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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2022-05-20 作者:池翎

 江慎哭笑不得。

 他家這小狐狸啊, 無論施法時如何有大妖的氣勢,骨子裡還是個小傻子。

 方才出門前明明還商量過的。

 “快一點, 你別笑嘛。”黎阮不悅地蹙眉,催促道。

 江慎輕咳一聲,正色道:“你先問他,知不知道村中那怪病的病因是甚麼。”

 黎阮重新看向村長,原話問了出來。

 李村長呆坐原地,聽言, 緩慢搖了搖頭:“不知。”

 江慎繼續問:“那你知不知道,官府為何要將那些病患關起來?”

 李村長還是搖頭:“不知。”

 江慎眉宇皺起,又問:“得知官府將病患關押不予治療,為何不阻攔, 為何不救人,為何幫著官府隱瞞村民?”

 他一連丟擲數個問題,黎阮重複後,卻見李村長的神情變了。

 老者忽然開始渾身顫抖,渙散的眼中蒙上了一層紅。他顫抖著聲音道:“如何阻攔, 如何救人,那是官爺啊……”

 江慎一怔。

 是了, 他們不過是一群普通的老百姓,甚至因為村中青壯年生病被帶走, 家中只剩老弱婦孺。

 面對官府,他們哪來的底氣反抗。

 絕大多數人, 都只能選擇像那村中少年一樣, 為了保全自身和僅剩的家人, 幫著官府一起隱瞞。

 江慎閉了閉眼。

 他還是太侷限了。

 放在桌上的手被人輕輕握住, 江慎睜開眼, 對上了少年有些擔憂的眼神。

 “沒事。”江慎拍了拍他的手,又思索片刻,繼續問:“所以,你在報官之前,沒有想到官府會將他們都關起來。”

 李村長:“……是。”

 江慎抿了口茶水,再次沉默下來。

 不知怪病從何而來,不知官府為何要隱瞞訊息,甚至就連報官前,也並不知道官府會這麼做。

 這位李村長,難道當真甚麼都不知道?

 難道真是他猜錯了?

 不,不對。

 他怎麼可能甚麼都不知道,他明明——

 江慎眸光沉下來,又問:“既然你不知這怪病從何而來,為甚麼在請曹閒清來為村民醫治時,沒有告訴他村民的全部症狀?你為何隱瞞村民曾經意識錯亂的病情?”

 聽完這問話,李村長又再次顫抖起來。

 他顫抖得極為劇烈,好像是在竭力掙扎著,想要掙脫甚麼。

 江慎看向黎阮:“他怎麼了?”

 “他想隱瞞這個秘密,所以想要掙脫我的控制。”黎阮沉著臉,注視著面前那顫抖不止的老人,眸中的紅光越發明亮。

 “李村長,你答應過我,不會對我說謊的。”

 黎阮輕聲開口,聲音幾近蠱惑:“沒關係的,告訴我吧,我想知道。”

 老者顫抖的身體停了下來。

 在迷幻術的控制下,老者的神情變得比方才還要麻木,就連說話的語調都顯得有些漠然。

 “意識錯亂……不是這個病……我不知道,應當不是的,不是因為這個病……”李村長低聲喃喃。

 江慎眉宇緊蹙:“你知道村民意識錯亂的原因是甚麼?”

 “知道。”李村長緩慢點了點頭,“是知府大人,藥是他給我的。”

 江慎:“甚麼藥?”

 “他們說,那是一種從異國傳來的禁藥,服用後能讓人精力充沛,幹多少活都不覺得疲勞。”

 “春耕就快到了,知府大人說,吃了這藥能讓大夥幹活的時候輕鬆一些。”

 “知府大人以前也會給村裡帶來些沒見過的玩意,蔬果糧食的種子,或者新的農具。我找了幾個人來試藥,服用後能幹比平時多好幾倍的活,而且精力充沛,完全不覺得累。”

 “唯一的缺點,就是藥效將要散去的時候,意識會有些錯亂,但就像喝多了酒,很快就好了。”

 所以,在最初村中有人出現意識混亂,胡言亂語時,村長覺得也許只是有些人服用的藥量過大,等藥效散去就會好了。

 可後來,村民們的情況越來越嚴重,開始出現別的症狀,村長才不得不去請了大夫。

 知府給他這藥時,告訴過他這是異國傳來的禁藥,不能讓別人知道。他擔心曹大夫會查出這禁藥,所以不敢提及村民們先前的症狀。

 直到病情惡化,就連曹大夫也治不好這怪病,村長別無他法,只能去求助府衙。

 得來的卻是官府將病患帶走統一治療。

 “知府大人說,這怪病不是那個藥引起的,是另有原因。”李村長神情渙散,淚水卻從他眼中不斷湧出,“怪病一定是另有原因,不是我害的……我沒有想要害他們,不是我……”

 “愚昧至極。”江慎冷冷看著他,“那藥呢,還有剩下嗎?把藥交出來。”

 李村長搖搖頭:“知府大人每三日才給一次藥,自從村民們開始患病後,便將藥停了……沒有藥了,沒有了。”

 .

 江慎扶著李村長躺回床上。後者眼眸緊閉,模樣像是睡著了,但又像睡得不太安穩,臉上還殘留著些許淚痕。

 “他睡一覺就會沒事了。”黎阮解釋道,“我剛剛改動了他的記憶,等他醒來之後,不會記得我們來過這裡,也不會記得和我們說過甚麼。不過……等他醒來後,應該會自己去刑部自首。”

 被迷幻術操控的人,會按照操控者的意願行事,黎阮方才向他的潛意識裡植入了“向官府自首”的念頭,所以他醒來一定會照辦。

 江慎低低應了聲,回到桌邊。

 “你累不累?”江慎問。

 黎阮還坐在原處,仰頭看向他,神色終於露出幾分疲憊:“有一點。”

 迷幻術的消耗多少,根據被操控者的心性而定。有些心性不夠堅定的人,幾乎不費甚麼力氣就能套出話來,可有一些……是真的很累人。

 黎阮把腦袋埋進江慎懷裡,輕輕蹭了蹭:“他好像很不能接受自己害了全村人的事實。”

 村長在潛意識裡不接受這個真相,也不願將這個真相告訴別人,想誘他說出真相,著實費了黎阮不少力氣 。

 江慎彎腰將人抱住,摸了摸後頸,低聲道:“先休息一會兒吧,我帶你回去。”

 黎阮累得眼皮都在直打架,但還是不放心,強撐著精神問:“你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嗎?要不要再審一審別人?那個知府……”

 江慎道:“我會再想辦法的,別擔心。”

 “哦……”

 黎阮這聲回應剛說出口,身體便忽然一軟,沒骨頭似的往下倒。

 江慎連忙接住他。

 再一看,少年已經閉上眼睛,呼吸均勻,沉沉睡去了。

 一秒就睡,看來真是累得不輕。

 江慎輕輕嘆了口氣。

 .

 黎阮這一覺睡了很長時間,再醒來時,外頭的天已經快黑了。

 他揉了揉眼睛,發覺自己又回到了昨晚那間屋子。

 江慎躺在他身邊,似乎還在熟睡。

 黎阮抬起頭,偷偷看他。

 越看江慎越覺得,他當初挑選爐鼎的運氣真是好,就那麼守株待兔,也能等來一個這麼好看的爐鼎。不對,應當說阿雪的眼光真好,如果不是他把江慎放進來,他們還沒辦法認識呢。

 很多話本里都說過,兩個人能夠相識是很多世以前就註定的緣分。近來黎阮偶爾也覺得,他和江慎應當是有緣的。

 所以那時候,江慎才會那麼剛剛好,去到長鳴山。

 所以,就算他們中途差一點險些分開,最後陰差陽錯,也還是走到一起了。

 說不定在江慎的前幾世,他們當真見過呢。

 只是黎阮失去了過往的記憶,他想不起來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其實也很重要。”黎阮小聲嘟囔。

 飛昇是他一直以來的夙願,但說不定江慎也是。

 他不記得為甚麼要飛昇,也不記得以前是不是遇到過江慎,萬一以前真的遇到過呢?

 萬一……他真的欠了江慎一世緣分呢?

 他以前每數十年就要嘗試飛昇一次,那些時間,不過是凡人的一生。

 錯過一次飛昇,還會有下一次,可要是錯過了這個人,他還能不能等得來下次呢?

 黎阮曾聽說,地府的輪迴井非常擁擠,魂魄輪迴一次,可能要花上數十年甚至數百年。時間久了,甚至有些魂魄會直接消散在輪迴井旁,那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該怎麼辦呢……”黎阮有點苦惱。

 “你該親親我。”江慎忽然開口。

 他臉上帶了點笑意,但還沒有睜眼,聲音也還有些睏倦似的:“怎麼都沒有主動親上來呢,不像你了。”

 “我是那種會趁人睡著,佔別人便宜的人嗎?”黎阮不滿,“我明明在想正事。”

 “真的?”江慎輕笑一聲,翻身把黎阮按進懷裡。

 黎阮自從懷上了崽子,就再也沒能恢復成青年模樣。他如今身形很瘦小,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柔軟的,抱起來時幾乎不會反抗,輕而易舉就被江慎完全掌控。

 江慎一隻手扣在對方後腦,一隻手攬住腰身,閉著眼把頭埋在對方肩窩,蹭了蹭,又略微抬頭親了親頸側敏感的肌膚。

 黎阮瑟縮一下,剛想躲,就被江慎吻住了嘴唇。

 片刻後,江慎心滿意足把人放開,才問:“又在想你那些怎麼也想不出來的問題了?想得如何,說來我聽聽?”

 黎阮被他親得耳根都紅了,急促地喘了兩下,偏過頭:“不告訴你。”

 江慎:“為何?”

 時時刻刻撩人,撩完又不給,生氣了。

 黎阮氣惱道:“反正就是不告訴你。”

 江慎捏了下他的臉:“你還生氣,我都沒生氣呢。”

 黎阮不解:“你生甚麼氣?”

 “……沒甚麼。”

 理智知道小狐狸是在幫忙,而且他還為了自己耗費了不少修為,但在目睹了小狐狸那樣與旁人說話之後,還是微妙的很不愉快。

 以後不能讓他再施這種要命的法術了。

 江慎知道自己這樣十分幼稚,不想再多提,又問:“你身體好些了嗎,還累嗎?”

 “不累啦。”黎阮道。

 他只是剛剛施法的時候有一點累,睡了一覺之後已經完全恢復了,何況江慎一直陪在他身邊,有源源不斷的精元供給。

 說起這些,黎阮又想起方才在村長家得知的資訊,忙問:“京城那邊怎麼樣啦,那個知府抓到了嗎?審出來了嗎?”

 江慎神情稍斂:“剛剛你睡著的時候,鬱修回來了。”

 黎阮:“然後呢?”

 “刑部在收到訊息後,立即派人去圍了府衙和知府的家,但……”江慎道,“人死了。”

 黎阮驚訝地睜大眼睛。

 江慎嘆息一聲:“據那知府家中的僕人所說,知府從昨日晚飯後便說自己身體不適,把自己關在臥房裡誰都不讓靠近。今天刑部的人一到,踢開那房門,人已經吊死在了房樑上。”

 黎阮問:“畏罪自殺嗎?”

 “據說從現場看,的確像是自殺,不過具體還要等仵作查驗後才知道。”江慎道,“如今那知府一家老小,還有府衙內的所有人,都已經被帶回刑部候審了,鬱修怕我等訊息等得著急,便先回來稟報。”

 “好奇怪啊……”黎阮納悶,“昨晚都沒有人離開過這個村子,訊息是怎麼傳到京城去的呀?而且,我們昨天明明是大半夜才抓到師爺,為甚麼那個知府好像提前很早就知道會出事一樣?”

 江慎:“也許……有人一直暗中盯著這村子,知道我們在調查這件事。”

 他們昨日正好是黃昏時分到達了這個村子,若說那知府會提前收到甚麼訊息,只有這個可能。

 黎阮還是不明白:“可是,他就這麼確定,你能查出全部真相嗎?都……都不再掙扎一下的?”

 就連那吳師爺昨晚被當場抓獲,都沒想著要趁機逃跑,這知府大人的膽量也太小了。

 江慎思索片刻:“這樣看來,那吳師爺說不定壓根不知道甚麼禁藥。”

 倒賣禁藥,按照本朝律法至少要蹲上好幾年大牢。尤其是官府知法犯法,導致這麼多人身患怪病,這一連串的事查出來,這條命多半是保不住的。

 所以,知府的畏罪自殺還算合理,反倒是吳師爺,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無所知,被人當成了棄子。

 “那該怎麼辦呢?”黎阮發愁,“迷幻術對死人可不管用。”

 江慎原本也煩惱著,卻被自家小狐狸這話逗笑了。他把人按在懷裡揉了兩把,才道:“無妨,既然現在事情已經交給刑部,接下來的事,由他們全權負責就好,我們不必再親力親為。”

 黎阮抬起頭:“那我們要回行宮嗎?”

 小狐狸在外面玩久了,都不想再回皇宮了。

 江慎其實也不太想現在就回京。因此,在給刑部侍郎的那封信裡,他還特意提及了,若是要向聖上回稟此事,千萬別說是他查出來的。

 當今太子,現在應當還在行宮裡養病呢。

 江慎想了想,應道:“嗯,我們回行宮。”

 這村子距離行宮有一段距離,如今天都快黑了,他們沒再耽擱下去,穿戴好出了門。

 鬱修正守在門外。

 見二人出來,鬱修迎上前:“殿下……”

 江慎牽著黎阮大步往院子外走,一邊走一邊吩咐:“備馬,我和公子現在就回——”

 話還沒說完,抬眼卻看見了那站在院子外頭的人。

 竟然是常公公。

 江慎:“……”

 常公公身後跟了輛馬車,看見江慎走出來,笑吟吟地迎上來:“太子殿下,別來無恙。”

 “陛下聽說這榕下村出現怪病,殿下親自深入調查,心中深感擔憂,特意命老奴前來看一看。既然殿下病情已經痊癒,便隨老奴回家吧。”

 江慎與他對視片刻,回頭看向還一臉茫然的黎阮。

 使了個眼神。

 下一刻,方才還健步如飛的太子殿下,忽然一偏頭,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

 常公公:“……”

 他咳得撕心裂肺,就連站都彷彿要站不穩了,身體搖搖欲墜。

 黎阮連忙將他扶住,擔憂地喊:“江慎,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是不是頭暈還想吐,根本坐不了馬車?好,我們今晚不走了,我這就扶你回房休息!”

 常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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