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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抱大腿的姿勢一定要帥!(21-31)

2023-03-15 作者:搞錢

抱大腿的姿勢一定要帥!(二十一)

火勢大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莫城才裝模作樣的發現,讓人去救火,但莫之陽的院子連著的主院和三間小院落都被燒得面目全非。

火龍吞噬所有。

莫城揹著手安靜的站在原地,燒焦的噼啪聲傳到耳朵裡,彷彿是最好聽的琴聲,享受的閉上眼睛:如果,莫之陽也在裡面,那就好了。

就好了。

大火熄滅,但廢墟里只有斷壁殘垣和燒焦的木材之外,並沒有甚麼其他的東西。

“少爺,會不會已經燒成灰了?”書童京北檢視了一圈,沒有發現甚麼可疑的東西,“按理說,也該有個人形才是。”

那麼大的火,卻沒有屍體。

莫城看向不遠處的後山,那一片鬱鬱蔥蔥的竹林,“沒死,他們沒死。”

你居然還管這些閒事。

“收拾這些,看看有沒有火種留下,別再燒一次,叫人收拾出另外的一座院子給莫之陽住。”

莫城反身離開。

這邊孩子保住,茱萸氣色比之前還要好,而且腹部也比之前更大一點,真是奇怪。

波若就站在月光下,等著小公子回來。

莫之陽病糊塗了,藥灌下去又針灸,也是到晚上才醒過來。

“你醒了?”

聽到聲音的莫之陽瞬間就被嚇醒,還以為是波若,結果睜大眼睛看清楚,是之前那個門客,“你怎麼在這裡?”

說完發現還抱著他的手,忙鬆開,對不起對不起老色批,我只是燒糊塗了,以為他是你,你的在天之靈,要原諒我。

“老色批還沒死呢。”系統氣得汗都下來了。

對對對,燒糊塗了,他還沒死。

“方才還抱得緊緊的,怎麼著,如今就翻臉不認人。”柏政被小公子嫌棄的表情氣得哭笑不得。

我好好的一個人,你怎麼把我當猴兒似的嫌棄。

“抱歉,只是身邊多了個生人,有點嚇到了。”莫之陽撐著身體想坐起來,畢竟在外人面前躺著不太好。

可燒剛退,全身都虛的發軟,頭重腳輕的,要爬起來兩次,都沒成功。

還是柏政看不下去,出手扶他起身,“你就當真那麼怕我?”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既然是舅舅的客人我也不好多說甚麼。”莫之陽靠在枕頭上,垂著頭。

頭髮因為施針都放下來,略顯凌亂的披散著。

看的柏政心癢,伸手要去幫他把頭髮理好。

豈料,莫之陽先察覺到他的意思,自己用手把頭髮撥弄好,“天色已晚,要不你還是先回去把,別等我舅舅回來之後,瞧著你又私入內院。”

確實,在這裡耽擱了不少時間,只是柏政沒想到來的時候,小公子就病了,“好,我也有事先走了。”

站起來之後,柏政想到甚麼,摘下腰間的玉佩,“若是還不好,拿著玉佩給你舅舅,我認識一位名醫,與我交情甚篤,拿著玉佩他會幫你看看的。”

“無功不受祿,況且我還打了你一拳,還是別了吧。”別人的東西,莫之陽都是拒絕的,人情債難還。

“你還知道你打了我一拳?”柏政摸摸腹部,疼了兩三日,“我也不白幫你,有事情叫你舅舅的時候,你幫我多美言幾句吧,我見他挺疼你的。”

“多謝。”小心接過玉佩,給他道聲謝,莫之陽目送他離開屋子之後,才鬆口氣,“艹,這傢伙是誰?絕對不簡單。”

雍毅候和洛凜亦在外也等了一天,見到人出來拱手。

柏政抬手,打斷兩人的請安,“不必送了,若是還不好,再去宮裡請個太醫過來。”

“是。”

兩人目送他離開之後,瞬間鬆口氣。

“還是叫雲川早些過來,商討商討才是。”洛凜亦搖頭,未曾想陽兒惹上他。

“對。”雍毅候也贊同。

系統看宿主吸鼻涕的樣子,“要不,你還是跟老色批說清楚吧,現在是深秋,你就凍成這樣,等到下雪,那你就死定了。”

“他那個時候都哭了,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哭,我不想讓他難受。”要是老色批能自動發熱就好了,冬暖夏涼。

只可惜,這都只是莫之陽的奇怪想法,你叫空調,人家也不是真的空調,制不了熱。

人走沒多久,兩位舅舅就進來了。

“舅舅,二舅舅。”莫之陽要下床行禮,就被按住,確實身上難受,就沒有矯情,把方才柏政給的玉佩拿出來,“這是方才侯府門客給我的玉佩,叫我又是多幫他美言幾句,我不好駁了,勞煩舅舅幫我還給他們吧。”

兩個人面面相覷,看著玉佩誰都沒有伸手。

“給你就收下吧。”

兩人看著玉佩,居然又是齊齊嘆口氣。

“不是,兩位舅舅,這玉佩若是不能收的話,你們幫我還給他?”這兩人嘆氣是幾個意思,搞得莫之陽心裡慌慌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收。

現在手裡捧著像是個燙手山芋,要丟不是,不丟也不是。

“收著吧。”雍毅候也只是看了玉佩一眼,轉身出去。

洛凜亦揉揉陽兒的發頂,“你好好休息。”說完也走了

雖然知道兩位舅舅不會害自己,但心裡就是不安定。

“系統,我覺得這問題很大。”莫之陽攥著玉佩,只覺得這玉佩成色極好,但也沒看出甚麼東西。

就是一個普通雙魚銜珠玉佩,雕工一般,但玉料極好,就頂多是富貴人家的東西,多好就沒有。

“我也覺得問題很大,你燒了,你家也燒了。”系統抽空探了一下莫府。

“啊?”

“就是,莫府燒了,燒得還是你的院子,但山墨和茱萸被老色批救出來了,現在在後山竹林,莫府來報的人被侯府攔下了。”

聽到系統前半句時,莫之陽掀起被子就要下床,聽到後半句才稍緩口氣,“那茱萸的孩子呢?保住沒有。”

“保住了,問題不大。”系統嘆口氣,“我可跟你說,莫城黑化了,你要小心一點,這傢伙真的是狠毒。”

莫之陽蓋好被被,躺下睡大覺,反正人也沒事,“我知道。”

而此時的雲川卻被兩兄弟叫到書房裡議事。

“你是認真的?”雍毅候端坐在上首,眼神堅毅,宛如利劍,刺向垂手站在面前的雲川。

洛凜亦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淡定喝茶。

“是。”雲川拱手。

兩兄弟面面相覷。

“呵,你父親貴為丞相,怎麼會讓陽兒入你雲家的大門,哪怕是雍毅候府,也說不上話,還是算了吧。”侯爺搖頭嘆息,似乎是在可憐二人。

“侯爺,雲川乃是家中二子,有兄長在前,朝中自然是輪不到我多言,我中了探花,今年暫在侯府中教書,等明年,丁憂三年期滿,我便可入仕,不會叫陽兒受委屈,也不會長住丞相府,日後我是會自行出來開府,自立門戶的。”

雲川還在解釋,“兩位兄長放心,我斷然不會叫陽兒受半點委屈,若是侯爺覺得太早,那就等我入朝為官之後,有了長進之後,再去娶陽兒,也是無妨。”

“不行!”洛凜亦出言阻止,“那就太晚了。”

雲川:“師兄?”

“你先出去,我會與侯爺說的。”洛凜亦擺擺手。

“是。”

侯爺長嘆一口氣,“你叫雲川來照顧陽兒,我只怕會毀了他前程。”

“他知道利弊,也知道那是在屋中是誰,想那麼做自然也考慮到了,無妨,實在不行就立個假婚約,反正不能叫陽兒進那龍潭虎穴。”

洛凜亦長舒一口氣,“這陛下也不是荒誕之君,侯府和丞相府兩家壓下去,陛下會考慮的。”

“但願如此。”

第二日大早,莫之陽也不顧身體安危,趕緊收拾東西要回去,“再不回去的話,莫家就要變天了。”

該死,居然趁著我病了搞事情。

“宿主,你確定你沒事嗎?”看著他腳步虛浮的樣子,系統真的擔心,昨天發高燒,今天下床走,明天是不是進墳堆了。

莫之陽緩口氣,“問題不大。”

請侯府的人備馬車先回莫府,去看看那個莫城。

馬車裡坐的好好的,莫之陽有些暈暈乎乎的。

突然車軲轆一停,就聽到嘈雜的腳步聲。

莫之陽掀開車簾子,探頭去看,“怎麼了?”

結果就看到外邊一堆的官兵已經把馬車團團圍住,還有帶頭的一位班頭拿文書上來,“請問可是莫府小公子,莫之陽?”

“是我。”不好!

莫之陽知道來者不善。

“是你就好。”班頭文書塞回袖子裡,舉起手,“來人,將莫之陽押入大理寺,嚴審!”

莫之陽給了車伕一個眼神,一邊又吸引班頭的注意力,“我犯了甚麼事,要被押入大理寺審問?”

車伕瞭然,想趁此機會逃跑,結果卻被訓練有素計程車兵按下。

“莫小公子,你犯了甚麼事兒,是府尹大人審,別磨蹭了,是想我們動手,還是自己走。”

好漢不吃眼前虧,莫之陽自己從馬車下來跟著他們走,這才明白過來這莫城的計謀。

燒房子只是剛開始,不管茱萸和山墨有沒有事,自己都會回去看,離開侯府又沒進莫家,路上這段距離就是最好的時機。

利用七王爺調動大理寺,把自己在路上攔下來,進去大理寺,不死也要被剝層皮,莫城好手段啊。

但此時竹林情況也很糟糕。

抱大腿的姿勢一定要帥!(二十二)

“少爺,已經確定莫之陽被大理寺的人攔下來。”京北來報。

莫城聞言,只是輕輕挑眉,喜怒不形於色,“那後山都辦好了嗎?”

果然,把夫婦兩送出去,自己收拾莫之陽才是最妥當的,要是有這兩個人,心慈手軟,幹著殺人越貨的勾當,卻沒有匪徒的心腸。

只會阻礙計劃,送出去的好一些。

“都辦好了。”京北是沒想到少爺突然要對後山的人動手,畢竟之前少爺對他可是苦戀不得,每天都得去瞧瞧。

“那就走吧。”莫城站起來。

京北緊隨其後。

可不知為何,莫城越走腳步越慢,心越不舒服,本以為已經放下,可以痛痛快快的去恨,去指責。

看到熟悉的竹林時,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呼吸不了。

“都是他們活該!”莫城忍不住腳步一軟,抓住身邊的一棵竹子才穩住身形,大口呼吸緩過神來,“我便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若是不再與莫之陽一起,那從前的事情,一筆勾銷。”

莫城心中如是想。

到了熟悉的院子,莫城卻還是下意識勾起嘴角,用小心翼翼的姿態去查探裡面有甚麼,“波若。”

“波若?”

家丁把小竹屋圍的水洩不通,照理說是有人才對,怎麼沒聲音。

“波若!”

喚了好幾聲都未有迴響,莫城突然開始慌了,若是他真的走了,那自己豈不是一世都再見不到他。

“波若,波若!”

莫城圍著竹屋一遍遍的轉一遍遍的喊。

小屋內,波若對外界的一聲聲呼喚恍若未聞,管他的,此時不能出去,否則這兩個人會死,城中也會大亂。

此時的莫之陽,已經被關進大理寺的大牢裡,等著府尹大人提審。

“莫城很有可能會趁我在牢裡的這點時間,對茱萸動手,甚至會讓七王爺夥同大理寺的人將我弄死在這裡,我一死就甚麼都晚了。”

“不能吧,你可是雍毅候的外甥啊。”系統不覺得這甚麼大人有那麼大的膽子。

“皇權大於一切,七王爺是皇上的胞弟,是皇室,雍毅候雖然勞苦功高但也只是臣,臣與君,府尹大人不傻,怎麼可能會幫臣子?而且我還是個外甥,跟雍毅候府拐著彎的親戚關係。”莫之陽倒不是很慌,只要熬過一段時間,撐到救人的來,頂多是皮肉之苦,沒有性命之憂。

這個莫城真的是有點棘手,給勞資等著!

但很顯然,這個世界不給你機會啊。

莫之陽剛被押進大牢裡,不到半個時辰,就有人提審,說要去堂上,可真快啊。

但這件事也沒人知道,畢竟車伕被扣了,但莫府的一個小廝,突然來說少爺在回去莫府的路上,被大理寺截走了,請人快去救呢。

氣得雍毅候就要去帶人硬闖大理寺,還好被洛凜亦攔住。

“兄長,你是武將,若是真的闖進去代表甚麼,你可得想想。”洛凜亦看向雲川,“敬之,你隨我去大理寺,兄長,你進宮去找陛下,我們去拖延時間,府尹敢那麼做,多多少少有七王爺的授意,我等是臣,七王爺是陛下胞弟,只有陛下才有資格駁斥王爺。”

“我知道了!”

這個府尹大人真的是好大的膽子,雍毅候站起來,“來人,備馬!”

莫之陽已經被押在堂上,手上鐐銬腳上腳銬,一副重罪犯人的樣子,跪在堂上,上頭坐著的是一個穿官府,留山羊鬍的文官。

“犯人可是莫之陽?”府尹大人端起手邊的文書,按照流程走。

“什...麼....你說甚麼?我...我沒聽聽...聽清。”

莫之陽豎著耳朵把頭伸過去,似乎很努力的想聽清楚,但小臉皺的跟甚麼似的。

“犯人可是莫之陽!”

“羊?”莫之陽一副恍然的樣子,四周檢視一翻搖頭,“羊,這這裡...沒有羊,沒有...”

這一番話下來,就浪費了不少時間。

府尹大人看他說話,也是急的頭疼,嘴巴都忍不住跟著他一起哆嗦,“你你,你...你怎麼是個結巴?”

“噗嗤。”

周圍的衙役有師爺都忍不住笑出來。

“爸...是,我...是你爸。”莫之陽還是一臉茫然的點頭。

“結巴!你是不是結巴!”府尹大人有些怒了,聲音也拉高一些。

氣得莫之陽要站起來,又被按回去,嘴裡反駁,“你,你才是...才是結巴......結巴呢。”

好傢伙,又結巴又耳背的,這小公子看起來嬌生慣養的,怎麼一身的臭毛病。

“你因嫉恨你父親侍妾懷孕,放火將人燒死,此事是真是假?”府尹大人捋鬍鬚,心裡知道,這都是走個過場。

“我...我沒...聽到,你...你再說一...遍。”莫之陽擺出認真的神情,似乎真的要聽他說清楚。

府尹大人無奈,只能又複述一遍,還特地提高聲音。

“我還是...還是沒聽懂。”小臉滿是迷茫,莫之陽歪頭。

被逼無奈,府尹大人只能讓那個師爺寫張紙給他看,這耳背成這樣,也不知道能不能識字。

果然,紙條在莫之陽面前,左瞧瞧右看看,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搖頭,“我...我就知,知道我名字,其他...看看不懂。”

又耳背,又結巴,還不識字,這可怎麼審啊。

“你過去,在他耳邊說話。”

隨手指了個衙役過去,府尹大人說一句,衙役就在莫之陽耳邊重複一句。

重複一句,犯人還未必聽得懂,還得再重複幾次,大家口乾舌燥的。

等把文書唸完,都已經半個時辰了。

“我...我沒有,我不知道...不知道啊。”莫之陽用力憋出這幾句話。

反正文書都已經講完,管他甚麼知不知道,七王爺吩咐,就是要打成重傷,其餘的一概不理,“來人,上刑!”

“你們...你們濫用,濫用私刑!”

幾個衙役上來,那可是嚴刑拷打的一把好手,兩個夾棍,一個打板子,燒紅的烙鐵,這一套下來,可真的是去了半條命。

“先打五十大板!”

府尹大人一聲令下,人就上來把莫之陽按在凳子上,手腳按住,兩個人衙役輪流打板子。

看著身嬌肉貴的小公子,真打起來一點聲音都沒出。

莫之陽咬緊牙關,捱了一板子又一板子:莫城,你給我等著,假以時日,我必定要十倍奉還!

“宿主,您可別犟嘴了,疼不疼?我給你吹吹,媽的他們怎麼還不來啊!”

“老色批不能來,要是來了,茱萸就真的死了。”而且老色批的身份成謎,如果在眾人面前出現,說不定要被綁回去解剖研究。

不能讓他來,死都不能讓他來。

打完五十大板,莫之陽已經全身冷汗,但卻沒有叫一聲,咬破舌尖,讓自己保持清醒,要是暈倒一畫押,舅舅也難救了。

眾人看完也是驚奇。

“打暈了,再畫押吧。”府尹大人擺擺手。

衙役上了夾棍,夾棍就是讓犯人跪著,腳擺好,兩根棍子從腳踝穿過去,成交叉,再一起用力,一般三下,腿就廢了。

不知道是疼麻木了還是怎麼著,夾一下,沒有出聲。

莫之陽不敢叫,一旦叫出來可能會暈厥,劇烈的疼痛衝擊著大腦,連耳朵都咚咚咚的跟敲鼓一樣。

另一個衙役舉著燒紅的烙鐵就朝著犯人的臉逼近。

“住手!”

洛凜亦才不管那麼多,闖進堂裡,就看到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外甥,還有要動手的烙鐵,“陽兒!”

“舅舅。”隨著莫之陽張口,血水也從嘴角流下來,那是怕暈倒咬破舌尖流出來的。

“陽兒?!”

洛凜亦看著原本活潑矜貴的外甥,如今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平時蹭破皮都會紅眼眶的小公子,居然傷成這樣,對不起長姐的在天之靈,叫陽兒受那麼大的罪。

雲川也是,見他這一副慘狀,眼眶一紅,“陽兒。”想要撫上他的臉頰,卻不敢動手,生怕又叫人疼。

“太傅。”府尹大人沒想到他們來的那麼快,卻也不慌,自己有王爺口諭,起身拱手行禮,“太傅這是為何?”

“這話是我要問你吧。”洛凜亦沒想到陽兒會被虐打至此,冷笑,“到底是甚麼底氣,叫府尹你濫用私刑!”

“太傅嚴重了,本官並未濫用私刑,是七王爺遞了文書,叫大理寺捉莫之陽歸案,說的是草菅人命,放火殺人,有文書為證。”府尹大人雙手遞上文書。

洛凜亦接過文書,隨意看了幾眼就知道這筆記確實是七王爺親筆,這字寫得真是比之前差多了。

“這文書裡說陽兒嫉妒父親侍妾才殺人的?”

“是。”府尹拱手。

文書對摺丟回給府尹大人,洛凜亦冷聲呵斥,“胡說,這侍妾茱萸我見過,那孩子根本不是墨家的。”

“陽兒?”雲川半抱著懷裡奄奄一息的人,“你撐著點。”

莫之陽靠在他懷裡,有些膈應想掙扎出來。

“是是是。”府尹大人也沒反駁,“那此事就先暫定,將犯人收押回牢,大理寺會好好查出個水落石出的。”

陽兒要是被帶回牢裡就是死路一條。

抱大腿的姿勢一定要帥!(二十三、二十四)(新年加更)

“不可,本官要將人帶回去。”洛凜亦才不上當。

“太傅大人,這是七王爺的意思,您若是要將人帶回去,請去王府求了七王爺的旨意,我們馬上放人,但此時不行。”

府尹大人不敢得罪七王爺,“來人,將莫之陽收押入監!”

“你們敢!”

“舅舅!”

如果在這裡得罪七王爺,那侯府就有了把柄,再怎麼樣不能連累侯府的人。

“舅舅,我無事可以忍。”莫之陽對他搖搖頭,滿眼都是懇求,不能讓侯府的人給自己陪葬。

怎麼不結巴了?府尹大人還奇怪,難道打幾下就不結巴耳背了?

“陽兒?!”

他眼裡的意思,洛凜亦讀得懂,但,真的對不起長姐,愧對長姐的在天之靈,未能好好保護她的兒子。

那個莫城是鐵了心的要利用七王爺對付自己,說不定這一環也是在他的計劃之內,讓侯府頂撞七王爺,再進宮去稟告皇帝。

不能讓侯府那麼多人冒險。

府尹大人可沒在意那麼多,示意班頭將莫之陽拉回去,至於能不能活過今天,那就不好說了。

兩個衙役像是拖著一具屍體,小公子的綾羅綢緞,都被血浸染,下半身都血肉模糊的。

看得人心疼。

“住手!”

雍毅候策馬而來,翻身下馬還舉著手裡的一道明黃色聖旨,“陛下有旨,即刻放人!”快步小跑進來。

一眼就看到陽兒的慘狀,恨不得把聖旨砸到府尹的臉上。

洛凜亦鬆口氣,兩步過去踹開脫人的衙役,將小外甥打橫抱起來,“陽兒,莫怕,我們回去。”

“侯爺!”府尹大人還想說甚麼。

雲川冷笑,“怎麼?你連陛下都不放在眼裡了?還是說七王爺的意思,比陛下的旨意還要重?”

七王爺,這個仇記下了。

“陽兒受傷不能耽擱,趕緊回去。”洛凜亦知道,這件事錯綜複雜,不易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解決。

“嗯。”

兩人也知道陽兒的傷勢太重,不盡早醫治只怕要落下病根。

府尹大人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還得去跟七王爺稟明,真的是狐狸抓不到,反惹了一身騷。

洛凜亦抱著人出來,可門口居然停著一輛明黃色的馬車,還有個太監打扮的人站在一旁,七十二位禁軍都等著呢。

這架勢,陛下是在馬車裡啊。

“侯爺,太傅,探花郎。”陳公公上前拱手行禮,“陛下意思,接小公子進宮去休養,請兩位將小公子扶上車。”

心裡萬般個不願意,可都沒有甚麼辦法,又不能當街抗旨。

“遵旨。”

洛凜亦只能抱著已經昏迷的陽兒一步步走過去,“不若我陪著陽兒去吧,他昏迷之後不好上車。”

實在是放心不下,這進去之後,甚麼時候出來都不知道。

“不必。”

車簾子突然被開啟,柏政從馬車裡探身出來,接過他懷裡的人,“都回去吧。”

雍毅候扶額,“進了宮,就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出來了。”

眼睜睜看著隊伍離開,洛凜亦嘆氣,“兄長,你去請個手諭就好了,你怎麼就把陛下也招來了!”

“我哪裡知道啊,我確實是進宮求了手諭,然後馳馬出來,我沒想到陛下在後邊跟著啊。”雍毅候也是關心則亂,就把事情說的嚴重了。

卻沒想到,陰差陽錯的把陛下招來了。

在馬車裡,柏政抱著一身傷痕的小公子,那股異香和血腥味糾纏之後,只能越發的勾魂攝魄起來。

懷裡的小公子臉色慘白,嘴角滲血,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看的柏政心疼,“叫人先進宮將太醫找來。”

“遵旨。”

那麼稚嫩乾淨的小公子,就應該被護著寵著才是,怎麼能受這樣的苦楚。

將人接進宮,太醫早就在陛下寢宮候著,來時也只說有人受傷,大家都以為是陛下,未曾想居然是一位少年。

而且傷的很重,看著是受了刑,手忙腳亂的清洗傷口,幾個人一起,手腳挺快的,沒多久就處理乾淨。

波若在屋中等著,平日裡小公子都不會那麼久不回來,他難道是拋棄自己了?但也不應該。

古井無波的心,第一次嚐到甚麼叫做忐忑。

莫之陽這一昏迷,就整整睡了兩日,睜眼時就看到明黃色的枕頭,好像趴在床上的,“咦?”

那時候好像就是被拖進牢房了才對啊,在被壓衙役拖走的時候,莫之陽就昏了,也不知道後來發生甚麼。

但看這情況,不是牢裡,難道得救了?

正要放鬆下來,不對!

除了皇帝,誰他媽能用那麼黃的東西,這莫不是......

“恭喜宿主抱得本位面最粗大腿,百里政,哦,也就是皇帝。”系統都要給宿主啪啪啪鼓掌了。

我特麼刷了甚麼副本,莫名其妙就達成這種成就,我不理解。

“小公子醒了。”

進來換藥的宮女,掀開床帳看到人醒了,趕緊叫太醫,“顧太醫,顧太醫!小公子醒了,醒了。”

這一聲好像開啟了閥門,外室的人烏泱泱的一擁而進,為首的是兩個太醫和一個大太監,還有好多的奴才。

莫之陽傻了,這架勢,別說我醒了,就是出殯都夠用了吧。

太醫上來要去拽被子,嚇得莫之陽一手抓住被子不讓動,“你們這是做甚麼?!”這被子下面可是光禿禿的一個屁股啊,屁股怎麼能隨便被人看。

“舅舅,二舅舅!”

“舅救我!”

在莫之陽極力抗爭的情況下,太醫們都束手無策,雖然抗爭導致後面的傷口撕裂,疼得直抽氣,但這比人看屁股好多了。

“小公子,您的傷要換藥。”顧太醫急的腦袋都是汗,病人諱疾忌醫,這可怎麼好,陛下還說要好好照顧小公子來著。

這都不配合,神醫來了都沒辦法。

“我不,我要找舅舅,我要找波若,你們走開!”莫之陽攥緊被子,一臉敵意。

誓死不能給老色批之外的人看屁股。

陳公公看小公子鬧得那麼兇,也不肯換藥吃藥,只能先去找陛下,只是陛下還在和丞相商議要事也不好打攪,只能先等人出來再說。

鬧了一個時辰,太醫還是沒辦法換藥。

“我不要,你們走開,我要去找舅舅。”莫之陽左手抱緊枕頭,右手拽住被角,不叫其他人拉掉被子。

“鬧甚麼?”

百里政還沒進門就聽到小公子嚎著要舅舅,還太醫的勸阻,鬧哄哄的。

“參見陛下。”

見他來了,宮人太醫太監烏泱泱跪了一地,本來還吵鬧的內室就只剩下莫之陽輕輕的抽噎聲。

“怎麼哭了。”百里政走進去。

那些人跪著慢慢的往後挪,讓開一條路。

“怎麼是你啊?!”雖然知道他是皇帝,但還是要假裝不知道,莫之陽抹掉眼淚哽咽,“你能不能幫我去找舅舅,讓他來找我,我害怕。”

“怎麼要去找你舅舅?”百里政坐到床邊,這宮裡有甚麼不好,非要去找他們兩個。

拽住他的袖子,莫之陽懇求,“這裡人我不認識,我害怕,我想找舅舅,他們會保護我的,我不想再被打了。”

臉頰和鼻頭哭得通紅,好生可憐。

“唉。”百里政知道他受了委屈,大抵事情也知道,府尹也叫過來問話,知道是七王爺的事兒。

拿出明黃色的帕子給他擦眼淚,“莫哭,你可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莫之陽躲開他的手,搶過繡帕自己擦眼淚,“你不就是舅舅的門客嘛,你一定可以找到他的對不對?”

“小公子,這是陛下。”陳公公出言提醒。

沒想到這小公子單純到這樣的地步,到現在都看不出陛下的身份。

正在擦眼淚的莫之陽嚇得瞪大眼睛,微微張開嘴巴,震驚得臉話都說不完整,“你,你是?”

“怎麼就結巴了?”百里政倒是不惱,這小公子心思純稚,想來也不會想到那麼一層。

初見小公子時,不是在侯府,而是在中秋燈會,他被遊行的人擠到懷裡,身有異香不知覺讓人多注意他。

這小公子真真如他手裡的兔子燈一樣,又糯又狡黠,只是有點摳門,金葉子一般都是王公大臣賞賜下人的東西。

能用的人不多,一查就知道是誰,原來是雍毅候的小外甥,當初才名動京都,清河郡主的獨子。

但這獨子養的也實在是好,單純稚嫩,看慣人心叵測的百里政,就想擁有一點點不一樣的東西,乾乾淨淨的那種東西。

之後又在侯府見一面,扮做門客,結果這小公子看起來身板纖細,力氣倒是很大,一拳就把人打進水裡去。

嘖,人不可貌相。

莫之陽裝出被嚇呆的樣子,手上的帕子也脫手,“我之前打你一拳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你別怪罪舅舅好不好?”

“在你心裡,朕就是這樣小肚雞腸?”本來只是與他玩鬧,百里政拾起帕子給他擦眼淚,“朕只是疼愛你,你可知?”

這話說的有意思,疼愛?怎麼疼愛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莫之陽搖頭,隨後又一副恍然的樣子,歪頭反問,“我有父親了,要認你做乾爹嗎?”

你想做我老攻?

不,你不想!

抱大腿的姿勢一定要帥(二十四)

“不是!”百里政被堵得啞口無言,甚麼乾爹,要真的認了,那豈不是跟臣子同輩,“小公子你不是已經有了孩兒麼,怎麼不懂這個?”

“我沒有啊,那孩兒是父親的,只是父親不想認,就叫我認下來,二舅舅都調查清楚了。”莫之陽湊過去小小聲問,“所以,你真的要做我乾爹嗎?陛下。”

面對小公子如此純稚的眼神,百里政難得心虛了,搖頭,“不是。”

小公子看起來甚麼都不懂,男女之事,情愛之以都不懂,在他單純稚嫩的眼神面前,居然說不出那些話。

百里政喜歡一個乾乾淨淨的小公子,如玉一般任由自己雕琢,甚至不惜費點心血,若是此時告訴他這些事情,那就不乾淨了。

莫之陽看出他眼底的猶疑,賭的就是他不忍心破壞乾淨的小公子,很顯然,賭贏了。

自負的人都很容易陷入一個誤區,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面對這樣的人,反抗只會得到更猛烈的鎮壓。

因為這種人不允許他人反抗,何況他還是皇帝,擁有絕對的權利,假裝懵懂無知的反抗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畢竟,在他眼裡你所作所為,你的反抗都因為太單純但懵懂,這不是你的錯,甚至會覺得這種的單純難能可貴。

天然呆天克腹黑攻,還有霸道攻。

“叫太醫給你換藥吧。”難得的美玉,可不能因為一時衝動就被破壞,百里政招來太醫,“先換藥。”

“我能不能自己換啊?”莫之陽小聲反抗,“我不喜歡被人看屁股,怪難為情的。”

這下,惹得百里政大笑起來,反起了逗弄他的心思,“那朕給你換藥?”

“不要不要。”莫之陽搖頭,把屁股露在他面前,不就是肉包子打狗麼,萬萬不可,“我可以自己來的,你們都出去行不行。”

拗不過小公子,百里政倒也隨他去,那邊還有人說七王爺來了,正好去問問他。

整整三日,波若都等不到小公子,夜晚去過侯府,他也不在那裡,好似失蹤一般。

竹林小屋外的家丁想要闖進去,好幾次都被打出來,莫城知道他在裡面,就一遍遍的喊,喊得嗓子啞了也不見人答應。

“波若,莫之陽已經死了!”三天了,莫城尋思時間也一個差不多了,“莫之陽已經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害死的。”

波若在外聽到這句話,先是愣神卻不相信,當初月神下起誓,生死相隨,若是陽陽死了,自己早就灰飛煙滅,不可能等到現在。

只是若如他所說,陽陽是出事了的,所以這三日才沒回來,得去找找他在哪兒。

“波若!”莫城不肯離開,啞著嗓子繼續喊,“我告訴你,莫之陽死了,是我害死的,你出來見我啊,哪怕見一面都好,就一面!”

心有不甘,真的不甘,恨著,但也愛著。

“萬事小心不要出去。”波若丟下這句話,就趁著夜色離開竹林小屋。

山墨和茱萸都沒眨眼,人就咻的一聲不見了。

高懸於夜空之上,波若身後就是巨大皎潔的月亮。

環視整個都城,僧袍被夜風吹得呼呼作響,波若微微眯起血色的眸子,嘴裡不知道唱著甚麼,隨著吟唱。

手裡的玉念珠慢慢發出悠悠的暗紅色熒光,熒光融入月色,重新澆在都城的每一個角落。

波若眼神閃過一絲幻想,瞬間知道陽陽在何處,趕緊趕過去。

血氣外洩,京都郊外席地而臥的瘋癲道人麼猛然驚醒,吸吸鼻子,“是它!”月色裡又不尋常的異香,是它!

一個鯉魚打挺起身,看向京都的方向,“兩百年了。”

莫之陽此時的後背還沒好,傷口在癒合,也癢癢的感覺,有點不舒服也不敢撓,癢得睡不著,“系統,我想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魚,老壇酸菜牛肉麵,酸辣粉螺螄粉,嗚嗚嗚”

“乖啦,你現在受傷不能吃這些,等好了我們再吃好不好?”

“好叭。”莫之陽把頭轉向外邊,“那我想老色批了。”

話音剛落,一陣陰風迎面撲過來,這熟悉的配方!

“你怎麼了?”波若出現在皇宮裡,還就躺在他身邊,見他趴的姿勢怪異,“怎麼在皇宮裡?”

“臥槽?!”無心回答他的話,莫之陽心裡默唸:我一定可以發財!

“怎麼不說話?”波若伸手去攬小公子的腰。

疼得莫之陽倒抽一口氣,“嘶”屁股和腰是傷的最嚴重的地方,眼淚都下來了,“疼,波若別動。”

“怎麼回事!”

波若掀開被子一看,小公子的後背從腰到屁股都有紗布包著,“怎麼傷到的!?”

“要抱抱。”

他這一問,莫之陽委屈了,朝他張開手,“你知不知道,我被人欺負死咯,我差點就要死在大理寺的牢裡了。”

哭得波若心疼,抱住小公子,平躺在床上,再把小公子放到自己身上,有肉墊趴著舒服些,“到底是怎麼回事?”

莫之陽眼淚一抹。把這件事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當然,沒說莫城在此間的計劃和作用,只是說莫名其妙被抓走,挨罰的事情。

聽到波若氣得眯起紅色眼瞳,“是莫城嗎?他曾經在竹屋外說你死了,是他做的。”

“城哥哥,怎麼會是他呢!不可能的啊,他是我哥哥。”莫之陽捂住他的嘴,“我與城哥哥也沒甚麼瓜葛,他為甚麼要害我?”

“蠢貨!”罵了一句,波若看他委屈的樣子,揉揉他的頭,“莫城要殺你,一來是因為你是莫家名正言順的嫡子,又有侯府扶持,日後一定會繼承莫家的產業,二來,是因為我,他...所以要殺你。”

波若心疼,心疼小公子,因為自己而被害了,還蠢蠢的不知道甚麼原因。

聽他這樣分析,莫之陽才恍然,“所以,所以是城哥哥要害我?”

“你養好傷,回去之後我會讓莫儒把莫家所有的產業都交給你。”他莫城算是甚麼東西,這些本來就該是小公子的,波若安撫著他。

“嗚嗚嗚嗚”

大抵是受不了親人的背叛,莫之陽趴在波若的身上哭起來,哭得鼻頭都紅紅的,還有空打個哈欠,有點困。

待小公子入睡之後,波若用牙齒咬破右手的食指,一滴血滲出來,世食指鑽進小公子的褻衣裡,將血塗在傷口處。

可以加速傷口癒合。

波若就這樣哄著小公子入睡。

第二天等莫之陽醒的時候,波若已經不見,但是後背麻麻癢癢的情況好了很多,甚至已經不是那麼疼了,“這是咋回事啊。”

“不知道,老色批牌藥箱,你值得擁有。”系統也不知道為甚麼,就一滴血,能癒合傷口。

今天不疼了,莫之陽也能爬起來,雖然不能直接坐,但趴的太久想站起來走走鬆鬆筋骨,“現在的唯一的問題,是怎麼從宮裡出去。”

那個百里政,只怕不會那麼輕易就放人,那就要一個契機,一個理由。

“小公子,您怎麼下床了。”伺候的宮人端水進來,看到小公子赤腳踩在地毯上,嚇得趕緊上去要把人扶住。

陛下可是說了,不可怠慢。

“我傷不痛了,就到處走走鬆鬆筋骨。”莫之陽躲開她要來扶的手,“你們也別緊張,我沒事的。”

能不緊張嘛。

陛下親自去接的,一身傷從宮外接進來的,一進宮就安排在了陛下寢殿的偏殿,太醫日夜輪番候著,給小公子上藥,稍微重一點哼唧一聲,陛下都要罰。

皇后想來看看到底是甚麼樣的,都被陛下呵斥回去了。

後宮如今流言四次,都說陛下接了個小公子進宮,卻不知道長甚麼樣子。

“我想問問,陛下甚麼時候過來啊?”莫之陽接過熱方巾,給自己擦臉,“我想見見他。”問能不能回去。

這裡實在是不想呆,不放心茱萸山墨,不放心兩個舅舅,他們肯定也很著急。

“奴婢不知。”為首的宮人不敢亂說,伺候完再上膳就出去了。

不知道為甚麼,在波若身邊睡著,傷好的很快,不過才幾天的功夫,莫之陽就能穿好衣服下床去找百里政。

“媽的,進宮容易出宮難,這幾天他不知道去幹甚麼,都沒有露面。”莫之陽坐在窗沿,手撐著下巴看向外邊的景色。

已經入冬,但皇宮內依舊鬱鬱蔥蔥的,看天色有些陰沉,不知是要下雨還是下雪。

下雪,想和老色批一起賞初雪呢。

“唉”

“這嘆氣聲,朕剛進門就聽見了。”

立冬前朝有宴席要去祭祖,百里政忙了好幾天,把小公子擱在這裡,心心念唸的想來看看,只是沒空。

“咦!”可算是來了,莫之陽從椅子上站起來,揚起大大的笑臉,“陛下,你可算是來了,我有事情找你呢。”

被他這一笑,百里政心裡一暖,連著這幾日忙碌煩躁的心也安下來,“怎麼,是伺候的人疏忽了?”

抱大腿的姿勢一定要帥!(二十五)

“不是不是,是我想回去了。”莫之陽身體已經大好,也恢復活潑的本性,直接腳踩凳子翻過窗沿到廊下與他說話,“陛下,我要是再不回去,只怕雲先生的課,我聽都聽不懂了,那時候兩眼一摸瞎,甚麼都不懂。”

百里政負手,“就為了這個?”有些好笑,

“母親給我託夢,要我好好讀書好好識字,我自然是要聽話的。”莫之陽繞著百里政轉圈圈,“我啟蒙晚又笨,雲川先生學問好,真真是個好先生,我若是再如此懈怠,那才是不爭氣哩。”

“你若想,你二舅舅才學天下第一,崇老先生的得意門生,也是太子太傅,若是你想,在宮裡讀書也是好的。”

百里政被繞的眼睛暈,按住小公子的肩膀,“陪朕去御花園走走。”

這幾日有些疲乏,他身上的異香能舒緩心緒。

“小公子覺得這宮裡如何?”

“不怎麼樣,我總覺得害怕,每個人都好像很奇怪,又說不上哪裡奇怪,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難受。”

怪?

百里政知道為甚麼怪,小公子在宮中七日,皇后,貴妃,有一位算一位試探了多少次,那些奴才也是,後宮的女人就是染缸。

“讓你二舅舅教你吧。”避開這個令人不高興的話題。

莫之陽不情不願,“我不要二舅舅教我,二舅舅疼愛我,捨不得打我板子,正所謂嚴師出高徒。”

“你二舅舅,就算是朕也被打過手板,如今是太子太傅,下手也不留情,有甚麼不敢的。”百里政喜歡小公子,伸手揉揉他的烏髮。

小公子發如綾羅,似潑墨一般,手感輕軟摸著像是摸著毛茸茸的小兔子,冷寂的冬日,他的頭髮最好。

“那不一樣,二舅舅最疼我,他總是說我,其實不學也無妨,安安心心的在他的庇護下歡愉一生,就夠了。”莫之陽拍掉他按在頭上的手,“我可不願這樣,我日後是要繼承父親的產業,謹遵母親遺願的,自然該好好學。”

百里政點頭,“是啊,在人庇護下歡愉一生,不就夠了嗎?”

“男子漢大丈夫,志在四方,怎麼能跟個小娘子似的,被人庇護?”莫之陽白了他一眼,“再說了,我小時候混沌糊塗,現在為了母親想好好學習,繼承家業,不能叫母親失望啊。”

“陽兒。”

百里政突然拽住他的手,將人拉到跟前,“朕問你一句話,你要如實回答。”

“你問。”

“若是有一天,你舅舅們被罰,莫家家破,你會如何?”百里政此時的手攥得死緊,把小公子的手腕都勒出紅痕。

思慮再三後,莫之陽一歪頭,露出甜甜的笑容,“我會死。”

我賭你不忍玉碎,我賭你更看重江山。

百里政默然。

莫之陽眼神澄澈:看,我賭贏了!知道現在不能逼他,使出懷柔政策。

“哎呀。”莫之陽主動張開手抱住他,卻是那種帶著一掌之隔的抱,看著親密,實則疏離,“你別難過,我出宮之後會回來看你的,不要傷心,阿政。”

“你叫朕甚麼?”百里政反將小公子按在懷裡,抱得死緊,“再叫一聲。”

“阿政!”

莫之陽喊他的時候,聲音好像沾有蜜糖,甜到人心裡去,還安撫的拍拍他的後背,“你身上的龍袍,好涼。”繡金線的,觸碰到有股寒意。

“朕明白了。”百里政輕輕給小公子拍這後背,“一月得進宮看朕一次,可好?”

“好啊!”

莫之陽窩在他的懷裡。

這一場與其說是擁抱,還不如說是談判,莫之陽的籌碼就是自己的天真純稚,還有舅舅和雲丞相在朝堂中舉足輕重的地位。

看,這不就贏了。

百里政想留小公子在宮裡,所以試探這宮裡好不好,可小公子雖然心性純稚,但也不傻,能看出那些人的不同。

後宮的女人沒一個省心的,縱然自己再有手段,也難保小公子不受傷害,最最要緊的是,染缸會把白布染黑。

這世間就那麼一塊白布,要是染黑了,再上哪裡找去?

還不如把小公子養在宮外,若是想見就召見一次,雍毅候府,會將小公子養的好好的,乾乾淨淨的。

而且,百里政知道,雍毅候疼愛這個外甥,若是君臣生了嫌隙,對社稷不穩。

下雪了。

“快快快。”莫之陽掙開他的懷抱,拽著他的袖子往前面的亭子跑,“我跟你說阿政,我讀書忙,你也要出來看看我,我會給你做魚吃,我手藝很好的,舅舅們都愛吃。”

“慢著點。”百里政原本還有些不甘,不想就這樣放他走,但聽小公子這樣說,也忍不住笑出聲來,“君子遠庖廚,你先生怎麼叫你做飯了?”

皇上一跑,烏泱泱的一大堆奴才也跟著跑。

“我七歲母親去世之後,就鮮少有人理我了,父親疼愛城哥哥,對我不理不睬,我就自力更生咯。”

拽人跑進小亭子裡,莫之陽踮起腳為他拍掉肩上落下的雪花,“晚上初雪,我要回去祭拜母親,為她折枝紅梅,可能沒辦法陪你了,你要記得來看我,天氣冷了,我還可以給你做火鍋吃。”

“小公子。”百里政大手包裹住小公子的手掌,軟乎乎的,“朕送你出去。”

“好啊。”粲然一笑。

百里政將小公子納入懷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在宮外就是見麻煩點,但也逃不走,這塊美玉,還是牢牢在手掌心裡攥著。

莫之陽才不管那麼多,先哄好他出宮,一出宮就是天高皇帝遠,你奈我何?

從一見面,莫之陽機故意提起清河郡主,提起雲川,他問皇宮好不好?不就是在暗示留下來。

就直接提醒他,皇宮會把我染黑,宮裡都會吃人你護不住我,賭你不忍看我死,再提出兩位舅舅的疼愛。

賭你更愛江山,怕君臣有隔閡,有害社稷。

看他動搖之後,才給個甜棗,溫柔一些,說可以來看我,好像甚麼都不知道,還有點小小捨不得的情緒討好你。

這場談判,從頭到尾都被莫之陽掌控,百里政被吃的死死的,卻還以為他懵懂,以為自己有的選。

其實,在莫之陽面前,他從來都沒得選。

莫之陽為了表達不捨,特地留下來陪他一起用晚膳,其實主要是御書房做的菜好吃,臨走時還依依惜別,囑咐他要來看自己。

“去吧。”百里政沒有下馬車,目送小公子進侯府之後,才離開。

反正今天心情很好,看得出小公子也是對自己有好感的,養在宮外或許真的是個好想法。

一進侯府,莫之陽就翻個白眼:嘶,演戲好難。

“莫少爺回來了,莫少爺回來了!”

這幾日,他們一直忐忑,怕陽兒出事,又怕被鎖在宮裡,宮裡是甚麼地方,人吃人的地方,陽兒那麼單純懵懂,怎麼能活下去呢。

再一聽人回來,又驚又喜。

“陽兒,你沒事吧?”

“陽兒。”

舅舅舅媽還有老祖宗都在堂上呢,看得出很焦急,莫之陽心裡暖暖的,跪下給諸位長輩磕頭,“陽兒沒事,全須全尾的回來了。”

“你要嚇死你舅媽啊。”大舅媽用帕子抹掉眼淚,忙將人扶起來,“傷怎麼樣了,聽說都流血了,你這孩子從小沒受過甚麼苦,怎麼能忍的啊。”

“大舅媽,宮裡的要可好了,我現在就是結痂,沒甚麼大事。”莫之陽安撫完舅媽,就去找老太太撒嬌,“老祖宗,對不起叫你擔心。”

“你沒事就好,只是你是怎麼回來了?”老太太果然聰明,一問就問到點子上了。

莫之陽沒有隱瞞,就將在宮裡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一遍。

幾人聽後,面面相覷。

“陽兒,你辛苦了,先去休息吧。”老太太將人打發走。

“老祖宗,我今日要回莫府,今日下初雪,我要這枝紅梅到母親的靈位前,所以我要去莫府了。”莫之陽答應過原主,這是附帶條件。

每年都要一枝紅梅。

侯府的人也沒攔著,雍毅候還特地派了好些小廝跟著,就怕遇到之前的事情。

“陛下,這是要把陽兒養在宮外啊。”洛凜亦心下有了計較,“不過看陽兒似乎不知道陛下的心思。”

“不知道才好。”老太太撐著柺杖站起來,“我們都當做不知道,只要陽兒不進宮,好好的待著就好。”

有時候,不知才能保平安啊。

“是。”大家都點頭應下。

唯獨洛凜亦愁眉不展,雍毅候看弟弟這般,回房的路上主動攀談,“你怎麼不高興?陽兒都回來了。”

“那雲川怎麼辦?”洛凜亦擔心的是這個,“陛下如今雖然放陽兒出宮,但心思卻未曾斷了,若是他知道我們要撮合雲川還有陽兒,必定暴怒,到時候激怒陛下,硬生生把陽兒搶進宮,該如何?”

這種事情,按照洛凜亦對陛下的瞭解,是一定會發生的,到時候那就不是誰都能攔得住的。

一聽這話,雍毅候臉色一沉,“對啊,當時只顧著想聯合雲家那邊,給陛下施壓,如今倒成了隱患。”

抱大腿的姿勢一定要帥!(二十六)

“此事由我去跟雲川說明,分析利弊之後,想來他也會明白的。”洛凜亦覺得對不起這師弟,心有不忍。

他也是對陽兒有意,本來是撮合,沒想到害他空歡喜一場,不忍,可又沒甚麼辦法。

莫之陽去郊外的梅林折了含苞的紅梅,插好瓶帶到莫府祠堂,放到靈位前,“清河郡主,你放心,我雖不是你的孩子,但舅舅們和老太太對我實在是疼愛,雖無生身之恩養育之情,但我依舊尊你為母,我也會替你報仇,讓那個渣男得到應有的報應。”

說完,莫之陽在靈位前誠懇的三扣頭。

“我現在是鈕祜祿白蓮花!”

先回去竹林小屋,看看茱萸和山墨如何。

也不知道莫城為甚麼那麼晚才用膳,莫之陽來的時候,他正在吃,“喲,您吃飯呢啊,看起來胃口不錯啊。”

看到他的時候,莫城手裡的筷子都嚇掉了,“你,你怎麼回來了?”

“放心,不是鬼魂。”莫之陽擺擺手,一臉輕鬆的坐到他對面,看到盤子裡的雞腿,眼睛一亮,“我是活的。”

伸手拿過雞腿啃起來,“你呢,就放火燒了山墨和茱萸,再利用這場火來騙我出侯府,來一個半路截殺,送我進大理寺,牛啊牛啊!”

莫之陽吃著雞腿,有點噎住了,“利用七王爺把我弄進大理寺,想在牢裡殺了我,卻派人去侯府說我被抓走,侯府的人去阻止,那就是不給七王爺面子,彼此生嫌隙,再讓七王爺給陛下吹風,好叫陛下厭棄侯府,若是不去阻止,我就死在牢裡,甚麼結果都對你有利,這一招屬實不錯。”

“沒想到你不是看起來那麼蠢笨嘛。”莫城端起湯碗,吹涼了喝一口,覺得有點腥,放下勺子,“但那又怎麼樣?”

“怎麼樣?”莫之陽吃完這個雞腿,再去拿另一個,“沒怎麼樣,就是你現在害得七王爺被皇帝駁斥,你的靠山自身難保啊。”

莫城恍然,怪不得這幾天要去找七王爺問事情,卻總是被擋在外邊,說七王爺在宮裡,連續幾日都沒有回來。

“對了,忘了跟你說件事。”莫之陽把雞骨頭一丟,掏出波若給的帕子擦擦手,“百里政,就是皇帝,要認我做乾兒子,我尋思著這件好事也該讓你一起樂呵樂呵,你呢就別去害七王爺了。”

說完把手帕丟到他跟前,“你父親殺我母親的事情,我也會一併開始調查,也會著人,將他們從相國寺裡接回來,好好的弄清楚當時我母親的死因。”

“十幾年,死無對證,你想說甚麼?”莫城不慌張。

“死無對證?那可未必。”莫之陽站起來,本來要走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我要去後山竹林,你就別去了,波若看到你就覺得煩。”

轉身出去,莫之陽能聽到他砸東西的聲音,莫城這個人心思狠辣,對誰都沒甚麼同情心,波若才是他的軟肋。

要狠狠捅他一刀,那還是得用老色批啊。

“山墨,茱萸。”莫之陽到竹林小屋,看到兩個人好好的,瞬間鬆口氣,趕緊過去,“你們沒事吧?”

“少爺。”“小少爺。”

山墨扶著茱萸站起來,一眨眼這肚子已經五個月了,肚子也圓不少。

“嗯,你們這些日子還好吧。”莫之陽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這個時候應該有胎動了,希望孩子能健康。

“還好,有這僧人護著,倒是無事。”山墨糾結,讓茱萸待一會兒,拉著少爺到一邊說話,“少爺,你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人,我看他不是普通人,一身的殺意和血腥味。”

“你放心山墨,他不會傷害我的。”莫之陽安撫她,“皇帝陛下要認我做乾兒子,有了他做靠山,我想是時候查清楚母親的死因了。”

“真的嗎!”

山墨一激動,捂著嘴眼眶也開始泛紅蓄淚,“小姐真的有機會沉冤得雪嗎?少爺,少爺小姐她。”

“可以的,只是這些年你一直在莫府,應該查到不少證據。”莫之陽安撫她冷靜下來,還有事情麻煩,別太激動,“你要將所有事情都告訴我,證據也都給我,這樣我才能幫母親查清死因。”

山墨抹掉眼淚,“我都記著,只是證據卻沒有。”這下可不好。

茱萸看兩個人竊竊私語,卻不敢多問,只能在屋裡等著。

“那等波若回來,再對一下當時的情況。”莫之陽記得波若也曾經說過這件事,看來他也知道甚麼。

山墨皺眉,“波若是誰?”

“就是救你的那個禿頭。”莫之陽拍拍山墨的肩膀,“一個很漂亮很帥的禿頭。”

“茱萸,這幾天孩子有甚麼不舒服的嗎?要不要我去請孫大夫來看看胎兒有沒有事。”莫之陽跪坐到她跟前,伸手摸摸肚子。

“一切都好,之前見紅,但被那高人一滴血就治好了。”茱萸被他摸著肚子有點害怕,“山墨也請來郎中看過,說是沒事。”

莫之陽收回手,“那就好。”

“生了孩子該怎麼辦?”茱萸有點害怕,“我不想在莫府,我想去跟這孩子的父親一起,我不要當莫府的妾了。”

若是之前,茱萸還想要富貴榮華,但是有了這孩子之後,茱萸就只想叫這孩子好好活著,好好照顧這孩子,沒有其他念想。

“在孩子出世前,我會解決莫府,到時候給你一筆錢,讓你和孩子去找這孩子的父親,你們也不要再回來了。”莫之陽收回手,

放她一馬,只是不想讓孩子變成孤兒,不論怎麼說,孩子都是最無辜的。

“謝謝少爺,謝謝少爺。”茱萸跪下磕頭。

莫之陽沒阻止她,站起來居高臨下,“但是,這不代表我不追究你冤枉我的事情,若是你養不好這孩子,或者是再做甚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我一樣不會放過你。”

別得了我偶而的善良就覺得可以隨意揮霍。

“知道了少爺,我不會我不敢的。”茱萸害怕的摸這肚子,恨不得縮成一團。

這少爺到底是一直這樣,還是變成這樣的,甚麼時候變得,茱萸也想不起來了。

“陽陽。”

“波若!”

再見到他,莫之陽一個猛撲扎進他懷裡,雖然被凍得一哆嗦,但也不肯放開,眷戀的用臉頰蹭蹭他的胸口,“好想你,你去哪裡啊。”

“去宮裡尋你,發現你不在。”波若將小公子納入懷裡,“出宮了啊。”

“是啊。”好不容易出宮的,莫之陽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拽著他進屋去,“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方才那場景,山墨怎麼可能不知,少爺怎麼與他,與他有這樣的關係了!

“少爺!”山墨怒其不爭,少爺怎麼不找個好好的大家閨秀,怎麼要和這一個禿子在一起啊。

“怎麼了山墨?”莫之陽狐疑。

山墨把他拽過來,“你怎麼能與他在一起呢?他來路不明的,算甚麼啊。”

“他不是來路不明啊,他叫波若,是莫家的守護神,是我先喜歡他的。”莫之陽知道山墨的意思,反而開導他,“母親說要與心愛之人在一起,他就是我心愛之人,他也不會害我,反而在幫我。”

莫之陽知道,一旦搬出母親,山墨就會乖乖就範。

“這...”

雖然心裡存疑,但山墨還是甚麼都沒說。

“好了,我們說一下母親的死因。”莫之陽拽著她坐下,再把波若按到身邊坐下,四個人一起談。

“我知道的就是莫儒用一種慢性毒藥,慢慢的殺害清河郡主,我不懂藥理,等發現的時候,郡主已經毒入骨髓,藥石無靈。”山墨這些年一直在後悔,一直在愧疚,若是可以早點發現,郡主就不會死。

“莫儒起先已經與白惢私定終身,有了孩子,但為了得到莫家,找了一群懂武功的人扮做山匪,截住清河郡主的馬車,英雄救美演了一場戲。”這是波若知道的。

那時候莫儒的父親並不喜歡莫儒,也不願意將莫家交給他,為了得到助力,莫儒就用清河郡主做踏板。

娶了清河郡主之後,莫儒的父親不得不將莫家交給他。

這樣一說的話,莫之陽大概能梳理出事情經過,

應該就是莫儒為了繼承莫家,就設計山洞那一夜,毀了清河郡主的聲譽,逼侯府下嫁郡主,藉此得到莫家。

但莫儒並不真心疼愛郡主,甚至覺得她礙事,於是在清河郡主生下孩子之後,用慢性毒藥一步步把人害死,裝作病逝的樣子。

再娶白惢進門,養廢小公子,最後讓莫城繼承莫家。

整件事情的真相已經浮出水面,但問題是證據,甚麼事情都講究證據,自己頭頂有皇帝,右手有雍毅候府,左手還有丞相府。

現在就需要一個契機和一些證據,把這件事還原,再製裁莫儒。

“現在你們說甚麼都沒有用,要的是證據,一個可以指控的證據,莫城說得對,死無對證何況母親已經死了十幾年,開棺驗屍根本不可能。”莫之陽垂下眸子。

是啊,這也是山墨遲遲不敢動手的原因,否則早就殺了莫儒那一家子,為清河郡主報仇了。

“吾有。”

抱大腿的姿勢一定要帥!(二十七)

“吾有。”波若恍然想起甚麼,“他與那些山匪交易的信件,在吾這裡。”

“甚麼!?”

“吾是個有規矩的人,繼承莫家時都會問,那人用甚麼辦法排除異己的,他就將事情與吾說個大概,為了作證,還給了文書。”那時候波若隨手一塞,也不知道放在哪裡了。

“吾找找。”

要是能找到文書,那可真的是太好,就單這一條,侯府就不會放過莫儒。

“當初莫儒想叫莫城繼承莫家,吾也問過該怎麼繼承莫家,莫城說將你推入水中淹死就好了,他推了吧。”

“他推了。”莫之陽低下頭回答,“那時候我還以為他不是故意的。”

聽到小公子的回答,波若眉間花鈿一閃而過的寒光。

“找到了。”在一大堆佛經裡找到那封書信,波若遞給小公子,“那時候的他,或許沒想到事情會如此,所以就沒拿走。”

“多謝。”

莫之陽接過書信開啟,確定是莫儒的筆跡,雖然這封書信的筆跡稍微稚嫩一點,但絕對能看出是莫儒的。

“能不能找到之前的山匪?有人證物證的話,會更簡單一點。”莫之陽滿眼期待的看著波若。

波若垂下眸子,“儘量。”

“謝謝波若。”莫之陽眼含熱淚,決定做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先喝口茶。

一直看著兩人的山墨,沒有阻止兩個人繼續在一起,彼此的眼中都有愛意,這不是郡主最想看到的嗎?

希望少爺,能一直如此。

這邊,瘋癲道人已經進城,開始尋找,只是那一晚之後,就再無蹤跡,要找到也很難。

由記得那一夜的小公子,會不會和他有關呢?

莫儒和白惢還是從護國寺回來了,被莫之陽接回來的,聽城兒說起這些天的事情,也知道波若站在莫之陽那邊。

“糟了。”在得知此事之後,莫儒腳一軟跌坐到椅子上,“當年的文書,我記得好像在波若那裡。”

莫城:“甚麼文書?”

“我讓人扮做山匪截殺清河郡主的文書還在他那裡。”莫儒知道,要是這種的東西落到侯府那邊,那真的是死定了。

“怎麼回事?”這件事莫城怎麼不知道,看向母親。

母親也是一臉如臨大敵的表情,“完了。”這件事她當初也是知道的。

“你到底做了甚麼,為何會把波若逼到莫之陽身邊去,他向來只過問繼承人的事情,從來不問其他。”莫儒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莫城,你到底做了甚麼事情。”

“那是因為莫之陽和波若在一起了。”莫城拍掉他指著自己的手,“我跟你說過,若是他能與我在一起,那能保莫家無憂,可是你偏偏畏畏縮縮,說甚麼他不願意人驚擾他,喜歡安靜,若是你早讓我出手,就不會讓莫之陽捷足先登,如今你倒反過來怪我?你的優柔寡斷,不僅害了自己,還害了我們!”

“你這逆子!”

沒想到一向聽話的莫城會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言語。

“呵,你總是這樣優柔寡斷,我說過很多次要殺了莫之陽,我也有很多辦法悄無聲息的殺了他,可你偏偏總是說怕打草驚蛇,讓侯府的人注意到,現在好了,你死定了,這件事可不關我和母親的事兒。”

畢竟文書是他寫的,事情也是他做的,那時候自己還沒出生,怪罪不到頭上。

“城兒,你怎麼這樣說話!”白惢都看不下去,呵住自己兒子,“他是你父親。”

“是,他是我父親,是害我們被恥笑多年,害我們鄰里笑話多年的父親!”莫城一直怨恨他,“母親你忘了?當初他說要娶你,結果卻去了清河郡主,你大著肚子被恥笑的事情,你每每想起來都要哭一場,我從出生就被人說是沒爹的孩子,你這些你都忘了?”

“別說了!”白惢眼眶一紅,沒想到傷疤會被兒子撕開,揹著身子擦掉眼淚。

“莫儒,你要是真的愛我母親,真的疼我,就自個認下所有的罪名,最後一次像一個父親那樣,庇護我們母子。”

白惢呵住,“城兒!”

“母親,你為他做的夠多了,他不配。”莫城拂袖離開。

只留下莫儒一個人呆坐在堂上,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會說出這樣的話,寵他疼他那麼多年,更是費盡心思的想把莫家交給他。

他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城兒!”白惢追出去,一把拽住人,“你怎麼變成這樣,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說話的,你到底怎麼了?”

“母親。”莫城長嘆一口氣,將委屈都咽回去,冷笑反駁,“他殺妻害子,怎麼有臉得善終?他是甚麼人,就決定我是甚麼人,雖然人之初性本善,可還有一句養不教父之過呢,他傷天害理,又要求天倫之樂,真是可笑。”

萬萬沒想到一向乖巧的兒子,居然會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白惢紅了眼眶,“他到底還是你的父親啊!”

“他不是。”莫城搖頭,“他是始作俑者,是我們和清河郡主悲慘生活的始作俑者,我會變成這樣子,就是學他的,五歲那年,我被一群孩子推到土坑裡,差點被活埋,他們指著我說我是沒爹的私生子,我喊過父親,可是他沒有來救我,那一刻我就沒有父親。”

“一個父親,只會給自己的孩子帶來苦難的嘲諷,他算甚麼父親!”

“城兒,城兒!”

這些年的委屈,莫城都嚥下去了,為甚麼要逼我吐出來,好不容易把魚刺嚥下去,卻又要吐出來,傷了兩次。

“這個罪,他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莫城拂袖而去。

只餘下白惢一人,呆呆的看著兒子的背影,在這一刻,突然意識到城兒甚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莫城出了莫府,不想再去理甚麼七王爺,甚麼莫府甚麼管家,已經受夠了,自己只要莫之陽死,他死了,波若就只有我了。

腳步太急,沒注意看路,一下撞到一個瘋癲的道人,人都朝後倒了好幾步。

“哎喲。”道人破衣爛衫,一屁股坐到地上,“哎喲~~”開始嚎起來。

可剛哎喲兩聲,就聞到熟悉的味道,怎麼這人身上也有味道。

“這位公子。”道人也不裝了,忙站起來,“這位公子,家中可有異事,或者說有奇怪的人?”

“你是何意?”莫城也奇怪,怎麼問這個,兩人好像是素不相識吧。

“沒甚麼沒甚麼。”道人訕笑一聲,卻沒有多說甚麼,轉身離開。

他身上有香味,卻不怎麼濃郁,應該是和它沒甚麼大關聯,最要緊的是找到那個小公子,按他身上的香味,只怕命不久矣啊。

“你等等。”

此時的七王爺,被皇帝罰跪在宮裡,連出宮都沒辦法。

“陳公公,本王到底做了甚麼,要被皇兄罰跪七日?”七王爺不明。

就是前幾日,自己狩獵回來,聽府尹說那個原本就該死的莫之陽,被雍毅候請了聖旨救下。

七王爺就擔心皇兄不知情,被雍毅的花言巧語矇蔽,趕緊進宮來說明情況,哪曾想就說了兩句,皇兄大怒就罰跪祠堂。

真的是莫名其妙。

“額...”陳公公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陛下剛剛還叫奴才在庫房蒐羅新鮮玩意,打算過幾日送給那小公子。

算了,還是不說了,自己只是一個奴才。

“奴才不知。”

都說是皇恩難測,七王爺也只是嘆氣。

其實,陳公公也奇怪,陛下對這小公子倒是格外的不同,要說美人,那要數後宮的貴妃娘娘,才貌無雙,寵冠後宮。

可自從那一日,陛下在中秋燈會遇到小公子之後,便對後宮娘娘疏遠了不少,還一直說甚麼香味。

那金葉子是雍毅候府的,也順藤摸瓜查到小公子,那一天,陛下就換了便裝出宮,只可惜那一天小公子未曾上課,撲了個空。

後來再出去,陳公公沒跟著,但陛下回來的時候,腹部捱了一拳。

要說也奇怪,小公子樣貌也不是頂好的,就是那一身肌膚,似雪如玉,但陛下說有異香,自己卻聞不到,後宮娘娘對他是如臨大敵。

連皇后娘娘,都覺得害怕,出宮之後,後宮安分不少,但也難說會搞出甚麼動作。

乍一看,他就是陛下養在宮外的一個男寵,但好像也不只是男寵,陳公公摸不透陛下的心思。

反正這個小公子,是不能得罪的,只可惜七王爺還不知道這事兒,只能挨罰。

為了安心,洛凜亦晚間去找的人。

雲川在得知莫之陽出宮之後,心總算是放下,但聽師兄說完,才覺得此事不對。

“師兄,你的意思是,我與陽兒婚事作罷?”雲川抖著手,見他點頭確定,反倒不肯了,“我連與他的合婚庚帖都寫完了,為甚麼要作罷!”

“陽兒雖然出宮了,但陛下對他的心思也一點沒少,我與母親都知道陛下的意思,就是想把陽兒養在宮外,你若是與他成親,勢必會叫陛下生氣,到時候強搶進宮的事情也未必沒有,敬之,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懂,卻又不想懂,想博一次。

抱大腿的姿勢一定要帥!(二十八)

雲川宛如晴天霹靂,搖搖頭站起來,跑到書案旁抱起一大堆的燙金的紅請柬,“師兄,你可知這些日子我做了甚麼,這些都是我親手寫的,是我與陽兒的請柬,你怎麼如今來說不讓他與我成親?”

“敬之!”

“我不想聽!”許是意識到自己失態,雲川帖子放下,“師兄,當初說成親的是你,如今說不成親的也是你,我真心對陽兒,你難道看不出來?”

洛凜亦語塞,“我看得出來,否則不會想將陽兒許配給你。”

“既然你知道,如今卻來與我說婚事作罷?師兄,我是你師弟啊。”

“敬之!”

這事兒也確實是自己做的不厚道,洛凜亦也無法,只能嘆氣,“既如此,那你就去問陽兒,若是他喜歡你,願意與你成親,那我費盡心思也幫你們周旋,若是他不肯,那你我都沒辦法,如何?”

“好!”

看著師弟滿懷喜悅的表情,洛凜亦越發覺得愧疚,至始至終,陽兒都只是喚他一聲雲先生,眼中並無情愛和仰慕。

敢那麼說,是斷定了陽兒不喜歡雲川,但這事兒不能明說。

今夜很冷,莫之陽在竹林小屋裡瑟瑟發抖,主要不是冷,而是尼瑪的波若冷,關鍵是他冷而不自知,還特別喜歡抱著你。

莫之陽被凍得牙齒打顫。

“莫儒若是出事,吾會將莫家交給你的。”波若抱緊懷裡的小公子,恨不得每一寸肌膚都貼上。

“但這不是我要的結果。”莫之陽的臉頰不小心蹭到他的下巴,凍得直抽氣,“我要的,是莫儒因為殺害清河郡主入獄被審判,而不是這個罪。”

但這就是最難的一點,因為時間太久,當初他做的很隱秘,沒有人證物證,根本不可能制裁他。

“也不是沒有。”波若記得還有一個人知道全部,“陽陽真的那麼想嗎?”

“是。”莫之陽悄咪的把頭往後仰倒,這已經十月尾了,天氣都比老色批身上暖和,吸吸鼻子,“你有甚麼辦法?”

“你只需要,將這文書送到你舅舅手上就好,其他的吾會處理。”波若揉著小公子細軟的髮絲,“只是,吾幫你,你也要答應吾一件事。”

“你說。”

“別離開吾。”

莫之陽現在的感受,怎麼說呢,感動是感動,但心情也複雜,你想想你大冬天抱著一塊冰,而且你不抱,冰就會生氣。

這滋味,說不上來,就覺得冷,腦子都被凍僵的那種。

“哈湫~”莫之陽吸吸鼻子,還是不肯放開老色批,“那我明天,明天去侯府,把文書交出去給舅舅。”

“好。”

第二天一早,波若就親自把人送出去,不敢走莫府大門,就怕莫城會鬧甚麼么蛾子,揣著文書到侯府。

本來想先去找舅舅,結果剛進去就被一直侯在門口的雲先生攔住。

“陽兒!”

“雲先生,那麼大的風,你怎麼在這裡啊。”莫之陽狐裘都披上了,他怎麼還一身單衣站在風口上,“是被二舅舅罰了還是怎麼著,快進去。”

說著,拽著人進去,“你若是受了風寒,那可不行。”

“陽兒,你這般關心我嗎?”雲川眼眶一紅,心也軟得一塌糊塗,小公子果然還是對我有意的。

方才在外邊,雖然冷風一直灌進來,但心是滾燙的,其實不冷。

“你是我先生,是我老師,一日為師終身為師,怎麼可能不關心你、”主要是你感冒了,到年底完不成進度,保不齊過年都得來私塾上課。

莫之陽想和老色批去玩,不想上課,所以你可不能生病。

“先生,你在此,我有事先去找舅舅。”莫之陽把人拽回前廳,就想離開。

“慢著。”雲川鼓起勇氣拉住他的手,“陽兒,我有話與你說。”

臥槽,我別是又犯甚麼錯了吧。

莫之陽此時有一種差生被叫家長的悔恨感和恐懼,我應該是沒犯甚麼錯才對啊。

“陽兒。”雲川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紅色合婚庚帖,遞給他,“你可願意?”

老師要結婚了?!

看著紅色的合婚庚帖,莫之陽不明所以,大約是和哪家的大家閨秀成親吧,只是雲先生的丁憂,得到明年一月份才過。

三年孝期,不可婚嫁,他如今要成親也應該是明年,這時候送拜帖好像有點早,忙拱手道賀,“恭喜恭喜,祝雲先生和師孃百年好合白頭到老。”

“你看看。”怎麼開始祝賀起來,雲川將庚帖塞給他,“你看看是和誰。”

是和誰也不關我的事兒啊,我還能管你和誰成親不成。

“只要先生高興,和誰成親都行。”莫之陽著急有事,懶得和他多廢話,隨手把合婚庚帖塞回袖子裡就要走。

“等等!”

雲川張開手把人攔住,不肯放人離開,“你且看看,你看看我合婚庚帖上寫的是和誰成親。”

“先生自己成親都不知道和誰,我怎麼知道。”我好忙啊,你別礙事行不行,莫之陽煩他,但又不好趕人。

“你看看!”

看著架勢,好像不看就不能讓人走,莫之陽無法,掏出那大紅色燙金的合婚庚帖,開啟瞄一眼,敷衍道:“百年好合,坤造:雲川,乾造:莫之陽。”

哦,是他啊。

“先生要和莫之陽成親啊,可喜可賀,百年好合哈。”

系統被氣到了,“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經系統那麼一點,莫之陽突然反應過來,“啥玩意?”看合婚庚帖上,坤造是男方雲川,名字沒錯,乾造是主饋是女方,“莫之陽?莫之陽!”

“你的合婚庚帖,為甚麼要寫我的名字!”

這是甚麼新型詐騙方式!我舉報。

“因為,因為我心悅你啊。”雲川紅了耳尖,垂下頭目光落在合婚庚帖上,“陽兒,其實我一直心悅你,而且你的舅舅也有意將你許配給我,這合婚庚帖是我親手寫的,陽兒,你願意嗎?”

“不願意!”莫之陽把這燙手山芋塞回給他,“雲先生,我想說的是,你是個好人!但我對你只有長輩的崇敬之意,並沒有仰慕之情,我覺得這太突然了,我受不住,你是好人,但我不是好人。”

我家還有老色批要養活呢,我配不上你。

“陽兒。”看著被塞回來的合婚庚帖,雲川心裡刀刮似的難受,“你可是氣我怨我,那時候對你太過嚴厲。”

當初打他的手板,如今都成了刮在心頭的刀。

“你是先生,是教書育人的老師,嚴厲都是應該的,我做的不好你打手板也是應該的,我都明白。”

這樣的詐騙方式,莫之陽受不住,“只是,感情這種東西,是真的,真的不是說得清楚的,雲先生,我對你至始至終都無情愛,對不起。”

我尋思著,也沒討好你,也沒抱你大腿啊,感情你自己聞著白蓮香,吃著酸菜魚就自己上套了?我不理解。

“我!”雲川被拒絕,被明明白白的拒絕。

“雲先生,抱歉我找舅舅還有事,先走了。”

莫之陽是走了,只餘下雲川一個人捧著合婚庚帖,明明已經在溫暖的屋內,可全身冷的在抖。

拒絕雲川,莫之陽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他是個有才華的好人,他應該提筆安天下而不是寫這合婚庚帖,百里政吊著是真的沒辦法。

他是皇帝,擁有無人可悖逆的皇權,如果反抗死自己還好,關鍵是會連累侯府,你不得不弔著他。

可雲川不一樣,還是希望他有曠闊的天地,得相守一生的良人。

洛凜亦早就知道敬之會失敗,所以設下這局,就敬之那脾氣,自己攔著肯定會生氣,生出嫌隙反而不好。

但是被陽兒拒絕,他就不忍心生陽兒的氣,只會自己難受,也能接受現實。

“二舅舅!”

莫之陽拿著文書直接來找二舅舅,不去找大舅舅的原因,是因為大舅舅太沖動,若是知道這件事。

大機率會提著刀去莫府殺人,但是二舅舅不一樣,他心思細膩胸有城府,做事滴水不漏,找他穩妥一點。

“你來了。”洛凜亦見他那麼快過來,敬之今天在在門口等著啊,他是來說敬之的事情吧。

咦,他怎麼知道自己要來?

“二舅舅。”莫之陽進書房之後返身把門關上,“二舅舅,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嗯,我都知道了。”洛凜亦嘆口氣,示意他先坐下。

他知道?!

“您知道甚麼?”莫之陽撓頭,按理說他不應該知道啊,畢竟這文書他還沒見過呢。

洛凜亦:“敬之是不是找你了?”

“剛剛在門口遇上了。”

就這小事啊,莫之陽早就忘了,“不是,是母親的事情!”寶貝的從衣襟裡拿出那封書信遞給他,“是這個的事情。”

“這是何物?”洛凜亦探身接過書信,這筆跡不像是敬之的。

一看這字跡,眉頭也皺起來,“這字屬實不好看,但比你寫的好不少,也不像是敬之的啊。”

“不是,二舅舅我不是來跟你說這字好不好看的,您看看裡面行不行,看看這裡面寫的是甚麼。”誰跟你說字了,莫之陽忍住暴起的拳拳。

大不了氣急了等正月去剃個頭好了。

抱大腿的姿勢一定要帥!(二十九)

“好吧。”洛凜亦眉頭微微皺著,還是很在意這字不好看,“所以,這字到底是誰寫的?”

“二舅舅,您先看,看信裡的內容行不行!”

洛凜亦拆開封信,“好吧好吧。”

“這封信是我在父親的書房裡找到的,那時候不知是甚麼,就壓在最底下,我好奇就拿出來看了一眼,又覺得字跡熟悉得很,像是父親的筆跡就拆開看看,看完嚇得不知該怎麼好,就趕緊拿來給二舅舅,我不知道該怎麼好。”

他不說話,莫之陽就悄悄觀察他的神色。

嘶...這是甚麼表情。

從嫌棄到果然如此,再到冷漠,他不應該很憤怒嗎?

洛凜亦看完這份信後面無表情,“原來如此。”但手把信紙的一角都捏碎了。

怪不得那時候會莫名其妙出現山匪,害得長姐清譽受損,原來都是這莫儒所為,呵,真該死。

“還有一事。”莫之陽看他那麼鎮定,決定再給他來一擊,“山墨說,母親那時候死的蹊蹺,好像是被莫儒下了毒藥,一點點毒死的,只是那時候我年紀小,甚麼都不懂,也不知發生甚麼。”

“好大的膽子!”

啪的一拍桌子,嚇得莫之陽一哆嗦,“我...舅舅,那現在怎麼辦啊。”

“沒事,此時與你無關,陽兒別害怕。”洛凜亦早就懷疑長姐的死有其他原因只是苦於沒有證據,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舅舅,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莫之陽哽咽起來,“我不想讓母親就這樣平白無故的死去。”

“放心,舅舅會追究的。”洛凜亦可不會那麼輕易放過他。

莫之陽不知道老色批說的就這樣是甚麼意思,反正已經把文書送到,那就好了,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那...舅舅,我要不還是別在這裡讀書了,雲川先生他好像對我有甚麼奇怪的想法。”

“書還是要讀的。”洛凜亦可不願意,讀書可明理,若是不讀了那可不好。“你放心,敬之不是那種人,既然你拒絕了他,他也會安安分分的,書還是要讀的,知道嗎?”

“好吧。”莫之陽只是擔心,擔心他鬧出甚麼么蛾子。

“放心吧,你好好讀書,這證據舅舅會查明的。”洛凜亦冷下臉,攥緊手裡的信封,就是因為他,長姐才不得不下嫁。

莫之陽說完這件事之後,也就交給舅舅處理,他不會放過莫儒的。

離開侯府,莫之陽心裡擔心,這莫儒會不會逃跑,會不會畏罪潛逃,想到這個,就開始擔心起來。

“你不用怕,天涯海角你舅舅都能把他抓回來。”系統覺得,這個洛凜亦腦子轉的很快,很聰明,肯定可以的。

“我不是害怕這個,是害怕雲川,我覺得很不對勁,事情已經說出來了,大家開誠佈公之後,再見面多少會有些膈應,而且,我覺得他說不定會給我使絆子,以後打手板會更疼,所以,還是決定,等繼承莫家之後,找個藉口讓老色批教我,不來侯府上課了。”

莫之陽嘆口氣,“他不膈應,我都膈應。”

得趕緊回去,收拾收拾東西,準備把莫儒送進大牢。

馬車沒走多久,就被人攔截停下,莫之陽掀開車簾子,“是誰?”一記悶棍下來,人就暈死過去。

在府中等候的波若,處理完白惢的事情回來。

“少爺去侯府送書信,怎麼到現在還沒回來。”山墨著急,但無奈這裡還有個茱萸,要護著她也沒辦法去看。

波若在思索,不知道要不要去。

“波若先生,您去看看少爺行嗎?我這眼皮子一直在跳,很擔心。”山墨在屋裡踱步,來來回回的走。

茱萸見此,也趕緊搭話,“我這兒沒事,波若先生,要不您就去看看少爺吧。”

“無妨。”自己沒事那陽陽也就沒事,主要是波若察覺到一絲異樣,總感覺他已經到了城中。

若是在城中,自己出去的話,只怕會遇到麻煩。

這邊還在想怎麼辦呢,莫城就已經帶人圍上來了,這一次帶的還都是有些功夫的人,似乎已經打算斬草除根。

而那方,侯府也在蠢蠢欲動,洛凜亦開始尋找人證,勢必要將莫儒繩之以法。

“他來了。”察覺到熟悉的氣息,波若睜開眼睛,此時的他眼瞳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紅色,一片血紅色。

看的茱萸和山墨嚇一大跳,大氣都不敢出。

瘋癲道人隨著莫城來到後山,只站在山腳下仰頭看去,茂密的竹林鬱鬱蔥蔥的,遮天蔽日的。

“怪不得。”

看到這地方,靈氣蔥鬱又有一片紫竹林佐著,能蓋住他的氣味,怪不得自己那麼多年都找不到他。

“道長,如何?”他走到山腳就停下,莫城有些緊張,害怕他打退堂鼓,又不肯幫忙殺了波若。

瘋癲道人搖搖頭,“無事。”

宿敵要相見了。

一直往上走,莫城帶著他上山,每走一步心裡忐忑多一分,把這道人叫來,就是為了讓他殺了波若。

但殺了他就好了?

其實莫城也想不通,但若不殺他,任由他和莫之陽在一起,更忍受不了,我的東西,毀掉都不能留給莫之陽。

不管是波若,還是莫家。

來到竹林小屋前,瘋癲道人看到這裡圍著那麼多的凡人,搖搖頭,“這些人殺不了波若,還是遣散吧,免得倒是連累無辜。”

“我知道他們殺不了波若,我叫他們來是殺另外兩個人的,你只需要為民除害,殺了波若就好。”莫城擺擺手想趕緊讓他進去。

可瘋癲道人不肯,“你必須得將這些人都遣走,否則...”

“老相識了。”

還想再說甚麼,瘋癲道人就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看他已經站在竹屋院落中,血紅的眼睛一步步的走過來。

“老相識了。”再次見到他,瘋癲道人只是搖頭,無奈也感慨。

兩百多年,他藏得很好,一直都沒找到。

“波若,我再勸你一句,只要你答應我離開莫之陽,不與他在一起,我就放過你。”只要你願意,莫城最後還想努力一次。

“憑你也配提他的名字?”波若冷笑,眼眶散出紅色血霧,手裡的玉念珠也開始由白色慢慢被血浸透成紅色。

“好香啊!”

“是啊,這是甚麼味道啊。”

“真香啊。”

那些人開始竊竊私語,一股子勾魂攝魄的異香鑽進鼻子裡,但又不知道異香從哪裡來的,聞久了手都開始發抖,刀拿不穩了。

這異香,莫城也聞過,但從未這樣濃郁。

“吾兩百年未開殺戒,你倒找上門來送第一個。”波若捻著玉念珠,嘴角掛著冷笑,絲毫不把這幾人放在眼裡。

“你放過那位小公子吧。”若不是為了他,瘋癲道人不會再摻和波若的事情,兩個人雖然是宿敵,可兩百年井水不犯河水。

他藏得好,自己也懶得去找,只是這個平衡被那位小公子打破。

在廟裡偶遇那小公子,他身上的異香比任何人都濃郁,那也就是說,他與波若有了肌膚之親。

一旦有肌膚之親,小公子就成了波若引誘獵物的誘餌。

波若的身份特殊,他是以人血和情i欲為養分的,但凡與他有過肌膚之親的人,都會變成誘餌,身有異香,能讓周遭合適的獵物都聞到。

這香味,老的小的都聞不到,與誘餌有血親關係的也聞不到,只有適齡男子,可口的獵物才能聞到異香,聞到異香的人,會對誘餌動心動情。

而動心動情的獵物,會成為波若的盤中餐。

而小公子,也會被吸乾血液而死。

所以,瘋癲道人此番來,是要救那小公子的。

“吾沒殺人,你卻來收吾?”波若手裡捻著變紅色的玉念珠,冷笑嘲諷,“就憑你也敢對我動手?”

“我只要你放了那小公子,在你身邊是會短命遭天譴的。”瘋癲道人還想勸勸,“你身上殺孽那麼重,他跟在你身邊只會叫你連累,何苦害他呢?”

“吾身上殺孽那麼重是為何,你不知道?”波若反諷一句,隨即眼神看向那一群凡人,“你覺得他們可以殺了我?一群凡夫俗子。”

瘋癲道人想要談和,但他好像不願,“波若,你若是真的愛小公子,就不該害他。”

“是愛的,拼了命的愛,正因為如此,吾才不會害他,他病了吾護著,他傷了吾心疼,吾何曾害過他?”

波若知道,小公子也一樣願意和自己在一起,拼了命的想要在一起。

有些人,自說自話的以為離開是為所愛之人好,純屬胡扯,他那麼愛你又怎麼能忍受失去你?你離開他只是為了成全自己的功德,與愛他毫無關係。

你知道他離開你會痛會哭會難受,但你還是離開了,這不是愛,這只是自我感動。

“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了。”瘋癲道人勸說無果,舉起手裡的布幡。

“你以為你真的殺得了吾?”波若只不過輕輕一甩袖。

平地颳起一陣大風,將竹籬吹起,枯黃的竹葉在空中形成旋渦,最後和風一起,朝人群湧過去,掀得人仰馬翻。

一陣風過後,就只剩下瘋癲道人還站著。

抱大腿的姿勢一定要帥!(三十)

那風裡夾著異香,聞過的人眼神瞬間呆滯起來,傻傻的微張開嘴巴,變成提線木偶,手裡的刀脫落。

似乎早就料到他有這一招,瘋癲道人從褡褳裡除去一小段黃色的香,也就食指粗,拇指長,輕輕吹口氣。

那香就燃起來,香氣沖掉波若的香味,大家這才回神過來,嚇得亂作一團。

“波若,我再問你一句,願不願意放過小公子?”

“不願!”

若是吾離了他,他那麼蠢,被欺負誰護著,他那麼纖弱,受傷誰哄著,他睡覺那麼不老實,誰抱著。

“那就休怪我無情了!”

“那就試試看!”

這一次,瘋癲道人只是舉起手上的布幡就被壓制住,“你!”

血霧從玉念珠裡滲出來,凝聚成長長的鏈子,將道人的手腳都綁住,“你,你怎麼會?”

“怎麼會變強?”波若冷笑,“吾不曾變強,只是傷好了而已,兩百年前,吾遭天譴時受重傷,你才勉強跟吾打個平手,如今你以為你能跟吾鬥?”

“快走,快走!”

瘋癲道人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波若,布幡要搖動起來,也被血霧捆住。

本以為找了個高人,沒想到在他手底下一個回合都走不過,莫城轉頭就跑連帶著那些家丁甚麼的也跟著跑。

波若只需要輕輕抬手,那血霧湧過來,一把將那些人裹挾起來,再狠狠摔下去,把人都摔暈過去。

“快跑!”道人一邊吼著,一邊試圖掙開血霧做的鏈子。

“誰都跑不了,正好清清莫家的汙濁之氣,讓陽陽繼承一個乾乾淨淨的莫家。”波若一步步的朝著莫城追去。

這邊京北已經帶著五花大綁的莫之陽回來了。

莫儒和白惢已經收拾東西準備逃走,正好和進門的京北相遇。

“你這是做甚麼?”莫儒看著被五花大綁的莫之陽,氣不打一處來,抬腳朝他的胸口踹過去,“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唔——”

嘴巴被塞住,胸口吃了這一腳,莫之陽差點吐出來,對仇人都沒有那麼恨,何況是親生兒子。

或許是一腳不過癮,莫儒又連踹了幾腳。

系統急的跳腳,“你TM敢打我宿主,我跟你拼了!”

可惜,一串程式碼甚麼都做不了。

“老爺,再不走的話,就來不及了!”白惢擔心侯府的人過來,趕緊出言阻止。

聽到這話,莫儒憤恨的啐了一口唾沫,拉著白惢先上馬車離開,至少逃出都城,這樣的話還能有一線生機。

京北沒有攔住兩人,只是把莫之陽拖進屋裡,把他交給少爺親手解決。

莫城跑出來,知道波若在後邊追,跑到前廳時正好遇見回來的京北,也看到被五花大綁的莫之陽。

“少爺,人抓到了!”京北把人一丟,趕緊去扶住搖搖欲墜的少爺,“沒事吧少爺!”

波若在後邊閒庭信步,“去往哪裡。”

“抓到了!”

看到莫之陽的時候,莫城原本慌張的表情突然鬆懈,轉怒為喜,“抓到了!”

後山的瘋癲道人,好不容易掙脫束縛,怕他濫殺無跟著追下山去。

“唔——”莫之陽嘴巴被布條綁著,想說話都說不出來。

回來的路上,沒想到莫城早就派人埋伏,著了道。

從靴子裡抽出匕首,莫城拽起被五花大綁的莫之陽,抓起他的頭髮,匕首抵住喉嚨,“波若,你若是敢緩過來,我就殺了他!”

“陽陽!”

在看見他的瞬間,波若身上殺氣收斂,眼瞳也恢復過來,似乎不想叫他看見那麼可怕的自己,“陽陽!”

“你別過來,你過來我就殺了他。”莫城此時的眼眶已經紅了,能看得出來,面對莫之陽的時候,波若多麼小心翼翼。

憑甚麼,憑甚麼好的都是他的。

“你別碰他。”那匕首閃著寒光,抵住小公子的咽喉,也抵住波若的命脈,紅眸一眯警告,“別動他。”

“跪下!再把你的念珠丟掉。”

跪尼瑪的跪,跪你個老乾媽,你個臭傻i逼,老色批那麼驕傲的一個人,跪個屁,放開我!

“唔——”莫之陽想反抗,結果匕首鋒利劃破小公子的面板,瞬間滲出血絲。

看到血絲,波若徹底暴怒,“就憑你?”

“唔——”莫之陽拼命想要掙脫,跪個屁啊跪,老色批你別跪!莫城我殺了你,老色批那麼驕傲的一個人,讓他跪比殺了他還要命。

“對,就憑我!”

瘋癲道人趕來了就看到這一幕,一時間愣在原地,莫少爺這是做甚麼。

“殺了他!你不是得得道高人嗎?”莫城看到瘋癲道人來了,收起了那一點點善心和不甘,“你不是一直想殺了他嗎?”

既然我得不到,就毀掉吧。

波若只是笑著,這天下沒有人能殺了自己。

想毀掉,那也得看你有沒有本事毀掉。

“放肆!”波若冷笑,周身寒氣湧出。

手上的念珠湧出血霧,箭一般朝著莫城射出去,接觸到他的面板時迅速化為繩索,將他的手牢牢牽制住。

“唔——”

被繩索捆住,莫城手上的刀子被迫從他的脖子上移開,看向瘋癲道人,“殺了他,我說殺了他,你聽到沒有!”

道人舉起布幡,朝著背對著自己的人一步步走去,將布幡刺入它的胸口,天地間再無此物,“方才你為何不殺人?”

瘋癲道人一路走過來都看見,他們只是被打暈卻沒有死,這天底下最髒的東西,怎麼還有了善念。

“若是吾的殺孽,算在小公子頭上怎麼辦。”波若在月神下立誓,兩人已經生死交融,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小公子不是自己,受不住那天譴。

“我說殺了他你聽到沒有!”怎麼磨磨唧唧的,莫城惱了,舉著匕首對著道人。

波若手輕輕一抬,用血霧控制莫城,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殺了你,髒手。”

就是此時,道人舉起布幡朝地上一跺,震得地面一顫,突如其來強烈的震感,讓莫城站不穩直接撲倒在地。

帶兵到莫府門口的雍毅候也感受到了震感,“快進去看看怎麼回事!”

“官兵來了,官兵來了!”

整個莫府亂上加亂。

趁著他摔倒,波若閃身過去抱起地上的小公子,遠離莫城和匕首,“陽陽,你沒事吧,傷到了。”

“唔——”

“侯府官兵來了!”

外邊有人在喊,大概是舅舅帶兵過來了,莫之陽鬆口氣,還好人都沒事。

“快走!”道人上前一把抓住波若,“你若是被抓到,會被做成藥引子,屆時天下大亂,貧道會看顧好小公子。”

莫之陽也點頭,示意他趕緊離開,別在這裡。

權衡再三,波若還是決定先躲起來,俯身親了小公子眉心,“不論如何,吾一直都在,陽陽別怕。”

“唔——”莫之陽眼眶一紅。

將小公子交付於道人,波若拿著玉念珠離開了。

而此時,雍毅候也正好帶人進來,看到這一幕,還有受傷的小外甥,氣不打一處來,“來人,將莫城收押!”

“是!”

“陽兒,你沒事吧。”雍毅候趕緊把小外甥扶起來,解開繩索,檢視之後只有咽喉有傷口,但傷口不深,只是破皮,心下鬆口氣。

“沒事,沒事。”莫之陽心虛的看向那個道人,他說的藥引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波若到底是甚麼東西。

莫城被收押,莫儒和白惢離開時就被早已埋伏的官兵發現,直接扣押住送去大理寺的牢裡候審。

一家人關在一起,沒有抱頭痛哭,只有莫儒的埋怨。

“早知道就該把莫家直接給莫之陽,這樣也能留個體面,我辛辛苦苦為你們母子謀劃,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莫儒扒著牢房的門怒罵對面牢房的母子。

莫城冷笑,“你是為自己謀劃吧,你至始至終都沒有愛過母親,也恨極了清河郡主,你最愛的從來都是自己,貪圖侯府的權勢,卻被看不起,你喜歡我母親,不過是因為她對你百依百順,而清河郡主根本瞧不上你,所以你恨她,也恨她的兒子。”

“你說甚麼,你這個逆子,如果不是你一心要殺莫之陽,我們也不會和侯府鬧翻!”

“你太自私,不配做父親。”莫城看向一邊不言語的母親,“也不配做一個丈夫,我都是跟你們學的啊,都是跟你們學的!”

“你個逆子混賬,當初就不該生你,把我害成這副樣子!”

白惢聽不下去了,呵住他,“你夠了!”

聽著兩個人吵架,莫城只是笑著,吵啊,吵大聲點,叫所有人都看到你們的嘴臉。

憑甚麼父母壞事做盡,還指望兒子能心善慈悲,以身作則不懂嗎?要是連這句話都不懂,那就不要養孩子。

三人被收押,莫府只剩下莫之陽一人能扛事兒,處理好脖子的傷口,就開始收拾這一堆破事。

正好瘋癲道人舉著布幡回來,“小公子,福生無量天尊。”

“道長。”莫之陽還禮,將人請坐下,“請坐。”

“貧道本來是要走的,但臨走時還是要跟小公子說一下,這波若的來歷。”道人搖頭嘆息,“你聽了之後,若是還覺得能與他在一起,那貧道也無話可說。”

“他是甚麼來歷?”

抱大腿的姿勢一定要帥!(三十一)(內含新位面)

“波若非妖非怪,他是一株凌旭草。”

“C!”莫之陽震驚,“草?”

“凌旭草也不是草,是天地血氣邪氣凝華而成的一味藥,只長在天寒地凍的雪山裡,能活死人肉白骨,所以,但凡他出現時,必定天下大亂,畢竟沒有一個人,會不想長生不老。”

五千年前,一場仙魔大戰屍橫遍野,自此之後仙魔絕跡,那仙血和魔物的慾念就凝成了那一株凌旭草,波若身為仙血,是藥材,但它為魔氣侵染,詭譎陰沉。

以鮮血慾念為食,後來他修煉成人,更是屠盡了仙魔,吸盡那些人的血液和修為,最後一個仙和魔都死在他手裡。

它是世上最邪最髒,也是最惡的東西,正因如此,所以每五百年,波若就要遭一次天譴。

可是這個最惡的東西,卻生出了善念。

真是諷刺。

瘋癲道人看著眼前的小公子,長相說美也沒有,純稚可愛,眉眼間總有些狡黠和柔弱,居然引得波若為他一心向善。

“我知道了。”還以為是吸血鬼,莫之陽點頭,“他不會再去害人的。”

道人嘆了口氣,“這世間總是如此造化弄人,貧道也要告辭,福生無量天尊。”

莫之陽沒有留,“慢走。”

莫家那三個人,狗咬狗把這些年做的惡事都爆出來,包括毒害清河郡主,這件事一出,誰都逃不掉。

莫儒被判了死罪,秋後問斬,白惢和莫城是從犯,只是打入牢裡監禁,但洛凜亦使了手段,想給外甥減少麻煩,所以就讓他死在裡面。

在波若的指點下,莫之陽繼承莫家,剛開始一個月還是焦頭爛額的,畢竟那麼大的家產,交接的事情也很多。

但有波若在就好多了,他總是那麼厲害。

過年,莫之陽還跟舅舅一起進宮赴了陛下的宴席。

“陽兒過來。”喝得半醉的百里政,眼睛就離不開下間席上的小公子,看他吃得嘴巴鼓鼓的,還挺有趣。

“陛下。”莫之陽放下筷子,硬著頭皮頂著所有人的目光走到御前,還要裝出一副懵懂的樣子,“陛下,你喝醉了。”

“有一點。”百里政朝他伸出手。

莫之陽把手伸過去,就讓他抓住。

這一抓不要緊,好幾道比劍利的眼神就射過來了,坐在一邊的皇后娘娘,還有當初名動都城的貴妃娘娘,還有太子生母齊妃娘娘。

“希望宿主沒事,她們別死我面前。”宿主敢打賭,要是這幾個敢對宿主動手,那問題會很大。

“陛下要是醉了,我送陛下回去?”莫之陽半蹲下來與他對視,這裡人太多,我不方便打你。

百里政其實也有心思,“好。”

養了小公子那麼久,是該收點利息了。

莫之陽幫太監一起把人扶回去,皇帝都走了,幾個娘娘還有底下的大臣也無心宴席,想趕緊回去陪伴家人。

“雍毅候真的是好福氣啊,有那麼一個好外甥。”雲丞相知道兒子和莫之陽的事兒,這話不知是在酸還是氣。

對此,雍毅候只是嘆氣,有種悲憫之情,“千防萬防還是沒能防住,雲丞相啊我愧對我長姐啊,唉”嘆了口氣,搖搖頭走了。

洛凜亦也是一臉不高興,連招呼都沒打。

眾人以為雍毅候是高興的,畢竟有一個好外甥陪王伴駕,而且最關鍵的是看得出陛下的很寵愛。

結果,人家一臉無奈,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雲丞相也是膈應,自家兒子對那莫之陽痴心一片,結果他卻與皇帝糾纏不清,雖然明白各種利弊。

但看著兒子那日漸消瘦的樣子,心裡不舒服,就想嗆一句。

“陽兒。”百里政對他說句日思夜想都不為過,藉著酒醉,把人攬進懷裡。

莫之陽假裝沒發現,一心一意的扶著他回寢殿,然後把人放下,“勞煩公公,去打水來,我給陛下擦擦手。”

“皇后娘娘,貴妃娘娘駕到”

外頭的唱報聲,莫之陽知道機會來了,主動湊到百里政跟前,用帕子給他擦汗,醉醺醺的百里政此時滿心滿眼的都是小公子。

“莫公子。”皇后娘娘進來,就看到兩人含情脈脈的對視。

這眼神,陛下從未給過自己,雖然想發火但母儀天下的氣度還是要有的,端出一副正派模樣。

“皇后娘娘千秋。”莫之陽趕緊鬆開皇帝,給皇后請安。

“陛下醉了,天色也晚了莫公子還是早些出宮去吧。”說著,皇后娘娘示意身後的太監,“備馬車,送莫公子出宮。”

“喏。”

莫之陽心下鬆口氣:皇后娘娘,我謝謝你祖宗十八代,嗚嗚嗚,感動中國,我是真心的。

“那草民告退。”莫之陽拱手,看都不看百里政就溜了。

皇帝醉死過去。

莫之陽被送出去,在馬車裡掀開簾子往外看,已經開始下雪了啊,正好可以回去跟老色批一起守歲,也可以叫山墨一起來。

一家人圍著火爐一起守歲賞雪。

不過,可想而知,百里政醒過來臉色會有多難看,本來是吃定了小公子,結果半路殺出個皇后娘娘。

“波若,以後我們每年都在一起守歲好不好?”莫之陽在前堂的花廳裡守歲。

四周都是窗子,正好可以看到雪景,

“好,會一直在一起的。”波若將小公子攬入懷裡。

凍得莫之陽一哆嗦,又打個噴嚏。

山墨在一旁用火鉗扒拉炭盆,看窗前依偎的一對璧人,心裡嘆氣:郡主,您在天之靈就放心吧,少爺平安也順遂。

第二天百里政起來,得知昨晚的事情,惱得一個月都沒進後宮,煮熟的小公子飛了,你說氣不氣。

到了二月,零星下了幾場雪,茱萸想要出去住,被莫之陽攔住,古代的女孩子生娃,那都是鬼門關裡走一趟出來的。

莫府有錢能請得起好大夫,她要是就這樣出去那怎麼樣還不一定呢,而且她的那個情郎也沒找到。

派了很多人出去都沒找到,合理懷疑,那男人睡了人就跑了。

茱萸越臨近生產心思就越重,覺得哪哪兒都難受,肚子裡的孩子也鬧騰,到了傍晚也吃不下飯,就想去問問少爺,看甚麼時候能離開莫府。

結果剛進少爺的院子,就看見山墨急匆匆的跑進去,心裡疑惑,也不知發生甚麼事情就放輕腳步跟進去,看看兩個人說甚麼。

“少爺,我們找到那一戶人家了,只是那一戶人家,在半年多前就已經被人滅門了,我問過,好像說是馬匪動的手。”山墨一嘆。

“馬匪?時間又是半年多前。”莫之陽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莫城,“是莫城,在莫城決心用這孩子構陷我的時候,就沒想過讓茱萸母子活下去,所以才順手殺了那一家,莫儒那個蠢貨不會想的那麼周全的。”

“這件事要瞞著茱萸,她如今臨近生產,要是聽到這個訊息不知道會出甚麼事,哪怕順利生下孩子,到時候產後抑鬱啊甚麼的,就更麻煩了。”

沒想到左等右等,卻等來這一個結果,茱萸腹部一痛,跌坐到地上,“孩子,疼!”

“甚麼聲音?!”

兩個人跑出去看,才發現茱萸居然在門外偷聽。

因為和波若同住,所以莫之陽一般不讓奴才進院子。也沒有人發現她在外偷聽。

看到地上的那攤血,都知道出事了。

茱萸在裡面生產,莫之陽在外等著,等了兩三個時辰,產婆才出來說大出血,孩子和大人只能保一個,問莫之陽保大保小。

“你去問產婦,她才有資格決定誰活下來。”莫之陽不忍心做這個決定。

最後還是孩子活了下來,茱萸拼盡全力還是生下一個男孩,然後撒手去了。

抱著懷裡嚎啕大哭的孩子,莫之陽是沒想到會是這樣,這孩子父親死了母親也死了,孤苦一人也是可憐。

“從今日起,他姓莫吧,就叫莫康平,你們都稱他為少爺。”終究還是沒把他隨便送人,莫之陽長長舒口氣。

波若回來的時候,家裡多了個孩子,還以為是陽陽生的,高興了一下,得知來龍去脈,倒沒說甚麼,陽陽想養就養。

只是這孩子,不知道為甚麼就黏著波若,天天纏著他,波若煩死只願意抱著小公子。

“你下去。”波若抱著睡著的小公子,把扒拉僧袍的小崽子提起來,“要是把陽陽弄醒,我就把你丟出去。”

“咦嚕丫嚕,啊嚕嚕。”小康平還高興呢,高興他和自己玩,高興的拍手手。

下一秒就被丟到山墨懷裡。

莫家在莫之陽(主要是還波若)的主持下蒸蒸日上,上頭有皇帝庇佑,身後有雍毅候府撐腰,雲丞相的二公子捧著。

說來也是奇怪,這多年之後,陛下對那莫之陽還是念念不忘,雲川丞相因他終生不娶,那莫之陽也是未曾娶妻。

這其中多少愛恨糾葛,世人說都說不清咯,都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四十年後那一日,莫康平看到紅霞滿天,天上的太陽也是紅色的,只是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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