人沸騰的話之後，低下頭，看向安德莉亞。
安德莉亞扔下十手，抬手按住自己還在流血的肩膀，抽出自己的劍，抬頭和對方的金色眸子對視著。
她知道，這是最後能和對方對話的時刻了。
她沉默了片刻後，張了張口，只說出了一句話：“抱歉，我越俎代庖了。”
白鬍子笑了一聲，一如在幾個小時前第一次見她時的態度：“哼，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