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思維一直沒怎麼把那個情勢所迫急中生智的吻放在心上過。
如果不是今天聊到相關的話題, 她甚至都不會特別想起。
直到這一瞬間,在意識到甚麼後的孟思維彷彿突然遭受一擊背刺,僵硬著脖子緩緩回頭。
裴忱依舊看她。
孟思維咬咬牙,不死心:“至於這麼較真嗎。”
較真江宜不是你前女友, 沒有談過親過這件事情。
孟思維讓自己表現得不屑狀:“難道你讀大學, 還有上班這兩年就沒有交過女朋友?”
裴忱聽到這個問題後垂睫。
他似乎很短暫地想了些甚麼, 在孟思維正要為自己沒有無意奪走一個人的初吻而放下心時, 裴忱開口,淡淡說:“法律有規定必須要麼。”
“……”
“……?”
孟思維剛放了一半的心突然在中間梗住了。
法律好像的確沒有這方面的規定。
但因為法律沒有規定必須要談所以你就不談了?你再認真學習忙於工作但談個戀愛也不要命吧。
孟思維打死都不相信裴忱頂著這張臉這個學歷乃至這個職業會沒有人看上。
她覺得自己現在需要冷靜一下。
孟思維一時竟有些落荒而逃地想走。
結果可能因為太急沒注意,起身時一腳踢到了旁邊的垃圾桶。
孟思維踢到垃圾桶後單腳跳了一下,然後對著倒地的垃圾桶和滿地狼藉的垃圾。
“對不起。”她一時窘得無所適從。
裴忱起身:“我來。”
……
孟思維拿著新垃圾袋在旁邊, 等正收拾地上狼藉的裴忱。
她再一次意識到合租並不是街上任何兩個人拉過來都能和諧的事情。
從前跟毛麗麗住的時候她一直保持著能忍就忍的心態, 包括大學住宿舍的時候其實偶爾也會有摩擦,好像跟人共享一個空間就應該是互相遷就的, 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原來可以不用遷就。
這倒不是意味著直接吵, 而是那個人, 似乎真的沒有任何,需要她去遷就的地方。
孟思維知道這是因為她成了被遷就的那一個。
.........................
晚上,孟思維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最後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
她心不在焉地刷了會兒影片, 然後經過內心的一番掙扎, 到論壇裡去匿名發了個樹洞貼。
題目:“求問, 男人的初吻很重要嗎……”
“之前因為一些事情, 情勢所迫吧, 情況很緊急, 不得已主動親了我的合租男室友, 把他當工具人的那種,然後今天才發現那好像是他的初吻,現在心情非常複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所以想問一下男生會很在意自己的初吻嗎。”
她帖子發出後陸陸續續有人回帖頂貼
一樓:【你是初吻嗎?是的話扯平。】
孟思維慢吞吞回:【……不是。】
二樓:【親一下沒甚麼吧,如果真的是情況緊急的話,有哪個大老爺們兒會在意這種事】
三樓:【樓上的我不同意你,甚麼叫大老爺們兒會在意這種事,性別歧視不要太過火,男人的初吻就不是初吻了?】
四樓:【+1+1+1,男孩子們甚麼時候才能夠站起來,你換個女孩子初吻被當成工具人試試?氣抖冷】
五樓:【這種事情要看臉的吧,初吻被姜明枝當成工具人和被如花當成工具人能是一個概念嗎】
六樓:【回二樓,不知道那些說沒關係的人是怎麼樣想的,男室友好端端被當成工具人還奪走了初吻,現在還有人道德綁架他男人不會在意這種事,大冤種一個】
七樓:【認真答題,我是男的,我很在意,但設身處地的想一下如果事情發生在我身上的話,畢竟已經發生了也不可能再當沒發生過,所以樓主如果真的很內疚,長得好看可以試試以身相許,長得一般的話……就不要吝嗇給精神損失費彌補吧】
孟思維對著那個“精神損失費”眉毛跳了跳,然後接著往下看。
八樓:【只有我好奇是甚麼緊急情況非得用親人來解決嗎】
九樓:【樓主這帖子說的沒頭沒尾的,到底是甚麼情況必須親呢?還有你跟男室友之間關係怎麼樣,只是普通的合租嗎?隱藏了那麼多重要資訊,讓人家怎麼答題。】
十樓:【確實,聽樓主這語氣感覺已經過去有一陣了,現在才來問,樓主其中肯定還有甚麼隱瞞】
.....................
孟思維翻著自己發的貼,抿了抿唇。
她的確隱藏了很一些重要資訊。
比如說這個親的前因後果她不能透露出來,所以普通人看起來感覺摸不著頭腦,以及這個工具人男室友……說喜歡她。
她當時覺得荒謬,明明是世界上最沒有資格喜歡她的人,後來又發現,好像多多少少有點誤會。
孟思維看到帖子裡有一條留言——
“樓主與其有功夫在這裡發帖糾結,還不如直接去問問當事人。”
於是她來到跟裴忱的微信聊天介面。
孟思維猶豫著,胡亂打了幾個字刪刪減減,最後不小心手滑發了個標點符號過去。
她趕緊撤回。
只不過裴忱顯然已經看到了,發了個象徵疑惑的:【?】
孟思維忙懊惱敲了敲頭:【沒甚麼,發錯了。】
她敲頭時忽然想起今天彭彬拜託她的事情,立馬找到了充分的挽尊介面,噼裡啪啦地打字,原話轉述:【我是想問我們局裡彭警官那個案子,他想讓我問一下你是不是想讓他坐時光機回去補偵。】
孟思維看到裴忱的狀態變成“對方正在輸入中……”,然後變成他的id,隔了一會兒又變成“對方正在輸入中……”
明明一直在輸入,卻遲遲沒有訊息發過來。
孟思維:【?】
裴忱的訊息終於彈出:【你讓他重新送過來】
【我來補】
...............................
孟思維第二天給彭彬轉述了一下自己的諮詢結果。
彭彬這幾天為這案子愁的焦頭爛額,聽到後樣子就差沒有開掛鞭炮慶祝,然後把孟思維放到香案上供起來。
甚至都不用他再操心,裴忱直接說他補。
孟思維知道這應該是裴忱賣了她個人情。
她一時也說不清這樣好還是不好,只是後面工作又忙起來,便也無暇顧及。
就好像無暇再去糾結那個“初吻”問題。
孟思維逐漸融入新部門的工作,在如今“天眼”系統和各種高科技偵查技術的支援下,現在的破案率和破案速度都相較於從前都提高了很多,孟思維的生活較之從前在治安更為忙碌,每天都在值班,抓捕,審訊,辦案卷中瘋狂迴圈。
不過她極為享受這個過程,尤其是每次抓到嫌疑人的那一瞬,以及最後收到法院用來歸檔結案的刑事判決書的時候,滿足感正義感難以形容的。
孟思維最近出了趟差,是高勇第一次單獨派給她任務,去押送一名在c市落網的涉嫌殺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到當地看守所。
兩個地方距離比較遠,飛機票不能報銷,所以交通工具是火車臥鋪,一來一去加上停留的時間差不多要一個星期。
押送途中嫌疑人數次想要逃跑,都被孟思維和一同押送的兩個同事警覺制伏。
另外兩個同事都是當地公安局的,跟孟思維之前不認識,看到孟思維抱摔嫌疑人的身手都忍不住拍手稱讚。
很少有女性幹刑警,也很少有女警身手這麼好。
火車上兩個同事問起了孟思維有沒有物件。
孟思維乾笑著答還沒有,不好找。
然後她聊天才知道兩個同事中有一個人離婚了,因為工作太忙,又像這樣經常出差,妻子無法忍受丈夫24小時待命,經常一個電話就會在半夜被叫走,薪水也不高,更是常年照顧不了家庭。
同事講這些時充滿了遺憾和無奈,卻又無法不理解前妻的選擇。
孟思維聽得十分感慨。
他們中寧分局的警嫂們也都很不容易,選擇當警嫂,等於就是把丈夫讓了一半給國家。
孟思維押完嫌疑人,在當地辦好交接手續,獨自坐上回程的三十幾個小時的火車。
長途的火車極為累人,她先在火車狹窄的臥鋪上坐不直躺不開憋屈了一天,第二天找了個位置坐著,終於熬到火車快要到達時,在手機上跟高勇彙報了一下任務完成。
然後孟思維看到向正飛不久前給她發了條訊息。
【那個,悄悄問一下,你跟裴檢……?】
孟思維對著這半截話摸不著頭腦:【?】
向正飛應該線上,回的很快:【我就是想問問,你們倆是男女朋友關係吧。】
孟思維不知道向正飛突然問這個做甚麼
雖然說是解釋不清的擺爛狀態,但是有人明面上提起了,她還是要堅持事實。
【不是。】
【有甚麼事嗎?】直覺告訴她吞吞吐吐的向正飛肯定有話跟她說。
另一頭的向正飛似乎舒了一口氣:【說實話……我吧,真的一直以為你們是那種關係。】
【尤其是你倆表現的也挺像的orz】
孟思維正想說哪兒表現得像了,又想起那條被圍觀的監控。
“……”
【然後呢?】她問。
向正飛:【既然不是那我可就說了啊。】
【真不是啊。】
孟思維:【說吧】
向正飛:【你這幾天不是不在嗎,我就去了趟檢院交案卷,然後聽見他們管理中心那倆書記員姐姐在聊八卦】
【聽說貌似上面某個大佬頭頭的女兒最近在檢院實習,然後你知道,裴檢那模樣那能力一直比較受看重,小公主來實習就看上了,據說大佬也很滿意,所以就挺想撮合要個女婿的。】
【老實巴交.jpg】
【我當時一聽這踏馬不是對不起你嗎,但現在你說你們不是那種關係應該就沒事了】
孟思維對著向正飛的微信內容愣了愣。
她咬住下唇。
這似乎是一件情理之中的事。
從她第一天知道裴忱在檢院,年紀輕輕就是員額起,當時她就腹誹過以他的條件,是領導都樂於把女兒嫁去的那一型別。
通俗點講就是標準的乘龍快婿人選。
而在她經歷的相親市場中,在以前她相親過的幾個體制內公務員裡,即便自身條件平平,但是有了公務員這個身份,就像是自動為自己鍍上了一層18k金前途無量的光環,沒有一個不希望有個對自己有助力,甚至是當靠山的岳父。
不管願不願意承認,這是現實。
她不能帶給相親物件一個強大的岳父,她只有一個忙碌不能顧家的工作,以及一套要還三十年貸款的婚前房。
【你們真沒在一起?】向正飛見孟思維不回,繼續小心翼翼地確認。
孟思維緩緩地呼吸,回:【沒有。】
向正飛那邊沉默。
他還是直覺有問題。
他剛才給孟思維說這件事的時候都糾結的不行。他們同樣也是在體制內,再清楚不過那意味著甚麼。
在這樣強烈的選擇對比面前,你甚至都沒法覺得憤怒,只有無力,深深的無力。
向正飛接著發:【不管怎麼樣,反正我覺得這件事你還是應該知道,而且我既然跟你說就肯定是向著你的。】
【不對,是咱們整個中寧分局都是向著你的。】
【你以後結婚排面兄弟們撐著。】
孟思維對著這訊息忍不住笑出來。
她回了句“那先謝咯”,退出聊天。
然後她看到又有新訊息。
來自裴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