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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2022-07-14 作者:瓜子和茶

 當朝相國洗黑錢, 好大一個罪名!

 許清已經合不攏嘴了,“這下可掏了他的牛黃狗寶嘍,饒是官家再想‘制衡’, 也不得不拿他開刀警示一二。”

 大概屋裡太熱,謝景明也著實有些興奮, 他推開窗子,寒冽的風攜著幾片散雪襲進來,頓時讓他發脹的腦子冷靜了。

 “宋伋是謝元佑最大的靠山, 誰都知道我和謝元佑隔閡已深,咱們不能貿然上摺子。好容易才揪住他的把柄, 不能浪費這個機會,一定要一擊即中。”

 謝景明暗暗盤算片刻, 低聲吩咐許清:“你把李勇請出來,如此這樣……讓他先試探下官家的意思。”

 許清眼睛一亮,“曉得啦,我這就辦去!”

 年節已到,各家各戶少不了迎來送往,朋友相聚小酌幾杯的也不在少數。

 許清給宋孝純下了請帖,到了日子化好妝, 搖身一變, 又成了滿臉麻子的黃臉王夢成。

 宋孝純冠袍整齊,已坐在包間等著他了。

 許清搭眼一瞧,呦呵, 幾日不見, 這小子錦衣華服滿面紅光, 看來小日子過得不錯啊

 “怎麼樣, 我給你出的主意不錯吧?”許清得意笑道, “老爺子氣一消,你甚麼都有啦!宋兄,你看欠我的錢是不是該還了?”

 宋孝純訕訕笑道:“我爹盯我盯得緊,家裡的賬房不給我支錢用,王兄,且再容我幾日。”

 許清搖頭,“實話對你講,我不缺錢,可王家的生意也不是我一個人的,鋪子年底對賬,空了這一大筆,實在交代不過去啊。”

 宋孝純說:“你看這樣行不行,先做個假賬糊弄過去,等我籌夠錢,再把賬面平了。”

 “你可真敢想!”許清眼睛瞪得溜圓,“說得簡單,你給我找個做賬高手來?”

 “這有何難?咱們去的那間古董鋪子,管賬房的就是個中高手,他做的帳誰也看不出破綻!話說回來,若沒這點本事,也不值一年五千貫的工錢。”

 許清瞥一眼宋孝純身後的雕花格柵門,意味不明笑了下,“把黑的變成白的,他一年少說也給你家洗個百十萬貫,那是殺頭的差事,一年就給人家那麼點錢?別是徒有虛名吧。”

 宋孝純忙道:“或許年底還有分紅,他是我家的家生子,要不是我爹開恩給他家放了籍,他們何來今日的富貴!所以你放寬心,決計不叫你擔不是。”

 許清嘿嘿笑了兩聲,故作擔憂問道:“你家老爺子膽子夠大的,就不怕上頭怪罪?”

 “不怕,鋪子又沒在我爹名下,中間還不知道拐了多少道彎呢!”宋孝純不以為然,“也不是我爹一人這麼幹,就說這些個京官,隨便抓一把,十個至少有六個貪。官家難道把這些人都一網打盡?”

 法不責眾,如果勾藤扯蔓鬧起來,少說也要空大半個朝廷,到時誰來填補空缺,誰替朝廷管理百姓?

 這麼大的案子,一旦傳來,朝廷顏面盡毀,民眾怎麼相信官老爺口中的“公正廉明”?如果民眾對朝廷產生質疑,往後可就不好管理他們嘍。

 就像之前的青苗錢放貸案,才半年的功夫,不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後悄無聲息,再沒人提及。

 許清明白,宋孝純也明白,所以毫不擔心。

 咔嚓,格柵門後輕輕響了聲。

 宋孝純扭頭看了一眼,沒在意,回身繼續道:“我爹以為我把倩奴賣了還的債,等過了年,我爹盯我不那麼緊了,我從別處倒騰點東西出來堵窟窿。王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相府就在那裡,你還怕宋家賴賬?”

 許清似是被說動了,撇開催債不談,和他推杯換盞,很是暢飲了一番。

 宋孝純絲毫不知,格柵門那頭坐著宦官總管李勇,一筆一筆,將他說的話記得清清楚楚。

 因著官家身子骨愈發不好,不能久坐,除夕的宮宴只匆匆露了一面,連話都沒說兩句。

 宮中不大辦,朝臣自不能僭越,上頭的人不敢熱鬧,下頭的人有樣學樣,炮竹聲稀稀拉拉,廟會莫名其妙停了兩場,連帶著街面上的人都少了一半。

 因此這個年,京城顯得分外冷清,映襯著蕭瑟的冬景,竟隱約有股肅殺的氣氛。

 攝政王府,謝景明換上了那件雪青色暗紋的長袍,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熨帖,罕見地對著照身大鏡瞧了半天。

 “如何?”他問許清。

 “哪哪兒都合適,瞧這領口繡的竹葉暗紋,簡直就像把剛摘下來的竹葉貼上去似的,顧娘子的手藝絕了,一看就知道下了大工夫。”許清絞盡腦汁想詞兒,第十二遍說好。

 謝景明淺淺一笑,提腳出了門。

 許清抹一把汗,老天爺,總算放過他了,再問下去,他可真不知道咋誇嘍。

 一件衣服就讓郎主高興成這樣,看來用不了多久,王府就可以辦喜事了!

 顧春和穿著杏紅出毛邊對襟長褙子,又喜慶又鮮亮,映得小臉粉撲撲的,顯得神采奕奕。

 謝景明卻不大滿意,“我給你的那件呢?”

 顧春和臉皮微微一紅,穿上他做的那件,和他穿著一模一樣走在外頭,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大過年的,不好穿太素。”她給自己找理由。

 謝景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欺身上前,“換了去,不然我替你換也行。”

 顧春和急急躲他的手,“丫鬟們都在外間候著,你安分些吧,咱們坐著好好說會話,不成嗎?”

 正鬧著,卻聽春燕隔著門簾稟報,“姑娘,門上來了一位姓杜的婦人,說有急事求見您。”

 “請她去暖閣。”顧春和一聽就知道是杜倩奴,匆匆整了整衣服,如蒙大赦般從房間逃了出去。

 謝景明慵懶地躺在暖炕上,一下一下撫著旁邊的錦被。

 李勇是官家的耳目,肯定把宋孝純的話原封不動轉給官家了,宋家肆無忌憚到這個地步,幾乎有點挾百官威脅皇權的意思,官家這回應不會忍他。

 官家把皇權看得比甚麼都重,決不允許任何人挑戰他的權威。

 如果太子繼承大統,朝政大權必定旁落,宋伋就會成為隱形的“太上皇”,這顯然是官家最不願看到的。

 端看官家怎麼處置了。

 杜倩奴來,會不會和此事有關?

 謝景明起身下炕,悄悄繞到隔間的屏風後頭。

 “不到走投無路,我真不想開這個口。”杜倩奴是來借錢的,“他說過些日子再來接我,轉眼快一個月了,連面也沒露過,他留給我的錢也用光了,我真是,唉!”

 顧春和忙讓春燕取錢去,因想著杜倩奴奢侈慣了,還暗中叮囑春燕多拿些銀錢來。

 “要我說,和他斷了也好。”顧春和安慰她,“你安心過年,等出了正月,我幫你找個差事,咱有手有腳的,還能養活不了自己?”

 杜倩奴苦笑道:“我是真沒想到……想當初也曾山盟海誓,他指天咒地絕不負我,說今生今世只我一人就足夠了,甚麼富貴榮華,甚麼名譽地位,他都不在乎。那些話還在耳邊呢,人怎麼就變了?”

 “早知如此,我還不如在萬花樓裡當我的花魁,起碼不會淪落到連銀霜炭都用不起的地步。”

 杜倩奴越說越傷心,“離開那裡時,媽媽說,十個男人九個半是負心漢,早晚有一天你會後悔的,你會重新來求我的。我當時狠狠罵了她一頓,結果她說的全都應驗了。”

 顧春和嚇了一跳,“人可以回頭看,但不能走回頭路,好容易跳出火坑,可不能再回去!”

 “對,死也不能重新當妓子。”杜倩奴慘然笑了下,“春和,我到底沒有你母親那樣的好福氣,想想也是,你父母是青梅竹馬,有打小的情意在。我和他沒有,只有無法跨越的門第之差。”

 “門不當戶不對,再深的愛戀,終究是鏡花水月,夢幻一場。”她夢遊似地喃喃道,“好聚好散,至少他不要騙我,死也讓我死個明白。”

 顧春和看她神色恍惚,莫名心頭重重一顫,小心勸她留下,“就在我院子裡住著,王爺是很好很好的人,不會說甚麼的。”

 杜倩奴只是笑著搖頭。

 她辭去了,顧春和的心卻懸在半空,一想到她走前那副樣子,總覺有事要發生。

 便暗中讓萱草留意杜倩奴的行蹤。

 過了十五,這個年就算過完了,店鋪開張,衙門開印,京城各處逐漸變得繁忙。

 街上巡邏的官兵也多了起來,說是緝拿盜匪,然而盜匪抓了幾個不知道,街面上倒有數家店鋪以“窩藏匪寇”之名被查抄了。

 其中就有那家古董店。

 顧春和不知道這些,她聽萱草講,杜倩奴幾次去宋家找人,都被門房趕了出來,雖沒動手打人,但奚落話沒少說。

 今天一早,她又守著宋家大門坐著去了。

 這可不是事!

 顧春和打算把她勸回來,萱草不放心,那畢竟是宋家,個個不安好心,就算要去,也要和王爺一起去。

 謝景明這陣子忙得很,一連幾天都在衙門裡忙活,顧春和實在不願打擾他。

 可萱草說的有理,她自己也不願節外生枝,再給謝景明惹麻煩,就派人給他送了個信兒。

 出乎意料,謝景明一聽說去宋家,竟然馬上來了,眼中藏著促狹的笑,“此等背信棄義之事,我當然要幫忙宣揚一把,搞好了,沒準真能讓杜倩奴如願嫁給宋孝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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