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只能染上我的氣息。”
白軒說出這句話後,很明顯地感應到從千紋鎖之中傳來的滔天憤怒。
純粹而洶湧的憤怒,幾乎要直接將千紋鎖的束縛衝擊開。
衝擊力之大,就連設下千紋鎖的他,也因這股衝擊力受到不小的威脅,整個元神平原內,風雲變幻,烏雲密佈,只待將引起這番躁動的源頭毀滅。
白軒死死剋制元神內升起的殺意,但繼續這樣下去,葉權的元神很有可能會遭受毀滅性的傷害。
無論如何,他必須保證葉權的元神完好無缺。
白軒正要透過千紋鎖將葉權送入強制昏睡狀態,然而,沒等他動手,他卻發現,那股憤怒消失了,更切確地說,千紋鎖傳來的情緒變為一片死寂。
他低頭,懷中的葉權閉上眼,除了蒼白,臉上甚麼表情也沒有,甚至連一絲抗拒也不剩下。
冷冰冰的,彷彿一具失去生機的傀儡。
有那麼一瞬間,白軒以為葉權崩潰了。
很快,白軒有分自嘲。
如果這麼容易便崩潰了,這人就不是葉權。
他有這樣的想法,和接下來要做的,在葉權身上打上印記的行為,對於葉權來說,兩者同樣是種侮辱。
然後,白軒感應到——
死寂之下,更加深沉的殺意。
如同被強行壓制下的即將噴發的火山,一旦爆發,會帶來難以想象地可怕災難。
果然,這才是葉權。
莫名的,白軒伸手,輕輕按在葉權的眼簾之上,葉權顫了顫,睫毛掃過白軒的手心。
不是安撫,只是無奈。
控制一個人,將他的自由掌握在手中,卻連他的安全以及人格尊嚴也無法保障,自己現在的行為只能用懦弱來形容。
在葉權身上打上印記,不僅僅是對葉權的侮辱,也標誌著他的無能。
白軒沒有感受到,他按在葉權眼簾之上的手,同樣顫抖不止。
天言老人看一眼白軒,哦呀,這小子想殺了我,不錯嘛,要的就是這股狠勁,就希望敢對別人狠,對自己也能夠狠下來,真想當他的實驗品,光嘴巴上說說可是完全不夠的。
說起來這小子叫甚麼來著?
之前他就聽見一個姓白,被天元神殿追殺……嗯……二弟讓他幫這小子擺脫追殺,現在他們跑到魔域來了,天元神殿也追殺不過來,這樣應該算是完成要求了吧。
天言老人自我認證要求完成,沒錯,沒錯,絕對是完成了!他出手的事情就沒有一個完成不了的。
看看,隨便吞顆內丹讓他捏兩下,氣息就變成了人魔混血,世上誰有這種能力。
天言老人的手指最後在葉權體內轉了轉,穩定內丹的結構,抽出手,瞧了瞧手掌上的血液,往白軒身上抹的同時,問道,“白那個誰,你叫甚麼?”
“白軒,”白軒停頓一瞬,“他是葉……”
“不必告訴我,我又沒問他的名字。”天言老人撇嘴,打斷白軒的話,一個初入中元境,身上還沒有任何值得實驗的地方,他對這種人一點都不感興趣。
聽到這句話,葉權無力地扯動嘴角,微不可見的弧度流露出一分譏諷。
“葉權。”
葉權的聲音很輕,極度沙啞中帶著強忍咳嗽的氣息,卻把“葉權”二字說得無比清晰。
記住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終究會讓你永生難忘。
雖然,此時的天言老人根本聽不出一個名字之下的真正意思,可白軒笑了,他懷中的這人從來不是任由侮辱的奴隸。
天言老人眯眼,他並不想知道這麻煩的假混血的名字,管他是叫葉權還是阿貓阿狗的,都與他無關。
最重要的是,他討厭有人聽不懂他的話。
才擦乾淨的手指擺動,聽不懂他的話的傢伙們,只適合做成傀儡。
“天言先生。”白軒察覺不當,立即出聲喊住天言老人。
在天言老人脾氣上來,折磨葉權之前,白軒轉移話題,“天言先生,我們是不是應該儘快開始學習人魔轉換的方法?畢竟我們現在身處魔域,若是隻有先生一人還能夠碾壓群魔,帶上我總歸影響先生的發揮。
“而且我想,先生研究出來的人魔轉換方法定沒有那麼簡單,我雖有信心學會,但也許需要花上一段時間。”
他的語氣不卑不亢,一段話,既吹捧了天言老人的實力,又誇讚了天言老人的實驗結果,最後還表示了自信。
一句句,全是依著天言老人的喜好發言。
天言老人性格狂妄自大,又自戀,平生最愛別人誇他佩服他,尤其是表現出對他的實驗研究的欽佩和豔羨,他就愈發得意。
但天言老人又討厭那種單純拍馬屁、或是唯唯諾諾的人,在他面前越是自信,越是有野心,天言老人越是喜歡。
就比如說現在的白軒,完美地戳中天言老人的喜好之點。
果真,天言老人摸了摸光潔的下巴,注意力轉回白軒身上,笑嘻嘻地拍拍白軒的肩,“好小子,有幹勁,我喜歡。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那我就讓你試一試,只是……”
天言老人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齒,亮晶晶地黑眸像是找到一件好玩具,格外不懷好意,“到時候你要哭著喊痛,我可不會停下。”
“多謝先生成全。”白軒對天言老人語氣之中的惡意不以為意。
跨越種族的實驗,白軒早已做好承受無盡疼痛的心理準備。
見白軒態度堅定,天言老人頓時興致高漲。
這麼不怕死的實驗品他好久沒有遇上了,嘿嘿,還是個神獸使,正好讓他完善完善他的人魔轉換之法。
他老早就想重開人魔轉換的實驗,可惜神獸使一脈幾乎全部被左景關進東林學院的煉魔塔,左景又不肯當他的實驗品,搞得他自己用的還是五十年前的未完實驗結果。
等他把這小子體內的神獸使血脈提純,他的人魔轉換之法定能更加完善。
天言老人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想到可以完善自己的實驗,也有點迫不及待起來。
天言老人伸手,一爪子抓碎白軒手上的金屬長鏈,這鏈子是從被他殺死的那個來追捕白軒的天元神殿的人那裡拿來的,隨便抓碎,不用在意。
“走走走,我帶你去找個安全的位置,就可以開始我們的實驗了。”天言老人連蹦帶跳,如果不是白軒清楚對方實際年齡,看起來還真像個普通少年魔族。
半日後,天言老人停在一處洞穴入口。
“就這裡,等我一下。”天言老人說著,拉開自己的衣服,在裡邊掏了半天,掏出一坨散發古怪的血腥味的東西。
白軒捂住鼻子後退一步。
天言老人把那坨不知名的東西在洞穴入口抹上一圈,“嘖,這味道,夠烈了,估計其他魔族沒膽子靠近,我們可以放心進行實驗。”
“這是甚麼?”白軒強忍對那坨東西的不適,問道。
不像是人族,白軒還能根據原主的記憶對原著中的文字描寫形成一個具體概念,魔族對於他來說,只留有一些平面的文字印象。
多少強者失敗就失敗在情報不足之上,身處一個不熟悉的地域,首先要做的就是迅速補充相關知識。
魔域的一切,他看到的,聽到的,一切的一切都必須去了解。
能夠阻止其他魔族靠近的東西,在魔域有著很大的作用。
原著中,葉權幾次入魔域,身上皆帶著一件隱藏氣息的靈器,出入幾大魔城如無人之境,引出全城追殺,大笑而去。
葉權那種經歷不能作為參考。
雖說白軒這個問題顯得他非常無知,但天言老人並沒覺得白軒的問題無聊,保持好奇心,無懼提問,是實驗之中必不可少的一種心態。
“你小子還真是對魔域毫無瞭解,這樣都敢傳送至魔域了,如果沒有我,你估計活不過今天。”
天言老人拍了拍手,又把沒拍乾淨的手往白軒身上抹,拿他的衣服當手帕。
白軒準備避開,想了想,自己正等著天眼老人的回答,最終,他沒有再次後退。
白軒那張明明不爽,卻不得不停在原地,任由他往身上抹的臉,取悅了天言老人。
“嘿嘿。”天言老人怪笑一聲,取出一疊書卷丟向白軒,白軒抱著葉權,沒法接下。
葉權躺了半天,天言老人對體內那枚內丹的操作確實使得他更適應魔域,執行心法產生的元力不再對魔力產生排斥感,腹部的傷口痛歸痛,力氣已經恢復幾層,他揚了揚手,把那些書卷撈進自己的衣袖。ъIqūιU
“剛剛給你的都是些人族闖蕩魔域留下的筆記,你多看看沒壞處。”天言老人在那一圈血腥味濃郁的東西上,灑下一把黑色顆粒,然後,拿腳踩了踩,將黑色顆粒埋進去,“至於這一坨,是統領階魔族的胃,胃是一頭魔族身上味道最重的部位。”
“魔族和人族不同,他們不靠氣息辨別強弱,而且透過血肉的‘味道’,我們離最近的魔城還遠,周圍不會出現甚麼強大的魔族,他們聞到統領階魔族的味道,肯定不敢靠近,效果和那些驅獸散沒有區別。”
見白軒視線盯著他踩進統領階魔族的胃裡的黑色顆粒,天言老人又說道,“魔蔓草的種子,魔蔓草你總知道吧?”
“知道。”白軒點頭。
對於運用天地間的能量,人族是吸收靈力透過心法轉化為元力來使用,魔族則是直接吸收魔力,並使用魔力。但不管是人類佔據的區域,還是魔域,天地間本身蘊含的魔力極為稀少,九層以上為靈力及雜質。於是魔族透過種植一種名為魔藻的植物,吸收靈力,排出魔力,讓魔藻種植的區域充滿魔力,用此將魔域打造成適合他們生存的舒適空間。
魔蔓草正是人族應對魔族以魔藻入侵的工具,作用與魔藻恰恰相反,吸收魔力,排出靈力,恢復被魔族佔領的區域。
“嗯,還行,還行,至少有點常識。”
天言老人佈置好洞穴入口,帶著白軒進入洞穴。
狹窄的岩石通道彎曲向下延伸近三十丈後,視野逐漸開闊,最底部已經進入一個長寬皆超過十丈,高約十五丈的地下溶洞。
整個溶洞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熒光,無需藉助元晶燈及火把便能將周遭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千奇百怪的石鐘乳倒掛在溶洞頂部,有幾處不斷地向下一滴一滴緩緩滴落一種散發淺淺湛藍色幽光的液體,形成幾汪不大的水潭。
幾汪水潭皆聚起約一臂深的液體,一股淡淡的藥香縈繞其中,白軒看向藥香最濃的位置,便見一頭半人半植物形態的魔族倒下不起,植物的那一半被雷電劈過,焦黑一片。
魔域的地底下,遍佈這樣的溶洞,許多魔族以此為巢穴,倒在液體當中的那頭魔族正他們所佔據的這處地下溶洞的主人。
天言老人剛落地,視線一掃,立馬察覺到縮在洞穴角落裡的一天魔族,對方因為洞口處統領階魔族的味道,已經嚇得半死,天言老人一道雷電劈下來,連聲驚呼也來不及發出,就被送入輪迴。
天言老人走過去拎起那頭死去的魔族的屍體,他身高四尺,手中拎著那具比自己長近三倍的屍體,有分滑稽。
翻來覆去檢查一遍,天言老人臉上洋溢地愉悅的笑容,對著白軒笑著說道,“你小子的運氣不錯呀,隨便找個洞穴就能夠遇上一頭統校階的魔族,這個階級剛剛好,再低點,對你的實力有影響,再高點你估計承受不住。”
白軒微微皺眉,天言老人的話是何意?人魔轉換要用到這頭魔族的屍體嗎?
這時,天言老人從屍體內掏出一枚湛藍色的內丹,內丹的主人剛死,氣息未散,新鮮得很。
內丹離體,這頭魔族人形的那一半也變回原樣,魔力流逝,幾片樹葉正緩慢捲曲,天言老人把屍體丟回水潭中,隨後往水潭放入幾枚透明的藍色石子。
石子進入水潭,立即湧出一股寒冷的氣息,很快,水潭被整個冰封。
天言老人滿意,“內丹完好,軀幹稍微被我烤焦了點,不過結構都還在,等我把他植入你的體內時,你自己努力融合融合,重塑他的軀幹,應該不會出甚麼問題。”
“植入我的體內?”白軒瞬間捕捉到關鍵點。
“不然呢,你以為人魔轉換隻是氣息的轉換就可以了嗎?”天言老人歪頭,一派天真爛漫的表情,“人族和魔族的構造完全不同,想要真正達成完美的跨種族轉換,必須將你的身體改造成魔族,否則根本不可能達成我這樣的人魔轉換。”
白軒瞳孔一縮,這個人果然是瘋子!
將自己的身體改造成魔族,人魔轉換的方法和他想象之中的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