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是白軒將內丹取出,不使用魔力,依舊讓葉權毫無反擊之力。
雖說有葉權才與鳳九對練許久的原因在內,但這樣的結果依舊令白軒失望。
看著葉權咬牙側過頭去,只露出半邊臉,比起失敗的不甘,白軒從葉權臉上看到的更像是委屈。
白軒心中一顫,雙眸之間湛藍色的色澤彷彿蒙上一層迷霧,顯得黯淡了下來。
白軒的心情格外沉重。
他不應該在葉權臉上看見如此弱勢的神情。
這是錯誤的。
而葉權沒有意識到這份錯誤,甚至甘於沉浸在其中。
但……
白軒的手指從葉權眼角滑下,冰涼又纏綿的觸感令得葉權開始掙扎起來。
手指停在葉權的下巴,白軒重重地皺眉。
白軒知道,事情會變成現在這種樣子,並不是葉權的錯。
這是他的錯。
不斷地使用著卑鄙的手段將葉權牢牢綁在自己身邊,恣意地操控、奴役、逼迫葉權,一點點扭曲葉權的思想,以便達成自己的目的,他的一舉一動幾乎讓葉權的世界只剩下他。
如今葉權的視野真正地著眼於他一個人,白軒才醒悟過來,他的種種行為終於成為葉權的負擔。
他差一點,就奪走葉權恣意妄為的根本。
手指摩擦葉權的下巴,白軒沒有控制力道,在葉權的下巴上留下一片紅痕。
他給了葉權絕望,又在絕望中為葉權堅定前途。
這讓得葉權無法單純地將他當做憎恨的物件,甚至將他作為依靠。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自己的存在,給予葉權一個無論發生甚麼事情,他都會被護住的錯覺。
這樣的錯覺將逐漸侵蝕葉權的堅韌。
葉權不應該是一個只會順從他所想到傀儡。
是他的過於在乎和謹慎,釀成現在的結果,讓葉權產生錯誤的情感。
白軒捏著葉權的下巴,將葉權側過去的臉掰正,強迫葉權直視自己。
葉權掙扎著想要躲避,卻被白軒加重手中力道,死死壓在身下。
白軒直起上身,居高臨下,目光沉寂又深邃,彷彿望不見底端的深淵,傳來令人窒息的氣息。
白軒俯視身下葉權。
“你在我眼中看見了甚麼?”
白軒冷聲問道。
看見了甚麼?
葉權眼眶微紅,迫不得已地看向白軒,然後
葉權的瞳孔忽地緊縮。
他在白軒眼中看見一個失去銳氣的自己。
“我……”
葉權停止掙扎,愣在原地。
白軒鬆開了手,知道葉權已經看懂他想要說出的話語,白軒起身離開。
“抱歉……”
“我從未想過讓你成為籠中雀。”
男子清冷的話語飄散在空氣之中,葉權聽著,緩緩地抬起手。
看著自己的手心,葉權全身僵硬。
比起從前,永遠是一道傷口未好,又新增一道的手,他現在的手連長久握住武器形成的繭都淡化許多。
的確,在白軒身邊他所遇到的危機超出他現在的階級,那些本該是極佳的試煉,可是,所有的危機都有白軒為他探明危險。
白軒一直在前進,而他,藉著白軒的力量,看似向前,實則原地踏步。
有多久,他沒有獨自一人面對危機了呢?
葉權回答不出來。
握住頸脖,千紋鎖沒有浮現,葉權依然有種被勒得喘不過氣的錯覺。
籠中雀籠中雀……
葉權明白了白軒要告訴他的事情。
他咬破舌尖,任由血腥味瀰漫口中。
可他拒絕承認自己失去了鬥志。
他絕不會成為所謂的籠中雀!
葉權狠狠地握緊拳。
忍住去觀察葉權的狀態的衝動,白軒動作緩慢地回到原地。
白軒才剛坐下,將剛才的一幕幕看進眼中的青檸有些感慨地開口,“我就說當初你為甚麼那麼護著一個奴隸,原來你們倆是一對伴侶啊。”
在青蛇一族中,雄性的數量遠超雌性,這些擁有稀薄龍族血脈的魔族,就像真正的龍族那般高傲,不肯任由那些弱小種族的血脈玷汙他們高貴的血脈,所以青蛇一族極少和同族或是龍族以外種族通親,族裡多的是找不到異性物件,乾脆與同性皆為伴侶的同族。
青檸的二哥和三哥便湊成一對,整天在她眼前亂晃,習慣之後,青檸對白軒和葉權的關係並沒有過多驚訝。
就是有些對一頭魔族和一名人族擁有如此親密無間的關係感到好奇而已。
青檸做慣了任性的小公主,忍了忍,還是沒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將感慨說了出口。
白軒:“……”
沉默了一會,白軒氣壓極低地問道,“很明顯?”
青檸看著他沉寂的神情,歪了歪頭,想了想,伸出手,兩隻手指比出一個狹小的縫隙,“一點點。”
其實只要多和他們相處一段時間,都能夠看得出來他們兩個關係不一般,但青檸看白軒心情並不好的樣子,便沒有實話實說。
“呵。”
白軒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譏笑。
青檸口中說著一點點,可白軒聽得出來,那句一點點與很明顯的意義並沒有甚麼區別。
一頭和他們才第二次見面的魔族就能夠看出來的東西,他卻自以為是地以為可以將那抹情感掐滅。
果然,感情這種東西,正如他擔憂的那樣,難以琢磨,無法控制。
感受白軒越發低沉的氣壓,青檸連日來的擔驚受怕反而都少了些,她突然覺得眼前這頭魔族看起來沒有那麼可怕了。
“你放心,”青檸想要拍拍白軒的肩膀安慰他一下,但看著白軒冷冰冰看過來的目光,手上一頓,連忙轉個方向,改成拉平自己的衣襬,不過,嘴上還是沒有停下,繼續說道,“我不會把這件事情告訴九公主的。”
別看青檸一副任性小公主的模樣,實際上,她對感情相當敏銳,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會吵著要參加夜笙的招親大會,而非待在族中等著迎娶那些對她根本沒有愛情的同族們。
看見葉權對白軒的異常行為,青檸很快便看出他們之間的感情,而鳳九對葉權的感情她同樣察覺到了。
嗯……這頭藥藤想要對付九公主,是因為九公主覬覦他的伴侶。
自顧自地給了白軒對付九公主找了一個理由,青檸鬆了口氣,不知緣由的對付九公主讓她感到不安,但是,如果是因為感情,青檸的感覺好多了。
看著青檸不再對著他瑟瑟發抖,白軒莫名生出一種無語的情緒,這倒是稍稍沖淡他內心的焦躁。
這樣也罷,給青檸一個理由,正好讓她在他們動手之前,不被鳳九發現異樣。
在葉權半是挑明他的感情之後,白軒有些故意避著葉權。
這些日子,白軒的生活只剩下戰鬥、逆向推演六轉離心寒魄靈紋、修煉這三件事情。
聽了夜淵的全域通緝,並不是所有魔族都立馬心動,大部分的魔族還在觀望,或者說,等待其他魔族打頭陣,試探試探白軒的實力,他們渴望得到九紋魔龍槍,卻不會白白送上性命。
所以,白軒所遇到的對手,暫時對他構不成威脅。
那些送上門的魔族都成為青檸五毒幡下的犧牲品。
白軒至此掌握住青檸的實力,也和她培養出少許戰鬥默契。
如今,白軒只需一個眼神,青檸便知道該在何時以何程度的使用五毒幡。
而對於青檸的加入,鳳九完全沒有在意,她的眼中只有葉權一人。
唯一一次,鳳九朝著青檸露出威脅的笑容,還是青檸被白軒命令地去取先前他交給葉權的魔力結晶。
被白軒刺激到的葉權,一度陷入瘋狂訓練的境界,魔力結晶之中白軒留下的能量極速消耗,白軒不得不要回結晶為之充能。
拿回結晶的那一天夜裡,葉權練習掌控鷹爪勾時差點失控,鷹影騰空,火焰猛然爆發,葉權左手戴著鷹爪勾,狠狠朝著自己的右手攻去,給右手留下三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白軒不為所動,彷彿沒有看見葉權的受傷。
他知道,自己沒有必要去擔心葉權的傷口,沒有他的治療,葉權也不會出甚麼問題,更何況,有鳳九在。
在鳳九為葉權敷藥的時候,白軒全程低頭專心於青秋元身上的六轉離心寒魄靈紋,對於身後那道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陰沉目光,白軒只能假裝它不存在。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已是夜淵發出通緝的第七日,白軒明顯察覺到,前來的魔族越來越難以對付了。
這天,林辰照例拎回一頭獵物交給葉權處理。
其實,在場不管是人族也好,還是魔族,除了葉權,都到了不需要天天進食的階級。
只是,葉權負責製作每日餐食,鳳九,林辰,還有吃過一次立馬被驚豔到的青檸餐餐不落,唯獨白軒靠著吸收天地間魔力,避開進食。
今日,葉權將一整頭獵物包裹野菜一起烤制,配合菌菇與肉塊熬製的濃湯,陣陣香味飄蕩在空氣之中。
白軒停下手上動作,篆筆掃過青秋元腹部,又一道靈紋痕消失。
透過白軒這幾天的研究,他已經大致掌握破解六轉離心寒魄靈紋的方法,幾次實驗下來,青秋元身上的靈紋恢復他們初見時的三道。
雖然青秋元依舊沒有甦醒,但他已經能夠自主吸收周邊魔力,凍結青秋元體內內丹的寒氣逐漸被驅散,應該無需多久,他的內丹便會重新恢復作用。
嗅著極為鮮美的香味,白軒目光閃了閃,到底坐在了葉權身邊。
“小九,這碗湯給你。”
葉權面無表情地將盛好的湯送到鳳九手邊,幾天接觸下來,葉權開始喊鳳九為小九。
木製的湯碗盛著香味濃稠的菌菇肉塊湯,葉權將湯遞給鳳九,低下頭,擺弄烤好的獵物,口上囑咐道,“這湯我已經吹涼過,你最好一口氣全部喝完。”
鳳九眨了眨眼,看著手中的湯碗,心情愉悅地笑了笑,這還是第一次葉權哥哥幫她盛東西呢。
鳳九捧起碗,一邊想象著今後,每日她回到家中,便能看見葉權哥哥在為她製作美食的場景,一邊依著葉權的話,端起碗將一碗湯,一口飲盡。
異變就是在此刻發生。
便聽得一聲尖銳的鳳鳴,鳳九眼中金光大盛,她捂住肚子,不可置信地看向葉權,“你給我下毒!?”
白軒一手抓起葉權,將他攬在懷中,另一手握住黑極,引雷針拋向身後展開一副巨大的如同火焰燃燒般豔麗明亮的硃紅色翅膀的鳳九。
叮
長劍顫抖,林辰已然拔劍。
五毒幡升空,困住鳳九,青檸抱起青秋元轉身便跑,跑的同時口中含著一顆青色內丹。
青檸看一眼鳳影盤旋,在看一眼原本是黑色,卻幾乎被火光照耀成紅色的五毒幡,幡旗當中,五種毒物躲在角落,不安地顫抖。
這樣下去根本無法對九公主造成任何影響。
青檸狠下心來,一閉眼,直接咬破自己的內丹。
魔族內丹一旦被自己咬破,將會瞬間爆發全部力量,但之後重新凝結內丹卻也極為困難。
鳳九冷笑一聲,區區幾道破旗子加上一個校階就想困住她,這些人也太看不起她了吧!
鳳九滿眼憤怒,她無法想象她的葉權哥哥居然會對她下毒。
“葉權哥哥,你為甚麼要這樣做!?”
鳳九一揮手,憤怒讓她爆發更加巨大的力量,輕易地就摧毀的五毒幡。
白軒抱住葉權,瞬間後退百米之遠,可鳳九伸手,長弓已經凝聚在她手中。
火焰長箭夾雜著滔天怒火朝著白軒射了過去。
長箭瞄準的是白軒的左肩,因為這樣不會傷到葉權。
白軒手上一緊,隨後鬆開。
葉權只覺自己元神遭受巨大壓力,迅速倒退的火光之中,他看見了一張冷漠的面容。.Иēτ
“白……”
“唔!”鳳九按住太陽穴,她的元神突然出現一陣猛烈刺疼,待到她迅速壓下痛意,便見葉權直直朝著她弓上搭著的長箭飛來。
下意識地,鳳九收起長弓,伸手想要接住葉權。
即便是才被葉權下過毒藥,鳳九依舊不願親手傷到葉權。
轟隆
紫色驚雷劃過葉權的身體,直至鳳九體內。
黑極沒有半分留情,直接穿透一人一魔的身體。
劍氣交織,鳳九身後,林辰一劍刺入鳳九背部。
“噗”
鳳九抱住葉權跪倒在地,噴出一口鮮血。
炙熱的血液噴射至葉權的頸脖,葉權的心卻是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