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1章

2022-07-14 作者:瓜子和茶

 老夫人面色顯得有些浮腫, 精神頭很不好,和先前相比,多了幾分年老之人的沉沉暮氣。

 “我讓國公爺上表自請和親, 不會牽扯王爺。”老夫人重重嘆氣,“大丫頭不是皇室宗親, 能不能封為公主還兩說。王爺跟前你面子最大,幫著說幾句好話吧。”

 她既開口,顧春和不好拒絕, 隱晦提醒道:“開弓沒有回頭箭,若真定了大姑娘, 此一去,一輩子也見不著面了, 您捨得?”

 還不如嫁個小門小戶的,老夫人肯定少不了暗中補貼她,以後還有國公爺這個親爹在。只要蔡嫻芷不作妖,關起門來安安心心過她的小日子,就算比不上其他姐妹嫁得風光體面,至少也是安康富裕,受不了甚麼委屈。

 日子畢竟是過給自己的, 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老夫人苦笑, “她一心想效仿王昭君,另謀一條出路,我勸不住, 只能隨她去。唉, 老嘍, 管不了那麼多啦。”

 顧春和掂量一陣, 應下了, “關係到兩國和談,我不敢打包票,只幫著說說看罷。”

 “勞煩你了。”老夫人微微一欠身。

 “您千萬別客氣。”顧春和忙道,“外面又是風又是雪的,您上了年紀,不好來回走動,摔了可不是鬧著玩的,等有信兒了我過去給您請安。”

 老夫人不勝唏噓地嘆出口氣,“沒想到啊,我親手教導的孩子,竟成了幾個孫女裡最不成器的那個,唉,終究是敗在了一個不甘心上頭。”

 顧春和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也不想評價蔡嫻芷的為人,只掛著客氣的笑,抿嘴不言語。

 隔天后晌,謝景明從衙門回來了,瞧著他心情不錯,顧春和便把老夫人的話原封不動轉述了一遍。

 謝景明有點意外,“別家姑娘避之唯恐不及的和親,到她這裡反而成了香餑餑。”

 顧春和沉吟道:“我琢磨著,大姑娘不甘心是一層,她肯定有自己的小算盤。有你在,北遼就對大周構不成威脅,和談,並非是大周討好北遼,而是北遼撐不住了主動求饒。她嫁過去的話,北遼不會折辱她,做個北遼王妃,沒準還能當王后,肯定比在大周嫁個小戶人家強。”

 謝景明目露讚許之色,“能看穿別人的心思,果真長進了。昨兒個已和北遼談好了,雙方休戰,燕山府重歸大周,北遼向大周稱臣,每年納貢。”

 顧春和又驚又喜,“北遼向大周稱臣?還反過來給大周錢?”

 這簡直是從未有之事,如此一來,謝景明可謂大周第一功臣,再無人能撼動他的地位。

 “他們給多少,官家肯定會加倍賞賜回去,錢倒是其次,重要的是稱臣!”謝景明的眼睛亮亮的,“自大周開朝立國,對北遼一直處於劣勢,官家從未想到有朝一日北遼向大周低頭——哪怕是名義上的君臣關係,也足夠史書上重重寫一筆了。”

 顧春和笑道:“這都是王爺的功勞,不是你把北遼打得心驚膽戰,他們也不會一而再再而□□讓。”

 她的恭維話,謝景明十分受用,“官家總算相信,只有大周的拳頭硬了,那些蠻子才不敢挑釁我們!他已答應追加軍費開支,大力推廣武舉制度,這回終於能扭轉朝中重文輕武的風氣。”

 和談成功,一樣能打破太子黨的算盤,他們肯定想不到,攝政王的軍事力量非但沒有被削弱,反而加強了!

 顧春和很是歡喜,又想到老夫人的請求,“既然北遼已服軟了,那和親還有必要進行嗎?”

 “我是反對的,沒有必要。可北遼態度懇切,官家也有幾分意動,顯示兩國交好盛事甚麼的。”謝景明無奈笑笑,“罷了,既然蔡嫻芷自己撞上來,就遂她的意好了。”

 他沒有刻意為難蔡嫻芷,英國公的奏本來到龍案時,他順便敲了敲邊鼓。

 此時他聖眷正濃,又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虛名封號,官家很痛快地准奏。

 北遼王庭還不甚安穩,宗元王子生怕回去晚了,底下幾個不老實的弟弟再憋壞招,於是和談一定,便準備離京。

 他希望帶和親公主一同北上,也算王子本人親迎了。

 聖旨降到國公府,莫說老夫人,蔡嫻芷也沒想到這樣急,說出嫁就出嫁,十天後就啟程,一點備嫁的時間都不給她。

 這不是個好兆頭。

 宣旨的天使是大總管李勇,他笑眯眯道:“因是代表大周和親的公主,一應事務均由宮裡操辦,不用貴府出嫁妝,到時候人直接上馬車就好。”

 田氏一聽高興壞了,那她可以名正言順的躲懶,還能給公中省一筆陪嫁!

 蔡嫻芷接聖旨的手都在抖。

 她突然有點害怕了,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否正確,可現在,後悔也沒有退路。

 臘月二十三那日,國公府披紅掛綵,鼓樂齊鳴,闔府上下齊齊送大姑娘出門子。

 顧春和與國公府的姑娘一道與她添妝,椅子還沒坐熱乎,又隨眾人出了她的閨房。無它,氣氛著實令人尷尬。

 蔡嫻芷張口閉口“本公主”,那股子頤指氣使高人一等的模樣,任憑誰看了也不舒服。

 在司儀的唱和下,新娘子拜別父母和觀禮的親朋,準備踏上北上的路程了。

 然而蔡嫻芷向外走了兩步,又轉身回來,直直望著司儀官,“大人,我現在是官家御筆親書封的和親公主,對不對?”

 司儀笑道:“正是,宗元王子已在城外驛站等著,吉時已到,還請公主移步。”

 蔡嫻芷卻坐下來了,“公主是幾品命婦?”

 司儀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臉上仍保持著謙恭的笑,“回公主,是一品內命婦。”

 蔡嫻芷又問:“國公是幾品?”

 端坐上首的國公爺蔡攸不由一怔,這孩子不會不知道自家的爵位,平白無故問這個做甚麼?

 司儀皺起眉頭,“時候不早,不要耽誤吉時,還請公主儘快移步。”

 蔡嫻芷固執地又問了一遍。

 “從一品。”一直默然立在角落裡的謝景明走上前,不帶任何情緒地說,“你比他們高一階。”

 蔡嫻芷輕輕笑起來,“既如此,請在場諸位跪下,拜別本公主。”

 國公府諸人都愣住了,老夫人掛著滿臉淚珠,不認識地看著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孫女,“你……你讓我們都跪下?”

 蔡嫻芷不看她,只盯著司儀官說話,“大人,我是公主,代表的是皇室的體面尊貴,品階也高於他們,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按品階來講自是不過分,可這些都是你的至親,和他們耍威風,犯得著嗎?

 司儀官很是不理解。

 但是蔡嫻芷穩穩當當坐著,大有他們不跪我不出門的架勢,司儀官一時犯了難,和國公爺蔡攸小聲說:“國事為重,要不……您幾位委屈下?”

 蔡攸嘴角抽抽,目中暗閃著惱火,狠狠剮了女兒一眼,艱難地撩袍跪倒,語氣生硬,“跪送公主!”

 他一跪,田氏再不情願也得跪下,長房的二姑娘四姑娘也木著一張臉跪了,隨即二房也跟著拜倒在地。

 老夫人顫巍巍起身,深深望了蔡嫻芷一眼,跪下了。

 在場還站著的,只剩幾個宦官司儀,還有攝政王與顧春和。

 蔡嫻芷抬抬眼皮,目光逼視過去,顧春和這個案犯之女,無品無階,憑甚麼不跪?

 接觸到她帶著敵意的目光,顧春和不由暗暗笑了下,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還順帶踩一腳,大姑娘可真有你的。

 眼前一暗,謝景明高大的身影隔絕了對方的視線,將她完完全全罩在自己身影下。

 顧春和有一瞬間的恍惚,當初李仁騷擾自己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護在自己前面,那時她又慌張又害怕,慶幸的同時,還有點小小的牴觸。

 可現在,她嘴裡甜滋滋的,好像吃了一塊糖。

 謝景明負手而立,冷冷地回望過去,目光陰翳,令人不寒而慄。

 蔡嫻芷不由哆嗦了下,再不敢多瞧一眼,緩緩站起來,扶著婢女的胳膊慢慢向外走。

 走到哪裡,哪裡的人就像被風壓倒的草叢一樣五體投地,暗中笑話她的姐妹們也好,父親也好,祖母也好,全跪在她腳下。

 連那個不可一世的田氏都恭恭敬敬叫她公主,連抬頭仰望她的資格也沒有!

 望一眼偌大的正院,彩旗蔽日,車馬如龍,一隊禁衛軍威風凜凜護送自己出嫁,這場面,這風光,國公府的姑娘誰享受過?

 值了,哪怕一輩子都不回來也值了。

 反正這裡也沒甚麼好留戀的。

 看著滿地跪著的人,蔡嫻芷笑起來,越笑聲音越大。

 到最後,竟有了嗚咽之聲。

 顧春和看著她漸去漸遠的背影,暗暗嘆息一聲,從此之後,英國公府大概再也不會有人提起這位大姑娘。

 和談事了,年關將近,京城各處炮竹聲聲,案板噹噹,大街小巷充滿喜慶熱鬧的氣氛。

 許清已把古董店查了個底兒掉。

 “洗黑錢的地方,河東路走私鹽鐵的錢,還有淮南漕司刮地皮的錢,各路的孝敬,大多都流入了那個地方!”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