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
看著白軒身上猙獰的傷口,再聽到這個字,葉權手一抖,莫名的,也跟著一陣一陣的疼痛。
他的呼吸中滿是鮮血的味道,那股味道並非濃郁的腥味,更像是夾雜了淡淡的藥味。
藥味很淡,如同眼前面色蒼白的白軒一樣,淡得彷彿很快會隨風消逝般。
葉權下意識地撫了撫自己的脖子。
或許……
不行,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
他不能做乘人之危的事情,白軒適才才救過他,若是現在動手,總有一天會滋生心魔。
沒錯,他不動手是因為害怕滋生心魔,對自己的修行不利。
葉權這樣對自己說道。
壓抑腦中恣意叫囂的念頭,葉權抿唇看向白軒,這人難得溫順地靠著自己,露出他從未見過的脆弱姿態。筆趣閣
葉權一陣恍惚,忽然發現,這還是白軒第一次在他面前受到如此重的傷。
以往的時間,從來都是自己受傷,然後被白軒帶著遠離危險。
原來……
原來白軒也會有這樣脆弱的時候……
葉權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應該用怎樣的情緒面對這樣的白軒。
按理來說,他應該幸災樂禍的……
可心頭被一種怪異的情緒籠罩,讓得葉權高興不起來。
白軒輕閤眼,再睜開,只是一個眨眼的動作,呼吸愈發不通暢。
刺入他體內的蛛腳碎片是連線四目天蛛身體的部分,其中蘊含的毒素極為猛烈。
藥藤的身體的確能夠化解並吸收毒素,但他經脈被堵塞,魔力無法迴圈,辨別毒素的能力大幅度下降。
蛛腳碎片留在他體內的時間越久,他的抗毒性將越差,直至被毒素反噬而死。
此時,白軒蒼白的臉頰已經浮現一層淺淺青氣。
他靠在葉權身上,見葉權神情恍惚,白軒忍住喉嚨處如刀割般的痛楚,沙啞著聲音說道,“等甚麼,快動手。”
白軒每說一個字,都耗費他大量力氣,聽得葉權心中驚怕,擔心白軒會一口氣喘不過來。
葉權回神,他也知道得快一些。
他能夠感受得到那些蛛腳碎片正在不斷奪走白軒的生機,白軒的體溫在飛速降低。
從白軒靠向他,到現在不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白軒的身體就如同一塊散發寒氣的冰塊靠在自己身上。
這種溫度證明了白軒的狀態十分糟糕。
更何況,無論是四目天蛛的自爆,還是他的靈符齊爆,鬧出的動靜都不小。
現在他們兩人都失去戰鬥力,如果有魔族懷揣漁翁得利的心思被吸引過來,看見了能量池,他們絕對難逃一死。
但,看著白軒滿身的碎片,葉權無從下手,也不敢下手。
白軒的傷太重了。
那些蛛腳碎片插得極深,只要他取出一枚碎片,就會帶動傷口血流不止。
如今白軒的狀況容不得大量失血,在取出所有碎片之前,白軒必須維持清醒,一旦白軒因失血過多失去意識,他便很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這不僅僅要求白軒忍住一次又一次的取碎片帶來的疼痛,也需要葉權正取碎片時又快又準。
若是一日之前,葉權必定沒有任何猶豫地出手。
然而,為了保障能夠炸死那一頭校階魔族,葉權將才恢復的靈力一口氣耗盡才引爆了那些靈符。
靈力枯竭的葉權光是接觸蛛腳的碎片,都會被上邊的毒素感染,更不用說將蛛腳碎片取出。
葉權一邊擔心白軒撐不住,一邊覺得自己會有危險。
趨利避害的本能讓葉權不願觸碰白軒的傷口。
幾次伸手,又縮回,葉權滿臉大汗,急切地想要起身,“我去喊大哥過來。”
“來不及。”
白軒虛弱地說著,看向葉權的目光卻格外堅定,如果只看他的眼睛,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個瀕臨死亡的人的雙眸。
奴役印記連結雙方元神,即便他和蘇子墨的印記不算完全,在一定範圍內,還是能夠傳遞資訊的。
其實,遇到能量池的第一時間,白軒就已經向蘇子墨傳出資訊。
白軒清楚,他和葉權守不住這個能量池,四目天蛛只是被能量值吸引過來的第一波魔族,有蘇子墨在身邊,他們的安全便有了保障。
只不過,蘇子墨那邊似乎遇到了甚麼麻煩,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到達。
在那之前,就算葉權靈力不足,也只能讓葉權先試著取出他體內的碎片。
好在,從千紋鎖中傳來的,葉權的情緒雖然波動較大,卻沒有任何惡意,這讓白軒稍稍放心了一些。
“開始吧,我會保持清醒。”
白軒的聲音依舊是有氣無力,彷彿下一個字就會停止住,葉權卻在其中聽出一股風輕雲淡的氣勢。
葉權低頭,白軒扯動嘴角,嘴角細微的上揚的弧度勾勒出一個略帶著挑釁的笑容。
你不敢嗎?
捕捉到白軒眼中未言的話語,葉權心中一顫,手不抖了。
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還在這裡嘴硬,誰說他不敢了!
如果白軒出了問題,自己也沒有好下場。
葉權目光閃爍,最終豁出去一般伸手。
他的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一把匕首,葉權深呼吸幾口氣,視線停在白軒腹部,在那裡一圈碎片立起,鎖住白軒的內丹。
匕首於能量池中清洗一圈,葉權咬牙,用力刺向白軒腹部。
黃階高階的匕首看似鋒利,對上統領階魔族的面板,還是略顯不足,葉權用力刺進去,才在碎片一旁開出一個小口。
“唔!”
白軒悶哼一聲,只覺腹部傳來一陣攪動的疼痛。
葉權當真是在挖!
碎片侵染傷口周邊的血肉,想要快速解決體內毒素,只能將那些變為青色的血肉清除。
白軒很明白這一點,只是葉權用的匕首級別太低,讓一分疼痛變為五分折磨。
白軒差點以為葉權是在回報之前他助葉權恢復元力時的故意行為。
張口,調整呼吸,白軒努力去忽視那一陣一陣的折磨,他覺得自己需要將注意力集中在某一個點上,以便分散源源不斷的疼痛。
白軒努力睜著眼,以防自己被難以忍受的疼痛擊敗,他的視線凝固在葉權的臉上。
周遭土地貧瘠,能量池被自己的血染上一層異色,唯有看著葉權,看著葉權臉上滑過的汗水,看著他謹慎的神情,白軒這才有種自己正在被搶救的感覺。
察覺到白軒的目光,葉權抽空掃一眼白軒。
因為被取出的碎片增多,流血的傷口跟著變多,白軒的嘴唇有些乾裂,臉色也更加發青,整個人如同一具隨時會破碎的精緻傀儡。
葉權的呼吸一滯。
葉權一直都知道自己有個毛病,他見不得別人脆弱的樣子。
一向端著萬事掌控於手掌之中姿態的白軒,如今身姿薄弱如紙,一身冷冽消散,只能虛虛靠著自己,憑藉他的雙手來維持性命。
此時此刻,白軒的雙眸中只有他的影子,就好像,他在主宰白軒的一切。
莫名地,不受控制地,葉權伸手那隻沒有拿匕首的手,輕輕地點了點白軒的眉心。
白軒眉心那片已經黯淡的樹葉紋路,多了一點青色,觸目驚心下愈顯得容顏絕色。
也只有這種時候,葉權才注意到,與白軒的實力相同,白軒的相貌也是那麼的令人心驚動魄。
葉權放柔了聲音,“你忍一忍,我下手儘量穩一些。”
“……”
白軒目光一閃,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
是他的錯覺嗎,他剛剛在葉權眼中看見了憐惜?
不僅僅是憐惜,還有……
“咳咳!”白軒忽然發出一陣咳嗽,胸脯的起伏劇烈了起來。
白軒感受到葉權用輕柔的力道輕拍他的後背。
“沒事沒事,”葉權口上叨唸著,似乎是在讓白軒寬心,“你的身體比我想象中要強韌得多,等內丹周圍的碎片清除後,你應該就能夠吸收能量其中的能量,那樣的話,會好受很多。”
聽著葉權過於溫柔的話,白軒的瞳孔微微放大,盯著葉權一動不動。
隨著越來越多的碎片被取出來,葉權動作漸漸熟練,即便十指因毒素變得僵硬,他取碎片的速度還是在逐漸加速。
白軒的視線全程沒有從葉權的臉上依靠,內丹不再被封鎖,能量池的能量緩緩溢入體內,緩解疼痛,但白軒的心卻在一點點下沉。
沒想到,葉權居然對他……
白軒心中沒有半點喜悅,驚疑和凝重充斥他的內心。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一幅幅畫面閃過,對他怨恨的,憤怒的,不爽的……各種各樣情緒的葉權。
白軒沒有任何頭緒。
白軒感受葉權異常輕柔的動作,情緒越發理智。
這樣是不對的。
他和葉權,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合作伙伴,可以是上下關係,甚至互相置對方於死地對手。
但,他們之間,不能有愛情。
愛情是所有感情之中,最為難以琢磨的感情。
任何事情,沾染了愛情,便不再能夠以常理去推斷。
最重要的是,他對葉權沒有愛,也不需要葉權對他有愛。
葉權重感情,沒有回應的感情只會讓葉權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