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還能走嗎?”趙捷艱澀的問。
趙安默然。
外面不僅有明著把守計程車兵,還有暗中看守的人,這又是楚國的地盤,他們想走無異於痴人說夢。
趙捷微微的一嘆,伸手開啟桌上的包袱,捏著裡面的長命鎖不說話。
趙安心內更加不安,卻不敢開口說話。
趙捷不是可以為別人犧牲自己的人,哪怕是自己的妻兒也不可能,但他又理智得很,會權衡利弊。
比如他明明最倚重長子,最疼愛幼子,卻選擇把後路留給次子,就是因為他最合適。
長子年紀大了,又在軍中任職,時刻有人盯著,想要逃出去很難,而小五又太小,逃出去了也未必能活下去,所以同樣被捨棄了。
現在也一樣,他不想死,可在前路被堵死的情況下,他不得不考慮他活著和死後的利益得失。
如果他活著,得到的東西哪怕只有死後的十分之一他都願意活著。
可現在,在仔細的分析過後,他得出的結論顯然是不可能。
楚帝不信任他,楚國也會戒備他,他跟著楚太子回到楚都,只怕不等他掌權便先迎來拷問,等他們拿到了江陵,靈州和廣南郡的防務圖,只怕就是他的死期。
他一死,趙氏就真正的全亡了。
可如果是他死了……
趙捷捂住臉,梁帝的承諾還是很值得相信的。
趙捷赤紅著眼瞪著桌上的包袱,許久都不動彈一下。
此時,楚太子也在問許滿,“趙捷可會自盡?”
許滿自信的道:“不會,但凡有一絲可能他都不會自盡的。”
楚太子也覺得他不可能自盡,回頭與長史相視一笑道:“那就好,趙將軍可是我楚國的良材,可不能出事。”
許滿便笑道:“殿下要是擔心,不如明日去府上安撫一番?”
楚太子想想也是,點頭笑道:“也好,那我明日午時過後上門,你回去和趙將軍說一聲。”
許滿應下,回去和趙捷報備。
趙捷點了點頭,扯了扯嘴角道:“殿下來,我自然是掃榻相迎的。”
沒問他為甚麼會知道明天楚太子來。
等他離開,趙捷便閉了閉眼,嘆息一聲後將桌上的包袱收起來交給趙安,“收好來,到時帶我一起回去。”
趙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大變的叫道:“老爺!”
“你是奴籍,大梁不會問你的罪的,以陛下的仁慈,你最多是被重新發賣,說不定他們還會念你帶回我屍首的份上讓你從良呢。”
“老爺,楚國會放人嗎?”
“會的,”趙捷低聲道:“我活著才有價值,死了,楚國是不會為了一具屍體得罪梁國的。”
“你下去吧,端個火盆上來。”
趙安臉色慘白的下去,不一會兒就端了個火盆上來。
趙捷將身上的外衣脫下,抽出一把匕首來將線挑開,從衣角里拉出了一條長長地綢帶,一點一點的將綢帶開啟,趙安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圖示,一時驚愕不已。
趙捷**著這綢帶,嘆氣道:“這可是寶貝,本想借著他東山再起的,偏偏我投錯了地方。”
趙安臉色蒼白。
趙捷眼中帶著深切的懊悔和恨意,“當初就應該當機立斷的殺了王宴,今日就不會有此之禍。”
有些事,不點明,大家心裡就不會多想,可一旦點明,想假裝無事都辦不到。
本來他跟楚國的關係不至於如此的,可大梁給出的選擇,王宴的那些話都逼得他退到了楚國的刀刃上。
趙捷眼睛一閉,狠絕的將綢帶扔到了火盆裡,這才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看著它一點一點的燃盡。
趙捷冷笑一聲,許滿想得到的就是這個,如今他把它燒了,就看他還拿甚麼去討好楚國。
便看在他與他一同投奔過來的份上饒他一命吧。
趙捷將東西一燒,再想反悔也悔不了了,第二天一臉泰然的接待了楚太子,與對方虛與委蛇了一陣。
然後他親自送了安心的楚太子離開,這才轉身回屋。
趙安抹著眼淚去廚房裡給趙捷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飯,沒人懷疑,因為誰都知道,明日就是最後期限。
趙氏就要被滿門抄斬了,趙安是趙氏的奴才,傷心是情有可原的。
就是喬衝等在外院當值的親衛都覺得心不安,整個晚上都沒睡好。
趙捷卻是整個晚上都沒睡,一直坐在桌邊發呆,直到天空破曉,他往外看了一眼,這才拿起桌上早就冷掉的酒,搖了搖後目光一凝,仰頭喝下。
他壓下心口的鈍痛,走到床邊躺下,眼睛慢慢的閉了起來。
一直守在一旁的趙安哭出聲來,跪下給他磕了三個頭才起身離開。
門外的衛兵攔住他,趙安就紅著眼眶道:“我家將軍叫我去給梁國的王大人送句口信。”
衛兵們相視一眼,因上面只吩咐要看住趙捷,對其他人並不限制自由,想了想,還是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