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軒再次醒來時,天色已暗,星光被空中迷霧遮擋,一簇火焰搖曳,成為唯一的光源。
元神深處依舊傳來輕微刺痛,白軒揉了揉太陽穴,就著火光,緩緩坐起身。
思維的運轉有分緩慢,他面無表情地看向火光之後的男子。
聽到白軒醒來的動靜,左景抬眸,彷彿感受不到白軒的戒備,微微一笑,在溫暖的黃色火焰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溫柔。
“再等一會,馬上就烤好了。”
左景將手上幾串三足兔肉翻了個面,笑著對白軒說道。
到了左景的境界,已經無需進食。
三足兔為三品元獸,正適合白軒食用,左景應該是特意為他製作烤食。
“嗯……”
白軒下意識地點頭,對方臉上的笑容,讓人很難拒絕,尤其是當莫名其妙的敵意消失時。
烤肉的香味飄散開,蜷縮在火堆旁的狐幽聳了聳鼻子,繼續閉眼休息。
木子榮不在。
看樣子,左景已把木子榮送出傳承之地。
如果左景晚到一刻鐘,他就能將木子榮殺死,現在有些可惜了。
白軒靜坐幾秒,收起放在他身邊的探測靈符——散開的探測靈符被人一一回收,連幾處破損的靈紋也補上了,只可能是左景做的——隨後開始觀察周邊環境。
目光所及之處,是一大片殘垣斷壁。
崩壞的長柱,與模糊不清的壁畫倒塌在地,一個個方形石坑被碎石填上。
爪痕,鞭痕,劍痕……到處充斥著戰鬥的痕跡。
古老荒涼的氣息瀰漫,白軒只覺這片廢墟十分眼熟。
元力匯聚在眼睛上,視野擴張,白軒向四周望去。
很快,他明白為何會覺得這片廢墟眼熟。
從石柱,到壁畫,以及方形石坑。
這裡的一切,竟然與白家祖屋後邊的那個秘密石室的格局一模一樣。
只不過,這處廢墟要比白家祖屋後邊的,還要大上十幾倍。
從廢墟大小來看,這裡正是宋金年給他的地圖上標誌著極度危險的空白區域。
此處元獸氣息微弱,三品以上的元獸,白軒沒有感受到一隻,都是些一品,二品的低品元獸。
四名族長在地圖上標誌極度危險,恐怕是故意不讓他們靠近。
這裡也許隱藏著一些和四名族長的計劃相關的資訊
視線移動,最終落在廢墟正中間。
那裡出現一處巨大的圓形深坑,坑內土地焦黑,寸草不生,隱隱盤旋著一股黑氣。
從周邊殘垣斷壁的風化程度,可以推測出深坑形成的時間超過千年。
這麼多年過去,深坑中依舊殘留著令生物不敢靠近的氣息,可見形成這處深坑時,爆發的能量有多麼巨大。
若是他沒有猜錯的話,此處便是當年四大家族囚禁騶吾的地方。
可惜那些壁畫在風吹雨打下,早已模糊不清,無法得到具體資訊。
天色太暗,又有左景在身邊,白軒稍作查探便沒有深入,想著,等左景離開後再看看能不能尋找到有用的資訊。
觀察了一圈,白軒的元神也漸漸不再疼痛,他想了想,又取出通神珠。
通神珠表面出現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被一道青色光芒籠罩,裡面血色減淡不少,也不再給他詭異之感。
青色光芒屬於元神之力。
有誰在用元神之力,阻隔通神珠對他的影響。
手握通神珠,白軒的神情有分意外。
通神珠在他元神中駐紮已經很深,就算左景是凝神境,但有傳承之地的壓制,要這樣使用元神之力,消耗還是不小。
為他將代表東林學院前來的木子榮送出傳承之地,再幫他阻隔通神珠的影響。
這位左景導師對原主是不是有些過分偏愛?
白軒眯了眯眼,試探地詢問,“左景導師,這顆通神珠是不是讓我的元神出現問題?”
聽見白軒的詢問,左景手上烤肉的動作一頓,臉色嚴肅起來。
“現在倒是知道了。”左景開口,語氣責備中夾雜一絲後怕,“還記得我曾經教導過你的事嗎!身為一名靈紋師,絕不能讓自己的元神出事,你倒是好,分裂元神,任由邪器侵入,膽子可真的不小啊。”
“若不是恰好遇見我,恐怕你都已經成為某個人的容器了。”
“作為這次莽撞行事的懲罰,等回到學院,去禁閉室領一週的禁閉。”
白軒對禁閉不以為意,口中喃喃,“所以,那些人的確是想透過通神珠佔據我的身體。”
聞言,左景眉毛皺起,“你知道有人想要奪舍你?”
“嗯。”白軒承認。
當葉權深入他的元神,告訴他,有東西在侵佔他的元神的時候,白軒就已經大概猜出那幾名族長準備利用通神珠中他們分裂出的元神為媒介,將他們奪舍。
而想要奪舍他的,應該就是原主的父親白天傑。
傳承之地限制中元境以上的修者不得入內,幾名族長的水平不足以壓制修為,若是想要進入,奪舍是唯一的辦法。
想必幾名族長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們得到騶吾的傳承,否則不會只告訴他們這麼一點資訊,就連地圖也是最後才給他們,不讓他們擁有研究的時間。
犧牲一個繼承人換取自身得到騶吾傳承的機會,這筆買賣看起來挺划算的。
白軒猜出四名族長的計劃,卻依舊按照他們的計劃形式,不是因為他覺得敵人強大無法逃脫計劃,於是放棄掙扎,而且因為白軒過於自信。
白天傑修為不過是入室境入微,白軒權衡之下,以為手握吞天決的他,對白天傑的奪舍不用過於畏懼,才會暫時不做反抗。
結果,通神珠在他元神中越久,他的思緒越難以控制。
就像先前一遇到左景,立馬不由自主地思考如何殺掉左景,並對此付諸行動。
說起來,為何四大家族要求他和宋羽殺死左景?
即便四大家族擔心左景會破壞他們的計劃,也完全不應該讓他和宋羽來主動敵對左景,按理來說,讓他們避開左景才對正確的方法。
左景讓四大家族忌憚,僅僅是因為他的階級達到凝神境?M.βΙqUξú.ЙεT
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些甚麼?
和左景有關的只有不知真假的殺母之仇。
騶吾傳承,殺母之仇,獻祭,守護之音,殺死左景的命令……
這其中必有聯絡。
這邊白軒越想越奇怪,那邊左景表情不太好。
得知白軒明知有問題,卻故意配合其他人對他的謀劃,左景心中冒氣一絲火意。
他記憶中的白軒,向來是個很謹慎的學生,怎麼一段時間不見,竟然變得如此莽撞?
他經常教導學生,面對機緣,要賭上一切去爭,但他從來沒讓他們見到陷阱,不躲開,還直接向裡面踩。
“你的一週禁閉,改為半個月,一年之內,學校對你的資源補助全部取消。”左景說道,“本來我打算將你收做我的關門弟子,這次過後,我不會再考慮你。”
白軒忽然問道,“左景導師,你為甚麼對我這麼看重?”
“你是我的學生。”
“木子榮也是你的學生,你為甚麼留下我?而不是留下他?”
左景一愣,心中泛起波動。
以前他一直沒有想過,讓白軒一說,自己對白軒的關心似乎超出其他學生許多。
左景想起見到白軒的第一眼,好像就是從那時起,自己就對白軒產生了莫名地心生親近感。
為甚麼?
左景自己也不明白。
見左景愣住,白軒卻是伸手,手指按在自己的衣襟之上。
“我一直很尊敬左景導師,但是有一點也一直未曾想通。”
就像是左景偏愛原主,原主對左景的態度亦不像是一名學生對待導師,左景的所有偏愛,在原主的思維裡,是種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們兩人對對方,與其說像是導師與學生,不如說像……
白軒露出肩膀,心中一動,溫柔的女子浮現。
女子的笑容,與左景常常掛在嘴邊的笑容,很像。
“左景導師,你我之間,到底是甚麼關係?”
白軒的問話,左景已經聽不見,他死死盯著白軒肩膀上的女子,像是遭到巨大的衝擊,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三足兔肉落入火堆中,白軒只覺一道青影閃過,左景突然衝到自己的面前,按住他的手臂。
左景心中一片混亂,諸多情緒在腦海中亂竄,一時間無法控制力道,白軒的手臂當下被他捏出一道紅印。
左景看不見白軒吃痛的表情,眼中只有白軒肩上的女子。
“小倩……”
他的語氣充滿了震驚,悲痛,哀傷……
左景輕撫白軒裸/露在外的肩膀,滑過女子的長髮,手指微微顫抖。
果然,左景與原主的母親認識!
白軒瞬間判斷出他想要的結果。
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四名族長或許一開始便不認為他們能夠殺死左景,之所以定下殺死左景的暗示,根本上是為了消磨他們身上的守護之印,並牽制左景。
透過獻祭而烙下的守護之印,當被守護者傷害獻祭者所重視之人時,守護之印會被一點點磨滅。
“喔哦!”
就在白軒想通為何他們被命令殺死左景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白軒還來沒有來得及回頭,左景的反應比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