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軒並不準備完全靠著自己的力量帶葉權來到葉權想要到達的階數,葉權亦是如此。
相對於前邊的一百二十二階臺階,剩下的臺階,即便是白軒,在攜帶葉權的情況下,僅憑藉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達成兩人都攀登上去的目標。
藤蔓將葉權向上甩去,星辰之道本身的壓力,連帶著靈力匯聚而成的氣旋,一同被衝破。
撕扯的壓力如同刀割一般衝擊著葉權,他卻宛如毫無感覺,這點疼痛哪裡比得上體內能量的纏鬥帶來的痛楚。
葉權在臺階上趴了一會,平復體內快要不受控制的元力氣旋,隨即他趔趄地爬起,緩慢抬腳。
彷彿暴怒的大海中,一葉無所依靠的扁舟,葉權每每前進一分,巨大的壓力與內臟攪在一起的疼痛席捲而來,強迫著葉權快點放棄。
痛,熱……
除了這兩種感覺,葉權覺得自己體會不到其他感覺。
摸一把臉,汗水浸入雙眼,火辣辣的痛著,前途已經模糊不清,葉權顫抖著的雙腳,久久未能放下。
維持著理智花費葉權大量的精力,來自內心想要休息的誘惑不斷地侵蝕他的思維。
放棄吧,這已經是你的極限。
引導墮落的聲音在耳邊迴盪,葉權恍惚,一時間幾乎回到初次進入天道之門時,心魔滋生,無力回擊的那種感覺遍佈思緒。
葉權抓住胸口,想要緩解窒息的感覺。
指甲是魔族的武器之一,自從他被迫吞入一枚魔族內丹,任他如何修剪,指甲還是尖銳到能夠輕易地刺破面板。
鮮血滲出,絲□□惑撓動白軒的心,白軒神色卻沒有變化。
誘惑的天平已經傾斜,修行路上機緣不斷,可同樣陷阱重重,一不小心陷入誘惑,便是萬丈深淵。
白軒站在一個離葉權不遠不近的位置——一個能夠第一時間接住並輔助葉權向上,卻無法直接接觸葉權的位置——平靜地注視著葉權。
葉權一點點地將腳踏在下一階臺階上,他的身軀劇烈晃動,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壓力彈飛,但僅僅是彷彿。
縱然是第二次攀登星辰之道的一百二十二階以後的臺階,此處的壓力對於白軒來說依舊不少,儲存力量然後一口氣衝上去才是最有可能成功的方式。
白軒無需步步緊跟著葉權,更何況,白軒有自己的打算,協助葉權獲取其體內的能量只是白軒的目的之一。
綠色的藤蔓徘徊在葉權雙腳周邊,以便及時阻止葉權倒下,但更多地是向四面八方延伸,遊蕩在靜謐的星辰之海之間。
白軒在感受靈力濃度的變化。
魔族排斥靈力,所以對靈力的存在更加敏感,再加上白軒那強大的元神,足以敏銳地捕捉他想要捕捉的變化。
靈力濃度變換,緩緩地在白軒腦海中形成一幅逐漸展開的靈力濃度等高線之圖。
天道之門的靈力濃度其實並不是簡單的越靠近星辰之道盡頭則濃度越大,靈力的濃度由向前的壓力決定,也由沉浮在星辰點點之間的際遇所決定。
這些聯通著時間和空間的星辰,可不僅僅是為了點綴天道之門而存在的。
每一顆星辰都將帶來獨特的際遇,只看你是否能夠察覺到其中的那條開啟際遇的線。
就原著來說,這處神秘空間記錄了無數強者的誕生,而閃爍的星辰便是開啟那過往記憶的一把把鑰匙。
浩瀚星辰之中隱藏著前人所不知曉的秘密,掌握這個秘密後,甚至有可能借由星辰穿越時間與空間,尋找意想不到的機緣。
當然了,以上都是白軒的推測。
不過,他的推測也不是沒有依據的。
白軒還記得在原著後期,葉權掌控天道之門中,星辰與天元大陸之間產生的規律後,帶著他的紅顏知己和小弟們開啟全地圖傳送,多次打得魔族措手不及。
除此之外,當葉權身陷太古三大戰場之一時,也是透過天道之門回到天元大陸。
白軒仔細閱讀過那一段劇情,作者雖對於太古戰場的描寫過於簡陋,有意無意地隱藏諸多資訊,可透露出的內容依舊掩飾不了太古戰場展示出與現今接軌的部分。
消失萬年的太古戰場絕對不如傳說中那般,萬年間沒有活物進入。
甚至,葉權前後兩次進入太古戰場,太古戰場中的時間卻給人跨越數千年的錯覺,這隻能說明葉權到達的時間點與外界時間的流速完全不同。
繪製在白軒腦海中的地圖,接近於延綿的山脈,高低起伏不平,排斥感隨之而出。
藤蔓越是向外延伸,所傳遞迴白軒這邊的感覺越是古怪。
刀光劍影,百獸爭鬥,卻無比模糊,幾乎感受不出原貌的氣息交織,阻斷真實資訊的傳遞。
白軒無法整合這些氣息,它們過於凌亂,沒有共通之處,只能從側面提升他的猜想的準確率。
突然,白軒瞳孔緊縮,在他腦海之中,一座宏偉的古城拔地而起,不,不對……
不是拔地而起,那座古城根本是漂浮在空中!
白軒所感受到的是一座天空之城!
聳立的城牆,山巒環繞,湖水盪漾,一棟棟古樸的建築彷彿懸浮在雲層之間,靈植遍地,然後……
火光染紅天際,黑雲壓城,恐怖的長龍穿梭於雲層,每一次穿梭,天動震動,山崩地裂,哭喊聲不絕。
倒塌的城牆向下墜落,恢弘壯觀的古城,眨眼間只餘下廢墟。
“唉……”
一聲嘆息穿越時間與空間響在白軒的心頭。
“天剎之城……終究是毀了。”
殘垣斷壁觸目驚心,最後一棟建築在戰鬥的衝擊下摧毀,正脊上雕刻出的一隻異獸的頭顱朝向白軒飛來,直直飛入他的眼底。
詭譎的紅光一閃而過,白軒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潮溼,分不清是淚水與汗水。
“天剎……”
白軒口中喃喃,這個名字很熟悉,他記得——
記得甚麼?
他甚麼都不記得了!?
白軒臉色微變,回過神便發現延伸出去的藤蔓不知何時回到他的體內。
他驚疑不定地向某處眺望,星辰之海還是那般美麗而平靜。
可白軒清楚,剛剛一定是發展了甚麼。
白軒幽幽望著看似毫無變化的點點星辰,許久,他揉了揉太陽穴,似笑非笑。
白軒湛藍色的雙眸中,閃爍一抹興奮的色彩。
天道之門下殘留的氣息只不過是極其微弱的一點,然而,就是這麼一點點幾乎要消失的氣息卻能夠影響到他,令他遺忘自己的發現。
毋庸置疑,留下那道氣息的存在絕對不簡單。
只可惜,白軒收回視線,他適才捕捉到的資訊已被抹消,唯獨一聲嘆息不曾忘懷。
白軒他抬起手來,虛空一握,似要握住甚麼。
空無一物的觸感傳來,白軒並沒有失落。
幽幽的嘆息依然迴盪,白軒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的弧度,無妨,他這一趟終究沒有白來。
這一聲嘆息,便是他接近一道機緣的鑰匙。
即便此時這把鑰匙不夠完整,但已經為他指明一個方向——天剎。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白軒心情愉悅,葉權的處境就沒那麼好了。
徘徊在腳邊的藤蔓突然消失,葉權恍惚的思緒愣住,他瞪大充滿血絲的雙眸,無邊無際的痛楚之中蔓延出一絲不安。
葉權本能地移動頭顱,回望身後的白軒,對方卻沒有在看他。
白軒在走神,葉權看著對方並不在意的模樣,因疼痛皺起的眉峰越發扭曲。
少了那抹為之支撐的綠色,耳邊鼓動他放棄的聲音越來越響,呼吸一點點變得艱難,葉權半跪在臺階之上。
他微微張了張嘴,質疑而憤怒的音節徘徊唇邊,最終化為一聲細微的嗤笑。
元力氣旋在體內交戰,連帶著五臟六腑彷彿一同被捲起,疼痛刺激了大腦,不需要存在的軟弱被壓制。
葉權緩緩地收回視線,挑戰屬於他,機緣也屬於他,一味的依靠其他人,只會讓他變得更加懦弱。
細小的鱗片浮現在葉權的手臂,沸騰的血脈依舊炙/熱。
絲絲縷縷的霧氣加速從葉權頭頂冒出,只是,原本飄散在星辰之中的霧氣,不知何時開始重新滲入葉權的面板之內。
遊走的能量一出一進,夾帶著點點靈力,終於顯現出一絲溫和的味道,雖然依舊無法平復葉權體內猛烈的疼痛,卻讓葉權體力的消耗有所減緩。
葉權已經開始接受來自血脈的力量,他身體搖晃的弧度變得平穩,看似虛浮但又堅定地邁出腳步。
一百三四階,一百三十五階……一百三十九階……
勾動手指,滕蔓重新出現在葉權腳下,白軒心底閃過一瞬自己也未察覺到的惋惜。
從葉權的狀況來看,葉權接下來的前進步伐已不需要他的支撐。
見此,白軒也不再耽誤,迎著增大的壓力,繼續捕捉星辰之階上殘留的靈植資訊。
到底是修為高於葉權,又沒有血脈沸騰的煩擾,隨著白軒開始專注攀登星辰之階,他沒用多久便追趕上葉權的進度。
擦肩而過之時,兩人具是心中一顫。
離得越近,那股誘人的血味也愈發濃郁,白軒面色不變,穩穩地跨過葉權所在的臺階,無視身後飽含痛楚的□□。
一百四十一階。
超越前一次的臺階,白軒周身壓力驟然猛增。
最後一抹隨意消退,藤蔓在壓力之下,本能地連連生長,白軒祭出自己的藤蔓領域來抵禦壓力。
然而,向上一分,藤蔓領域被迫壓縮一分,兩股能量碰撞,擠壓著白軒的身體。
他周身的藤蔓的氣勢漸漸萎靡,有氣無力的蜷縮著,斷裂的痕跡蔓延,本該充滿生命氣息的綠色被枯黃代替。
只有一條,唯一的一條還維持著綠意。
停留在葉權腳邊的藤蔓幾次三番地試圖離去,但,最終,它依舊沒有絲毫變化,安靜地維護著兩人的約定。
白軒仰頭,星辰之道終點矗立的石碑模糊不清,未能給他帶來任何啟示。
他果然不適合走這條星辰之道。
白軒想著,停下了腳步。
星辰之道的獎勵,根據前進的階數調整,不僅僅是攀登所到達的階數,也有距離上一次攀登相差的臺階數的作用在其中。
丹藥的道路於他利益不大,再向前走去,將對他日後獲取所需要的獎勵產生影響。
似是察覺到他的退意,星辰湧動,一團金光落在他身前。
金光的色彩平和,竟不如前一次的耀眼。
觸及金光,感受獎勵的具體內容,兩枚丹藥落在他的手中。
五品丹藥血煞回魔丹,功效僅針對魔族,可刺激體內內丹運轉,加速魔力吸收,瞬間恢復消耗的魔力,並暫時提升實力。
但提升實力的代價消耗血脈之力,藥效過後血脈本源受傷,是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丹藥。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白軒半眯著眼搖了搖頭,此時他未盡全力,於是乎天道之門還他一項雞肋般的獎勵。
很合理,但令人不爽。
不過,正應了天道之門的主旨,一切收穫背後需要的是與之相匹配的付出。
白軒尋了個玉瓶將兩枚丹藥收好,丹藥到了四品,普通的木瓶陶瓷瓶不足以將其藥效完善儲存。
緊接著他撤開周身的藤蔓領域,即便站在此處他稍有餘地,突然撤去一道抵禦之力,四面八方湧來的壓力還是讓白軒有幾分不適。
待到身體適應第一百四十五階臺階的壓力後,白軒轉向正要衝擊一百四十四階臺階的葉權。
隔著一階臺階,白軒居高臨下地看著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的葉權。
葉權身上屬於狐族的味道已經全部消失,替代它的是更加亙古神秘的氣息,若不是葉權瀕臨力竭,那股氣息對白軒來說也許亦是種壓力。
葉權恢復原本色彩的漆黑雙眸中,瞳距擴散,卻死死盯著前方。
操縱藤蔓在葉權眼前擺動,葉權的視線之中沒有藤蔓的存在。
白軒挑了挑眉,忽地輕笑一聲,笑聲之中帶些嘲諷,“你倒是會給我找麻煩。”
葉權憑藉韌性衝上了超越他能量範圍的臺階,要不是有一直擾亂他體內能量平衡的血脈的力量在支撐他的身體,他的身體說不定早已崩壞。
然而,多股能量的衝擊,為維持平衡,葉權的精神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恐怕再無力去控制體內元力氣旋化液,突破初元境。
真不知道這傢伙是怎麼想的,居然將最重要的突破交給他,就不擔心他在其中動些小手腳嗎?
白軒看著葉權的目光之中染上微妙。
沒有人會讓其他人干涉自己的突破,更何況是像葉權這樣,幾乎可以說是完全把修行的前程交到他手上。
當真是仗著自己還有利用價值,就一個勁地給他找麻煩。
“既然這樣,我的報酬要加倍了。”
靈力劇烈的波動,白軒的目光掃過葉權的腹部,停在丹田,葉權體內內丹所在的位置。
牽動藤蔓,白軒將幾乎失去知覺的葉權直接拖至身前,令他盤腿坐著。
重新碰觸到白軒微涼的身軀,葉權本能地攀坐在了白軒身上,並伸手抱住白軒。
葉權的抱,就像用上全身力氣死死掐住一般的抱。
有些痛,白軒皺了皺眉,猶豫片刻,到底是沒有拉開葉權的手,任由他抱著。
這種姿勢更方便他為葉權控制體內元力氣旋,也不用擔心葉權的身體會因星辰之道的壓力墜落下去。
白軒一手攬住葉權的腰,一手手掌按住葉權的腹部。
感受葉權腹部之下融入兩股氣息的內丹,白軒皺起的眉頭有些放鬆,與葉權體內澎湃的能量相比,內丹中的能量顯得有些萎靡,不過,它所蘊含的能量依舊不小,尤其是其中屬於高階魔族才有的氣息,令得這顆內丹在白軒眼中價值翻倍。
作為一名人族,葉權想要突破一個境界,他體內的那顆魔族內丹便成為了一道阻礙,這讓得葉權的身體主動試圖吸收笑話內丹。
但吸收內丹的過程所需要的時間不短,葉權卻沒那麼多時間了。白軒乾脆準備藉機將這顆變異了的內丹佔為己有,作為幫助葉權的報酬。
一舉兩得,不是嗎。
手掌沿著腹部向上推移,白軒手下的元神之力沒有受到阻礙,很順利地進入葉權的體內。
緊接著,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白軒強行帶著內丹一點點離開葉權的丹田。
與控制千紋鎖同源的元神之力倒是對葉權體內膨脹的氣旋起到一定得安撫作用,葉權眼中的焦距緩慢地凝聚。
“別亂動。”
白軒用另一隻手按住葉權的腰。
“唔!”內丹受控的滋味十分不好受,葉權小聲地痛呼一聲,很快明白白軒在做甚麼。
咬咬牙,葉權將頭埋在白軒肩膀處,忍住想要咬下去的**,白軒的血液還殘留從他那裡吸收到能量,就算只接觸一點也有可能破壞他體內的平衡,葉權從牙縫中擠出虛弱的聲音,“這和……說好的嘶不一樣。”
喝他的血,還要拿他的內丹,白軒你怎麼不去死?
白軒不為所動,他清楚葉權只是口頭上抱怨,沒有他的幫助,葉權失去的會更多。
葉權有苦說不出,心情十分暴躁。
在莫名出現的能量的衝擊下,受益最大的便是他體內的那顆魔族內丹。假設他自己吸收掉,指不定修為直接衝擊到中元境圓滿,如是果白軒完全吸收這顆內丹,其中蘊含的能量完全可以支撐白軒進階為統領階。
本以為自己突破初元境後,與白軒之間的距離能夠縮短,誰知他突破的同時,還讓白軒有機會再進一步。
自己的一番艱辛,飽受痛苦折磨,簡直是在為他人做嫁衣!這讓葉權如何不氣。
為甚麼明明是他的機緣,最後竟然又讓白軒佔了不少便宜!
葉權咬牙切齒,貼著白軒的頸脖,傳出一陣陣毛骨悚然的聲音。
白軒側頭,躲開他過於炙/熱的呼吸。
魔族內丹在白軒的手下移動至接近葉權的喉嚨的位置,白軒換個形式,用藤蔓扶住葉權的身體,得了空的手掐住葉權的下巴,讓葉權抬起頭來。
“張嘴。”
命令和來自內丹被剝離的痛苦同時傳來,葉權的手指掐入白軒的面板,留下兩排指甲印。
縱有千般萬般不樂意,葉權還是不得不張開嘴,纏繞著絲絲黑霧的內丹懸浮在他口間。
白軒向前探頭,兩人的唇輕輕碰在一起,白軒含住了那顆內丹。
不願離開主人的內丹產生的抗拒,讓兩人無法閉上嘴,只能維持這個姿勢暫時僵持著。
白軒壓抑繼續動用元神之力的本能,僅憑藉從天言老人那裡得來的關於魔族內丹的知識,勾動舌尖,帶著魔力遊走於內丹之上,分析結構,順勢切斷內丹與葉權的聯絡。
另一邊,葉權默契地催動內丹,加速其中魔力的流逝,使得內丹更大程度的暴露在靈力之中,減輕白軒的負擔。
內丹與葉權的聯絡一點點被斬斷,這無異於一片一片地將肉從他身上刮下來。
痛是真的痛,氣也是真的氣!
葉權眼中冒火,可是,他必須配合白軒,讓白軒奪走他的力量。
纏繞在內丹上的葉權的魔力逐步被白軒替代,內丹的光澤黯淡。
突然,葉權弓起背,丹田被攪在一起的劇烈疼痛讓他搖搖欲墜。
抗拒力瞬間抽離,白軒抓住時機,一下將內丹吞下。
完整被剝離的內丹充斥著其他種族的氣息,與白軒此時本身的內丹產生排斥,白軒來不及吸收才吞下的內丹,緩解這份排斥力,他以魔力草草在體內構建一個隔斷,將兩顆內丹隔開。
隨即,他放開元神之力,令其衝入葉權體內。
葉權蒼白的臉上,大滴大滴的汗水滑下,刻在他臉上的那個幽藍色字型閃爍瑩瑩光芒。
他將全身體重靠向白軒,狂亂的元力氣旋被白軒的元神之力所包裹,丹田傳來的痛楚無法減輕,不過也沒有再加重。
很順利的跡象,葉權卻沒有感到慶幸。
“沒有任何阻力……”
葉權臉上露出些許迷茫。
白軒的元神之力進入他的體內,猶如回到本該去的地方一般自然。
是千紋鎖的力量?
不……
一次又一次,從千紋鎖到當初的元神共感,從繼承狐幽的三千青絲帶來的契約,再到身體被打下印記……
層層疊疊的契約纏繞在他的身上,他的身體終於完全向白軒敞開。
額頭滲出的汗水劃過眼角,染紅眼眶,葉權扯了扯嘴角,思維混亂而不安。
喃喃聲傳入耳中,白軒心神微動,恣意地操控元神之力沿著葉權的經脈遊走。
正如葉權的呢喃,極度危險的行為卻沒有遭到身體的主人的驅逐。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葉權已經習慣於他的元神,他的力量可以輕而易舉地深入葉權的身體。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葉權的身體完全信任於他。
葉權徹底被綁在他身邊。
比他計劃得要早太多……早到讓白軒沒有體會到本該擁有的喜悅。
時間飛速流逝,極端安靜的氛圍裡,兩人都有分愣神,就連葉權體內的氣旋再次膨脹也沒有喚回他們的思緒。
啪——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葉權雙手拍擊自己臉頰,回過神來。
出乎白軒的意料,葉權的語氣異常平靜,“跟著我,用你的元神之力執行不滅神決。”
不滅神決,葉權的心法,也是葉權修為的根本。
“你……”
白軒一驚,葉權精神萎靡,無法控制安全突破,白軒只打算幫他疏離元力,剩下的引導吸收還得葉權自己操作,但葉權現在是甚麼意思?
白軒的驚疑讓得葉權正心中譏笑連連。
呵,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如今擺出這副樣子裝給誰看。
葉權扯住白軒的衣領,無視自己發白的指尖:“再不加快速度,我體內的元力氣旋要爆炸了。”
丹田內部,氣旋突破白軒的元神之力,正割裂著葉權的血肉。
白軒不知為何想要嘆氣,這不是他想要的“信任”
白軒低聲回應,“開始吧。”
進入葉權體內後,白軒的元神之力如魚得水般,迅速擴散在葉權全身。
血脈的力量衝擊著葉權的經脈,躁動的元力四處亂竄,待白軒掌控葉權全身狀況後,才知道葉權的體內已被兩股能量衝擊得一塌糊塗。
常人至此早痛得滿地打滾,葉權卻冷然地仰頭,視線沒有落點,臉上只有滑過的汗水能夠顯示,他並不如露出的神情表示出來的那般毫無痛覺。
白軒只覺此時的葉權,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加難以琢磨。
冰涼的手掌蓋住葉權沉澱太多的雙眸,葉權輕輕一顫。
新加入的元神之力勢必打破葉權體內的平衡,白軒將葉權的身體當做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就像是自己在突破一樣,帶動元力修補經脈上的損傷,建立屏障,暫時延遲血脈力量造成的影響。
依舊湧入的靈力,在白軒的元神之力的包裹下,順著經脈的走向,一同被壓縮排丹田內的氣旋之中。
然後,在白軒的腦海中,另一部心法的執行方式呈現。
白軒心神一震,差一點沒有掌握好力道。
他覺得自己的心態不對,葉權對他已經是沒有任何保留,白軒的心底,卻被一種無力之感充斥。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白軒壓下困惑,穩住心神吸收不滅神決。
這心法正如其名,不滅神決,強勢,極具生命力。
一開始執行,不滅神決不斷同化葉權體內的元力和屬於白軒的元神之力,其吞噬的屬性,甚至比白軒掌握的吞天決更要霸道。
好在,不滅神決對白軒的元神之力產生的作用僅為同化,並非真實的吞噬,不會損傷到他的元神。
地階心法的能力,以及更高階修者元神的控制,很快使得葉權丹田內氣旋臣服。
一滴,兩滴,三滴——
元力一點點變得溫順起來,緩緩流淌於葉權的經脈,血肉,氣旋逐漸被壓縮為液體的能量集合,空氣中極速湧來的靈力趨於平靜,白軒再無需分出魔力去護住身體不被靈力氣侵蝕。
毫無波瀾的,葉權成為一名中元境修者。
第一次如此輕鬆順利的突破,葉權在心底冷笑,他果然是要好好感謝感謝白軒的幫助。
無人慶祝,無人喜悅。
況且,這並不是結束。
一股力量突破後穩定下來,另一股能量開始佔據上風,血脈的沸騰之感捲土重來,葉權頓時陷入極端的炙熱當中。
該死的,又來了。
幾乎不需要思考,葉權勾住白軒的脖子,將他向下拉來。
白軒順勢咬住葉權的頸側,撕開自己先前留下的傷口,收取他剩下的報酬。
鮮血順著喉嚨流入,體內匆忙立起的屏障脆弱地被衝開,兩顆內丹同時為鮮血所吸引,遵循本能的引導,在血液的催化下,旋轉,融合。
血脈階級的壓制,在白軒眼中不足為懼,他顫抖著,興奮著,任由充盈的能量衝擊著自己的身體。
第一魔域,龍隕谷深處,還是那處廢棄的地宮。
血月越發深沉,在棋盤前守候一天一夜的黑袍魔族,驟然睜大雙眼,激動的笑容隨之僵硬在臉上。
“砰砰砰!”
他聽著黑色小龍的心跳聲極速加快,迴盪在室內,急迫卻虛弱。
心跳聲減弱,浮現的生命力被一股死亡的虛無氣息侵佔,黑色小龍的虛影閃爍,分明已是無法維持這個形態。
“不不不不!”黑袍魔族尖叫著跳起,巨大的憤怒籠罩他的心頭,“不可能!是誰!是誰在吞噬聖子的力量!?”
他慌亂地擺手,一幅延綿無盡的地圖以棋局為中心擴散,那處分隔兩股勢力的鴻溝消失,對峙的魔族化作點點黑芒,落在地圖上。
眼見黑色小龍越來越虛弱,黑袍魔族急急忙忙咬破手指,濃稠的,並不像液體的黑色物質在他的指引下懸空形成一個詭秘的紋路。
紋路懸浮在地圖之上,黑袍魔族後退一步,用古魔語急急誦唸一串不知名的咒語。
適才魔族化作的黑芒閃爍,環繞含有黑色小龍的蛋周圍。
“不是第一魔域,也不是第二魔域……第三,第四……第十六魔域!?”
越往後,黑袍魔族慌亂的語氣之中多了分驚疑不定,直至第十六魔域,黑芒才有所變化。
黑袍魔族看著墨色的光點凝聚為一條長龍,以及一隻仰頭鳳。
長龍簡陋,頭頂上龍角只是一個小小的包,龍足也只有兩隻腳爪,與其說是龍,還不如說是蛟。
黑袍魔族完全無視那條弱小的“龍”,他死死盯著那隻染上火光的紅鳳,臉色幾番變幻。
窗外烏雲密佈,電閃雷鳴,大地顫抖,一聲淒厲的怒吼響起——
“凌鳳!又是你們!我要你們不得好死!”
“阿秋!”
擁有一頭如火焰般耀眼紅髮的女子揉了揉鼻尖,美豔的面容上浮現一抹困惑。
好煩啊,又是哪個傢伙盯上她了?
自從離了鳳城,她隔個一段時間就要被人惦記一回,剛開始她還會有些小激動,葉哥哥說得果然沒錯,有人在想她就會打哈欠呢,但是次數多了,她也就煩了。
王上的聯絡信傳來,她打哈欠,被人盯上,她打哈欠……現在,她都能夠分辨出每一個哈欠之後的情緒了。
像這一回,冰冷的殺氣夾雜滔天憤怒襲來,女子毫不懷疑,盯上她的那個人想要將她大卸八塊。
其實,很多時候,戰鬥的勝負就在先手的那一瞬間,提前知道有人想要對自己下手,捕捉到殺氣,往往能夠有機會佔據上風。
然而,她的感覺,更像是預知,還是那種不知道時間地點的模糊預知,這種沒法轉為應對敵意的措施的感覺,除了增加她的精神壓力,還有甚麼用?
她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她只想知道,她的葉哥哥甚麼時候能夠從那個該死的骨牢裡面出來!
鳳九的視線掃過下方佔據整一棟樓位置的骨牢,骨牢隔斷一切探查視線,不靠近觸碰,連魔力都感受不到。
日思夜想的人近在咫尺,卻被一座骨牢硬生生的隔開,鳳九心裡別提多慪火了。
要知道她為了找葉辰,差點連王令都違背了。
如果不是王令中要追捕的那頭狐族也莫名從人族領地出現在騰龍城,她怕是白白浪費了這次出鳳城的機會。
街上,偶爾有幾頭魔族小心翼翼地窺探骨牢一眼,又行色匆匆地離去,骨牢之後的那頭魔族引來凝神境修者,打消大部分魔族對其的貪念,只餘下恐懼。
一群弱小的廢物,鳳九撇了撇嘴,手指一勾,向身後站著的白衣男子命令道,“去,檢查一下,上面的魔力還能夠維持骨牢形態多久。”
白衣男子波瀾不驚的抬眸,露出一張絕美的面容。
一支紅色的羽翼點綴在白衣男子白皙的側臉,代表奴役契約的魔力流轉,襯得這張面容越發清冷。
若是白軒和葉權他們能夠穿透骨牢,定會知道這白衣男子正是林辰。
星辰浮動,天道之門後的時間沒有日夜之分。
也不知過了多久,白軒體內的氣息漸漸平靜,綠色的藤蔓染上玄妙深邃的墨色,藤蔓之中流光溢彩,閃爍著強大的味道。
魔力流轉,白軒腹部的魔紋一層一層向外推進,緩慢地形成兩個不同的魔紋。
隨著最後一筆紋路被勾勒出,象徵著魔族本源力量的本源魔紋完成。
白軒的軀體本為校階,他身上擁有藥藤一族的四個本源魔紋,每一道本源魔紋代表一份力量——柔韌,延伸,治療,生命——本源魔紋的數量階級的增加而遞增。
跨越一階,增加一道魔紋,只是,從葉權體內得來的內丹暗藏的力量過於高深莫測,加之血液的輔佐,竟出現意想不到的變化。
成為統領階的白軒,意外地擁有六道本源魔紋。
魔紋完成,進階成功,白軒不急著睜眼,他沉浸在升階殘留的餘/韻當中,感受身體的變化。
吸收了葉權的內丹,湛藍色的內丹多了一抹墨色,所蘊含的卻不是狐族的氣息,而是另一種無法言喻的存在。
太淵古龍……不,還沒有到那種程度,但也足夠強大
很好的吸收高階能量,白軒不再產生臣服的衝動。
對於力量的感知,讓他順利接受魔紋帶來的變化。
植系魔族的身軀強度天生低於動物系魔族,白軒發現自己的身體經此升階,在保持韌性的基礎之上,更新增一份強勁。
魔力的容量也有所擴增,最大的變化還是當屬本源魔紋的變化。
這具軀體的上一任主人只到校階便放棄升階,躲藏在陰暗的洞府過著可悲的平淡生活,在他的傳承當中,沒有再進一步相關的資訊。
新增的魔紋將給他帶來何種力量,白軒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具體如何,還得測試練習後才能掌握。
大致檢查一番,白軒操控內丹,浮現在面板上的魔紋閃爍,他試圖將魔紋收回體內。
失去大量血液的葉權唇色發白,體溫卻恢復正常,體內來不及吸收的能量全部成為白軒進階的踏腳石。
葉權眯起眼,拉開與白軒的距離,靜靜地審視白軒身上新增的魔紋。
新浮現的魔紋一籃一黑,與最初的四道魔紋連成一片,單獨是完整,連起來亦是完整。
蜿蜒的魔紋,隱隱約約如同伸展的藤蔓,細小的紋路遊離,時不時生出岔口,交織在一起凸現葉脈繁榮的味道。
葉權的注意力被那道與其他魔紋稍有不同的黑色魔紋吸引。
在一片湛藍色當中,那道黑色魔紋有些顯眼,同樣是曲折的紋路,其他魔紋繁複如樹脈伸展,而黑色的那一道,圓滑強勁,一條紋路勾勒到底。
不知為何,葉權有種感覺,這道魔紋與他有關……
葉權探手。
就在他的指間即將觸碰到那道魔紋時,一道黑芒閃過,葉權眼中倒映出一條熟悉又陌生的黑影。
“……”
葉權霍然收回手,眼中的倒影已然消失。
他維持抬手的動作許久。
緩緩地,葉權低頭,睫毛投下的陰影遮掩他雙眸中的情緒,卻掩飾不住他唇邊激動的弧度。
葉權點點自己的頸脖,指尖之下,散去灼/熱的面板殘留著平和的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