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白軒心中情緒格外複雜。
葉權此人分明是睚眥必報,人若欺他一分,必還十分的性格。
若不是自己藉由千紋鎖將葉權死死壓制,令葉權無法傷害到他,他與葉權之間早是你死我活,只有一人能在世的境況。
他們現在能夠維持表面“和平”已經算是不容易,白軒甚至不再奢求能夠達成他最初定下的合作。
在經歷過一次次的生生死死,被迫將葉權身上奴役的記號不斷加深後,白軒向來以為,葉權對他,最多的是憎恨和不甘。
白軒從未想過,在葉權眼中會看見憐惜和愛慕這兩種情緒。
如果說,葉權渴望變強,嚮往強者,而自己一直以來都保持強勢的姿態,讓葉權有所欽佩,那還算正常情緒。
但是,愛慕?
白軒無法理解葉權的思維。
白軒靜靜地看著葉權,隨著碎片一片片被取出,葉權的臉色也開始染上四目天蛛的青色毒素,同時,葉權的動作也越發僵硬和謹慎。
葉權全身心在對付剩下的碎片,那些微妙的情緒掩藏在凝重之下,彷彿白軒適才看到的,只是錯覺。
白軒也希望是錯覺,只是,白軒很清楚,自己沒有看錯。
來源於千紋鎖的感應深入葉權的元神,元神是一個人最為本源的區域,幾乎沒有人會在元神之中遮掩本性。
其實,白軒很少動用千紋鎖去感應葉權的情緒,此時,為感知葉權對他的感情,他不得不透過千紋鎖,捕捉那些也許連葉權自己也不明不白的情緒。
葉權的元神難得沒有對他有所抗拒,白軒沒有費任何力,便明確了葉權對他的情緒。
由慕強與憐惜共同衍生出來的愛慕情緒。
慕強是對強者,憐惜是對弱者,葉權是怎麼將這兩種情緒套在他身上,並轉化為愛慕?
因為能夠十分清晰地感知葉權的情緒,所以白軒愈發不解。
也許,他從未真正瞭解過葉權吧。
白軒心中浮現出一種無可奈何的情緒。
他習慣於事事掌控於手掌之中,而葉權是唯一一個,明明他知道對方的經歷與性格,卻一次又一次打破他的認知的人。
本身就充滿了不確定的葉權,加上難以控制的情感,變數太多,白軒沒有精力在專注修行的同時,去應對由葉權帶來的種種意外。
所以,在葉權認識到對他的情感之前,他必須要將這份不該存在的情感掐滅。
白軒虛弱地閉上眼,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該如何將葉權對他的感情強行扭轉過來。
就在這時,白軒突然感覺自己嘴唇被人按壓一下,隨後一個溫熱的物體觸碰上來。
“!”
白軒猛地睜眼,葉權的那張略顯僵硬的面容近在咫尺,而他唇上那個溫熱的物體正是葉權的唇。
白軒心頭一震,不可置信的瞪著葉權。
白軒本就心事重重,葉權突然來這一下,白軒大腦如同當機一般,思維停滯了,滿腦子都是一句——
果然,葉權從不按套路出牌!
白軒被嚇的連推開葉權的動作都忘記了。
葉權卻感受不到白軒的震驚,他含著一口池水,用著差不多要僵硬了的舌頭,撬開白軒的雙唇,將口中池水渡過去。
很快,葉權將池水渡完,離開白軒的唇。
白軒這才反應過來,不顧身上傷口,掙扎著要起身。
“喂,你在幹甚麼,別亂動啊,不知道你滿身都是傷口,想找死嗎?”
葉權趕緊按住白軒,噼裡啪啦地說了一段。
葉權的手正好按住了一處傷口,白軒打了個激靈,被忽視的疼痛席捲而來,刺激了內丹的本能運轉。
堵塞經脈的碎片已經取出大部分,內丹不再受制,勉強帶動幾條經脈緩慢地吸收能量池中的能量。
池水入口,帶起身上漸漸多出點暖意。
白軒清醒過來。
他看著葉權疑惑的目光,心想,葉權應該只是見他閉上眼,擔心他意識不清楚,才渡一口能量池的池水,緩解他的傷勢。
白軒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暗自懊惱,自己的反應太過了。
只怪葉權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湊了上來,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發現白軒不再掙扎了,葉權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挑著眉說道。
“沒事,我身上沒有任何異味,如果你覺得口味不對,那一定是你自己的問題,這一池子飄著的都是你的血。”
葉權只當白軒不願喝他們兩人泡過的池水。
聽出葉權語氣中的調侃,白軒平復複雜的心情,精神更顯萎靡,想要儘快脫離此番虛弱的狀態。
白軒試圖調動內丹,運轉心法,從能量池中汲取的微弱能量途徑關門、太乙時受到阻礙,以至魔力運轉無法迴圈。
“先取關門、天樞、外陵這三處的碎片。”
白軒語氣不佳,神情有些不自然。
葉權這才意識到,白軒不是在為喝泡澡水而不快,他是因為自己渡池水的方式而情緒不對。
這有甚麼,他們倆都是男人,而且之前比這更深入的接觸也有,當時白軒吸他的血吸得那麼投入,現在他好心渡口池水居然還嫌棄!
葉權憤憤不平。
葉權撇了撇嘴,看一眼白軒,白軒側過頭去了,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半截白中泛青的面容,以及一段修長的頸脖。
脖子之下,冒出水面的部位不著寸縷,上面一個個猙獰傷口清晰可見,光看著,便能夠想象有多痛。
部分傷口不再流血,但先前流出的湛藍色血液還沾染在白軒的面板上,白皙的面板與帶分妖異的湛藍色相襯,胸膛微弱的起伏間,給人一種脆弱的美感……
“找不到穴位?”
見葉權許久沒有動作,白軒淡淡出聲。
嘖,算了算了,看在這傢伙一副慘兮兮的樣子,他做人一向大度,就不和這傢伙計較了。
葉權眨了眨眼睛,一臉嚴肅地努力將注意重新放回白軒身上剩餘的碎片上,假裝自己沒有看著一個男人的身體走神。
不過,玄階能量池就玄階能量池,喝點池水,自己被毒素感染後昏昏沉沉的感覺好很多,看看白軒,都有力氣掙扎了。
要不,再來幾口?
不知道為何葉權覺得自己的喉嚨有點發幹。
葉權舔/了/舔/唇,心底泛起一股古怪的心情,但此時的葉權,並沒有去深究。
葉權一直都是行動和思維同步的人,想到甚麼便做甚麼。
只見他猛吸一口池水,又一次地靠近白軒,離白軒的唇只剩下一指距離,然後……
然後,他被白軒撐住下巴,把臉向一側別去。
“繼續。”
白軒雙瞳中不帶一絲波動,強壓情緒,盡力讓聲音顯得平靜自然,他不想被葉權影響到。
這傢伙就這麼嫌棄他?
葉權被抵住下巴,眼睛一眯,不爽了。
你不想,他偏要!
葉權抓住白軒的手,兩人都在虛弱狀態,但葉權好歹經脈沒有被堵塞,即便有毒素感染,泡在能量池中,力氣還是恢復了一些,葉權以為現在的白軒壓不過他。
“……呵!”
察覺葉權的企圖,白軒被氣得冷笑一聲。
手腕靈巧轉動,就著葉權抓住他的手,白軒反過來摁住葉權的手。
白軒沒有留手,將一股暗勁夾雜積攢在體內的毒素,毫不客氣地拍進葉權手中。
“你!?”
瞬間,葉權便覺自己整隻手臂都麻掉了。
白軒冷著一張臉,放開葉權的手,緊接著來到他的肩膀,隨後用巧勁向下一壓。
“撲通!”
能量池中掀起一陣波瀾,白軒半坐在葉權身上,一隻手按住葉權的肩膀,不讓葉權起身。
白軒也煩了,適才他只是被葉權的對他的感情驚到,思維才被牽著走了一會。
理順後,做出掐滅感情苗頭的決定,被繞亂的心絃逐步歸位,白軒重回理性,“我說過繼續,便是繼續。”
水波盪漾,葉權眼中滿是水光和白軒被水紋扭曲的面容,他被摁在水中。
白軒壓在他身上的位置很巧妙,讓他無法起身,對方居高臨下看來,彷彿主宰他的一切般。
葉權呆滯地仰望著白軒。
呆滯的不止葉權一人,十步之遙,一道紅色身影趴在地上,渾身僵硬。
鳳九:“……”
看著前方一上一下兩道身影,鳳九微張朱唇,一雙美目睜大,滿眼不知所措。
白軒進入魔域夾層的那時,鳳九也乘機帶著前不久收的奴隸跟著一起進來。可惜,她沒有跟上白軒,被入口的傳送分開,好在,她很快便憑藉兩人的聯絡迷迷糊糊地感受到葉權的存在。
鳳九順著第六感,尋了個方向,徑直飛來,凡是遇見的,擋路的魔族,見一頭燒一頭。
一路上未曾有過停歇,就怕與葉權錯過。
連王上的命令她都違背了,如果這樣都不能見到她的葉權哥哥,鳳九估計要抓狂的。
幸而,她的運氣不算特別糟糕,錯過了葉權一次,沒有錯過葉權第二次。
當鳳九快要精疲力盡時,她終於看見了她的葉權哥哥的身影。
自幼時分別,兩者已經十餘年未曾相見,但,只是一個模糊的側面,鳳九依舊遠遠便認出她想念許久的人。
不等鳳九興奮,定睛一看,正看見他的葉權哥哥湊近另一頭魔族,一副準備親吻的樣子。
轟隆一聲,鳳九腦海中響起一道驚雷,下意識地捂住眼睛,停下呼吸,連魔力的運轉都忘記了。
於是乎,堂堂凌鳳一族的傳人,天空的王者,就那樣啪地一下,砸在了地上。M.bIqùlu.ΝěT
鳳九好不容易拉回自己的思緒,一抬頭,自家葉權哥哥被人一把摁在水中……
鳳九覺得,自己一定是中了幻境。
不然怎麼會看見葉權哥哥試圖輕薄一頭雄族,然後被那頭雄族摁在水中呢。
嗯,沒錯,她看到的都是幻覺!
才不是幻覺!
鳳九一張嬌俏的臉蛋略顯扭曲,牙咬得咯吱作響,身後彷彿一股股黑氣籠罩。
鳳九蹭的一下起身,一個瞬神,身影已經出現在能量池邊上,身邊林辰只來得及伸手,卻完全沒有拉住鳳九。
“你們在做甚麼!?”
鳳九死死盯住白軒按在葉權身上的手,要不是白軒看起來太慘,而且聞起來和她的葉權哥哥擁有相同的好聞味道,她早一把火燒過去了。
“唔!”
好快!
白軒瞳孔一縮,被鳳九的氣勢籠罩,身受重傷的身體再遭襲擊,白軒發出一聲悶哼,嘴角溢位血色。
但白軒沒有任何屈服的意思,拼著才恢復的內丹,爆發一陣氣勢迎了上去。
將葉權摁下水的同時,他察覺到兩股能量接近,由於一股是林辰的氣息,他便沒有提醒葉權,也沒有防禦,誰知另一股氣息直接壓了過來。
他們在做甚麼?
白軒的目光冷如冰凌,直直射向鳳九。
他們在做甚麼,與其他人有何關係!
鳳九一上來便上以氣勢壓人,白軒本便因葉權的事情心情有所不爽,鳳九這一出,立馬把白軒激怒了。
“咦?”
凌厲的氣勢不見一絲軟弱,直直迎了上來,竟與她的氣勢不分上下,鳳九心下驚訝。
雖她沒有用上全力,只想警告,但一頭眼看著十分虛弱,身受重傷的魔族還有如此氣勢,當真不凡。
“咳咳!”
白軒與鳳九對峙,鬆開了對葉權的束縛,他和鳳九的氣勢都十分默契的繞開葉權,兩股氣勢交織之下,在氣勢中心的葉權卻不受任何影響。
少了白軒的壓制,葉權立即從能量池冒出,便聽得一聲他們在做甚麼的質問,緊接著就看見白軒和一頭陌生魔族對峙起來。
兩股氣勢強勁,水池池面呈現兩處貼近的凹陷,看得葉權心驚肉跳。
葉權想都沒有想,右手向前,立即撐開八股鈴蘭傘,將白軒護在其中。
這時,林辰也趕了過來,一把長劍直刺鳳九,逼得鳳九收回氣勢反擊。
“噗!”
白軒周身氣勢頓時破碎,一口血噴了出來,身形搖搖欲墜。
“趕緊多喝口水!”
葉權把八股鈴蘭傘一丟,雙手掬起一把池水,慌張地喂在白軒唇邊。
這回,白軒沒有拒絕,就著葉權的手喝下一口能量池中的池水。
“你剛才也是在喂他水?”
鳳九長袖一攬,幾下纏上林辰的劍,帶著林辰一起被鳳九扣在懷中,等她轉頭,看見的是葉權在喂白軒池水。
林辰察覺鳳九暴躁情緒的減弱,想了想,繼續隱藏實力,任由對方扣住自己。
只是以餘光悄然窺探葉權和白軒二人,確認兩人此時的狀態。
“是又怎麼樣!”
葉權沒好氣地回答。
不知為何,他看見鳳九,明明對方氣勢壓人的行為不善,他卻並沒有覺得有真正的危險。
“啊……”
鳳九臉色微變,一手扣住林辰,另一手輕捶自己的腦袋。
自己是個大笨蛋!葉權哥哥喜歡的一直是女子,自己怎麼會誤會成這個樣子呢!
她就說嘛,葉權哥哥絕對不會去輕薄一頭雄獸。
解除誤會,鳳九瞧著白軒氣息一點點減弱,再看他身上的傷口,瞬間不好意思了起來。
她用氣勢壓制對方時,對方特意繞開了葉權哥哥,而且葉權哥哥身上的毒素應該是為了救治這人才沾染上的。
為了救這頭魔族,不顧危險,想必他是葉權哥哥重要的同伴。
自己一見面便傷了葉權哥哥的同伴,葉權哥哥肯定又對她印象差了。
鳳九懊惱,趕緊找機會挽救。
她取出兩枚丹藥,看向白軒,誠懇地道歉,“對不起,害你的傷勢加重,這裡是兩枚療傷藥,應該能夠緩解你的傷勢。”
“不需要。”葉權代替白軒拒絕。
白軒頭腦再次恢復重傷時的脹痛,他看見鳳九遞過來的丹藥,伸手,沒有猶豫地吞下。
葉權:“……”
她剛剛才重傷於你,你現在吃對方的丹藥吃得這麼快,不怕出問題?
葉權掃過鳳九的面容,眼中難以抑制的閃過一絲驚訝。
他再看一眼吞下丹藥,無視其他存在,盤腿坐下調息的白軒。
一個荒謬的念頭湧上葉權的心頭。
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