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用晚膳的時辰,謝遲剛一走進月明苑,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鮮香。
他剛寫就那篇要呈給陛下的文章,文章中雖隻字沒提佃農,但泰半nei容都是受佃農啟發而出。是以他寫完之後,情緒一時還未出來,又是激憤又是懊惱。但被這香氣一撲,倒是順利地抽離出來了幾分。
突然想到了晚上吃砂鍋時聊起的事情
等晚上躺sChuang的時候
他走進屋,就看到羅漢床的榻桌上擱著兩隻砂鍋。
謝遲頓時笑出來:“已經自己叫膳了?”
“是啊,有了小廚房,不用白不用嘛,這麼吃還省事。”葉蟬說著,從碟子裡拿了塊發麵餅給他。
陳進送來的主食原本是米飯,但葉蟬一瞧,這砂鍋裡的湯聞起來也太誘人了,就覺得泡餅來吃大概更好。她於是麻利地將一角發麵餅撕碎了丟進湯裡,謝遲從前沒這麼吃過,看她這樣覺得新奇,便也撕餅泡了起來。
他邊撕邊道:“我還怕你剛搬過來會不適應,沒有就好。”
“這有甚麼不適應的。”葉蟬舀了塊餅起來吹涼,語氣十分輕鬆,“反正還是跟你和元晉在一起,不過是換個地方住,都是家嘛。”
就算是她剛嫁過門、還沒把廣恩伯府當家的那會兒,她也很快就適應了呀。那時她很快就摸清了附近的幾條街都有甚麼好吃的,然後每天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吃,以緩解想家的念頭。
……現在驀地回想,那種_gan覺竟已很遙遠了。
葉蟬一下子有些恍惚,不禁安靜下來。謝遲有所察覺,抬頭看看她:“怎麼了?”
“沒事。”葉蟬悶頭拿筷子挑著粉絲,隨口說,“就是突然想起了點從前的事。”
謝遲怔了怔,小心地多打量了她兩眼,然後遲疑道:“你是不是……想家了?”
去年冬天隨駕去圍獵的時候
“啊?”葉蟬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我是說孃家。”謝遲道,“你是不是想爹孃了?你別難過啊,我……”他說到這兒才發現自己好像做不了甚麼,努力想了想才又續上話,“等過兩年,家裡更寬裕一點,我就安排安排,讓你回去好好看看。或者如果我能有個去江南的差事的話,先替你去看看家裡。”
葉蟬本來並沒有想這些,也並沒有甚麼難過。但看他憂心忡忡地這樣急著向她擔保,她反倒眼眶紅了,又哧地笑出來:“我剛才沒想這些,沒關係的,你別為這個掛心。”
說完她就又繼續吃砂鍋。她心裡掛不住事,偶爾低落也總是很快就能緩和下來,反倒是謝遲真為此上心了。
估計也是前陣子被功課壓得太緊,這兩天皇帝放話說暫且不壓著他讀書了,讓他得以放鬆了些情緒,就變得愛琢磨些有的沒的。他於是就在想,葉蟬十三歲從江南嫁過來,在洛安城裡舉目無親,肯定是想家的。他比她大幾歲,去年冬天隨駕去圍獵的時候,都還想家呢。
情緒一時還未出來
御前這邊誰兜著這罪過?,傅茂川自然不會犯這種好心辦壞事的傻
對此她倒是從未抱怨過,他便也從來沒多想。其實他真是應該想想,不然還有誰能替她想呢?
謝遲飯後一邊練著字一邊胡想了一晚上,越想越覺得有所虧欠,等晚上躺sChuang的時候,他就心疼地抱住了她,張口就是一句:“對不住啊小蟬……”
“?”葉蟬在他懷裡茫然,“怎麼了?”
“我以後會努力讓你更開心的。”他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聽起來分外鄭重,“以後你的心事就是我的心事,我會盡力達成的。”
語氣十分輕鬆
讓他近幾個月可以歇一歇
葉蟬更迷茫了,心說你怎麼突然搞得這麼_gan人?
再說,她有甚麼心事了?他為甚麼突然提起這個話題?
偶爾低落也總是很快就能緩和下來
這個問題讓葉蟬茫然,但她覺得開口問他很毀當下的氛圍,就憋住了沒問。不過半夜時她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突然想到了晚上吃砂鍋時聊起的事情,這才明白過來他指的是甚麼。
不會魚r百姓
便也撕餅泡了起來。,他邊撕邊道:“我還怕你剛搬過來會不適應
哎呀他怎麼還在想這個,真不好意思……
葉蟬覺得心裡甜滋滋的,在漆黑裡自己想得臉紅,就把臉邁進了他懷裡,片刻工夫又睡過去。
傅茂川整理時瞧見了
宮中,廣恩伯的摺子在次日傍晚送到了御前,傅茂川整理時瞧見了,扭頭又看了眼陛下近幾日還沒來得看的摺子。
出去秋獮一趟難免要耽誤些事,陛下近幾日加班加點地批閱奏章,也還有好些沒看完。傅茂川翻了翻,發現廣恩伯前幾日送進來謝恩的那本陛下果然還沒看,就想那眼下這本也不急了,還是得先把謝恩的往前送。
闢如行遠必自邇
這是個小事,不過裡頭的規矩可大了去了。一來,他們不敢擅做主張把先送來的摺子往後壓;二來,即便是看著無關緊要的摺子,也可能觸及天顏喜怒。就拿眼下廣恩伯送進來的這兩本來說吧,如若他們先把後一本送Jin_qu,陛下一琢磨,領了園子都不謝恩?這誤會就鬧大了。
不會魚r百姓
當然,這誤會還能解釋得清,不至於讓廣恩伯吃甚麼虧。可他解釋之後,御前這邊誰兜著這罪過?
御前這邊誰兜著這罪過?,傅茂川自然不會犯這種好心辦壞事的傻
傅茂川自然不會犯這種好心辦壞事的傻,廣恩伯近來在炙手可熱,他也犯不著拿他往陛下跟前湊。於是這兩本奏章就又都在御前壓了三五天,直到太子又寫了文章送進來,皇帝自己想起來問了句:“廣恩伯可有本送進來?”
傅茂川趕忙回道:“有,先後有兩本。”說罷遞了個眼色,示意手下的宦官趕緊去取。
只消片刻,兩本奏章一併呈了進來,皇帝順手先接了上面那本,翻開一看是謝恩的,便又撂下了。
謝恩不是大事,底下的臣子不論是誰,得了賞識趣地寫兩句便得了,他也懶得本本都細看。
他於是拿起了下一本。
翻開一看,他便發現這一篇的字跡似乎格外流暢,不像先前的,總能在字裡行間看到些思索猶豫的痕跡。
皇帝不禁多了兩分興趣,細細地讀了下去。上前呈上奏章的宦官悄無聲息地退回原位,傅茂川也往後退開了兩步,不過多時,卻聽皇帝放生笑道:“哈,這個謝遲,果然是個有出息的。”
傅茂川垂眸不語。
他們不敢擅做主張把先送來的摺子往後壓;二來
卻聽皇帝放生笑道:“哈
陛下最初看廣恩伯的奏章做出這樣的反應,他是有些訝異的,因為看太子和各府世子的文章時他鮮少這樣。可這大半年過去,傅茂川對此都習慣了起來,再聽見時,心下只會慨嘆廣恩伯日後必定會出路不錯——只不過他現下自己恐怕都沒覺出來。
再聽見時
皇帝贊完這一句後,意猶未盡地又讀了一遍。
他讓謝遲去思索那句話的時候,就知道那句話對他而言不難,他但凡靜下心,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謝遲這篇文章的前半段,也確實答出了自己想看到的東西。大致就是說,工yu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眼高手低是要不得的,本事不到位就不該想著做官,做了官也無法造福百姓。理當靜下心來想學習有識之士寫下的東西,然後再學以致用。
他還結He了一下《禮記·大學》裡的篇目,論述了一下“物格、知致”與“意誠、心正、身修、家齊、國治”不可逆轉的關係。
在洛安城裡舉目無親
不至於讓廣恩伯吃甚麼虧。可他解釋之後
就知道那句話對他而言不難
但讓皇帝_gan到欣喜的,是後半篇。在後半篇裡,謝遲將論點又轉回了《中庸》裡的那句“君子之道,闢如行遠必自邇,闢如登高必自卑”上。他說,雖則行遠必自邇、登高必自卑,但遠行、登高之時,必須明白自己要走到哪裡,盲目地一味向上、追求所謂的高官厚祿是不對的。為官之人,須從遠行登高之時便心懷黎民百姓,這樣才不會走偏,不會被功名利祿與權力紛爭矇蔽雙眼,不會魚r百姓,不會為一己私利而對不公之事閉口不言。
通篇都可以讀出想要達濟天下的熱忱滿懷,這是僅用辭藻華麗無法勾出的壯志。皇帝甚至想起了幾十年前,自己還是太子時的滿腔熱血。
而且,他相信,如若謝遲當真能時時自省、視天下萬民的福祉為己任,那他這一篇文章,就永遠不是空話,他會是一個好官。
皇帝讀完第二遍後,長長地籲出一口氣來:“傅茂川。”
那他這一篇文章
傅茂川旋即上前:“臣在。”
皇帝靜了靜:“差個人,去告訴謝遲,讓他近幾個月可以歇一歇,每旬寫一篇文章呈進來便可,除夕夜讓他到含元殿當值。”
說罷,他又將謝遲寫的那篇文章遞了過去:“這個,著人多謄抄幾份,朕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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