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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2022-07-14 作者:瓜子和茶

 薰風掠過, 竹葉沙沙的響,顧春和盯著搖曳不止的竹林,不由身上一陣起慄。

 仔細一想, 張澤蘭的話的確有漏洞,她不過是伺候茶水的宮婢, 緣何能進入東宮的議事堂,還恰恰好聽到和談機密大事。

 不是她和太子聯手做局,就是太子利用她誆騙自己。

 顧春和發熱的腦子逐漸冷靜下來, 她一個小女子,太子犯不著因她大動干戈, 她幾乎可以肯定,東宮的目標是她背後的攝政王!

 驚慌失措下, 她肯定會求謝景明幫忙,說不定此時太子已在豐州布好了一張大網,單等著謝景明的人過去。

 別管張澤蘭說的是真是假,太子既然放出風聲,說明已對父親起了殺意。

 她不能明知是陷阱,還硬逼著謝景明往裡跳。

 卻也無法對父親的安危視若罔聞。

 顧春和一下子茫然了,茫然過後, 是深深的無力感。

 好沒用, 她真的好沒用啊。

 顧春和疲憊地坐在椅中,翻來覆去地絞著手帕子,似乎手裡拿著甚麼東西才能讓她覺得安心。

 蘭媽媽也覺得棘手, 長嘆一聲, “早點和你父親聯絡上就好了, 如今這局面, 去也不是, 不去也不是,太被動了。”

 顧春和使勁揉揉眼睛,將湧上來的淚意強行壓了下去,拍拍胸口,盡力露出個輕鬆的笑,“準是東宮又出么蛾子了,我差點就上了他們的當!”

 “按我爹信上說的,他現在應該在進京的路上,早就離開豐州了。”她起身準備走,“我又在杞人憂天了,我爹肯定沒事。媽媽,千萬別把我的話說出去,真蠢,我都不好意思了。”

 這是打算放棄向郎主求助?蘭媽媽吃驚地看著她,忍不住勸道:“別慌著走,郎主在河東也埋了眼線,等等那邊的訊息再做打算。”

 顧春和搖頭淺笑:“那不是正中東宮下懷了麼?沒事蘭媽媽,反過來想,假如太子真想用我父親牽制王爺,肯定不會殺了他的,反而會盡力保證他的安全。”

 畢竟人活著才有用,死了,就變成一步死棋,再也派不上用場。

 如此安慰著自己,她慢慢走下竹山。

 午後正是一天最熱的時候,太陽烤得大地一片蠟白,熱氣蒸騰,眼前的景物都變得扭曲了。

 她聽見有人在喊她,可腦子昏昏的,做不出任何的反應,只機械地邁著腳步,重複一步又一步的動作。

 “顧春和!”謝景明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看著我,我是誰?”

 顧春和愣愣看著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謝景明嘆了口氣,彎下腰,直視她的眼睛,“我是攝政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沒有甚麼能難住我。你該多信任我一點。”

 顧春和心頭猛地一顫,隨之心裡翻上一股熱浪,又甜又酸又澀,衝抵得她眼睛熱辣辣的,“我……我沒有不相信你。”

 謝景明輕輕抹去她腮邊的淚水,“謝元佑算計你父親,是因為他想扳倒我,說到底還是因我之故,是我對不住你們。”

 顧春和拼命搖頭,眼淚流得更兇了。

 “別哭,我肯定會平平安安把你父親帶到你面前。”

 “可那是陷阱,太子他沒安好心,還不知道有甚麼後招等著你。”

 “笑話,他設了陷阱,我就一定會跳進去?”謝景明笑聲朗朗的,“你也忒小瞧我了!再說那是我的泰山老大人,謝元佑竟敢拿他老人家威脅我,我可咽不下這口惡氣。不把河東路攪個天翻地覆,我也不用要這個攝政王的名頭了。”

 看他一副十拿九穩的樣子,顧春和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真的?”

 謝景明抬手,將一綹碎髮別到她耳朵,“我與謝元佑幾次交手,吃虧的都是誰?”

 都是太子!

 顧春和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不覺間,胸口不似方才那般憋悶了。

 “所以你儘管安心,平時做甚麼還做甚麼,有個十天半月,就能和你父親見面了。”謝景明輕聲笑道,“我心裡很快活,你開始為我著想,為我擔心啦,春和,你很喜歡我對不對?”

 顧春和沒言語,抿嘴一笑,轉身走了。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林蔭間,謝景明的笑容慢慢變淡,一張臉繃得緊緊的,腮邊的肌肉輕輕抽搐了兩下。

 他並不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那樣成竹在胸,或者說,根本沒幾分把握。

 王家歷經三代,把河東路經營得鐵桶一般,他費盡心力才安插進去一個曹國斌,此前幾次動用老曹打探訊息,已經驚動了王家,若再來一次……

 謝景明深深吸口氣,冷聲吩咐:“許清,給老曹傳信,暗殺北遼使臣團,把河東路局勢攪亂,不惜一切代價把顧庭雲帶回京。”

 你東宮不是想和北遼私下談判嗎?叫你談,先把你談判桌掀了!管你陽謀陰謀,釜底抽薪總不會錯。

 “是!”頓了頓,許清忍不住說,“郎主,昨兒個顧娘子去門上問丟沒丟信,肯定知道顧先生給她寫信了,那兩封信要不要給她送去?”

 謝景明沉吟片刻,“這個時候給她,無異於不打自招。算了,不給也罷,反正過不了多久就能見面。”

 訊息很快傳到了幷州觀察使曹國斌這裡。

 曹國斌三十多歲,高高壯壯,滿臉的絡腮鬍,乍看就是個大大咧咧的武夫,但那雙小眼睛又黑又亮,精光四射,隱隱露出幾分算計的神情來。

 “刺殺使臣團?”他看著密信,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這要搭進去多少人手,太不划算了!郎主這個命令太奇怪。”

 曹夫人在旁道:“郎主肯定有他的打算,你照做就是。”

 “還要不惜一切代價救顧庭雲。”曹國斌很不贊同地搖搖頭,把密信放火燭上燒了。

 “顧庭雲死了比活著對咱們更有利,別管誰殺的,都能牽扯到東宮,咱正好藉機宣揚太子的不仁不義,看誰還會擁立他。順便挑撥河東地面上的的兩撥北遼人打起來,再把王家拉下水。”

 他拍拍手,“這時候和談也談不成了,郎主也有理由發兵河東了,坐收漁翁之利多好。偏偏為了個顧庭雲……許清怎麼回事,孰輕孰重他不可能不清楚,也不知道勸著點郎主,”

 曹夫人停下手中的針線,正色道:“你不要自作主張,郎主的性子你清楚,壞他的事,活剝了你都是輕的。”

 曹國斌賠笑:“我就嘴上發發牢騷,豈敢不聽郎主的命令?不過此次風險大,你和阿柔乾脆去京城避避,就說回孃家生產,我沒有牽掛,也好放手大幹一場。”

 曹夫人撫摸著微凸的小腹,面帶遲疑,“阿柔的心思你不是不知道,真到了京城,我可拘不住她。”

 “拘不住就拘不住,”曹國斌不以為然,“大不了碰幾回釘子,她也就歇了心思。話說回來,阿柔就是性子野了點,萬一……郎主好這口呢?”

 曹夫人耐不住翻個白眼,“快拉倒吧,郎主要是對她有興趣,早就收了,何至於等到現在?”

 曹國斌呵呵笑了幾聲,找幕僚商量暗殺的法子去了。

 汴河附近,黑黢黢叢林中,十幾條人影拼命奔跑。

 “甩掉了嗎?”柴桂再也跑不動了,跪倒在地,張著大嘴呼哧呼哧不停喘粗氣。

 護衛倉惶地架起他,“不能停,他們馬上就能追上來。”

 “謝景明,我……”柴桂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的人手損失大半,這樣下去,還沒到淮南他就得死在謝景明手裡。

 一咬牙,他吩咐調轉方向,“去河東。”

 護衛不解,“柴家在河東沒有人手,去那裡幹甚麼?馬上就到淮南,到了咱們就安全了。”

 “你懂個屁!”柴桂暗罵一句,一甩胳膊掙開他,抬腿就往北走。

 這幫手下以為謝景明想抓他做質子,其實根本不是!

 他心裡門兒清,因為他設計謀害顧春和。

 只要姓顧的女人一死,謝景明必定方寸大亂,不但妹妹能如願嫁給他,順利的話還能激得謝景明和東宮硬碰硬幹一仗。

 可惜不順利,被謝景明識破了。而他擅自行動,破壞了柴家的計劃,縱然平安回到渝中,祖父也不見得能容他。

 那個女人怎麼就沒死!

 柴桂眼中放著陰狠的光,既如此,就去河東,和北遼使臣團談條件。大不了劃江而治,柴家佔半壁江山,一旦成功,他就是開朝的皇帝。

 月亮偷偷躲進雲後,夜變得更黑了。

 已是子夜時分,呂氏院子的燈還亮著,她捏著哥哥的來信,盯著煌煌跳動的燭影發呆。

 蔡淑蔓提起顧春和險遭蛇咬的事,女兒當成意外,她可不能,到底掌家十幾年,一下就想到了其中關鍵。

 趕緊給孃家哥哥去信,倒把哥哥問了個一頭霧水。

 總算搞清楚和自家沒關係,但哥哥也說了,叫她想個由頭,儘快分家。

 呂家是太子派系,二爺任事不管,二房一向是她說了算,不消說,肯定和孃家保持一個立場。

 而國公爺更偏向妻弟攝政王。

 呂氏敏感地察覺到,東宮和攝政王表面上的平靜就要維持不住了。

 果不其然,到了七月中旬,還沒等呂氏琢磨出藉口和老夫人商量分家,河東路就傳來一個驚天動地的訊息。

 北遼使臣蕭賢,被人當街砍死了,兇手正是被逐出顧家的不肖子,前探花顧庭雲!

 這還不算完,使臣團抄起傢伙要找顧庭雲算賬,結果和歸順大周的五百號遼人幹起來了。

 那五百人名義上是大周人,王家不好幫著使臣團打他們,更不願意幫著他們打使臣團,索性袖手旁觀,兩不相幫。

 使臣團帶了千人的兵力,誰都以為他們能勝,結果那五百人戰鬥力極為強悍,幾乎是追著使臣團打,硬生生把使臣團從豐州攆到了幷州。

 這走向,連謝景明也始料未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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