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韶陽羽這裡的情況也算不上太好。
同為築基巔峰,儘管韶陽羽擁有十分充足的戰鬥經驗,甚至可以說她有著比江望之更為年輕的身體,但真正面對江望之的時候,韶陽羽手指不住的輕顫。
她仍舊有些無法控制的恐懼。
江暉,江望之,淮州桃城的江城主。
曾經的韶陽羽在母親韶芝雲的呵護和寵愛下長大,她的母親為她織就了一張完美無瑕的網,細細密密的,將她包裹其中。
這錯讓韶陽羽以為,她是被父母期待、也是被父母寵愛的。
儘管她的父親總是來去無蹤,儘管她的父親不常來見她。
然而韶陽羽忽然想起,每一次相聚時,江望之的臉上也總是帶著笑。
是那種極其隨意又敷衍的、但是小孩子都會喜歡的笑容。
雖然他從不誇獎韶陽羽,卻會縱容她。每一次遇見時,都會給她帶來許多珠光寶氣的小玩意兒。
小孩子嘛,自然是有糖吃最開心了。
比起雖然寵愛自己,但會督促自己修煉的母親,韶陽羽一度很喜歡這個不常出現,但每一次出現都會給她帶來許多好玩東西的父親。
韶陽羽的眼神愈發迷茫。
直到母親忽然的病重。
直到江望之為了哄另一個年歲相仿的小姑娘開心,隨手飛起靈力之刃,讓她的臉留下了疤痕。
何其可笑啊。
明明自己才是他的親生女兒。
明明自己已經盡力做到最好。
明明……那時的自己,是那麼愛他。
韶陽羽的眼前忽然被一片鮮血覆蓋,她幾乎看不清面前的景象了,只覺得恍神之間,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年。
過於悲傷和疼痛的感受模糊了韶陽羽的記憶,她甚至不願意想起那究竟是那一年,也不願意去記得到底是春夏還是秋冬,只記得那一天的陽光問溫暖到刻薄,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小小的韶陽羽以為自己的父母相愛。
她以為,在被人侮辱嘲笑,甚至不允許她用“流蘇”為名後,父親該為她討回公道。
誰知道等來的竟是這樣重重的一刀。
那時很深很深的傷口,鮮血淅淅瀝瀝的,順著臉頰流下直直淌進了心中。
然後又在心口重重一刀,形成了久經不愈的疤痕。
……
……
錚!
錚!
錚!
忽然響起的三聲琵琶音如行軍時吹奏而起的號角,又如在一片寂靜無聲中,重重投入湖面的玉石,瞬間激起無數漣漪!
凡是場上所聞此音者,無不為之精神一震,立即清醒了過來!
韶陽羽心頭一凜,久經百戰的身體快過腦中反應,她先是向後飛速退去,身體後仰,避開這已經逼至她眉前的劍鋒,而後急速旋身,從右側繞至江望之的身後!
——好險!
在場觀戰的修士們好幾個低低輕撥出聲,大感意外。
“這……這落魄小少爺看上去不怎樣,沒想到伸手倒還不錯?”
一個穿著補丁舊衣的青年摸了摸下巴:“這有甚麼好意外的?這位雲小兄弟上次登臺時,拿著把大刀,耍得那叫一個漂亮!看得我技癢!”
“嘖,連天行你還真別說,人家狂,也確實有狂的資本嘛!”
上個人剛說完話,他身邊立刻有相識之人揶揄:“得了吧,你現在馬後炮,也不知當時罵得最厲害的人是誰?”
“嗐,我這不是不知道他這麼厲害嘛!”
這幾人議論紛紛,顯然對“雲揚”的觀感好了不少。
原先只以為是一個靠著一張漂亮臉蛋博得了江城主青眼的小白臉,就算是先前連著贏了幾個修士,他們也只以為是運氣,或是江城主故意幫他運作鋪路。
沒想到,這“雲揚”倒是有幾分真本事。
眼見這六七人因為這事,提起“雲揚”時語氣都好上了不少,一旁有人冷哼一聲:“再厲害又如何?”
見幾人都看向了他,只見這說話的青年,身穿著繡魚白衣,頭戴銀玉冠,打扮得恍若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
——只是,好看雖好看,但卻全然不像是要來上臺比試的。
“呵,別人好歹還上個臺。”
連天行聽見身邊人嘀咕道,“這人倒好,從開始到現在,就沒見他動過手,一直都神神叨叨地站在這兒,也不知道是來在甚麼。”
“誒呀!少說幾句!人家可是鳳棲閣閣主的徒弟,又是江府的座上賓,雖然不下場,可萬一一會兒人家給江城主告狀了,把我們趕出去怎麼辦?”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偏偏又讓人無法反駁,把慕容秋氣得漲紅了臉,卻連一個反駁的字都說不出口。
“哼!你們懂甚麼!”
慕容秋一陣見血道:“別看她這一次勉強躲了過去,但江城主的望月入暉劍可不是白白得名的。”
“望月入暉劍就在於快,配合江家的獨門功法,更是能讓那些心智不堅定的修士動搖本心。”
“就算這雲揚能躲過了這一次又如何?就憑他築基初期都勉強的修為,能躲一次,還能躲十次嗎?從開始到現在,他根本沒有還手之力。我看啊,下一次江城主出手時,他就再也沒處躲了。”HTτPs://M.bīqUζū.ΝET
幾人默然。
慕容秋雖然嘴毒了些,說話也不好聽,但他說的這些,旁人還真的無法反駁。
畢竟從上臺開始,“雲揚”就表現的十分被動,面對江望之種種招數,他似乎只會拿著刀後退抵抗,全然沒有出招的意思。
但是有一點不對。
連天行忽然道:“你們確定,這‘雲揚’真得只是‘築基初期都勉強的修為’嗎?”
這話聽得幾人心中一驚,豁然轉頭!
他們此番言談也不過須臾轉眼,可場上的情形卻發生了翻天地覆的變化!
只見原先被壓著打的韶陽羽忽然起勢,他手上的長刀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把琵琶,此時真發出錚鳴之音,掀起滔天音浪如天羅地網般向著江望之襲去!
“他、他……!”
先前還十分篤定不屑的慕容秋瞠目結舌:“他竟然是個音修?!”
連天行身旁的人同樣驚異道:“這股靈力絕無可能是練氣期的弟子——哪怕是練氣巔峰也不對!難道他真的已經築基……不、不止築基……”
“築基巔峰。”連天行忽然道,“我覺得他有築基巔峰。”
築基巔峰。
這個詞像是一個暫停鍵,忽然讓周圍修士們啞然失聲。
他們中許多人都比場上那先前被他們瞧不起的落魄少爺年紀更大,可他們中,最厲害的也不過是勉勉強強築基中期的水平罷了,甚至連築基後期的邊都沒有摸到。
從築基中期到築基巔峰,看起來不過是兩個小境界的跨越,但其實卻是天差地別。
到了築基巔峰,就要很大機率能更進一步,至於金丹——這也是為甚麼他們試圖與江府攀扯關係的原因之一,江望之是如今這片地帶中,最有望成為金丹修士的人。
不比四大門派的人才濟濟,在下面這些小地方里,能出一個“金丹修士”就足以庇護一方了。
就在他們思緒紛亂之時,忽然又是一陣如琵琶音響起!
包括自詡見識廣博的慕容秋在內,在場所有的修士們,他們從未想過,琵琶還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在他們眼中,琵琶就該是柔媚纏綿的靡靡之音,即便彈奏些旁的曲子,卻也總顯得單薄無力,遠沒有那些纏綿之曲來的動聽悱惻。
就該是一十五六歲的女子,身穿青衣白裙,手持琵琶,坐於淮河河畔,風姿動人,出塵絕豔。
她甚至無需去刻意微笑,只需面容淡淡,輕撥琵琶,訴說那輕佻的情愛愁苦,幾滴薄淚落於衣衫,悠悠絃音入旁人耳,最是動人撩撥心絃。
以琵琶為法器的音修,就該是如此模樣。
……而不該是這樣的。
在“雲揚”手中,這琵琶遠不是那等,甚至能以靈力為陣,趨勢空氣中的靈力為她所用,氣勢磅礴如萬軍領命奔襲而來,恍若下一秒,在場眾人的人頭就要落地!
場上形式陡然扭轉!
連天行等人眼睜睜地看著原先幾乎將“雲揚”壓著打的江望之忽然失去優勢,形勢反轉之下,他面對著雲揚時神色先是怔忪,而後驟然大怒。
“你不是雲揚!”
江望之滿面怒容出聲:“你到底是誰!”
連天行總覺得有幾分奇怪。
他皺起眉,細細打量卻分辨不出,反而是一旁的慕容秋忍了幾次也沒忍住,壓著聲音道:“江城主……他的手,似乎在抖?”
連天行恍然大悟!
是的,江望之的手在抖!
難道是對面的“雲揚”太過嚇人嗎?不,不是的,兩人都是築基巔峰,即便“雲揚”再天賦異稟,卻比這江望之少活了幾十年,論起壓力,也該是“雲揚”更大一些才對。
所以?
連天行皺起眉,江望之在怕甚麼呢?
連天行自然不知道,在從未想過的時間和地點忽然遇見了他以為本該死去的人,這叫江望之如何不恐懼呢?
江望之臉上的五官都扭成了一團,也不知是驚是怕。往日裡他看起來仙風道骨,看起來平易近人,帶著一股和藹親人的氣質。
縱使在府中“閉關”多年,坊間傳言頗多,可真正見到他時,卻沒有人會在第一時間覺得,這人是個甚麼十惡不赦的壞人。
嘭!
又是一陣琵琶之音,江望之已經亂了陣腳,他滿懷恐懼地看著面前手持琵琶的修士,腦中壓著的那根弦已然臨近崩潰。
“——雲揚!不!你不是雲揚!”
“你究竟是誰!”
韶陽羽抬起頭,淡淡道:“江城主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她側身避開了江望之毫無章法的攻擊,揚聲道:“江城主不記得我是誰也就罷了,難道連地下所掩埋的那些被你利用、抽乾了神魂的女子也一個都記不得了嗎?”
這句話所含的資訊量太大,即便是慕容秋都瞪大了雙眼,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地、地下城?
這是甚麼地方?!
慕容秋瞪大了眼,完全僵在了原地。
不止是他,在場所有聽見這句話的修士們——所有人的動作都陷入了僵硬,沒有人開口說出一字。
然而,他們的眼睛,控制不住地朝自己的腳下看去。
他們明明是踏在了實地上。
但連天行卻覺得沒有那一刻,比現在更讓人害怕。
“……甚麼地下城!我看你是在胡言!”
江望之忽然冷靜了下來,他抹去了唇邊溢位的鮮血,將劍插在擂臺上,看著韶陽羽,眼中帶著寒意,極其冰冷駭人:“江流蘇?”
周遭的侍從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誰也不敢上前。
韶陽羽站在江望之的對面,與他對峙,半點不露怯色。
江望之冷笑道:“幾年不見了,我原先還當你死了,沒想到你居然還活著。”
“你很好。”江望之眯起眼,“……好得很。”
韶陽羽將琵琶橫在身前,並未開口。
與江望之對戰,韶陽羽並非如後期表現得這樣遊刃有餘,對方與她修為相同,又憑白比她更多出了幾年的經驗,老奸巨猾的很,韶陽羽並不敢大意。
她如今看似遊刃有餘,實則也是在藉此調整內裡靈力,以防江望之還有甚麼後手。
而鳳空澈看似坐在席上,心中卻急得不行。
他身上的藥效雖然即將過去,可到底還沒回復至原先金丹時的修為,一會兒若是江望之還有甚麼後招,也不知他能應付多久。
就在這時,鳳空澈聽見身旁的修士抖著嗓子,顫顫巍巍道:“江流蘇是誰?”
鳳空澈回過頭,只見是一個打扮得十分整齊的修士,似乎正是之前曾以身份自矜的鳳棲閣閣主的弟子,叫慕容秋來著。
只是如今,原先還眼高於頂的慕容秋似乎已經要暈厥過去了。
鳳空澈搖搖頭。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忽然出現——
“江流蘇是江城主女兒的名字。”
連天行站了出來,他像是察覺到了甚麼,整個人都變得亢奮:“她沒有死——她來複仇了!”
“勇氣可嘉。”
江望之的聲音忽然響起,他方才被韶陽羽的琵琶傷得不輕,此時連站都站不穩,卻還是鼓著掌,哈哈大笑。
“但你以為你能做甚麼?”
有一個奴僕壓抑住心底的恐懼,諂媚地上前,他是江望之親信,往日裡真是他來回於地下城和江府之間。
“城主,小人扶著您。”
江望之抬起眼,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
“譬如現在。”
他將手輕輕地搭在了親信的脖子上,神不知鬼不覺,下一秒,這親信就沒有了聲息。
直到最後一刻,他的臉上還留有諂媚,唯獨那雙幾乎要脫框的、驚恐的眼睛,顯露出了他死前的驚懼。
“你看,想要殺一個人就是這般容易。”
江望之神色癲狂:“他如此,你亦然!”
韶陽羽:“現在的你,殺不死我。”
“多年未見,江流蘇,你還是這麼天真,一點都不像是我的女兒。”
江望之側過臉,對著擂臺上的人發狠道:“你們來我江府不過是搏一前程!現在,只要你們誰能殺了擂臺上這個人,我就將江氏絕學傳授於你,從此以後你就是城主府的座上賓!我江望之對天發誓,決不食言,如有違背,天打雷劈!”
這一瞬間,在場不少人是心動的。
腦子清醒如慕容秋,自然知道江望之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這些知情人。而連天行則是早就對江望之的人品有所懷疑,所以壓根沒相信他的話。
只是剩下的其他人,就沒這樣冷靜了。
江望之抓住了他們的心理。
對於一些修士而言,只要能出人頭地,方法也是次要——
啪啪啪。
一陣掌聲響起,江望之驀然回過頭,只見是完全不認識的三個人。
哦,也不對,中間的那個女子倒是十分眼熟。
又或者說,在瞥見這個女子的一剎那,無論是想要上前相助江望之的修士,亦或是靜觀其變,只想苟命的修士,他們所有的思維、所有的想法、甚至是所有的情感都在這一瞬間停滯。
此時此刻,他們唯有一個想法。
——美。
面前站著的女子實在是太美了。
青衣白裙,氣質清冷,眉眼精緻卻沒有半分輕浮,反而愈發顯出了她不可接近的冷淡,這樣的長相天生讓人心生畏懼,不敢靠近,然而她偏偏有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剛剛開刃的寶劍,帶著橫掃一切的所向披靡,這不自覺地為她增添了幾分難以描述的絕豔。
冰肌玉骨,絕世脫俗。
就像是雪山,躲人性命,又勾得人心癢,想要攀登其上,一睹頂端豔色。
所有都愣住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冒出了一個想法。
——這樣的女子,才該用琵琶。
她曼聲輕語,將那軟糯小曲唱出,配著琵琶音的纏綿悱惻,也不知適合美景。
然後姬冰玉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曼聲道——
“吶!”
本想羞辱對方一番的江望之:???
在場所有心懷琦思的修飾們:???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面前這個姿容絕豔的女子掏出了……
一把嗩吶???
江望之忽然覺得不對,然而他剛才自己發瘋殺了親信,此時那些侍從無人敢靠近他。
而姬冰玉可不會給江望之準備的時間,在呼喚了嗩吶後,幾乎不到一秒,趁著所有人不備之時,她直接吹奏起了嗩吶。
熟悉的吶聲。
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調子。
熟悉的旱獺。
熟悉的鵝。
一回生二回熟,這一次,鳳空澈甚至有些麻木。
等到曲子即將終了之時,鳳空澈甚至有興趣在心中計算,這一次似乎多出了一些鵝少了些旱獺,還有了一絲絲極為詭異的陰間氣息。
有那麼一瞬,鳳空澈幾乎錯以為自己看到了遊魂——
等一下!
好像不是錯覺?!
轟隆隆——
在姬冰玉吹奏完最後一個音時,這偌大的擂臺場忽然塌陷,無數驚叫聲響起,而與此同時,相隔不遠的一個高塔同樣坍塌!
“江望之。”
不等江望之回過神來,一個婉轉幽長,如泣如訴的聲音在場內響起。
“你害得我們好苦啊!”
江望之驚悚道:“月兒?!月兒你醒了?!”
他急急地想要起身,卻被自己絆倒,即便如此,江望之仍是抬起頭,喜悅道:“月兒你醒了?你何時醒的?”
他的聲音都在因喜悅發抖,卻依舊道:“你醒了……月兒醒了……只要你醒了,我所做的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江望之深情款款:“無論世人如何誤解我,月兒,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甩鍋倒是夠快的,轉移注意力也是一流。
若是被他做實了是為情所困,那麼日後傳言最多的,便是罵蘇芝月水性楊花,至於江望之,除去一個“心狠手辣”外,想必會有不少人惋惜他“情深不壽”。
姬冰玉等人早就料到了這點。
“江城主何出此言?”
蘇芝月表現得比江望之還要悲痛,不得不說,她的演技確實一流,光是淚盈於睫,楚楚可憐這點,就甩開巫九冰十個雁流蘇。
“難道不是江城主將我的身體囚禁於府中,以此為其一陣眼,佈下這淫邪無比的攝魂大陣,以至於無數女子將性命填補其中,來成就你即將得到的‘金丹’修為?”
“不止是這些女子。”
蘇芝月悲憫地抬起頭,看向了坐在邊緣的十幾個修士,目光愴然。
“還有這些才俊們!江望之,他們都還年輕啊,你怎麼忍心斷送這樣前途無量、生機勃勃的性命,僅僅為了你那一己私慾?!”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底下的那陰森可怖的“地下城”已然露出了一角,不過除去個別幾位,其餘人對於那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並沒有太強的代入感。
然而現在就不一樣了。
牽扯到了自己的性命,總是更珍貴些。
蘇芝月繼續道:“若非是此番機緣巧合,我恰逢故人,有幸解開了一層迷陣從脫身而出,還不知幾時才能將你的陰謀公之於天下!”
江望之極其意外,他做出了一副痛徹心扉的模樣:“月兒,你怎能——”
“我對天發誓!”
蘇芝月抬起下巴,截住了江望之的話頭。
“我蘇芝月上述之言如有半句虛假,便讓我神魂俱散,此生去後,再無輪迴之日!”
說完後,蘇芝月甚至還對著江望之挑釁一笑,全然是一派小人得志之色。
然後,她用極其溫柔繾綣的目光看向了……
——舉著嗩吶還未收起來的姬冰玉???
從未體會過這種待遇的江望之:???
這樣的溫柔小意不是應該對著我的嗎?
蘇芝月,她的腦子,是出現了甚麼問題嗎?!
剛開始的時候,它根本就不認為自己面對這樣一個對手需要動用武器,可此時此刻卻不得不將武器取出,否則的話,它已經有些要抵擋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強也是要不斷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脈之力消耗過度也會傷及本源。
“不得不說,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現在我要動用全力了。”伴隨著曹彧瑋的話語,鳳凰真火宛如海納百川一般向它會聚而去,竟是將鳳凰真炎領域收回了。
熾烈的鳳凰真火在它身體周圍凝聚成型,化為一身瑰麗的金紅色甲冑覆蓋全身。手持戰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視著美公子。
美公子沒有追擊,站在遠處,略微平復著自己有些激盪的心情。這一戰雖然持續的時間不長,但她的情緒卻是正在變得越來越亢奮起來。
在沒有真正面對大妖王級別的不死火鳳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夠抵擋得住。她的信心都是來自於之前唐三所給予。而伴隨著戰鬥持續,當她真的開始壓制對手,憑藉著七彩天火液也是保護住了自己不受到鳳凰真火的侵襲之後,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這百年來,唐三指點了她很多戰鬥的技巧,都是最適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還有剛剛第一次刺斷了曹彧瑋手指的那一記劍星寒。在唐三說來,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經過他的略微改變之後教給了美公子,都是最為適合她進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對唐三心悅誠服起來。最初唐三告訴她這些是屬於神技範疇的時候,她心中多少還有些疑惑。可是,此時她能夠越階不斷的創傷對手、壓迫對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為差距之下怎麼可能做到?
此時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眾位皇者無不對這個小姑娘刮目相看。當鳳凰真炎領域出現的時候,他們在考慮的還是美公子在這領域之下能堅持多長時間。白虎大妖皇和晶鳳大妖皇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出手救援的準備。可是,隨著戰鬥的持續,他們卻是目瞪口呆的看著,美公子竟然將一位不死火鳳族的大妖王壓制了,真正意義的壓制了,連浴火重生都給逼出來了。這是何等不可思議
正如曹彧瑋內心所想的那樣,一級血脈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兒啊!更何況還是在天宇帝國之中名列前三的強大種族後裔。論底蘊深厚,不死火鳳一脈說是天宇帝國最強,也不是不可以的。畢竟,天狐族並不擅長於戰鬥。
可就是這樣,居然被低一個大位階的美公子給壓制了。孔雀妖族現在連皇者都沒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還是一名九階的存在,還在參加祖庭精英賽。而半年多之後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給她幾年,她又會強大到甚麼程度?她需要多長時間能夠成就皇者?在場的皇者們此時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覺,因為美公子所展現出的實力,著實是大大的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頭微蹙,雙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著些甚麼。
從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夠更好的延續,為了讓妖精大陸能夠始終作為整個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為甚麼要針對這一個小女孩兒,就是因為在她當初奪冠的時候,他曾經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也從她的那個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強烈的威脅。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夠感受到這份威脅,威脅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護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導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殺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歸之後,說是有類似海神的力量阻攔了自己,但已經被他消滅了,那個叫修羅的小子徹底泯滅。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屬於修羅的那份氣運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個小姑娘扼殺在搖籃之中,至少也要中斷她的氣運,那麼,威脅應該就會消失。
但是,連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沒想到,美公子的成長速度竟然能夠快到這種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時間來,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還能夠與大妖王層次的一級血脈強者抗衡。她展現出的能力越強,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夠從她身上感受到威脅。而且這份威脅已經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度了。
曹彧瑋手中戰刀閃爍著刺目的金紅色光芒,全身殺氣凜然。一步跨出,戰刀悍然斬出。天空頓時劇烈的扭曲起來。熾烈的刀意直接籠罩向美公子的身體。
依舊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臉色不變,主動上前一步,又是一個天之玄圓揮灑而出。
戰刀強勢無比的一擊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場都是頂級強者,他們誰都看得出,美公子現在所施展的這種技巧絕對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對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強大的多,但卻就是破不了她這超強的防禦。
不過沒有誰懷疑這種能力的由來,畢竟,孔雀妖族最擅長的天賦本來就是斗轉星移。她這技巧和斗轉星移有異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這次化解曹彧瑋的攻擊之後卻並沒有急於攻擊,只是站在原地不動。
曹彧瑋眉頭微蹙,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銳嗎?在他以火焰化鎧之後,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擊,那麼,他就有把握用這種手段來制住她。但美公子沒有上前,讓它原本蓄勢待發的能力不得不中斷。
戰刀再次斬出,強盛的刀意比先前還要更強幾分,曹彧瑋也是身隨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圓,並且一個瞬間轉移,就切換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對方攻擊的同時,也化解了對方的鎖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經在另外一邊。曹彧瑋身上的金紅色光芒一閃而逝,如果不是她閃避的快,無疑就會有另一種能力降臨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瑋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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