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葉權相遇在一個傳承之地,一天之內他救了我兩回,那個時候,他告訴了我一些我從未想過的事情,我被他說服,然後我們就成為了朋友。”
林辰極具將一個驚心動魄的故事說出平平淡淡的效果的天賦。
她一句話便將自己與葉權的相遇相知說完,乾巴巴的內容聽得鳳九眼角直接抽了抽,“就這樣?”
“是。”
林辰回了鳳九一個字,便又低下了頭,專注於擦拭她的長劍。
光潔的劍身折射出一張絕美到模糊性別的面容,似乎是想到甚麼,林辰眼中浮現點點溫柔。
那些記憶是屬於她和葉權兩個人的,沒有經過葉權的同意,她是不會,也不需要告訴其他人。
鳳九根本不信,葉權哥哥先前還精神不振,狀態迷茫,和這個奴隸說上幾句,立馬恢復鬥志,他和葉權哥哥的關係怎麼看怎麼都不像是這幾句話能夠總結的。
“我說了,讓你把與葉權的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你不許有任何隱瞞。”
鳳九厲聲命令道,雙眸之中火光一閃,“在你們成為朋友之後,還發生了些甚麼?”
金色火光閃現的同時,林辰的側臉浮現一道羽翼紋路,豔色紋路流轉,她漆黑雙瞳倒映出的那一絲絲溫柔消失不見,只剩下冰冷之意。
鳳九在動用奴役印記的力量,迫使林辰實話實說。
林辰沉默了一會,任由奴役印記的力量壓迫自己的元神,她的聲音帶上了顫抖。
不是因為奴隸印記,奴隸印記的壓迫對她來說,並沒有多大實際影響。
她不由自主的顫抖,只因為不願回憶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再然後……”
林辰緊握長劍,長劍有靈,感應主人心情壓抑,劍意呼嘯,在周遭土地劃出道道劍痕。
“我看著他消失在我面前……”
林辰閉上眼,終究是說出了那個曾經令人她失魂落魄的詞語,“生死不明。”
林辰臉上懊惱的神情太像當初引開天元神殿的人後,發現葉權哥哥拖著重傷的身體消失在葉家村的廢墟時的她,鳳九一時間沒了逼問林辰的心思。
“那種事情再也不會發生!”
鳳九不知道是說給林辰,還是說給自己聽。
“今後,我絕對不會讓葉權哥哥再遇到任何危險!”
林辰:“……”
林辰手上一顫,白軒說得沒有錯,在葉權身邊,最大的危險就是這頭魔族。
林辰並不清楚,鳳九對葉權那詭異的好感是怎麼回事,但那不妨礙林辰認為,鳳九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存在。
隨著鳳九越來越不掩飾她對葉權的特殊重視,林辰也越來越覺得,不能再讓葉權留在鳳九身邊。
這頭魔族已經完全將葉權當做她的所有物,更甚至,她在從葉權身上尋找另外一個人存在的痕跡,林辰懷疑,再讓鳳九與葉權接觸下去,鳳九會忍不住將葉權改造成她所想要的樣子。
魔族都是隻顧自己享受的瘋子,沒有例外。
是時候與白軒一同找機會,解決這頭魔族了。
林辰想著,自然而然的去感應白軒那邊正在做甚麼,卻聽到一聲炸爐的爆炸聲。
綠色火焰胡亂地搖曳,忽強忽弱,代表主人內心的不穩。
“轟!”
煉墨爐中發出一陣悶響,半透明的液體融合物瞬間變為烤糊的黑色固體,沾在了煉墨爐的爐壁上,徹底失去它們應當擁有的功效。
深海龍蝦的長鬚也化成一攤液體,染溼白軒的手指,然後一滴滴向地面滴落。
白軒沒有去看葉權,他看著手指上,深海龍蝦的長鬚殘留的液體,面無表情地取出一片手帕,認真的擦拭手指。
擦去深海龍蝦的長鬚的液體,也擦去葉權□□他手指的痕跡。
葉權維持蹲著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等待白軒如何回應他的話,卻見白軒一副甚麼也沒有聽見的樣子。
“喂……”
葉權忍不住想要繼續試探白軒此時是甚麼樣的心情,只是他才開口,一簇火焰點燃白軒手中手帕,紛紛揚揚的黑色灰燼飄落。
葉權的喉嚨上下滑動一下,還未脫口的話瞬間嚥了回去。
葉權本能地感覺到一種不安的氣氛在他和白軒之間跳動。
好像,自己有點莽撞啊……
葉權掃過白軒一點異常都看不見的面容,臉上輕浮的調笑一點點變得僵硬起來。
吹去手帕的灰燼,白軒重新再取出一塊手帕,直到擦拭乾淨最後一根手指,白軒才開口,聲音之中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有平靜。
“你知道自己在說些甚麼嗎?”
看來白軒是聽見了他的話,葉權胡亂地想著,順便在心裡回答白軒的問題,當然知道,是在試探你對我是甚麼感覺。
葉權想這樣說,可到嘴邊的話卻變成了,“開個玩笑而已,你不會當真了吧。”
葉權尷尬地哈哈兩聲,隨意地擺了擺手,“算了,不打擾你煉製靈墨了,我去唔?”
白軒長袖掃過身前煉墨爐以及那些材料,將它們收起,起身神情淡淡道,“陪我打一場。”
葉權眨了眨眼,咬碎口中綠色晶體,和鳳九一起練習掌控鷹爪勾帶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白軒如今的心情極為複雜。
剛才葉權的舉動以及葉權所說出的話是不是在開玩笑,葉權心裡清楚,白軒更清楚。
白軒以為,只要自己不再露出虛弱的姿態,讓葉權只能感受被他所壓制,葉權便不會察覺那份情感。
然而,葉權的存在,從來都是用來打破他的以為的。
他看見葉權眼中,那抹令他想要掐滅的情感,不知道何時不再是朦朦朧朧,而是突然清晰了起來。
當葉權含著他的手指,帶分曖昧,挑逗一般看來時,白軒再想自欺欺人,都已經來不及了。
白軒知道,他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葉權已經明確對他的感情。
所以……
白軒握緊拳頭,藤蔓交織為一副拳套。
他要怎麼做,才能夠阻止這樣的錯誤繼續下去?
白軒第一次如此猶豫。
墨髮飛舞,白軒吐出內丹,嗓音低沉,他幽幽地看著葉權,輕嘆一聲,“我的內丹讓你先保管,這樣我們不靠魔力元力,僅憑拳腳功夫戰鬥一場。”M.bIqùlu.ΝěT
湛藍色的內丹落入葉權手中,葉權的手一抖,感覺手上這顆內丹猶如千斤般沉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如果沒有千紋鎖的束縛,這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給他的行為,卻讓得葉權沒有一絲欣喜。
葉權被白軒過於壓抑的態度弄得不自在。
白軒到底是甚麼意思?
他應該是看得出自己對他的感情了,但現在是怎麼回事,想要假裝甚麼都沒有發生嗎?
葉權在焦躁,甚至有些委屈。
明明是白軒一直想將他綁在身邊,如今他承認了,自己已經不想離開白軒,但為甚麼白軒卻一副他做錯了的模樣。
難道要他輸得甚麼都不剩下,完完全全把自己交給白軒,白軒才肯滿意嗎!?
葉權的臉色也逐漸陰鬱起來,他的確愛上了白軒,但這不代表著他會因這份感情而失去自我。
他依舊厭惡白軒曾經對他的奴役,對他的掌控。
就像現在這樣,他最恨的就是白軒這副自以為是的樣子。
現在,比起讓白軒對他的感情做出回應,葉權更加狠狠打碎白軒臉上冷靜而虛假的面具。
“來吧。”
葉權擺出戰鬥的姿勢,鷹爪勾上朱火翻滾。
白軒腳下一動,身形剎那間衝了出去,葉權正抬手攻擊,卻見眼前一花,一道殘影滑過,白軒極速穿過他身邊。
好快!
即便不用上魔力,白軒的速度依舊快到令葉權眼花繚亂。
在葉權抬手之時,白軒已經來到他的身後。
失去內丹,壓抑了魔力,白軒卻沒有收斂戰鬥的本能,一拳揮出,葉權及時扭轉上身,試圖以手臂去抵擋,但這一拳僅是誘餌,真正的攻擊在白軒的腿上。
毫不留情地一個橫掃,正中葉權側腰,葉權直接飛五米之外。
正是因為沒有用魔力,白軒才能夠如此不留餘地地攻擊,他已經許久沒有這般恣意地向葉權出手。
千紋鎖束縛了葉權,又何嘗不是一種對白軒的束縛。
因為在意葉權所揹負的那些所謂的金手指,白軒顧慮重重。
在這場操控與□□控的遊戲當中,或許——
他一直在作繭自縛。
白軒目光一沉。
“砰——”
白軒一腳之後,另一腳點地,借力躥了出去,不給葉權反應時間,又接上一腿,直把葉權踹入土中。
葉權也不是那麼容易屈服的,半截身體被踩進土中,他兩腿一盤,攀住白軒的腰部,雙手拍擊地面,腰上用力扭動,一個翻身,將白軒帶著向前倒去。
不料,白軒手直接抓住葉權的手,被帶到的同時,手上一扭。
只聽咔嚓一聲,葉權右手呈現一個扭曲的弧度。
白軒揮開腰間盤著的兩條腿,一個肘擊向下,對準葉權的腹部狠狠撞了上去。
葉權臉色一白,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擠壓出來。
白軒很強。
葉權對此只有一個朦朧的概念,自在傳承之地那一回,他們兩個還沒有真正動手過。
現在,他發現,白軒之前對他,或許是處處手下留情。
葉權眼眶微紅。
不是痛的,他終於意識到,以他的實力,白軒本可以不把他放在眼中。
摁住葉權的雙手,白軒坐在葉權身上,聽著葉權略帶痛苦的喘息,白軒低語,似是喃喃自語,又像是詢問葉權:
“如果……”
白軒停住,手指點了點葉權的眼角。
微微涼意從指間一直傳到心底。
白軒半閤眼簾,掩下一分落寞。
沒有如果,他該讓葉權離開了。
眼下,只有他們倆分開,才是最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