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頭痛欲裂,記憶回溯。
一些宛若回馬燈一樣的碎片畫面在腦海裡閃現著。
【艾斯!路飛!快逃!】
【在這裡……我根本沒有自由!!!】
【我要成為大海賊!讓他們刮目相看!】
【你們知道嗎?乾了這杯酒,我們就能成為兄弟了。】
“艾斯……路飛……”緊鎖眉頭、昏迷中的薩博嘴裡喃喃出聲。
“看起來情況有點糟糕呢……”夏琪將叼著的煙拿下,夾在手指間,微微蹙眉,長嘆了一口氣。
而一旁,魚人小八和人魚凱米在一旁緊盯著,兩人還顯得有些慌張。
“路飛的哥哥會沒事吧?”
“他不會死吧?”
“放心,就只是發燒了而已,哪有那麼容易死。”夏琪吸了一口,緩緩吐出嘴裡的煙,看向躺在那裡的金髮青年,神色也變得複雜起來。
就在剛剛,一個自稱是路飛母親的人上門來,拜託她幫忙照顧一下自己的另一個孩子,也就是路飛的哥哥。
然後她就又急匆匆地出去了,說是要找那個打飛路飛的人算賬……即使她說了對方是七武海阻攔了一下,也毫無用處。
夏琪一開始覺得對方應該是有底氣的,但是一想到路飛的性格……再想到這是路飛的媽媽,一下子又變得有些不確定起來。
當然,如果安德莉亞知道夏琪心中所想的話,肯定會氣呼呼地說“七武海算甚麼,我經常打,我還和四皇打架呢”。
至於對方的身份麼……夏琪倒是沒有懷疑。因為之前路飛一行人來到她的店裡的時候,知道她這邊情報多,還問過他媽媽到沒到。
也是因此,夏琪知道了那則報紙上的訊息是真的,而路飛之前也是想等等這個自己沒見過的母親的。
而安德莉亞這一番出去,等雷利都回來了她還是沒回來。
夏琪還提到了安德莉亞,不料雷利露出了了然的表情:“那個紅眼睛的黑髮小美人對吧?她挺強的,不用擔心……不過沒想到她是路飛的母親啊……”
“先別提這個了,路飛小弟他們沒事吧?”夏琪追問道。
“我想應該……不要緊的吧?”雷利想起了當時暴君熊悄悄對自己說的話,心下確定了幾分。
夏琪聞言鬆了口氣,從隔壁房間裡竄出來的凱米和還纏著繃帶的小八也跟著歡呼。
“太好了!路飛他們沒事!”
“那接下來就是等路飛的哥哥沒事了!”
“……路飛的哥哥?”雷利用疑問的眼神看過去,夏琪則是面露無奈,“路飛的媽媽帶來的……就是那則尋人啟事上的薩博。”
“尋人啟事?”雷利納悶,在夏琪的解釋之下,他也看了報紙,才恍然,“是三兄弟啊……不過,如果是火拳艾斯的話,那就有點糟糕了啊……”
聽到雷利提及此事,夏琪的神色也變得凝重了一些:“沒錯啊……有關於火拳艾斯的公開處刑……不知道小草帽會不會收到呢。”
【十】
而他們正憂心的時候,安德莉亞也回來了。
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還帶著“特產”。
不止是夏琪,饒是雷利都對對方帶回來的“特產”目瞪口呆。
“那個……小姐啊,你帶來的特產可是有夠特別的啊。”雷利在思考這個七武海是不是因為不知道這是路飛母親,所以沒有說出路飛是被他送到安全的地方的,從而導致這位身手不錯的媽媽直接因為愛子心切把他給切了當特產帶回來洩憤了。
安德莉亞還在一欠身之後,彬彬有禮地道歉加解釋:“抱歉,無奈之下出此下策。既然熊先生也算是救了路飛,那我自然也不能見死不救。他本來就不被海軍信任,再在那邊待下去恐怕凶多吉少,不如當做被我幹掉假死還能脫逃。”
雷利和夏琪從對方說的那番話裡回過神來,還是有那麼點遲疑——真的幫忙的話,會是拖著人的腿一副子拖屍體的樣子拖回來的嗎?看著感覺都要沒氣了的樣子……
“啊,我知道這麼前來打擾有些冒昧了,但是現在我能信任的人實在是太少了,而且時間也太緊張了。”安德莉亞嘆了口氣,絲毫沒有給對方慢慢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艾斯如今被逮捕即將公開處刑,海軍肯定會公佈艾斯是羅傑的遺腹子這件事。不管白鬍子海賊團來不來,到時候肯定會掀起腥風血雨。海軍被召集,七武海也會,現在除掉……啊,失禮了,現在排除一個七武海,也算是對於解救艾斯的計劃的聊勝於無了。”
雷利和夏琪還在愣神之中,在一旁的小八感覺自己的傷口要被震驚到裂開了,而凱米則是雙手捧臉,尖叫著喊出了大家所想:“哎——!?可是路飛和艾斯是兄弟的話……路飛也是嗎?!”
夏琪冷靜地打斷她:“不可能的,小草帽的年紀對不上。”
“路飛是卡普的孫子。”安德莉亞嘆了口氣,說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回答。
畢竟……她是知道雷利和羅傑的關係,也知道海軍現在肯定知道了並且會在處刑前公開,才敢直言艾斯的身份。
“這個我知道。”夏琪瞥了眼另一個房間,“所以那個金髮boy是……”
“啊,薩博是薩博,和羅傑和卡普都沒有關係。”
“厲害啊!”雷利忍不住感嘆了一聲,目光還帶著淡淡的欣賞。
安德莉亞:“……?”
“少在那裡為老不尊了。”夏琪瞥了他一眼,再度看向安德莉亞,“事情我們大概明白了……我們會幫你看著熊的,你去看看金髮boy吧,他在發燒還在說夢話呢。”
【十一】
安德莉亞聞言立馬去看了薩博的情況。
對方和夏琪說的一樣,在發燒不說,嘴裡還囈語不斷。
安德莉亞目露一絲關切,抬手摸著對方的額頭,感受著對方額間滾燙的溫度,神色也增添了一絲凝重。
也是在這個時候,昏迷中若有所覺的薩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手上的力道也在不斷加重,嘴裡的聲音這一次變得清晰起來,像是企圖衝破一切卻又被強行擠壓住的吶喊:“艾斯……路飛……”
安德莉亞一愣後,嘆了口氣,另一手輕輕地撫摸著對方的頭髮,低聲安慰道:“沒事的,無論是路飛還是艾斯,都會沒事的。”
看樣子,應該是記起之前的事情了吧?
她的溫柔和耐心讓薩博逐漸安靜下來,手上也漸漸放鬆。
安德莉亞見狀,也稍微鬆了口氣,看向對方掛著的吊針,把人的手按住,就像是小時候一樣,給人掖了掖被角,正準備起身時手再度被抓住了。
……這孩子小時候應該還沒這個抓人手的毛病吧?看樣子龍那邊的教育水平不太行啊……也是,畢竟看路飛和卡普,總覺得應該也能有點數。——安德莉亞深思。
但是她也不可能強行掙脫。倒不是不行,而是對方手上正掛著退燒吊針呢。
她只能扭頭看向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凱米:“凱米……對吧?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弄條冷毛巾來?”
凱米一驚,緊接著宛若小雞啄米一般點頭,跑去拿了冰毛巾。雖然以她人魚的姿態有些麻煩,最後還是夏琪把冰毛巾和藥都拿來了的。
安德莉亞拿毛巾幫人擦了擦額際的冷汗,再往人脖子上貼著降溫——這個時候的薩博肯定不是之前那套衣服,看起來應該是夏琪小姐這邊很貼心地幫忙換上寬鬆的病號服了。
雖然不是第一次照顧生病的孩子……但是這的確是第一次照顧生病的薩博。
仔細一想,三個孩子裡,最不需要操心的其實是薩博。
艾斯的話,性格上需要時時關注操心;路飛的話,不用擔心他心理健康,但是這孩子會在外面亂吃東西……明明跟著她的時間最短,但是感覺見他出意外的狀態最多。安德莉亞都懷疑這孩子把戈爾伯山上的毒蘑菇都吃過來了。
哪怕是羅,因為柯拉松的事情,再加上他的鉑鉛病,其實安德莉亞也是親力親為照顧了很久的。
相比較之下,薩博禮儀上不需要教,而且自己的目標想法都很明確,是讓她最少操心的那個……呃,直到天龍人那次吧。
不過那怪薩博的父母,不怪他本人就是了。
安德莉亞輕嘆一聲,伸手撥開了他額前的碎髮,微微蹙眉,指腹輕輕地劃過對方左眼的傷疤。
也是在這個時候,金髮青年倏地睜開眼睛,眼神在茫然片刻之後逐漸聚焦,抓著對方的手力道逐漸放鬆,表情還帶著些許怔忪之色。
安德莉亞一愣,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來:“記起來了嗎,薩博?”
【十二】
薩博記起來了,有關於自己的兩個兄弟,有關於他們三個的喝酒結義,有關於他被迫回家,有關於不確定之物終點站的焚燬,有關於他渴求追尋自由,有關於天龍人的襲擊……一切都想起來了。
雖然說並沒有一位“老媽”的出現,但是其中有一些細節是能對得上的,所以在恢復記憶之後他並沒有懷疑安德莉亞,反而是更加認為她說的是真的了。
尤其是……在安德莉亞得知他恢復記憶之後,拿出了鐵證——她攜帶著的照片。
看著她抱著幼年艾斯的照片,薩博終於能把那種不實的感覺落於實處了——所以她是艾斯的親小姨啊,那當艾斯的小姨來看待就行了!
當然,薩博發燒了一天,接下來還有很重要的事情——針對艾斯的營救行動。
對於他們的想法,夏琪和雷利肯定不會阻止,但是兩人也會把醜話說在前頭。
“關押艾斯的地方是推進城,再加上海軍即將公開處刑他……戒備會相當森嚴。現在全海軍的兵力幾乎都集中在那裡了。”
“我知道,這一次戰爭幾乎是不可避免的……因為海軍是衝著打擊海賊整個勢力去的。”安德莉亞停頓了一下,眸色漸深,“就跟當年……他們公開處刑羅傑的目的一樣。”
當年羅傑擺了海軍一道,臨死前的宣言掀開了大海賊時代……如今落到了艾斯這位羅傑之子身上,又會是怎樣的情況呢?
“在這種戰爭面前,個人的力量是十分渺小的。”雷利提醒道,“我知道你真的很想做點甚麼,但是這個時候你反而不能衝動。”
這些道理,安德莉亞當然也懂。
只是懂是一回事,行動又是另一回事。她絕對不可能坐著看艾斯出事。
距離艾斯被公開處刑還有6天,薩博也和被安德莉亞捉回來的熊溝通了一番,最後因為熊試圖阻止他去救艾斯而乾脆利落地把熊丟在這裡,拜託夏琪和雷利看著,然後聯絡了革命軍讓他們把這個終於擺脫了被控制局面的同伴逮回去。
而安德莉亞則是跟薩博說了一聲之後,悄然去找了卡普。
她如今是無名之人,最多的記錄也就是在香波地群島引起了一番騷動、擊殺了七武海暴君熊的神秘女人罷了。
她算是熟悉卡普的,所以輕車熟路地潛入了……其實一開始她還覺得會有些困難的,但是當她換上海軍制服,然後就很順利地混進來了,甚至她之前準備著的一系列問答和資料都沒用上。
安德莉亞十分納悶,但是同一時間又覺得並不意外——畢竟這個世界的笨蛋指數很高嘛……
而在見了卡普之後,安德莉亞不可能像是對待孩子們一樣那麼耐心解釋真相。
她直接把和露玖的照片展示給卡普看,並且開門見山道:“我是露玖的妹妹,我想要見艾斯。”
看著卡普震驚到手中仙貝都掉地上的樣子,她深深地一個欠身,語氣誠懇,帶著祈求:“求您了。我也不會為難您,只是想在艾斯被處刑之前見他一面,和他說幾句話罷了,我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做出出格的舉動。”
【十三】
安德莉亞的懇求得到了回應。
雖然卡普覺得,自己答應對方,純粹只是因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露玖的妹妹”太過令他震撼,所以甚麼都沒想,直接答應了的。
不過……對於這個要求,他也覺得不是甚麼不能做的事情。
推進城那麼嚴防死守,就算是他過去也是被重重把守的命,即使他把人帶進去了,有他的幫忙都不可能劫獄成功,更不說他不可能幫忙了。
原本卡普就打算去看艾斯那個臭小子一次,多帶一個人也無所謂。
他讓人偽裝成自己下屬,緊跟著自己過去。也算是變相地盯著人了。
安德莉亞自然不會拒絕這點,她全程都很配合,甚至身份偽裝地相當完美,是個有名有姓的中尉。
推進城的戒備很森嚴,安德莉亞一路下來就能感受到了。更不用說她曾經在夏琪和雷利那邊聽來了推進城的設定安排。光是署長麥哲倫的毒就是個剋制她的存在——她唯一苦手的就是毒,這個世界還沒有魔法沒有輔助幫忙應付這種毒物型別。
安德莉亞一邊記著一切,一邊跟在卡普身後,坐著電梯直接往下,來到了第六層。
然後,她就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對方蹲坐在那裡靠在牆上,手腳都被粗重的海樓石鐐銬拘束著。他赤裸著上身,裸露的肌膚滿是傷痕和血跡、有乾涸的也有新鮮的,包括他身後的牆上也沾染著令人心悸的紅褐色。
似乎是聽到這邊的聲音,黑髮青年抬起頭來,臉上也帶著傷,有血跡從額頭順著流下來,他眉頭緊鎖著,睜開眼,打斷了臉上那道血痕的黑眸望過來,眼神帶著滿滿的桀驁和陰鬱。
原本還能裝得很鎮定的安德莉亞,在這一瞬間,繃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