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天言……先生。”
葉權停頓一下,勉為其難地補上後部分敬稱。
葉權冒出水潭,晃了晃腦袋,一串串水珠被甩出去,頭髮獸耳溼答答地炸開一部分,因為才大笑過,蒼白的臉色染上潮紅,雙眸異彩流轉,他揚起下巴,“你把我的傷治好,我能繪製靈紋。”
在天言老人眼中,葉權與空氣沒有甚麼不同之處,若不是白軒捨不得把這人丟掉,天言老人哪裡會帶著葉權一起下溶洞。
咋一聽葉權說能夠繪製靈紋,天言老人看都沒看葉權一眼,直接無視他。
一個初元境就想繪製出他研究出來的靈紋,到底是誰給他這樣的自信。
葉權僵住,呵呵,居然無視他!這老瘋子挺傲慢的啊!
見天言老人沒有搭理葉權,白軒飛快眨眼睛。
時間不等人,三日半的時間能做多少事。
讓他甚麼也不做,光在那裡流血流三日半,白軒自然是不願的。
僅是三星靈紋,他相信葉權完全可以做到。
只要給葉權一次嘗試的機會,葉權會讓所有小覷他的人,震驚到難以合攏下巴。
“唔唔唔唔!”白軒一個勁地示意天言老人解開他嘴上的束縛。
天言老人翻個白眼,枉費他好心讓這小子多看幾眼他家小情奴,沒想到這小子盲目自大,連帶著他家小情奴也如此不自量力,這兩人以為他的人魔互相轉換之法是……嗯?哪裡來的影襲靈紋的波動?
影襲靈紋,三星靈紋之中較為複雜的一種,上百道紋路疊加,是種極為最考驗一名靈紋師的基礎功底的靈紋。
天言老人側首,那個被他視為空氣的初元境手執一支黑白雙色的篆筆,正在繪製甚麼。
篆筆遊走,黑色紋路一道接著一道浮現在地面之上。
葉權繪製紋路的速度很快,行雲流水,沒有一瞬停頓,彷彿重複了無數遍,將繪製過程牢牢記在心中。
天地間稀薄的靈力對於他來說不成難題。
一絲絲靈力抽離,匯聚在他的篆筆之下,沒有一絲浪費,對元神之力的掌控發揮到極致,這份掌控力,遠超許多三星靈紋師。
一般來說,三星靈紋代表繪製過程中會出現三處難點,跨越過這的三處難點,靈紋便接近成型。
呼——
一道旋風捲起,帶出周圍泥土盤旋於葉權繪製的影襲靈紋之上。
第一處難點,到了!
葉權勾唇,下筆速度卻是突然加快。
筆鋒連續轉折,地面只留下一道痕跡,仔細一看,適才勾勒出的四道紋路幾乎貼近,才讓它顯得只剩一道。
這便是第一處難點,四道細如髮絲的紋路貼近但不能靠近,繪製之時粗細,長短,靈力分佈皆需完全一致。
許多人繪製到此,都是小心翼翼,仔細再仔細,緩速再緩速,而葉權下筆一氣渾成,完成之後,靈力流通更為流暢。
知道這技法的人不少,能做得到的卻不多。
“你是三星靈紋師?”
天言老人終於願意搭理葉權。
“你高估我了。”
葉權沒有抬頭,口上說著高估,語氣卻滿滿的得意。
“硬要說我才拿到一星靈紋師的腰牌,我只是對三星靈紋也有了解而已。”
葉權從水潭中走出,身上還滴著水,腹部的衣物被血液暈染成深色,一隻手臂垂在身邊,渾身上下的狀態結合在一起,看上去本該是無比狼狽,可他眉眼間那點得瑟讓人忘卻他的狼狽,唯獨感受到瀟灑。
白軒輕笑,還是這種感覺的葉權看著順眼,縮在他懷中,瑟瑟發抖的葉權叫人相當不習慣。
隨即,他的視線停在在地面上漸漸多起來的紋路上,眼中閃過感慨。
這道影襲靈紋是白天傑所擅長的,葉權或許還是第一次繪製。
吞噬掉白天傑一半元神僅僅過了幾天,沒有練習,葉權就已經能夠如此熟練的繪製,甚至新增上他自己的技法。
雖然葉權的順利繪製,也有手中那支名為兩儀的篆筆的作用,但不得不說,在靈紋方面,葉權的確是天才中的天才。
看著葉權輕鬆繪製三星靈紋,白軒心底壓力驟然增加。
他比葉權高一個境界,繪製靈紋的水平卻沒有高多少,葉權都能夠繪製三星靈紋了,他離成功繪製四星靈紋還有一段距離。
要不是他的元神的強度強於葉權,在繪製靈紋方面,怕是要直接被葉權超越了。
不,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等解決目前人魔轉換的問題,他要好好地強化靈紋相關的知識與技法,早日接觸四星靈紋的繪製。
這邊,白軒為自己定下目標,另一邊,天言老人沒有回應葉權看似自謙實則自誇的話語,而是取出一支篆筆,篆筆點地,也開始繪製靈紋。
天言老人無法動用靈力,繪製出的只是單純的不包含靈力的圖案。
葉權轉動篆筆,一圈勾勒出一道圓形紋路,克服影襲靈紋的第二處難點。
餘光瞥見天言老人的動作,葉權微微一笑,哦,不虧他拿出唯一有信心繪製出來的三星靈紋引這老瘋子上鉤,終於耐不住了啊。
“這道靈紋,名為血脈靈紋,是六十年前,我初次進行人魔轉換時創造出來的。”
說起自己的成果,天言老人臉上故意假裝出的可愛與輕浮一同褪去,年輕的面容難掩歲月的滄桑,語氣正常到聆聽的兩人都有些彆扭。
白軒努力扭頭,讓天言繪製的靈紋的全貌傳入眼簾。
葉權停下正在繪製的影襲靈紋,這道靈紋本身便是為了展示他的實力,天言老人已知道他的實力,繪不繪完,沒有影響。
葉權取出一塊留影石,對於靈紋的紋路他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但完全記錄方便他重複檢視,加深理解。
天言老人淡淡掃過那塊留影石,沒有阻止,順便拋給葉權一瓶丹藥,葉權接過丹藥,二話不說倒出一枚放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藥效順著經脈擴散,流經手臂與腹部,傷口在一點點癒合,痛楚逐漸消失。
好藥,至少是四品,葉權有些貪心,再吞了一顆。
看著藥瓶中還剩下的三枚丹藥,葉權忍了又忍,依依不捨地還給天言老人。M.bIqùlu.ΝěT
天言老人沒有回收丹藥,他繼續說道,“當年,我對此項研究卡在如何融合魔族身軀的這一步。
“人族與魔族的構造不同,儲蓄的能量不同,所以生來相互排斥,強行將一個種族的身軀塞進另一個種族的體內,無疑是件十分困難的事情。就在我失敗近百次,手上實驗品消耗得差不多的時候……”
聽到這裡,葉權皺了皺眉。
“……有一名實驗品成功融化一頭魔族的一部分,我很興奮,沒日沒夜的研究這名實驗品,查詢他與其他實驗品的不同,結果,你們猜發生了甚麼事?”
天言老人手上不停,話語卻停下了。
兩人等待一會,天言老人沉默繪製靈紋。
好吧,看來他們不給個猜測,天言老人就不會接著往下說,但是……
既然讓他們猜,不如把他嘴邊上的束縛解開?
白軒無奈,他自然是知道結果是何,可開不了口,又有甚麼辦法呢。
葉權的思緒轉了幾轉,回顧與天言老人接觸的種種記憶,抓住線索。
白軒一開始要求學習人魔互相轉換之法,這瘋老頭提醒白軒學習該方法不容易,除非,重點部分在除非後邊,可惜瘋老頭沒講完,但結合得知白軒擁有神獸使血脈後瘋老頭的轉變,再加上這瘋老頭認識小倩,喊左景二弟,人魔轉換的關鍵極大機率就是——
“他能成功,與你的血液有關?”葉權說出自己的猜想。
“沒錯,原本,我以為神獸使的血脈只能用來與神獸溝通,安撫神獸,經過對那名實驗品的研究,我卻發現神獸使的血脈對魔族也有同樣安撫作用。”
說完這句話,天言老人抬頭看了看白軒兩人的神情。
兩人的目光牢牢粘在他繪製的血脈靈紋的紋路上,半分不移,沒有絲毫因他剛才的話而驚訝。
想起當初,自己對這個發現的興奮不已,天言老人抽了抽嘴角,心道,真是兩個不可愛的小子,連捧場都不會。
實際上,當白軒他們在傳承之地的祭壇之上時,已經大致知道神獸使的血脈的這個作用,畢竟,幾口血嚥下,葉權吞下了一枚魔族內丹,卻沒有爆體而亡。
沒人捧場,話還是要說的,天言老人接著說明他創造出血脈靈紋的來龍去脈。
“靠著體內的神獸使的血脈,我順利地融入一頭魔族的身軀,可惜好景不長,隨著融入程度的加深,我的體內還是出現了排斥。”
“經過大半年的研究,我找到了原因,那是因為當時我的血脈純度不足以壓制那頭魔族,於是,我開始研究如何提升血脈純度。”
“神獸使的血脈純度其實可以透過得到神獸們的認可而提升,但是,我走遍天元大陸,遇到的神獸全是想把我吞掉的,最可惡的就是我遇到的一頭騶吾,那傢伙抓不到我就把我傳送到了魔域,不過,正是那次魔域之行,帶給我一個新的想法。”
“與人族不同,魔族生來便有等級之分,兵階魔族誕生的後代也是兵階,帝階魔族誕生的後代,一出生便可稱帝,令群魔俯首。他們提升階級靠的是吸收更高階魔族的血液,改進並提純自己的血脈。”
“而我,就是根據他們提純自己的血脈的方法創造出血脈靈紋!”
血脈靈紋的創造故事講完,其靈紋圖案也繪製完成。
只是圖案,無需顧及靈力的擾亂,繪製時間大大縮短。
天言老人拍拍手,看向葉權。
葉權鼓掌,象徵性地吹捧一句,“好厲害。”
“……”天言老人望向溶洞頂部,努力壓下脾氣,三日半的時間不長不短,如果可以,他還是希望白軒能夠儘快完成血脈的提純。
天言老人說道,“你先把這道靈紋的圖案掌握,等會我再教你真正的繪製方法。”
“沒問題。”葉權說著走到白軒身旁,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我就直接在他身上練習繪製,正好一邊練習一邊研究他的身體,以便之後繪製靈紋時不會因對載體的不瞭解而出現失誤。”
前面也提過,不同載體對靈紋有著不同的影響,繪製一道靈紋不僅要對靈紋本身完全掌握,也要對載體瞭如指掌。
“對了,我身上被套了千紋鎖,可能會影響到練習。”停了停,葉權又說。
“你果然還是很麻煩。”天言老人嫌棄,不過往葉權脖子上一抹,黑色千紋鎖被寒冰封住,“這層冰暫時可以幫你阻斷元神上的束縛。”
幫葉權阻隔千紋鎖,天言老人擺擺手,打了個哈欠,“好好研究,身體上時時刻刻都有細微變化,別錯過任何一處。”
葉權被冷得一顫,可臉上笑意絲毫未減。
白軒有種不祥的預感。
篆筆掃過白軒的腹部,葉權故意在他傷口處打轉。
對上白軒漸漸變冷的目光,葉權舔了舔唇。
“我保證——”
“每一處都會了解得清清楚楚。”
“唔!”
沾有白軒血液的篆筆停在白軒的左胸處。
鮮紅的血液在白皙的肌膚上勾勒出葉權這兩個字。
元力滲透,帶著兩個字融入白軒的體內,穿過血液,經脈,印在了第五根肋骨之上。
白骨,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