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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2022-07-14 作者:瓜子和茶

 起風了, 涼爽的風從西窗襲進來,吹得帳幔簌簌作響。

 顧春和趕緊關上窗子,想了又想, 還是去門上問問比較放心。

 然而二門、後門,乃至專管府裡公務的回事處都打聽了, 都說沒有接到河東來的書信。

 回事處的管事說:“我們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扣留府裡主人的信件,許是那人根本就沒來京城,白賺腳程錢, 騙你父親送到了。”

 她只好回來。

 走到半路,一陣燥熱的大風攜著塵砂刮過, 給天空罩上一層淺黃的沙霧,便聽急促的雨聲由遠及近, 轉眼豆大的雨點就潑了下來。

 顧春和沒有帶傘,快跑幾步躲進穿堂避雨,卻是等了一盞茶的功夫也不見有人路過。

 轟隆隆的雷聲中,雨點急急地砸在屋瓦上,冰雹似的咚咚響,一瞬間就把庭院淹沒了,看樣子雨勢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 她怕是有的等。

 多站會兒她倒也不怕, 就擔心春燕萱草回院子看不見她人,再滿世界找她去,這麼大的雨呢!

 正兀自倚著門框發愁, 忽然看見從夾道出來七八個人, 簇擁著謝景明向另一邊走去。

 “王爺!”顧春和喊他。

 她的聲音很快淹沒在震天響的雷雨聲中, 莫說隔著一射之地的謝景明, 就是她自己也聽不大清自己的聲音。

 謝景明卻停住了腳步。

 “王爺?”國公爺蔡攸疑惑地看著他。

 “好像有人叫我。”謝景明回身望去。

 蔡攸笑道:“這麼大的雨, 一路走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王爺聽錯了吧。”

 此時天低雲暗,暴雨嘩嘩地下著,天地間霧濛濛一片,除了雨聲、雷聲,甚麼聲音也聽不見。

 謝景明從許清手裡接過傘,大踏步折返回去。

 “王爺等等我誒!”許清奪過另一個小廝的傘,忙不迭跟著。

 “穿堂好像有人,”韓棟順著他離去的方向看了半天,訝然道,“是顧娘子?”

 韓斌輕輕咳了聲,警告似地盯了兒子一眼。

 韓棟唰地漲紅了臉,尷尬地看著腳下的雨地。

 他僅僅和顧娘子見了一面,統共說了不到十句話,竟能老遠認出她來,不得不引人多想。

 蔡攸的視線飄過去,又若無其事飄回來,滿面笑容,“酒菜已備好,表兄,賢侄,走走,嚐嚐我珍藏十年的梨花白。”

 風過去了,只剩扯天扯地直直瀉下的水網。

 謝景明撐著油傘,穿過水氣氤氳的雨霧,徐徐走近,傘面微斜,將顧春和籠在傘下。

 顧春和輕輕笑起來,“你竟然聽見了啊。”

 謝景明也在笑:“一眾人裡面,你只看見了我,我又豈能聽不到你的聲音?”

 雨落在青石板鋪的路上,像滴進碧玉盤中,濺起顆顆晶瑩剔透的珍珠。

 “你肩膀都溼了。”顧春和把傘柄往他那邊推推。

 傘又挪了過來,“離我近些,這樣誰也淋不著。”

 顧春和看看兩人中間不足三寸的距離,還要怎樣近?

 謝景明不動聲色向她靠了一步,袍角挨著裙角,衣袖挨著衣袖,手指偷偷勾住她的手指。

 白玉般晶瑩的臉頰,倏然升起玫瑰色的紅暈,將小巧的耳垂都染紅了,她目光低垂,卻沒有甩開他的手。

 謝景明的眼睛彎了。

 “郎主!”許清噼裡啪啦踩著水追上來,邀功似地舉著把傘。

 倆人打一把傘多擠,一人打一個多好,風吹不著,雨打不著,又寬敞又便利。

 謝景明笑容不改,眼神帶刀,“嗯?”

 許清一激靈,突然間福至心靈,“雨勢太大,屬下想著馬廄地勢低,積水倒灌就麻煩了,想去後頭馬廄看看。”

 謝景明淡淡道:“讓別人去就可以,你盯緊河東那邊的訊息,過去這麼久,顧先生也該有訊息了。”

 “啊……是。”許清乾巴巴應了聲,啪嚓啪嚓踩著滿地的水又走了。

 行叭,趕緊給河東老曹飛鴿傳書,綁也要把顧先生綁到京城來!

 雨很大,路上沒有旁人。

 謝景明突然彎腰,傘降落半截,光線隨之黯淡下來,小小的傘,似乎將內外隔成了兩個世界。

 他攬住她的腰,輕輕貼在自己身上,飛快又溫柔地親了她一下。

 雨點打在傘面上,咚咚地響。

 心臟緊張地跳著,咚咚地響。

 分明比這個更出格的事都有過,卻還是羞得不敢看他。

 顧春和低著頭,用食指輕輕戳他的胸口,“越來越肆無忌憚了,讓人看見可怎麼辦。”

 謝景明笑道:“我的王府下個月就能建好,你也不用再住後罩房了。”

 顧春和斜睨他一眼,這話說的,她還能沒命名分住進攝政王府不成?

 遊廊那頭傳來春燕的呼喊聲。

 “找你的人來了。”謝景明扶著她走上臺階。

 “王爺,”顧春和回身看著他笑,眼睛亮晶晶的,“等我爹來了,我要給他介紹個人認識。”

 謝景明一怔,旋即明白過來,笑意從唇角盪漾開來,一瞬間眉梢眼角都是令人陶醉的春意了。

 那笑容讓春燕看直了眼。

 回到屋子,春燕悄悄和萱草說:“我看見王爺笑了欸!”

 萱草抱著一本拳譜看得正入迷,頭也不抬,“大驚小怪,王爺經常笑。”

 “不一樣,王爺對別人笑和對姑娘笑不一樣,我說不出來,反正就是不一樣。”春燕支著腦袋,“柴大姑娘搬走了,府裡也沒人再說聯姻的事,你說……咱們姑娘會不會當王妃啊?”

 萱草想到某個場景,笑而不語。

 雨聲沙沙,下了一夜方停。

 轉天后晌,後門的婆子傳話,說是有位叫張澤蘭的婦人找她。

 顧春和很意外,自從那次遇襲,她們一直沒見過面。

 謝景明幫她打聽到,張澤蘭做了東宮的宮婢,雖沒有名分,卻是衣食無憂。

 後來李夫人死了,也沒人再難為她,聽說她過得極為滋潤,顧春和便漸漸打消了和她見面的念頭。

 好端端的,張澤蘭怎麼想起來找她說話?

 思忖再三,顧春和還是請她進來了。

 “你真是脾氣大了,讓我在門口好等,是不是不想見我?”

 張澤蘭面色紅潤,遍身羅綺穿金戴銀,果然和謝景明說的一樣,她在東宮的日子很不錯。

 顧春和笑道:“我和東宮有間隙,你來找我,不怕惹麻煩?”

 “這話好沒意思。”張澤蘭一揮手,“你是怕太子借我的名義再擺你一道,才猶豫半天見不見,對吧?咱們多少年的交情了,我坑誰也不會坑你。”

 被她戳破心思,顧春和訕訕笑了兩聲,“你急哄哄找我為著何事?”

 張澤蘭面色一肅,“你和顧伯父聯絡上沒有?”

 聽她提及父親,顧春和不由心頭一緊,“暫時還沒有,怎麼了?”

 “我前兒個服侍太子茶水,他和幕僚正在議事,我就偷聽了一耳朵。”張澤蘭壓低聲音,幾乎是貼著顧春和的耳朵說,“他們和北遼使臣私下談好和談條件了,要用你父親的人頭換北遼五百匹戰馬!”

 顧春和驚得嘴唇發白,失聲叫道:“他們怎麼能下得了手?我父親策反北遼部落的功勞,可是記在太子頭上的!”

 張澤蘭眼中滿是同情,“正因如此,北遼人才恨他恨得要死,一個人和五百匹馬,太子當然選馬啊。”

 因大周和北遼交戰不斷,互市早停了幾十年了,大周不缺普通的馬,缺的是能上戰場的馬。

 畢竟飼養、訓練戰馬需要廣闊的草場,大周境內多為耕地和山地,不具備這個條件,即便勉強訓練出來,在戰場上也不能和北遼的戰馬抗衡。

 所以一直以來,大周的戰馬幾乎都靠從西北鄰國高價購買。

 五百匹精良戰馬,委實誘人。

 顧春和深深吸口氣,強壓下滿腔的悲憤,起身道:“澤蘭,謝謝你給我送信,事出緊急,我就不多留你了。”

 張澤蘭很是理解,“快想法子把顧伯父從河東撈出來吧,我是藉著看望叔叔嬸嬸的由頭才能出府,也得趕緊回去。”

 她一走,顧春和馬上就去了竹山。

 火傘般的太陽衝地面張開大口,整個大地就像個大悶籠,略動一動就是一身的汗。

 顧春和心下著急,也未打傘,等喘吁吁地走到臨水閣,臉已被烤得通紅,話都說不利索了。

 誰知謝景明不在!

 顧春和急得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求蘭媽媽派人趕緊請他回來。

 蘭媽媽聽了,二話不說,招手叫過一個小廝,“拿郎主的帖子去太醫院,就說我心悸的老毛病犯了,疼得昏死過去,須得請張院判來瞧病。”

 顧春和微怔。

 蘭媽媽拉著她坐下,緩緩道:“太醫院肯定會知會郎主一聲,我沒有心悸的毛病,郎主一聽就知道家裡出了急事,肯定會回來的,請張院判不過是掩人耳目的把戲。”

 顧春和怔楞片刻,慢慢醒過神來,“您是說,此事有詐?”

 蘭媽媽卻不敢肯定,“河東情形如何我也不清楚,只是我想,那張娘子一身一體全系在太子身上,縱然和你情分再深,能比得過她自己的身家性命?你是當局者迷,關心則亂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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