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睜開的雙眼中倒映出葉權逐漸變慢的身影,或許是嫌衣物礙事,也可能是因為體溫過高,葉權直接將上衣褪去,僅穿著條長褲,光腳一步一步向前。
穿越一節節臺階,白軒的目光停在葉權的頸側,水霧繚繞,白軒還是輕易地捕捉到那處傷口。
湛藍色的異瞳流露出不加掩飾的渴求,是對血液的渴求,也是對力量的渴求。
輕易得到的力量激起心底難以填平的欲/望溝壑,白軒靜靜地看著,很快,他的唇邊勾起一抹揚起的弧度,細微的襯托得這張清淺的面容愈發深邃迷人。
葉權的動作很慢,攀爬一階臺階耗費他許久時間,每向上一步,都間隔著一段大力的喘氣。
但,葉權的腳步不曾停下。
白軒收回視線,垂眸間,眼中明晃晃的欲/望消失,平靜地的雙眸中只剩下剋制的色彩。
他應該快速上前,去收取他的“酬勞”,葉權堅持越久,對葉權血脈中的能量的消耗越多,這意味著,他所能得到的能量在逐漸減少。
可是,白軒沒有任何要去協助葉權的動作。
還不到時候,現在就衝上去也太過於迫不及待了。
若是放任欲/望蔓延,這股欲/望,總有一天會成為他前行路上的阻礙。
連這點自制力都沒有,談何去完成他登頂天元大陸的野心。
越是渴求,他越是需要壓制。
白軒壓制著自己的欲/望,注意力分散於星辰之道折射出的靈植資訊。
白軒也清楚,自己無法成為一名煉丹師,但這並不意味著,感知靈植的資訊對他毫無作用,靈墨的煉製同樣需要了解大量的靈植。
來一趟天道之門不易,僅僅是承擔星辰之道的壓力,以及協助葉權突破,確實浪費。
無論是甚麼樣的世界,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是通用的。
掌握越多資訊,所瞭解,所得到的也越多。
白軒又一次放緩腳步,依舊是在吸收,不過他吸收到並非能量,而是星辰之傳遞而來的資訊。
靜謐的天道之門,渺小的兩人靜靜地為自己的目標各自堅持著。
星辰環繞,閃爍明亮的光輝。
突然,星辰一暗,一聲轟鳴,整個空間出現劇烈顫動。
腳下臺階漂移,白軒差點踩空,他一手撐著一階臺階,疑惑地抬頭,就見葉權身形不穩,直接向下滾來。
第一百階。
白軒一眼掃過去,數出葉權向後滾落前的那一階臺階數,這個臺階數已經超越葉權上一次達到的頂點。
第一次體驗到的壓力,再加上突如其來的震動,難怪葉權會失去平衡。
只是,這陣晃動從何而來?
他可不知道,原來天道之門內還會出現這樣的震動。
據白軒所知,原著中,天道之門中從未出現這種狀況。
因為葉權到了極限,所以對天道之門的空間產生了影響嗎?
不對,白軒看著葉權翻滾向下,很快抓住一階臺階穩住身形後,再一次攀爬著向上,即便他的身形搖晃,時不時跌倒跪下,但葉權沒有停下向上攀登,他還未到達極限。
“轟隆——”
再一次傳來詭異巨響,不過,這一回,白軒的身前彷彿空間被劃破,出現兩道對峙的身影。
白軒下意識地抬手攻擊,出乎他的意料,沒有任何阻礙,藤蔓穿過了身前的畫面。
白軒反應過來,他所看見的畫面應該並不是真正呈現在他身前,只是一個因為未知原因而浮現的海市蜃樓罷了。
可是,天道之門的空間與外界空間本應該互為獨立,漫長的歲月,星辰永遠安靜的懸浮著。
正當白軒疑惑不解時,他的肩膀上出現一道重量,瞬神扒著白軒的肩膀,看著眼前的畫面,在瞬神周身,空間能量浮動。
白軒點了點瞬神的鼻尖,“是你做的?”
“喵嗚?”瞬神的小腦袋歪了歪,似是不理解白軒的問話。
看樣子從瞬神口中問不出甚麼來,白軒莫名地想要嘆氣。
作為一頭神獸,瞬神的實力倒是不差,只是它的智商實在是太低,不說神獸智慧遠超人族的傳說,就連一般的靈獸都比不上。
是他們當初強行契約所帶來的後遺症嗎?
白軒無奈地揉了揉瞬神的腦袋,正要無視莫名其妙出現的畫面,卻再次感受到震動。
與此同時,畫面中兩道身影撞擊在一起。
咦?
白軒一愣,天道之門的震動似乎與這兩人有所相關。
白軒仔細看過去,畫面中是兩名女子,一名人族,另一名則是魔族,二者戰鬥的背景,正是在騰龍城西城門之上。
血月已落,第十六魔域本該籠罩在黑暗之下,然而,騰龍城上方,劍光繚繞,閃爍的光影劃破一方黑暗。
那名人族女子渾身是血,說不出的狼狽,可偏偏一道元丹異象,帶來層層壓迫。
若是畫面再清晰一些,白軒或許能夠認出這名人族女子的身份,但倒映在天道之門的空間中的畫面模糊不清,白軒只能隱隱約約感覺這名女子有些熟悉,尤其是她身上那套染血的長袍,和他印象中東林學院幾名院長的長袍極為相似。
“把那頭校階魔族以及長生刀交出來,否則——”
女子尖銳又充滿威脅的聲音帶著元力震盪傳遍整個騰龍城。
騰龍城的魔族們遙望上方凌厲的劍光,大多數緊鎖門窗,躲藏在屋內,抱住自己瑟瑟發抖。
少數幾人看向拍賣場對面,被森森白骨所圍繞起的店鋪,空種的這名女子正是衝著骨牢之下的那頭魔族而來,那頭奴役了長生刀的魔族。
畫面不具聲音,白軒勉強透過女子一張一合的嘴唇辨別她在說些甚麼,畫面過於模糊,白軒唯獨拼湊出三個字——長生刀。
白軒心中一緊,當即明白了過來。
這女子大概又是一個想要拯救蘇子墨的人。
就衝她直接殺到騰龍城的行為,白軒忽然有些慶幸自己被極淵骨牢籠罩。
蘇子墨,果然是個極為棘手的麻煩。
看來,等他們離開天道之門,必須第一時間將蘇子墨身上帶來的隱患解除。
白軒的猜想沒有錯,這名女子正是知曉蘇子墨被奴役便失去理智,孤身一人殺到騰龍城的林希。
面對滿城魔族,林希毫無懼怕,她揚手,身後元丹異象造就的劍影凝聚,“否則我今日就要攪得你們騰龍城,天翻地覆!”
最後一字還未飄散,一劍已落下。
剎那間,風雲變幻,空氣轟鳴,空間也被撕碎,就連看著一道幻影的白軒也因這一劍而心驚膽顫。
這是何等的力量,這個女子恐怕比天言老人還要強!
與林夕對戰的那頭魔族臉色大變,十米之長的翅膀急急扇動,一道道氣旋抵在巨大長劍之下。
轟隆!
氣旋抵消部分劍意,可僅僅是很少一部分。
長劍下,騰龍城無數建築炸裂開,下方魔族哀嚎連連。那頭魔族倒飛數千米,面色一片慘白。
“林希!你要毀約嗎!”
砸入地面,兩支翅膀受傷程度不一,那頭魔族大聲喝道。
人魔兩族相爭,從太古至今,高階對高階,低階對低階,甚至低階對高階都是被允許的,唯獨高階對低階出手是打破兩族之間不成文的約定。
境界階級面前,再多的人數都只是螞蟻撼象,螳臂當車,高階屠殺低階輕而易舉,一旦發生,勢必擾亂戰爭的平衡,對兩族皆不利。
沒有哪一族願意己方還未成長的人才被輕易殺害,差一境界還無所謂,然而林希直接對著騰龍城大大小小的魔族出手,此番行為打破了兩族預設的約定。
“毀約?”林希大笑,她冷冷地掃過慘死於她劍下的魔族們,語氣極為嘲諷,“我的攻擊目標只有你,至於他們,只怪你沒有選對位置迎接我的攻擊。”
林希在強詞奪理,憤怒讓她失去理智,一劍劈下,她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可她對低階出手已經是不爭的事實,打破約定所帶來的將是無休無盡的後患,林希試圖以此挽回錯誤。
如今,騰龍城與東林學院的戰事膠著於第十六魔域與蒼穹帝國交界處。蘇子墨被生擒後,東林學院處於振奮狀態,三分之一師生應召衝上戰場,短短半月間,奪回在蘇子墨手中失去的領地,再加上騰龍城二公子招親之事,魔族防禦不足暫時節節敗退。
也正是因為如此,東林學院才能夠抽出人力去拯救蘇子墨。
就目前來說,戰事對人族有利。
但是如果她的這般行為引起魔族高階的反擊,東林學院師生好不容易奮力廝殺出的優勢將毀於一旦。
幸而,與林希對戰的那頭魔族也不夠理智。
那頭魔族沒有想到林希膽敢一人挑釁一城,而此時此刻,城主以及騰龍城幾位高階魔族皆為五日後的招親之事進入一處魔域夾層,無法幾時趕回,她一頭統領階迎上開啟元丹異象的凝神境,光站在這已經花費她全部勇氣,正面迎接林希一劍後,方寸大亂,竟對林希的辯解不做反駁。
“城主大人是不會放過你的。”那頭魔族見林希不承認自己打破約定,慌亂之下,只好放狠話,希望藉助城主的名號恐嚇林希。
林希為人衝動,但並非痴傻,一聽對面的危險,立馬意識到騰龍城城主怕是不在城內。
如此好機會,林希怎能錯過,她再度出聲,姿態說不出的狂妄,“就算是夜淵在此,又能奈我何?”
維持元丹異象消耗巨大,林希一邊威脅,一邊分出元神去尋找蘇子墨的位置。
不在?
元神掃便整個騰龍城,林希未感受到屬於蘇子墨的氣息,林希急了,“你們把長生刀藏在何處!?”
那頭魔族心知人族元神強大,對方不懼城主,找到長生刀是遲早的事,恐怕自己根本無法抵擋對方劫走長生刀,於是一邊周旋一邊向城主發出資訊。
“不就在……”聽到林希難掩慌亂的質問,那頭魔族正要指出蘇子墨所在,卻突然意識到林希語氣不對,難道,那個骨牢有掩藏氣息的作用?
想到此處,那頭魔族眼珠一轉,話鋒也跟著一轉,“不就在我們城主身邊嗎,你以為長生刀當真為一頭校階魔族所奴役,這不過是吸引像你這樣沒腦子之人的陷阱罷了!”
這個白痴!
躲在暗處,圍觀林希與那頭魔族的鬥爭的夜炎面色一沉。
奴役長生刀對人族氣焰會造成的打擊可想而知,但她這一句話說出口,於人族那邊等同於峰迴路轉,奴役長生刀可能存疑,而長生刀被困神秘骨牢,他們甚至無法拿出成功奴役的證據!
陷阱?
林希心中一動,恐怕不是陷阱,不過……
騰龍城將蘇子墨藏起,她再鬧下去也無法救出蘇子墨,不如且先離開,待查詢蘇子墨的下落,再前來奪人!
林希恢復冷靜,“好一個陷阱,夜淵不在,放任一頭統領階阻攔我,你們管這叫做陷阱?當真無聊。告訴夜淵,今日,我心情好,放你們一馬,下次相見,我東林學院定將踏破騰龍城,屠盡你們這群畜牲!”
畫面一陣扭曲,瞬神耷拉著腦袋,暈乎乎地打了個哈欠。
天道之門星光流轉,一切還是那麼的寧靜。
畫面消失,白軒卻在思考。
夜淵不在?
騰龍城到底在借這次所謂的二公子選親圖謀甚麼?
正當白軒陷入沉思,上方傳來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白軒!”
白軒抬頭,葉權死死抓住一階臺階,渾身顫抖不止,牙縫中擠出一句,“換你來。”
第一百二十一階臺階,葉權止步於此。
“我看你還有閒餘力量,不如再堅持一會。”白軒口上隨意說道,腳下步伐卻不慢。
經歷過一次的壓力,正值能量飽滿狀態的身體,白軒健步如飛,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便來到了葉權身邊。
一波接著一波的壓力襲來,葉權有些頭暈目眩,感受身邊多了一份支撐的力量,葉權不由自主地稍微放鬆。
誰料,這一放鬆,手上力氣不再,葉權立即向後倒去。
藤蔓成網,兜住身體不住顫抖的葉權。
下一瞬,葉權只覺身後傳來一道彈力,他的身體衝破星辰之道的壓力。
“啪”的一聲,葉權趴在第一百二十二階臺階上——他被白軒硬生生地用藤蔓甩了上去。
一雙黑靴停在葉權眼前,葉權順著黑靴向上,正對上白軒居高臨下的目光。
“繼續?”
白軒挑眉,好整以暇。
葉權抓住白軒的腳踝,壓力扭曲了他的面容。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