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冰玉並不懷疑沈和歌的話。
之前答應容清垣拜入雪腴峰後,姬冰玉就見到了卸去偽裝後的沈和歌。
如玉君子,翩翩年少。
據說大師兄酈撫卿說,沈和歌是因為脾氣太好,所以師父容清垣有意讓他在新弟子試煉中,磨些銳氣出來。
想起酈撫卿,姬冰玉猛然想起來,這位就是當日在自己暴打雁沂端時,出手相助的哈士奇擬人幼童。
她抬眼朝著站在容清垣身側的酈撫卿望去,剛想要出言道謝,就得到了對方的邪魅一笑。
姬冰玉:“……”
算了。
她面無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剛才那些話,如果是酈撫卿告知於她的,那姬冰玉半點都不會信,不過沈和歌就不一樣了。
自家三師兄溫柔乾淨,脾氣又好,像極了那些小說故事中的修養極好的世家貴公子。
這樣的端方君子說出來的話,一定不會有假。
抱著這樣的想法,姬冰玉看著眼前巍峨端莊的建築,油然而生一股激動之情。
誰在小時候看《X蛇傳》後,沒去披過床單假扮白娘子?
誰沒在看完某七彩仙女傳後,不曾幻想自己也法力無邊,一舉一動翩然若仙?
總而言之,在被社會毒打前,誰還沒一個瑪麗蘇夢呢!
姬冰玉想象著自己以後手持琵琶\\古琴\\玉笛等樂器,在眾人或是痴迷或是震驚的目光中,如同仙子般翩然而落,衣袂紛飛間,似是將天捲上白雪的情景,就忍不住激動的搓搓手。
她,姬冰玉,馬上就要成為傳說級別的仙女了!
“……以樂入道,以音為修,載月光飲攬星河,不顧人間是非多。諸位既入我長清門,從此以後,便將雜念拋,安心修道,方可成正果。”
掌門長清子還在進行著文縐縐的領導發言,姬冰玉看見自己剛出爐的師父與剛趕來的宗門長老站在一起,此刻正在對著她笑。
……他真的很喜歡笑。
也真的笑得很好看。
容清垣笑起來,就像是月下松間雪,帶著清冽的香氣又不至於刺鼻,分明是近乎可以用‘豔’來形容的容貌,卻又不讓人覺得輕佻,他眸中終是凝結著化不開的墨色,卻又不讓人覺得過於深沉無趣。
實在是一個矛盾又令人著迷的存在。
姬冰玉心中嘀咕著,猝不及防間,腦中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人都認識了嗎?]
這道聲音清冽好聽,姬冰玉愣是反應了足足五秒,才意識到是自己的師父在給自己傳音。
糟糕,摸魚被發現,有點尷尬。
姬冰玉彷彿上學時開小差被抓住的學生,對著容清垣露出了一個尷尬又不失討好的微笑:[回師父的話,弟子尚未記全。]
何止是沒記全!姬冰玉剛才全部心神都被那據說“藏品無數,包羅萬物”的九重天閣吸引,長清子說話時,下意識拿出了後世面對早會時的態度——你說任你說,我摸(魚)管我摸。
左耳進右耳出,壓根兒一個字都沒聽清。
容清垣輕笑了一聲,似是極為愉悅:[無妨。]他頓了下,又補充道,[你我之間,無需如此客氣,反倒顯得生分。]
他們二人本就是初見,客氣生分難道不是應當的嗎?
然而容清垣說得自然又坦蕩,姬冰玉也全然未意識到不對之處,也根本來不及思考,容清垣就開始給她介紹起了宗門內的人物。
姬冰玉這才知道,長清門曾有“長清四子”這一說法,為首的自然是掌門長清子——這是一個世襲稱號,每一任長清門掌門都叫長清子,他同時也是冷麵大師兄荀硯池的師父。
排在第二的,是雲瀟真君,她是一位女子,與靈霄舫關係極好,如今住在入雲峰上,而被眾弟子成為“大師姐”的靈韻,正是她的弟子。
姬冰玉偷偷抬頭,掃了眼站在那邊的雲瀟真君,只見對方穿著淺紫色留仙裙,身披如雲霞般流光溢彩的披帛,雲鬢挽起,斜插著幾朵發著光暈的花。
似乎是察覺到了姬冰玉的目光,雲瀟真君略略錯開視線,對著姬冰玉溫婉一笑。
姿容淡雅,不流俗套,好一個溫溫柔柔的大美人!
姬冰玉心底嘶了一聲,恨不得上前大呼美女貼貼!
[……你喜歡嗎?]
姬冰玉眨眨眼,一時間沒回過神:[甚麼?]
[雲瀟頭上帶著的是佛陀琉璃花,溫養芬芳,有助於修為,是靈霄舫的產物。]容清垣不急不緩道,[你若喜歡,雪腴峰後山的藏寶閣內應該也有些,到時候去取些來便是。]
這也可以?
容清垣的態度過於自然,姬冰玉甚至覺得他是在把自己當女兒養?
姬冰玉在心底道:[佛陀琉璃花太過珍貴,師父不必太過費心。]
[不算珍貴。]容清垣輕描淡寫道,[一朵花而已,也算不得費心。]
要不是之前閱讀過原著,知道這佛陀琉璃花在原著是個不小的聖物——就連女主雁流蘇為了取得一朵佛陀琉璃花,也幾乎要搭進去了半條命,姬冰玉差點就恨得信了這佛陀琉璃花是個隨處可得的東西了。
按照容清垣這種養孩子的方式,雪腴峰上沒有遍地熊孩子真是個奇蹟!
幸好見姬冰玉似乎真的不在意,容清垣也並未繼續提這些事,而是繼續為她介紹起了長清門的長老們。
在雲瀟真君之下的,就是乾明真人了。他所在的峰名為‘縹緲’,然而他卻並不是姬冰玉想象中逍遙淡薄的仙人,容清垣只有用了一個詞,就讓姬冰玉明白了這位乾明真人的性格。
[他有點玄楓。]
姬冰玉瞬間了悟。
每個門派都會有一個攪○棍,想必這位乾明真人就是長清門中擔此責任的人了!
默默在心中給乾明真人冠上了“長清門第一反派”的稱號,姬冰玉決定,以後除非必要,看見縹緲峰的人都繞著走。
而長清四子中的最後一個,就是住在守仁峰的樂水真人了。
姬冰玉掃了眼站在那兒的樂水真人,只覺得對方一副健美先生的身材,和長清門各個仙風道骨的畫風格格不入。
[……他善鼓,雖有時會顯得脾氣暴躁,但對待弟子後輩十分寬和,不是那等計較之人,也善修器,你入門後,會時常與他打交道。]
姬冰玉默默講這些都記下,最後將容清垣似是將一切說完,忍不住問了一句:[那師父你呢?]
天道不知道去了哪裡,而長清門在原著中類似於一個打醬油的角色,每次只負責在主角們需要升級時,作為一個反派\\提供反派的勢力出現,著墨不多。
姬冰玉當時通讀了天道提供的梗概,出了“全門派都是音修外”,根本不記得更多的特質了。
關於自家師父,姬冰玉並未從原著中讀到隻言片語,但又隱隱察覺到旁人待他十分不同,似乎頗為忌憚。
容清垣看著她,好看的眉眼彎了彎。
[我……]
他尚未來得及傳音完畢,就聽長清子宣佈。
“開天閣!”
霎時,包括隨侍弟子們在內,所有人目光都被那座巍峨的建築吸引。
眼前硃紅色的閣樓本想是蒙著一層霧般讓人看不清晰,而隨著長清子的這一聲號令,霧靄瞬間散去化作星光點點,瀰漫在了閣樓四周,愈發顯得如夢似幻。
硃紅色的閣樓門口出蔓延出了一條長長的紅色天階直通弟子腳下,碧水環繞如同一條翠色腕帶將九重天閣包圍,不遠處懸掛著瀑布,水流奔騰之聲,氣勢磅礴,又不住讓人心生豪情。
“快些進去吧。”長清子笑得,“去拿到你們命定的法器。”
姬冰玉下意識看了眼自家師父,下一秒,就聽他給自己傳音。
[去吧,莫怕。]
……
……
實不相瞞,姬冰玉覺得自家師父人真的不錯,一點兒也不像是之前某些傳聞中那樣,是個冷血無情又性格古怪的病秧子。
姬冰玉一邊步入九重天閣內,一邊想到。
說得文藝一些,在姬冰玉心裡,自家師父簡直就是“傾國傾城貌”和“多愁多病身”的完美結合。
姬冰玉就沒見過像是容清垣這麼好看的病秧子。
[爹,有點出息,別被一張臉輕易收服!]
神出鬼沒的天道又冒出來了,它似乎化不出實體,只能在腦內對著姬冰玉傳音道:[他可是*&…!%¥@,容清垣他%¥@!~*]
姬冰玉:[?]
姬冰玉:[你在說甚麼東西?]
天道:[□□□□□□□□□□□□□!!!!!]
姬冰玉:[。]
全被遮蔽了,根本聽不懂。
天道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完全沒辦法將話說出,它深深嘆了口氣,抹了把臉,深沉總結教訓:[總而言之,這次你別瞎搞。]
姬冰玉眉頭一皺,覺得聽這逆子的口氣是想翻天!
還不等她把反駁的話說出口,就聽天道畫風一轉,瞬間帶著哭腔道。
[求你了!爹!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再去修補天道的裂縫了!]
姬冰玉:[。]
她向來吃軟不吃硬,此刻見天道依然被折磨的神智不清,竟有些不好意思再對它下手了。
說完這句後天道沒有繼續作聲,姬冰玉也沒心情再和他battle。
這可是九重天閣啊!按照長清子的說法,簡直是無數愛樂之人朝思暮想的聖地啊!
姬冰玉早在步入九重天閣後,就發現這其中另有玄機。
從外部看,九重天閣雖然流光溢彩又顯得巍峨莊嚴,可看起來也不過是個普通閣樓的大小,但是一旦步入其中,就發現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九重天閣內裡別有洞天,姬冰玉一踏入門中,便發現此處上不見頂,下不見底,如同踏於雲端之上;前不見未來之路,後不見歸去之途,彷彿置身於虛無之境。
雲霧繚繞,偶有仙音泛泛而起,一同進來的幾位弟子早就不知去了何處。
姬冰玉見周遭沒有任何提示,彷彿故意讓弟子們隨意行事,便索性也放下了心中顧慮,隨意在雲間穿梭而行。
不知走了多久,姬冰玉來到了一間富麗堂皇的屋子前,這裡的門敞開著,似乎寫了個甚麼字,但是姬冰玉沒看清。
下一秒,只見屋內幾十做大鼓,威嚴莊重地立在那裡,見有人進來,毫無半點反應。
這是姬冰玉入九重天閣以來看到的第一個樂器,她心情難免激動了幾分,三步並作兩步,立即就要往那些可愛迷人的鼓架上撲去,左手已經觸及到了鼓槌——
她觸及到了鼓槌——
觸及到了鼓槌——
到了鼓槌——
然而鼓槌一動也不動?????
姬冰玉愕然地發現自己壓根拿不起這根鼓槌,不過她也沒多想,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姬冰玉當即放棄了左邊最漂亮的這根赤紅鎏金鼓槌,轉而向著右手邊梧桐木色的鼓槌伸了出手——
還是拿不動。
我看你不像是個鼓槌,你像是個棒槌!
姬冰玉偏不信邪,她一連試了好幾根鼓槌。
除去一根鼓槌在被她握入手中後試圖連鼓帶槌跳起來打她屁|股外,其餘幾根要不然就是如貞潔烈女般紋絲不動,要不然就是碰都不讓她碰,恨不得當場表演一個“我逃你追我們都插翅難飛”。
姬冰玉:???
這是在幹甚麼?
姬冰玉甚至能想象到,如果這個鼓會說話,那麼現在他一定在用翻譯腔大聲嚷嚷:“哦,別過來,討人厭的小東西,不然我就用我的鼓槌狠狠踢你的屁|股!”
強扭的瓜不甜,姬冰玉倒也沒有勉強。
深深貫徹了“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的原則”,姬冰玉立刻遠離那根只要她靠近一米之內就想以下犯上的鼓槌,在搜尋了一圈室內無果後,當即想要離開。
就在這時,門忽然被人拉開。
“鍾子期?”
姬冰玉認出了來者,兩人在新弟子試煉時有過合作,雖然對方時不時會展現出脾氣暴躁的一面,但通常來說,還是披著端方君子的皮,比較好說話的。
念在兩人關係還算不錯的份上,姬冰玉立即提醒道:“這一屋子的鼓都脾氣暴躁很不好惹,你最好小心一點。”
鍾子期當然不會懷疑姬冰玉的話,他小心踏入了屋內,嚴陣以待:“多謝提醒,我……”
話音未落,只聽屋內所有鼓齊齊響動——並非是毫無緣由的躁動,而是類似於一首樂曲似的律動!
姬冰玉:?
彷彿是久在關外計程車兵們終於等到了他們的將領,這一刻的鼓聲,肅穆、欣喜、悲壯之中又帶著點顯而易見的雀躍,讓人彷彿置身於冰雪,而遠方就有希望的火把,悲歡交融這才有這一曲悲歌。
姬冰玉:??
下一秒,鍾子期就被熱情的鼓槌和鼓包圍,彷彿誤入了貓群的貓薄荷,人人都想來吸一口。
而姬冰玉像是誤入了貓群的鵝,悽悽慘慘慼戚,無人關心她,他們都只關心鍾子期。
怎麼還搞物種歧視呢!
……
……
九重天閣外·
酈撫卿等待著,愈發覺得百無聊賴,開始和漫無天際地拉著沈和歌聊天。
“你覺得小師妹最後會拿到哪種樂器?”
沈和歌想了想,誠實地搖頭:“我不知道。”
酈撫卿翻了個白眼:“又沒讓你認真分析,就猜一下而已嘛。”
他指了指遠方問訊趕來湊熱鬧的那群弟子,道:“那群人猜錯了要輸靈石,你又不會輸靈石,怎麼連猜猜看都不敢?”
酈撫卿指得那些人正是一些在做賭局的弟子。
這是長清門的傳統,畢竟他們每年新收的弟子不算多,尤其是雪腴峰,更是人丁凋零,如今好不容易雪腴峰的清虛真人又收了一個新弟子,據說還是這屆魁首,還有個“白月美人”的名頭,怎麼能不令人好奇呢?
“清虛真人的法器是鳳舍琴,我猜這位姬師妹的法器也是琴!”
“我覺得未必。姬師妹絕世出塵,也許法器也不同尋常說不定會是難得一見的鳳首箜篌?”
“有道理啊,我記得清虛真人有一個鳳首箜篌,好像都沒人見他拿出來用過?”
“嗐,別說是鳳首箜篌了,就是清虛真人,大家也不常見到吧?”
眾弟子們吵吵嚷嚷的,倒是分外熱鬧。
沈和歌悄悄去看了一圈,發現下注最多的,仍是琴。
畢竟容清垣以琴著稱,而他座下的三位弟子中,沈和歌也以琴技見長,所以大部分弟子們都將賭注壓在了琴上。
這倒也不奇怪。
“來吧,三師弟,你也下注一個。”
面對酈撫卿的捉弄,沈和歌有些無措道:“不了,大師兄,我不太會——”
酈撫卿骨子裡魔性未除,沈和歌越是拒絕,他反倒越覺得有趣。
“不用管輸贏,隨便下注一個,就按照你對小師妹的理解,你覺得——”
酈撫卿話音未落,一道琵琶殘音呼嘯而來,這道殘音並不如塵世眾人印象中琵琶的靡靡之音,而是鏗鏘有力,帶著些許殺伐果斷的意味。
酈撫卿連忙錯身躲過,隨即以簫抵擋,這才險險避開。
萬幸,這人也並不是真的要取酈撫卿的姓名。
沈和歌看見來人後,長舒了一口氣,聲音都透著點喜悅:“二師姐!”
來的人正是雪腴峰的二師姐韶陽羽。
她行了一禮,見過了掌門與諸位長老後,走到沈和歌與酈撫卿之前,淡淡掃了眼酈撫卿:“休要胡鬧。”
韶陽羽聲音不大,可是氣勢迫人,竟是生生讓遠處開賭局的弟子都小聲了些。
就連一向無法無天的酈撫卿在韶陽羽面前都收斂了些。
不同於同門最愛的仙氣飄飄的裝扮,韶陽羽常年以面具遮住容貌,將頭髮束在腦後,一心修煉,並不怎麼出來見人。
此次出來,想必也是得知了新來了一個小師妹的訊息。
見容清垣並未出聲阻止,酈撫卿想了想,仗著自己體型年幼,又湊到了韶陽羽的身邊道:“那你覺得,小師妹會拿出一個怎樣的法器?”
韶陽羽望去。
此刻已經陸陸續續有幾位弟子從九重天閣內出來了,他們或是緊張,或是興奮地展示自己得到的法器,每個人的神情都極為雀躍。
韶陽羽想了想,道:“小師妹拿到甚麼法器都沒有關係。”
無論姬冰玉拿到甚麼法器,攻擊力強或者若,她作為師姐,都會護好她的。
韶陽羽堅信這一點。
……
……
在九重天閣內,被“眾望所歸”的姬冰玉現在正在懷疑人生。
方才,在聽見那首悲壯激昂的鼓樂後,鍾子期的神情同樣動容。
這一刻,他已經聽不見、也看不見其餘的東西了,滿心滿眼都是他的鼓聲。
於是鍾子期大步上前,只見那幾個之前對姬冰玉嫌棄的不行的鼓子們立刻熱情上前,彷彿下一秒就要圍著鍾子期開party,開始高歌一曲“甚麼是快樂星球”。
沒想到啊,這鐘子期濃眉大眼的,竟然也叛變了!
姬冰玉:失敬失敬,886。
她毫不遲疑地離開了這件屋子,並在之後的行程中,又遇見了破空飛來徑直撞向她試圖同歸於盡的玉笛、長得像是豎琴的不知名樂器、以及十分好看但是看了她一眼連夜買站票跑路的飛天琵琶。
姬冰玉覺得,自己出了九重天閣就能書寫一本《被嫌棄的姬冰玉的一生》,聲淚俱下地控訴這些樂器們的歧視行為。
次數多了後,姬冰玉甚至在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得到屬於自己的音修法器了。
姬冰玉痛心疾首,這就是五音不全的苦嗎!
連樂器都在嫌棄她!
上天想要對她這個可憐可愛的小仙女做甚麼!
在第次揮開了某個試圖毆打她的玄同木簫後,姬冰玉板著臉,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去。
還不等姬冰玉再多走一會兒,只見下一間房子憑空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這一次,姬冰玉看清了房間正中央匾額上的字。
“琴”。
有了上一間鼓屋的經驗,姬冰玉這一次做了充足的準備,準備推開房門後,見勢不妙立即開溜。
同樣的屋子,同樣的陳設羅列,姬冰玉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推開了最後的大門!
不同於鼓屋肉眼可見的富麗堂皇,這間琴屋的裝扮顯然更內斂穩重一些。
清雅古樸,帶著千年沉澱的古韻。
左腳剛踏入屋內,姬冰玉一眼就看見了面前齊刷刷地豎立著的數十架古琴。
似乎是感覺到有人前來,古琴們興奮地琴身顫抖,躍躍欲試地要往姬冰玉的面前衝去!
姬冰玉萬萬沒想到古琴們竟然熱情如斯,和之前那故作清高的暴躁老鼓完全不一樣!
原先被打擊的有幾分頹唐的姬冰玉當場滿血復活!
她,姬冰玉,覺得自己又可以了!
她,姬冰玉,再次支稜起來了!
此時此刻,姬冰玉腦中全是自己穿著白色仙裙,衣袂紛飛間飄然落下,配上背景中的多多花瓣,微風輕搖,一地落蕊。
就像是古早文中白月光們常見的出場一樣,無論當時場景如何,哪怕是正有兩方人馬交戰,在白月光出場的剎那,也會立即停下手中動作,看得如痴如醉,滿眼迷戀。
當然,迷戀就不用了,姬冰玉這個戲精只是很想當個Bking而已。
她與一架古琴遙遙相望。
這架古琴通體成朱褐色,上面帶著點天然木紋,琴身流光溢彩,在一眾樸素內斂的古琴中,仿若自帶高光,令天生有幾分戲精屬性的姬冰玉分外看中。
她悟了。
如果說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那麼她之前所有的磨難就是為了和這架古琴重逢!
懷著激動的心情,姬冰玉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與她的古琴進行第一次的親密接觸——
忽然一陣風嘯,緊接著又是幾道驚雷忽下,倏忽間,竟是將九重天閣鬧出了地動山搖的味道。
姬冰玉不得不眯起被風剮得生疼的雙眼,然而就在這一片驚雷呼嘯中,她的手掌忽然觸控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姬冰玉眼前仍是一片馬賽克,她看不太清,只能憑藉手感來揣測。
這物體能夠被握在手中,按照大小來看,不太像是琴,觸手冰涼,也許是玉簫、玉笛一類的東西。
無論如何,姬冰玉還是很感動的。
寧願冒著天打雷劈風險,也要送自己來到她的身邊,這是怎樣的精神啊?
這是從心底認定了她是最合適的主人啊!
一路上被各種嫌棄的姬冰玉牢牢地抓緊了手中樂器,動容萬分。
不知是不是感應到了姬冰玉澎湃洶湧的情感,周遭風聲漸熄,雷聲也變得微弱,一切似乎有平靜下來,春日依舊,萬物復甦,歲月靜好。
懷著激動喜悅如豐收般的心情,姬冰玉低下頭去,朝著自己手中的定睛望去——
只見她手中之物通體成墨色,整個看起來高貴又冷傲,泛著木質色彩的冷光讓人想起了秋風細雨,鳥鳴山澗,彷彿一下秒就會化為刀劍劈下,光影變換間,無形中折射出了它的冷傲。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改變這他媽就是一個嗩——
“……吶?!”
姬冰玉震撼當場。
饒是她見慣了大風大浪,甚至連穿書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都經歷過後,也覺得眼前這一幕實在是不可思議。
不是,你不給我仙氣縹緲的古琴古箏也就罷了,你好歹給我個玉笛玉簫琵琶吧!
再不濟,你給我一個鼓也可以啊!
現在給我一個嗩吶算甚麼!
啊!你告訴我算甚麼!
原先成為小仙女的美夢破碎,姬冰玉內心情不自禁地爆發出了土撥鼠的尖叫!
啊——
九重天閣!你這裡欠我的用甚麼還!
……
……
酈撫卿一開始還有閒心與旁人玩笑,但在見到好幾個弟子都已經出來後,終於有些坐不住了。
他偷偷瞥了眼盛裝打扮的容清垣,低聲問道:“師父,小師妹在九重天閣裡呆這麼久真的沒問題嗎?”
容清垣微微偏過頭,道:“無妨。”
九重天閣又不是甚麼危險的地方,相反的,法器眾多又有諸位長老設下重重迷障的九重天閣,說它是長清門最安全的地方都不為過。
一旁的乾明真人聽見了師徒二人的對話,情不自禁冷哼一聲:“別是她一時興起把九重天閣給拆了就好。”
聽這口氣,顯然是知道了姬冰玉在新弟子試煉的所作所為,八成是和好友玄楓道長透過氣了。
容清垣看了乾明真人一眼,含笑道:“原來乾明真人如此看好我的小徒弟嗎?”
乾明真人:“?”
“九重天閣內不僅有你我設下的迷障,更有歷代掌門立下的重重陣法,哪怕讓在場諸位長老硬闖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乾明你卻覺得我的幼徒光憑他一人,便能將九重天閣給拆了……”
“看來,乾明真人是對在下的幼徒,寄予了厚望啊。”
容清垣說話一直是慢條斯理的語氣,沒有將話說完,卻做到了言有盡意無窮,無形之中瘋狂拉踩,不僅讓人覺得能說出之前那句話的乾明八成是腦子有病,還能硬生生讓人品出一股陰謀論的味道。
酈撫卿同情地看了眼乾明真人。
他搞不懂,為甚麼這個人每次都被容清垣奚落得說不話來,又每次都要湊上來讓容清垣打臉呢?
酈撫卿摸著下巴心想,或許這就是個人獨特的小癖好?
乾明真人才不知道酈撫卿在想甚麼,他又一次被容清垣氣得說不出話來。
“容清垣你——”
乾明真人還沒將話說完,容清垣忽然掩唇咳了起來,整個人一臉病容,像是行將就木似的。
樂水真人第一個看不下去:“行了乾明,你少說幾句,別有事沒事逮著清虛鬧騰。”
乾明真人:?
乾明真人:“我逮著他鬧騰?!”
雲瀟真君附和道:“清虛的小弟子還在九重天閣裡,他本就掛心焦急,我看那小弟子生得可愛機靈,又與你無冤無仇,乾明你又何必要含沙射影呢?”
乾明真人:??
乾明真人:“是我含沙射影嗎?!”
容清垣輕咳兩聲,嘆了口氣:“冰玉年歲小,之前又一直被人欺負,實在可憐。倘若有甚麼冒犯到真人的地方,還請真人見諒。”
乾明真人:???
乾明真人:“她被人欺負?!”
等一下。
問到最後,就連乾明真人都陷入了困惑。
難道自家好友嘴裡那個上能捅破天,下能攪亂海,隨便伸伸手都能破開巨浪,隨意張張嘴都能吐出四十米長刀手撕秘境的姬冰玉是假的不成?!
不等乾明真人開口,站在一旁的掌門長清子搖搖頭,道:“好了,都安靜些罷。”
酈撫卿目睹自己的師父又一次不戰而屈人之兵,忍不住心生佩服。
茶香四溢,恐怖如斯!
趁著幾人鬥嘴的功夫,又一個男弟子從九重天閣中出來。
這下,九重天閣內真真正正的,只剩下姬冰玉一人了。
等了又等,好脾氣如沈和歌都不免開始心焦。
他憂心忡忡道:“師妹會不會在裡面受傷了?或是被琴音鼓樂攻擊,而誤闖了秘境了?”
已經出來了的鐘子期沉默了片刻,嘴角一抽:“師兄不必擔憂,我覺得她不像是會被欺負的人。”
姬冰玉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裴樂夜點點頭,贊通道:“沈師兄不要擔憂,我也覺得姬大師——姬道友絕不至於會被這樣簡單的一關打敗!”
沈和歌去過試煉,知道裴樂夜和姬冰玉關係不錯,但是韶陽羽並不知曉。
她抬眸,瞥向了裴樂夜:“你很瞭解她?”
“那當然!”裴樂夜充滿自豪,“姬道友天賦異稟、天縱奇才、天資卓越,非凡人也!她有旁人沒有的膽氣與毅力,更有旁人沒有的恆心與一往無前的勇氣,我相信她最後一定能拿到一個獨特的法器!”
裴樂夜語氣中充滿著不知名的自豪,以及顯而易見的對於姬冰玉的自信,惹得旁人紛紛側目。
就連寡言沉默如荀硯池,都忍不住看了裴樂夜一眼。
這位新弟子剛剛被乾明真人收為內門弟子,而乾明真人和姬冰玉的師父清虛真人又是肉眼可見的關係不睦,這個小弟子竟然還如此大張旗鼓的在眾人面前宣揚姬冰玉的優秀,簡直是直接把巴掌往乾明真人臉上扇啊!
靈韻大師姐看得又好玩又同情乾明真人,她輕咳一聲:“好了,我們先安靜等待著吧,一會兒姬師妹就該出來了。”
靈韻話音剛落,只見九重天閣忽然被一陣旋風包圍,下一秒,正門轟然洞開!
“正……正門?!”
“我沒看錯吧?!九重天閣居然開了正門?!”
有的弟子驚得嗓音都變了,不過這也不怪他,實在是九重天閣開正門的機率實在太小了。
除非是神器出世,否則九重天閣從不開正門。
就連老神在在的長清子都瞬間起身,而容清垣早就逆風立在了九重天閣門口。
他擋住了所有人窺探的目光。
於是姬冰玉一出天閣門,第一個見到的,就是自家師父。
容清垣臉色蒼白,越發映襯得唇色嫣紅,他看上去神色懨懨,身著華服卻絲毫不被掠奪走半分光芒,烏髮紅唇,仿若佛門傳說中化形的紅蓮,即便烈火喧囂撲面而來,他卻仍能淡然處之,一身玉骨,一襲青衫,孤身行走在煉獄,笑著看盡世間繁華。
傾國傾城貌,多愁多病身。
姬冰玉一時間忘記了自己手裡拿著甚麼,只快步走上前去,關切問道:“師父,你臉色不好,是有人欺負你了嗎?”
容清垣頓了頓,他彎起眼眸,眼底的墨色漾開:“不曾。”
姬冰玉順著容清垣的目光看去,恰好逮住了同樣望過來的乾明真人。
姬冰玉眯了眯眼。
乾明真人抽了抽臉皮,萬分暴躁。
你們師徒兩個怎麼回事,為甚麼都會覺得對方會被人欺負???
你們兩個是不是對彼此有甚麼誤解?!
你們是那麼好欺負的人嗎?!
見姬冰玉終於出來,酈撫卿三人也鬆了口氣,他們稍後一步,落在了容清垣的身後。
酈撫卿道:“小師妹拿到了甚麼寶貝?快讓我們瞧瞧?”
姬冰玉身體一僵,拿著嗩吶的手微微顫抖。
她終於想起了自己遺忘了甚麼。
本能的,姬冰玉並不太想讓旁人知道自己的法器。
她還懷著微弱的希望,想在長清門做一個溫柔似水、美麗動人的小仙女。
也不知容清垣是否看出了姬冰玉的為難,他一錘定音道:“先回峰去,再論其他。”
……
……
容清垣當真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對著長清子傳音後,竟是直接袖袍一卷,將姬冰玉帶上了自己的法器,御琴而去。
第一次嘗試架琴飛行,姬冰玉不免有些緊張。
底下就是雲霧山巒,綿延起伏著的山巒如同巨龍骨架盤桓於長清門上,從琴上向下眺望,只見入目一片蒼綠,其餘別的,並不能看清甚麼。
姬冰玉生怕自己站不穩直接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也顧不得會不會被人取笑,牢牢地拽著容清垣的袖子。
面對容清垣詢問的目光,姬冰玉說得理直氣壯:“世間萬物皆是虛無,唯有師父能給我安全感,我死也不會放手的!”
“嗯。”容清垣微微頷首,“最後那句,你說出了一股‘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氣勢。”
姬冰玉:“……”
容清垣的語氣過於誠懇,她竟一時分不清對方是在認真分析,還是在揶揄她。
萬幸,雪腴峰距離九重天閣不算遠,幾人很快落下,直接到了容清垣為姬冰玉準備的洞府內。
一來二去,姬冰玉心中倒是更相信容清垣之前邀她前來時的那幾句話了。
大師兄酈撫卿,長著一張娃娃臉,身材也是十一二歲少年的模樣。雖然有時候憨憨的,像是一隻邪魅的哈士奇,但是人不壞,也很關心她,方才出了九重天閣們,出了容清垣早已等候在外,就屬酈撫卿跑得最快了。
二師姐韶陽羽,她一直帶著一個鐵製面具,看起來似乎不苟言笑,有幾分鐵血冷麵的味道,卻意外地很關心她,甚至給了她見面禮——一個超漂亮的梳妝檯,以及好多漂亮精緻的衣服首飾,全是仙女款的。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姬冰玉當場感動落淚,就差抱著二師姐的大腿喊“知己”了。
而三師兄沈和歌,姬冰玉更是熟悉不過了,全然是個溫潤君子的做派,除去性格稍顯溫吞了些,沒有其餘的缺點。
“好了,現在小師妹也認識我們了,快快告訴我們,你拿到了甚麼法器?”
酈撫卿率先忍不住開口,他甚至迫切的自報家門道:“我的法器是簫。”
韶陽羽道:“我的法器是琵琶。”
沈和歌道:“我的是古琴,不過沒有師父的那把好看。”
面對齊刷刷三雙期待的眼睛,姬冰玉沉默了一瞬,下意識看了眼。
[你若願意,可以與他們說,若是不想,我便把他們帶走。]
這倒沒甚麼不願意的,只是有幾分羞恥罷了。
橫豎都在一個峰,遲早也是要被大家知道的,姬冰玉心一橫,將一直掩蓋在袖中的嗩吶“嘭”得一下放在桌子上。
“就是它了。”
酈撫卿瞪大了雙眼。
韶陽羽似乎在愣神。
沈和歌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姬冰玉抽了抽嘴角,經歷過大風大浪、大起大落的她已然放平心態。
“你們想笑就笑吧,真的,憋著對身體不好。”
最後,還是容清垣無法抑制地從喉嚨中發出了一絲輕笑,然後酈撫卿控制不住地開始大笑,韶陽羽也忍不住抿唇,沈和歌笑著搖頭。
“倒也算……相配。”
姬冰玉:???
她疑惑地抬起頭,禁不住開始懷疑自己在三師兄沈和歌心中到底是甚麼形象。
容清垣問道:“你這法器為何名?”
“還有名字?”姬冰玉眨眨眼,“我還沒想好。”
“無需自己想的,我們長清門音修的法器名是天註定的。”
酈撫卿擦乾了眼角笑出來的淚花,道:“就是你拿到樂器後,說出來的第一個詞啊。”
姬冰玉機械重複:“第一個詞?”
“對。”韶陽羽補充道,“樂器與主人天性相連,因此在拿到樂器後,說出的第一個詞,便會是它的名字。”
“譬如我的琵琶名為‘踏山河’,三師弟的琴名為‘春風’,大師兄的簫單字一個‘狂’,這就是我們法器的名字。”
姬冰玉道:“……吶。”
容清垣唰的一下展開摺扇,掩飾住唇邊笑意。
沈和歌疑惑地看向她,以為她還不明白樂器名字的含義,細心解釋道:“我們音修初初修煉時,為了與樂器更好的感應,在比武交手時,都要喊出樂器的名字,以便於更好的調動身心與天地相連,得天地之音,以此修道。”
姬冰玉道:“吶。”
酈撫卿忍不住:“師妹為何一直學猿猴叫?”他道,“我聽聞人間有一類猿猴,叫聲奇異,平日最愛叫的便是‘吶’字,師妹莫不是剛才在九重天閣的幻象中,見到了此類猿猴?”
姬冰玉搖搖頭。
她目光渙散,仿若天地間的一縷孤魂。
“我的嗩吶,名為‘吶’。”
酈撫卿:“……”
韶陽羽:“……”
沈和歌:“……”
沉默,沉默時今夜的雪腴峰。
片刻後,酈撫卿笑得直不起腰來,幾乎快要在地上翻滾。
“我的天啊,小師妹,姬、姬冰玉,不愧是你!!!”
酈撫卿一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還不忘奚落姬冰玉:“以後在比武——都不用以後,光是之後的門內擂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和歌順著酈撫卿的話,腦補出了在試煉臺上,姬冰玉一口一個‘吶,出來!’‘吶,攻擊他!’‘吶,再堅持一會兒’……等等語句,他也忍不住想要笑出聲。
還是二師姐韶陽羽最貼心,雖然也沒忍住笑,但好歹記得安慰姬冰玉道:“畢竟是九重天閣內的神器,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拿到神器了。”
至於師父容清垣,他早就笑過了,於是姬冰玉環視了一圈眾人,只覺得自家師父立於其中,依舊是那麼從容矜持,氣度高華若謫仙臨世,看起來顯得格外靠譜。
姬冰玉心中動容,然而還不等她多感動幾秒,就聽容清垣含笑問道:“你的天賦之樂是甚麼?”
天賦之樂?
這是甚麼東西?
姬冰玉茫然抬起頭,將自己的疑問問了出口。
方才沈和歌沒忍住笑了出聲,深感愧疚,此刻見姬冰玉發問,連忙將功補過道:“就是師妹拿到吶——咳,嗩吶後,心中浮現的第一段樂曲。”
自己拿到嗩吶後心中浮現出的第一段樂曲?
姬冰玉茫然道:“我不知道啊,當時……當時根本沒有樂曲?”
這下就連酈撫卿都不再笑了,他皺起眉頭:“這不可能啊。”
韶陽羽沉思了一會兒,問道:“難道是神器與別的樂器有甚麼不同?”
沈和歌道:“再如何不同,也不該沒有天賦之樂啊。”
他向還處於懵逼之中的姬冰玉解釋道:“天賦之樂與法器一樣,是我們音修最擅用的樂曲,關於你的本命魂火,甚至修為提升,哪怕之後修習再多樂曲,天命之樂,都是萬分重要的。”
姬冰玉一聽,發現這事還不小。
可她確定當時自己心中沒浮現出任何音樂啊!
姬冰玉終於也有些慌亂起來,所有人不約而同看向了師父容清垣,只見他沉思幾秒後,一錘定音。
“如今我等都在,便是出了岔子也無需懼怕。你先試著呼喚你的法器,吹奏一曲。”
姬冰玉點點頭,她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桌子張開手,深情呼喚道:“吶!”
嗩吶似乎等待已久,顫動著身體飛速落在了姬冰玉的手中,她捧著嗩吶用力一吹——
“啊——啊啊——”
一聲土撥鼠的咆哮從雪腴峰傳出,淒厲可怖,響徹雲霄,令人無比膽寒。
這是甚麼聲音?!
“……師弟、你有沒有,覺得,耳朵發脹,頭腦發暈?”
“師兄,不止如此……我、我還覺得,呼吸不暢,甚至有幾分眼花無法視物。”
奉乾明長老之命想要來下戰書的弟子們彼此對視一眼,俱是驚恐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