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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2022-05-02 作者:瓜子和茶

 顧春和一個字都不信。

 顧家和外祖家是世交, 外祖在抄家之前就有所預感,男丁逃不掉,出嫁的女孩子卻可以免責。

 於是沒定親的趕緊定親,定了親的提前出嫁,一切繁縟程式全免,只求趕緊把人接過去。

 然而母親沒等來顧家的花轎,只等來一紙退婚書。

 母親曾說,當時她真的想死了算了,可總覺得不甘心,父親的山盟海誓還在耳邊響著呢,怎麼眨眼間就全不作數了?

 父親在旁氣哄哄地說,都是顧家搞的鬼,揹著他退婚,還特地把他打發到外地進學,斷了外界的訊息,等他知道都是半年之後了!

 母親被沒入教坊司,期間經歷了甚麼沒人知道,而她本來不用遭受這一切。

 更可恨的是父親好不容易找到贖人的門路,顧家卻扣著祖母的嫁妝不給,說是為顧老爺子活動官職 花光了!

 父親差點氣瘋,直接跑到開封府打官司,不惜背上忤逆的罪名,也要顧家還錢。

 還是老國公爺從中說和,顧家還了一半的嫁妝, 父親又找同窗借了不少錢,才把母親從教坊司救出來。

 自家日子清寒,也跟背了這筆鉅債有關係,好不容易還清人家的錢,眼看就能過好日子,母親卻不在了。

 顧春和深深吸口氣,勉強壓下滿腔的悲憤。

 如今只憑顧老夫人三言兩句,就想把這些舊賬一筆勾銷?

 顧春和避開她伸過來的手,"您的汙名不是我安的,和我說不著。我倒想問問,我父親朝你要了甚麼,如何鬧得天翻地覆,欺我年紀小不曉得當年的事嗎?"

 顧老夫人臉皮一僵,求助似地望向老夫人,"這孩子和她父親脾氣一樣倔,老姐姐您幫忙說兩句。"

 老夫人嘴角抽抽,似笑非笑說∶"老妹子,不是老姐姐說你,既然想把孫女認回去,就該拿出十二分的誠意,你空著手來,這不大合適吧?"

 顧老夫人訕笑,"我一聽見孫女寄居人下,就恨不得馬上接回家共享天倫,一時失禮之處,還請老姐姐海涵。明兒個我定當重禮答謝。"

 "我不是說表禮,國公府雖不如顧家有錢,養幾個人還是沒問題的。"老夫人大手一揮,呵呵笑道,"我記得你手裡還有春和祖母的嫁妝,十好幾年了,該還給人家啦。"

 顧老夫人被噎了個倒仰,不是說老夫人不待見顧春和麼,都要把她嫁給廖大爺那個色鬼了,怎麼還護著?

 讓她出錢,比挖她肉都疼!

 她這輩子沒生出兒子來,過繼的那個嗣子看著也不可靠的樣子,只有錢才讓她覺得踏實。

 顧老夫人舔舔嘴唇,哀聲道∶"家裡的錢都在老太爺手裡,我一個繼室,做不了顧家的主。

 那你還來幹甚麼?老夫人著實瞧不上她的為人,耐性性子陪坐半天,她也乏了,端起茶杯,準備送客。

 想想李夫人許諾的千兩黃金,顧老夫人一咬牙,"你不願認祖歸宗我也沒辦法,可你別忘了,你親祖母的墳冢還在顧家祖墳裡埋著,十幾年都是我在照料,你們掃過墓燒過香嗎?二十一是她的忌日,來不來隨便!"

 說罷氣哼哼拂袖而去。

 她一走,老夫人臉上也顯出疲憊,揮揮手說∶"下去罷,讓我清靜清靜。

 府裡大事小事接二連三發生,老人家上了年紀,難免精力不濟。

 顧春和原想問問祖母的事,見狀只好把話嚥下去了。

 父親很少提及祖母,她所有的印象全來自母親的描述。

 "很爽利的一個人,裡裡外外一把手,也有些脾氣,連顧老爺子都怕她。她在的時候,顧家裡井井有條,可不像現在烏煙瘴氣的,通房小妾後院都快裝不下了。可惜去的太早了。"

 母親一提祖母,父親就會悄悄走開,一個人躲起來抹眼淚。

 原來不是不想提,是不敢想。

 來京城—年多,從來沒去拜祭過祖母,的確不應該。

 但顧春和也有顧慮,那顧老夫人突然來,擺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若是按她說的去了,保不齊一個陷阱等著她。

 春燕滿不在乎,"怕甚麼,想搶您的李仁死了,算計您的廖家倒了,我看您身上有些運道在,下個想欺負人您的肯定也沒好下場。再說還有萱草呢 !"

 萱草正在拋石子玩,聞言雙手一搓,粉末從掌心簌簌落下,"我不敢說以一當百,十來個武夫是沒問題的。"

 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讓我來伺候姑娘,就是想姑娘能隨心所欲,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再不用困在這尺寸之地。"

 簷鈴輕響,一陣幽幽的香氣隨風吹來,分不清是花香還是木葉香,飄散在小小的院落中,驅散了心間的苦澀。

 說不上來甚麼感覺,很微妙,讓她心慌不已,卻不覺得難受。

 事情便這樣定下來了。

 以防萬一,顧春和沒和府裡說實話,藉口探望老鄉,提前三天出了門。

 她沒用府裡的馬車,單獨僱頂小轎,從京城北門出來,順著官道走二十里地,就是顧家的祖墳。修得頗為齊整,全用白玉石堆砌而成, 小山包似的散落在黃綠駁雜的原野中。

 旁邊是一片黑壓壓的樹林,松濤般颯颯悲鳴,似有無數人在哭。

 顧春和帶著萱草,一個接一個尋過去,終於在最偏僻的地方找到祖母的墓碑。

 小小的一座,雜草叢生,石面上佈滿了斑駁的青苔,也不知多久沒打理。一陣涼風拂過,草波簌簌地響,一種悽然慘淡的感覺突然襲上顧春和的心頭。

 她一點點擦著墓碑,眼淚已經忍不住了。

 萱草沉默地幫忙,忽突兀地說∶"要不我揍一頓顧家的人給您出出氣?"

 顧春和失笑,"沒必要教訓他們,怎麼說也是父親的親爹,算了。"

 畢竟只有老子打兒子,沒有兒子打老子的,真打一頓,只會給父親的名聲抹黑。

 殷紅的火焰燃燒著,飛起的紙灰在墓前不住盤旋,忽明忽暗,久久不肯落下。

 顧春和怔怔看著,只覺心頭一陣迷惘,祖母在天有靈,若看到今天的一幕,不知該作何感想。

 直到最後一絲灰燼熄滅,她才扶著萱草站起身。

 見時間還早,顧春和吩咐轎伕去南城,她收拾出幾件衣物和兩貫錢,正好給張澤蘭送過去。

 一路平安,沒有任何意外出現,顧春和懸著的心也逐漸放下了。

 張澤蘭看見她來很是意外,"我還以為你再也不理我了。"

 "怎麼會!"

 "上次阿簡那個笨蛋得罪了你,後來好長時間都沒見你人,我就去國公府找你,可看門的婆子不給我傳話,我就以為你惱了我。"

 顧春和暗暗心驚,後門婆子沒換,她應該認得張澤蘭的,為甚麼不給傳話?

 想了想,她說∶"你下次再去,就說是春燕的親戚,給婆子幾個錢辛苦錢,想來就不會為難你了。"

 張澤蘭一攤手,"你看我穿的這樣,像是有閒錢的人嗎?"

 這次見她,比之前的衣服更破舊,袖子破了幾個窟窿沒打補丁,胳膊肘都要露出來了。

 顧春和把包袱遞給她,"我請針線房另做的衣服,你肯定能穿。"

 "那敢情好!"張澤蘭高興得眼睛放光,立馬就換上,"你還缺丫鬟不?乾脆把我弄進過國公府,我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她嬸嬸想把她說給街口的屠戶做二房,她不樂意,嬸嬸就不給她好臉色看了,沒少拿話擠兌,說甚麼養條狗還知道看家,養個大活人倒養出個白眼狼來。

 顧春和不想讓她做奴婢,"進府要籤賣身契,主人要打要罵都得生受著,這樣吧,我去求相熟的老媽媽,看她能不能幫你找個差事。"

 王府名下肯定有產業,她豁出臉面請蘭媽媽幫忙,怎麼也能給張澤蘭找個吃飯的地方,便是謝景明取笑她也顧不得了。

 張澤蘭眼神一亮,"擇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這裡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好春和,你是不知道,上回你給我的東西,我還沒熠熱呢,嬸嬸就搶走了。"

 她留戀地摸著身上的衣服,"等明天這又變成人家的東西嘍。

 "不用和他們商量一聲嗎?"

 張澤蘭迫不及待出門,"不用,反正我的死活他們也不在意,留個口信就行了。"

 南城多是貧苦人住的大雜院,巷子極其狹窄,路旁還堆了不少的雜物,簡直沒有下腳的地方。

 顧春和就沒讓轎子跟進來,大晌午的太陽毒辣得很,等她七拐八拐從長長的巷子裡走出來時,已經熱得汗流浹背,衣服都黏在了身上。

 顧春和羞赧笑了笑,"走路我不怕的,你知道我素來怕熱,一到夏天就不願意動彈。

 張澤蘭遞給她一碗黑乎乎的涼茶,"比不得你們府裡的香飲子,解渴倒是可以的。"

 微苦微甜,應是用井水湃過,涼沁沁的,喝一口下去,頓覺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散發著清涼勁兒。

 "好喝。"顧春和招呼萱草,"你也嚐嚐。"

 萱草接過來喝了一口,臉色大變,忽悠一下躥到賣茶的老漢面前,哐噹一聲把他摁在桌子上,"你在茶裡下藥!"

 那老漢嚇得臉色煞白,"冤枉,我賣的是涼茶,就是用藥草熬的。"

 張澤蘭大叫∶"你幹甚麼?劉伯在這裡賣了十來年的涼茶了,左鄰右舍都知道他,快放手!"

 劉老漢哭喪著臉說∶"姑奶奶誒,小老兒做生意從不摻假,如果涼茶沒有藥味,那就是假的啦。。

 萱草狐疑地放開手,"真的?"

 劉老漢直起腰,揉揉被她擰得發疼的胳膊,忽一轉身,跑了!

 萱草二話不說,拉著顧春和扭頭就跑。

 張澤蘭目瞪口呆,咋回事,都跑啥跑?

 剛才還空蕩蕩的街面不知打哪兒突然冒出一群人來,堵住三人的去路,為首的刀疤臉一臉賊笑∶"果然是個大美人。"

 萱草把顧春和往張澤蘭那邊一推, "找地方藏起來。"

 只聽一陣啪啪啪的拳頭到肉的悶響,期間夾雜著男人的慘叫,萱草一人對十多個男人,竟絲毫不落下風!

 張澤蘭哇哇地驚歎不已,顧春和急道∶"快走,那茶有問題,萱草堅持不了太久。"

 她現在已經渾身乏力,萱草也肯定好不到哪裡去。

 可張澤蘭扶著她根本走不快。

 正焦急不知所措時,街角拐出來一個男人,"要不要我幫忙?"

 謝元祐!他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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