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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2022-06-02 作者:似伊

 這話一落。

 整個宿舍門口, 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跟著看向四眼。

 橡膠林是所有人現在重中之重的事情,可不能出事。

 週中鋒心裡一沉,面上卻一如既往地冷靜, “你慢慢說, 不著急。”

 情緒會傳染, 本來四眼急得滿頭大汗,但是聽到這話後,也不由得冷靜下來。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臉,嚥了咽口水,說, “黎族人組織了老弱婦孺,全部都躺在橡膠林的入口處。”

 “他們佔完了所有位置, 不讓任何部隊和專家組的人進去。”

 這話一落, 又是一片安靜。

 沒人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當地人和部隊以及專家組徹底鬧翻。

 這還不止,他們出動的是老弱婦孺這些人, 部隊的人就是去動手, 也沒法動手。

 這是吃準了部隊戰士們的弱點,他們保護老百姓,同時,心疼老人和孩子。

 對待這種弱勢群體,部隊的人是不可能出手的。

 更何況, 就算是出手,裡面都是老人,活了半輩子的老人, 身子骨都慢慢老化。

 這真要是碰瓷下, 誰都解釋不清楚了。

 現在這個局面, 屬於進退兩難的地步。

 週中鋒聽完這話,面色也不由得一寒,“我現在過去。”

 那團長,“我也去。”

 專家組的人,徐教授上前一步,“周副團,我們和你一起過去。”

 這下,週中鋒停下腳步,他回頭,看著專家組的人搖頭,“你們還是不要來了。”

 這件事的起因,歸根結底就是因專家組的人而起。

 這會,他們若是一起跟過去,這無疑是火上澆油。

 那團長也跟著道,“周副團說得對,你們還是別跟著了。”

 事情鬧到今天這個地步,不就是因為專家組之前去了一趟,這下,雙方之前好不容易打下平衡,徹底崩潰。

 這——

 徐教授他們沉默了,半晌,徐教授擺手,“抱歉。”

 “那你們那邊有訊息了,第一時間和我們說。”

 週中鋒點頭。

 魯教授跟上去,“如果需要我們幫助的,我們可以隨時出面,哪怕是我們道歉。”

 你要說這群人壞,真不至於。

 只是,做事的方式不一樣,說話又跟刀子一樣,實在是太得罪人了。

 這才有了今兒的這一步。

 週中鋒頷首,和那團長一起,迅速消失在夜色裡面。

 而在原地徐教授他們有些擔憂,背影蕭索地往院子裡面走。

 旁邊的陳志剛來了一句,“要是部隊解決不了這些人怎麼辦?”

 一群老弱婦孺,這也沒法解決啊!

 更何況,部隊的人還一直這般優柔寡斷,要他說,直接武力鎮壓了。

 一切事情都解決了。

 這話一說,引得專家組其他人都紛紛地盯著陳志剛。

 陳志剛摸摸自己年輕帥氣又英俊的臉,“都看我做甚麼?難道我長得太帥了?”

 徐教授搖頭,“不是,我在想,如果部隊他們真解決不了,這些老百姓——”他話鋒頓了頓,似乎在估量,“我把你交出去怎麼樣?”

 陳志剛,“???”

 老師?

 親親的老師啊?

 *

 外面。

 凌晨一點。

 週中鋒他們連夜趕去了橡膠園,果然看到了橡膠園處,不少老人和孩子,都席地躺在地面上。

 而他們身上鋪著的也不過是一些稻草而已。

 這些人是豎著睡的,頭連著腳,整整圍著橡膠林大半圈,他們等於說是把進去橡膠林的所有路給全部堵死了。

 週中鋒手裡打著手電筒,一看到這一場景,臉色頓時一寒。

 這是拿老人和孩子來做賭注了。

 這樣睡下去,老人和孩子不生病才怪。

 別看海島上白日裡面溫度高得嚇死人,但是這會到底是才三月份。

 到了晚上的時候,露水潮水都重,這睡幾天下去,老人和孩子的身體都受不了。

 週中鋒和那團長他們所過的位置。

 老人抱著孩子原本在打盹,但是聽到動靜,頓時睜開眼睛看著他們。

 月色下,那一張張溝壑縱橫的臉上,一雙雙眼睛裡面,都帶著期盼。

 “娃娃們,你們就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聲音帶著幾分哀求。

 橡膠林是他們唯一的經濟來源,若是讓部隊接手,他們便只有餓死的份上。

 週中鋒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不去看那一雙期盼的眼睛。

 他沉聲解釋,“老鄉,我們部隊接手橡膠林,絕對不是為了獨佔,而是為了大家一起發家致富。”

 那老人搖頭,話說得好聽。

 誰知道呢?

 若是橡膠林真交出去了,如果對方不管他們,他們哭都沒地方哭。

 老人閉上了眼睛,懷裡抱著豆丁大的孩子,開始閉目養神起來。

 不再接受外界任何聲音。

 週中鋒和那團長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棘手。

 最後找了一圈,找到了黎族生活的房子處,這邊的房子還保持著傳統。

 都是那種冬暖夏涼的茅草屋,一座座茅草屋,在月色下,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銀沙,伴隨著香蕉樹下的蛙鳴蟬叫,頗有一種世外桃源的感覺。

 只是,這會卻沒人顧得欣賞這個美景了。

 週中鋒直接走到最大的一座竹屋面前,他敲了敲門,“黎族長,是我,我是週中鋒。”

 半晌,屋內傳出一陣聲音,“我們族長不在家,出島了,你下次再來找。”

 這明顯是搪塞的話。

 可是,週中鋒他們有不能破門而入。

 他和那團長對視了一眼,“那黎族長有說甚麼時候回來嗎?”

 屋內沉默了半晌,“沒有,你們走吧,你們不要來找我們了。”

 “你們是和專家一起的人,都不是好東西。”

 話落,還扔了一個罐子砸在門上,砰的一聲——

 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面,格外刺耳。

 最糟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當地老百姓對於部隊的信任,一下子降低為零。

 而且,黎族長這會怎麼會沒在家呢?

 明明就是躲著他們,不想見面而已。

 外面那一群老弱婦孺在橡膠林圍著,說這背後沒有人組織,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週中鋒和那團長都沉默了下。

 週中鋒直接道,“我們先回去吧。”

 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被屋內的人聽到。

 那團長意外了下,他剛要說話,就被週中鋒摁住了手背,那團長秒懂,“既然找不到人,那就回去算了。”

 “從長計議。”

 兩人剛離開了幾步。

 屋內就傳來一陣聲音,“都走了?”

 “是的,聽著腳步聲走了。”

 黎族長嘆了口氣,“先睡吧,部隊那邊先晾著幾天,我們會比我們更著急。”

 話落,便是一陣翻身的聲音。

 而在門外的週中鋒和那團長,將這些話都聽得一清二楚。

 兩人對視了一眼,並沒有直接進去堵住黎族長。

 而是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一出了黎族,那團長便問,“之前為甚麼不讓我直接進去把人堵著?”

 這不堵得剛剛好?

 絕對跑不了。

 週中鋒搖頭,“他們現在不想和我們對話,你就是堵著他們也沒有甚麼用。”頓了頓,他回頭看了一眼夜色下的茅草屋,“這會堵著了,雙方之間的處境,只會越來越差。”

 現在黎族長顧忌之前的面子情,還沒有正式出面。

 一旦他正式出面,捅破了雙方唯一的那一層紙,那才是最難的開始了。

 在海島這種地方,因為遠離內陸,他們的文化還是偏向,較為傳統的那一方面。

 當地的人以族群定居,黎族長的身份在他們當地人的眼裡,不亞於當地的縣長了。

 甚至,比縣長的話跟更有作用。

 “那怎麼辦?那些老弱婦孺明顯是黎族長在背後操手弄的。”

 那團長急得冒煙,一邊走一邊薅著那位數不多的頭髮。

 週中鋒回頭看了一眼靜謐的茅草屋,他語氣冷靜,“回去,從長計議。”

 當老弱婦孺開始在外面行走的時候,已經不是他們這個層面能解決的了。

 這要看上面,怎麼吩咐,他們才好繼續下面的動作。

 不管是武力鎮壓,又或者和平手段,都需要一個能夠拍板的人。

 起碼,他們在進行下去的時候,不會受到阻攔和處分。

 凌晨四點半。

 週中鋒和那團長從黎族居住地方以及橡膠林,趕回部隊,而四眼再次被留下來,觀察情況。

 同一時間,雷師長從床上被叫醒,迅速洗漱完畢後,朝著部隊辦公室出發。

 凌晨四點五十。

 部隊所有營級以上的幹部,都被召集在辦公室。

 整個辦公室一陣低氣壓,安靜到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雷師長站在首位,他雙臂撐在桌子上,看著下面烏壓壓的人頭,“周副團,把情況解釋下。”

 週中鋒站了起來,簡單地敘述了一遍。

 著重強調了,“現在就是這麼一個情況,整個橡膠林被老弱婦孺包圍,部隊人員沒有任何進去的可能性,另外黎族長和我們部隊之間建立的信任情誼,已經處於崩潰的階段。”

 “現在不扯情誼,我們部隊和當地老百姓之間沒有情誼和信任了。

 要是黎族長真的講究這些的話,就不會背後下黑手,用這種陰損的法子,讓老弱婦孺去圍著橡膠林了?

 誰家老太太老爺子,不是親爹親孃老子,誰家孩子不是爹生娘養的,這般熬個幾宿,身子骨不都熬壞了?”

 雷師長氣地拍桌子。

 週中鋒極為冷靜,“如果不扯雙方信任和情誼,那就直接武力鎮壓?雷師長,您能確認,這個後果我們承擔得起來嗎?”

 這已經不是地方部隊的問題了。

 這還牽扯著老百姓,以及當地的問題。

 雷師長頭痛的揉了揉眉心,一下子沉默了,半晌,他才朝著大家徵求意見,“大家一起發表下意見,集思廣益。”

 “解鈴還須繫鈴人,要不把專家組推出去?咱們本來和當地老百姓,親如兩口子,眼看著就要結婚了,專家組這個小娘皮過來鬧了一通,現在當地老百姓這個媳婦,不肯嫁給我們了,那這問題在誰?還不是在那小娘皮身上?”

 趙團長忍不住道。

 他是個糙漢子,但話糙理不糙。

 大家一陣沉默。

 那團長道,“專家組已經給當地的老百姓道歉了,而且,我們真把專家組推出去,專家組寒了心,那接下來的橡膠林研究增產以及用途這一系列事情,誰能解決?”

 他們邀請專家組過來的,不就是為了給橡膠林增產創收,拓寬渠道。

 讓老百姓們跟著一起發家致富。

 “可是,現在這情況,新娘子不讓新郎官進門,這專家組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研究不了啊?”

 趙團長繼續道。

 這——

 一直安靜的宋政委道,“現在黎族長是個甚麼反應?”

 週中鋒,“避而不見。”

 接著,他突然想到了甚麼,和宋政委對視了一眼,齊齊地說出了一個字。

 “拖——”

 “甚麼意思?”

 趙團長和那團長不明白,齊齊問道。

 拖甚麼?

 他們現在拖得起嗎?

 還好吃好喝好住的養著一群專家組,而且專家組的研究也是有時效的。

 週中鋒道,“我們拖不起,但是同樣的,黎族人也拖不起。”

 他想到夜晚去看的那一幕,“黎族的老弱婦孺在野外,又能堅持多久呢?”

 他們部隊的人倒是想心疼他們。

 但是沒用,這些老人孩子的家人都不心疼他們。

 他們這些外人心疼,又有甚麼辦法呢?

 宋政委同樣道,“確實,現在就看誰能堅持到最後。”

 總有一方要妥協的。

 只是,誰先開口,就代表著誰先妥協。

 雷師長沉吟片刻,“那就先按照這個法子繼續,如果對方來找我們——“

 “那就先看對方提出甚麼條件。”

 週中鋒回答道,“他們只要肯提出條件,一切都好辦。”

 現在像這種才是最麻煩的。

 “那成,就先按照這種解決辦法。”

 “先散會,有情況及時反饋。”

 凌晨六點鐘。

 準時散會。

 烏壓壓的人頭,從辦公室魚貫而出。

 *

 誰都沒想到,這種情況,一持續就是三天。

 整整三天,老弱婦孺們圍著橡膠林三天,從開始的神采奕奕,到最後面帶菜色。

 但是,他們還在苦苦堅持。

 從白天到黑夜,甚至組織了換班行動,一直保持著橡膠林時刻被人包圍著。

 部隊那邊除了讓四眼換班盯梢之外,再也沒有做任何反應。

 黎族長已經處在一個邊緣了,他一遍遍地跟底下的人詢問,“老六,部隊今天派人來了嗎?”

 老六是個很地道的海島人長相,長期和日照接觸,讓他面容有些黑,聽到黎族長的話,便搖頭,“沒有,我一直有派人盯著橡膠林和咱們住的地方。”

 “自從那晚上週副團和那團長離開後,他們就再也沒來過。”

 “除了在橡膠林盯梢的一個叫四眼和猴子的兩人在交接班,剩下的再也沒來過。”

 聽到這話,黎族長其實是有些著急的,他抬手抓了抓頭頂上的頭巾,半晌,才道,“不科學啊!”

 部隊和專家組的人,對橡膠林勢在必得。

 他們是怎麼忍下去的?

 這三天不來聯絡他們。

 他們難道就不著急嗎?

 “那族長,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老六旁邊的虎牙問道,和老六的瘦小不一樣,虎牙長得高高壯壯,頗為高大,一副魁梧的樣子。

 黎族長摸了摸快被薅禿的鬍子,他沉思片刻,“在等半天,如果他們再不來,我們就去找人去傳話,讓周副團來一趟——”

 這下,老六和虎牙頓時奇怪了,“族長,這個時候,你光喊周副團有甚麼用?”

 黎族長沒說自己打算,只是瞪了一眼,“怎麼?我一個族長做事,還要跟你們彙報不成?”

 這話,讓老六和虎牙同時安靜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虎牙悶聲道,“族長,我已經蓋好了房子了,您甚麼時候把麗梅許給我呀?”

 整個族內的年輕小夥子。

 沒有不愛慕麗梅的,要知道不止是麗梅生得漂亮,她還有極好的家世,她是黎族長的小女兒。

 就衝著這,沒人不想娶麗梅的。

 畢竟,娶了麗梅,不止能摘掉族內最漂亮的一枝花,還能有一個族長當岳父。

 哪一個男人不想這樣?

 漂亮老婆,還有有權有勢的老丈人?

 黎族長揉了揉眉心,敷衍道,“看你們表現吧?”

 他的打算誰都沒說過。

 外面,偷聽的黎麗梅一聽到這話,頓時氣得跺腳,這一跺腳,就引起了屋內人的注意力。

 “誰在外面?”

 黎族長率先冷喝一聲。

 虎子和老六眼尖,看到門外那一抹彩色,“好像是麗梅的裙子?”

 “族長,我們去看看。”

 話落,不等黎族長同意,兩人就跑沒影了。

 黎族長看著這猴急的兩個年輕人,頓時嘆了口氣,“就這樣,我怎麼放心把麗梅交給你們?”

 也不怪他看不上族內的後生。

 “那當家的,你的打算是?”

 黎族長的婆娘小心翼翼地問道,“咱們家麗梅,你想嫁給誰?”

 都十八的大姑娘了,還沒說親,在留下去,怕會留成仇。

 再加上自家小閨女離經叛道,想起來就頭疼。

 黎族長擺手,“麗梅的婚事,我有注意,你別在外面瞎答應別人。”

 語氣帶著呵斥,沒有一點對伴侶的尊重。

 但是黎族長的婆娘卻習以為常,她點頭稱是,悄悄地退了下去。

 外面。

 虎牙和老六一路追出去,越追越遠,開始還能看到人影,到了後面,人影像是一下子消失了一樣。

 虎牙和老六找了一路,再往前走,就是部隊的劃分範圍了。

 想著,現在他們和部隊之間僵持的情緒,兩人頓時退卻了,虎牙掃了一眼周圍,“是不是咱們看錯了?”

 不然怎麼會一路追這麼遠,都沒追到。

 麗梅嬌滴滴的,哪裡有這麼好的體力。

 老六張望了一番,看著不遠處有巡邏的戰士,頓時道,“可能路上追丟了,我們回去看看。”

 “嗯——”

 “老六,說好了公平競爭,誰先得到麗梅的喜愛,就誰先娶對方,不許使陰招。”

 虎牙高高大大,人也老實。

 而老六個子瘦小,一肚子壞水。

 老六胡亂地嗯了一聲,拉著虎牙,悄悄地退開了部隊的外圍。

 在他們走後,沒多會。

 黎麗梅就從一個草坑子裡面,鑽了出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剛準備說,“謝謝你啊!”

 “是你?”

 姜舒蘭一愣,她手裡的蓋著碎花布的籃子也跟著頓了片刻。

 “呀,姐姐,好巧啊,沒想到,你又救了我一次。”

 上次在趕海的時候,黎麗梅差點被困在島上,姜舒蘭就隨手幫了一把,也沒放在心上,但是沒想到。

 今兒的又遇到了。

 說來也巧,週中鋒好幾天不著家,姜舒蘭有些擔憂。

 這才在家做好了飯菜,準備給週中鋒送去,順便打聽下情況的。

 只是,可惜的是姜舒蘭去了那邊,卻沒找到週中鋒,只能敗興而歸。

 卻沒想到,回來路上就看到一位女同志被兩個男同志追趕。

 姜舒蘭想也沒想,把人拽到了這個草坑子裡面,又蓋上了香蕉葉,這才躲過了對方的搜尋。

 姜舒蘭點了點頭,忍不住笑了,“我也沒想到這麼巧。”

 先前救人的時候,哪裡顧得看對方臉,直接拉著對方就跳進去了。

 這會,姜舒蘭倒是細細打量起來,對方生都很白淨,五官靈動,有種古靈精怪的感覺。

 而且,對方身上穿著的是當地的衣服,深藍色為底子,袖口有兩道白色的緞面。

 本來包頭髮的頭巾,被她不倫不類的扎著頭髮,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黎麗梅也不怯場,她由著姜舒蘭看,“我這是當地衣服,大家都這麼穿。”頓了頓,好奇地看著姜舒蘭提著的小籃子,“姐姐,你這是做甚麼?”

 “趕海嗎?”

 姜舒蘭搖頭,沒有把話說透,只是含糊道,“我給人送點東西。”

 她不打算細說,黎麗梅也聰明,她笑嘻嘻,“瞧著你樣子,肯定是給你心上人送的。”

 她很活潑,聲音也像是銀鈴一樣。

 話落,纖細的手腕,直接拽著香蕉樹的根部,一個用力,跳躍上去,又去拉姜舒蘭,“姐姐上來,我拉你。”

 姜舒蘭藉著對方的力氣,爬上了草坑。

 兩人都有些累了,齊齊的坐在一旁綠油油的香蕉樹下,香蕉樹的葉子極大,遮住了大片的陽光。

 日光透過香蕉葉空隙打在姜舒蘭臉上,膚色白淨細膩,五官精緻,美的跟畫裡面的人一樣。

 黎麗梅忍不住嘆了口氣,有些惋惜,“姐姐,我沒想到,你這麼漂亮的美人兒,竟然結婚了。”

 姜舒蘭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去看她,“為甚麼這麼說?”

 “我只是覺得,漂亮女同志,不該被家庭男人孩子婆婆給埋沒。”

 黎麗梅回頭,摘了兩扇巨大的芭蕉葉,順手遞給姜舒蘭一個,自己又拿著一個墊在身下,直接躺了上去,悠閒地盯著天上的日頭。

 “我要是有你長的這麼好看,我肯定不結婚。”

 “為甚麼?”

 黎麗梅理所當然,“我都長這麼好看了,我憑甚麼便宜那些臭男人?”

 “娶我回去,還要伺候他們吃飯穿衣,還要生孩子帶孩子,伺候婆婆,男人們在外面不順心的時候,回來就是呵斥拳打腳踢,這種日子真是沒勁兒透了。”

 她百無聊賴的撿起一根稻草,咬在嘴裡,盯著姜舒蘭的臉,左看右看,“可惜了,可惜了。”

 姜舒蘭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覺得挺有道理。

 她忍不住笑,“所以,這就是你剛剛逃跑的理由?”

 那兩個男同志都是一臉的愛慕和關切。

 結果,黎麗梅跑的跟兔子一樣,寧願跟她來鑽草坑,都不願意去和那些男人們打交道。

 黎麗梅點頭,“是啊,那些臭男人也沒意思,覬覦我長得漂亮,又覺得我有個好阿爹,巴不得把我娶回去,給他們生孩子,做飯做家務,誰要嫁給這些臭男人,想都不要想。”

 說到這裡,黎麗梅有些懊惱,“姐姐,如果你父母逼你嫁給你不想嫁的人怎麼辦?”

 姜舒蘭愣了下,想說她父母不會,但是想到黎麗梅這個情況。

 她不由得頓了頓,“那要看對方條件了,如果對方確實不錯,我可能會答應,但是如果對方不好,我絕對不會答應。”

 這話,引起了黎麗梅一陣好奇,“那你和你丈夫當初是怎麼在一起的?”

 “我們先相親,看對眼了,我就把他領回去了。”

 姜舒蘭想到當初的場景,忍不住一陣笑。

 見她笑的甜蜜,黎麗梅一陣羨慕,不過羨慕結束又嘆口氣,“姐姐,你這樣也好,找個自己喜歡的人嫁了。”

 姜舒蘭,“那你呢?”

 “我阿爹給我打算在族內給我找物件,但是我最近觀察他,發現他目標,不止是放在族內了,還有意思放在部隊,打算從部隊找一個兵哥哥讓我嫁了。”

 姜舒蘭心裡跳了下,“那你知道是誰嗎?”

 黎麗梅搖頭,“我不知道。”

 “那你想嫁嗎?”

 這才是重點。

 黎麗梅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連連哆嗦,“怎麼可能?嫁甚麼嫁?那些當兵的和我族內的男人也沒區別,我嫁過去,豈不是還要伺候男人,生孩子,照顧孩子,在伺候公婆?嫁給這些人我日子會更慘,起碼我在族內的話,男人在家能搭把手,這要是嫁給兵哥哥,我這就等於一個人照顧全家!”

 不行,想想就很慘。

 黎麗梅摸了摸自己的臉,湊到姜舒蘭面前,“姐姐,我好看嗎?”

 姜舒蘭下意識的點頭。

 黎麗梅是她上島以來,見過最好看的一個女同志。

 她身上有著朝氣和古靈精怪。

 “那我長這麼好看,憑甚麼便宜那些臭男人?”

 這個理由,姜舒蘭竟然無法反駁,相反,她還覺得挺有道理的,她認真地點了點頭,“確實。”

 黎麗梅一下子坐了起來,“呀,姐姐,你也是這樣認為的?我不想結婚,不想嫁人,你不覺得我是怪胎嗎?”

 她把這個想法跟族內的小姐妹說了以後。

 她們都說她是瘋子,女瘋子。

 女人怎麼可能不嫁人呢?

 打那以後,黎麗梅在族內就再也沒有小姐妹了,她們都覺得她是怪胎,是神經病,她們都不再和她玩了。

 姜舒蘭皺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為甚麼不結婚就是怪胎?”

 當然,這種思想也是她看到彈幕後,才有的,她發現彈幕背後的女性,她們活的恣意張揚。

 她們不用結婚,不用伺候老公孩子,她們有打把的時間追劇,玩遊戲,或者是去在某一領域有自己的建設性發展。

 在那個領域內,她們這些女性,甚至不比男性差,甚至比那些男性更為優秀。

 姜舒蘭說完這些話後。

 黎麗梅呆了下,腦子裡面像是煙花在綻放一樣,綻放出最為絢麗的花朵來。

 她腦子亂亂的,好半晌,她才目光呆呆地看著姜舒蘭。

 “姐姐,你是說,女人不用結婚,也能發展出自己的一片事業??甚至,比男人還能做的更好?”

 姜舒蘭想了想彈幕後的那些優秀女性,她忍不住點了點頭,“是呀,咱們女人本來就不比男人差。”

 黎麗梅整個人哆嗦了下,一下子站了起來,不住的喃喃,“女人不比男人差。”

 這一句話,她足足喃喃了幾十遍後。

 姜舒蘭以為她怎麼的時候。

 黎麗梅突然雙手捧著臉,朝著天上大喊道,“女人不比男人差!”

 “女人也不一定非要嫁人。”

 “誰說女人要嫁人了??我偏不!”

 吼完這三句話,黎麗梅只覺得壓在心頭多年的鬱氣一下子跟消散了一樣。

 她眼眶紅紅的,忍不住拉著姜舒蘭的手,激動道,“姐姐,謝謝你,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知道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女人並非只有嫁人的世界,女人也不比男人差的世界,甚至,女人可以比男人更為優秀的世界。

 原來,她並沒有錯,是別人不支援她,不理解她。

 直到她遇到了一個理解她,並且能夠給她指明方向的人。

 姜舒蘭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一件甚麼樣的事情。

 她由著對方拉著,也不知道為甚麼。

 這一刻,她竟然能夠體會到黎麗梅的心境。

 那種解放,那種自由,那種掙脫掉外界給的枷鎖,獨自清醒後的迷茫。

 終究在這一刻,找到了出處和前路。

 就像是黑暗中照進來的一束微光,雖然很小,但是到底找到了通往光明的道路。

 姜舒蘭從不認為,結婚是女人的唯一出處。

 甚至,她在自己婚姻目前過的不錯的情況下。

 在黎麗梅描述了那個畫面後,她竟然有些嚮往。

 自由,無拘無束,只為自己而活,為事業而活。

 這樣的人生,真的很酷。

 只是,姜舒蘭曾經沒有這個勇氣,再或者說,她也從未覺醒過。

 而黎麗梅卻早早的覺醒了,並且付之行動,儘管這條路很難,但是她卻一直堅持了下來。

 想到這裡。

 姜舒蘭忍不住摸了摸黎麗梅的通紅的眼睛,憐惜道,“這些年過的很苦吧?”

 黎麗梅一下子僵住了,熱淚奔湧而出,顆顆滾落。

 她像是受到委屈的孩子一樣,訴說著這些年的委屈和難過。

 “我的小姐妹,她們都罵我,罵我是瘋子,罵我是怪胎,罵我是神經病,她們說,沒有不嫁人的女人。”

 “我的親阿孃,也罵我,她說早知道我有這個想法,還不如當年一生下來就掐死我,一了百了,免得給她丟人。”

 “我阿爹——”她沉默了下,“我阿爹雖然疼我,但是他從來不會管我的想法,他只想把我賣個好價錢。”

 說到這裡。

 黎麗梅語氣頓了下,她抬頭,顆顆珍珠一樣眼淚滾落,“姐姐,這麼多年,只有跟我說,你的想法沒錯,你的做法也沒錯。”

 原來,她不想嫁人,並沒有錯。

 她也不是瘋子,不是怪胎,更不是神經病。

 姜舒蘭給她擦掉了淚,語氣認真,“按照你想活的活法去活,只要老了以後,不會後悔就行。”

 “結婚有雞毛蒜皮的日子,但是或許老有所依,不結婚瀟灑前半生,但臨終孤獨,沒有十全十美的人生,就看你怎麼去衡量抉擇。”

 黎麗梅認真地記住姜舒蘭每一個字。

 姜舒蘭不知道的是,她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種子一樣。

 在黎麗梅的心中生根發芽,然後長成參天大樹。

 最後,照亮了許多女人痛苦黑暗的人生。

 “姐姐,我叫黎麗梅。”

 黎麗梅拉著姜舒蘭的手,認認真真的書寫,“黎明的黎,美麗的麗,梅花的梅。”

 “我終將會是黎明前綻放的最美麗的梅花枝。”

 她會經歷嚴寒,會經歷酷暑,終究會開出最絢爛,最美麗的花朵。

 讓世人震驚。

 隨著,黎麗梅這一番介紹後。

 彈幕此刻同時上線。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黎麗梅啊!她是黎麗梅啊啊!我的老天啊啊,她是黎麗梅啊!!!???]

 [震驚我八輩子,這麼一個赫赫有名的大佬,年輕的時候,竟然這麼迷茫過?還被舒舒點名未來的道路?成為對方心靈的救贖?臥槽臥槽,我這輩子從來沒這麼震驚過。]

 [舒舒向來是老天鵝的女兒,行走的bug,會救下大佬不意外好嗎?她要是哪天救了個普通人,我才覺得意外呢?]

 [等等,只有我好奇嗎?黎麗梅是誰?]

 [科普——

 黎麗梅,一九五五年出生,經歷過逼婚,逃婚,決裂關係,後孤身一人南下打工,被騙,被賣後逃出,在進入黑工廠後進行半工半讀。

 經歷三次高考,二十五歲那年考上大學,三十三歲博士畢業,投身於拯救女同胞事業中,這一投身,就是四十多年。

 她一生幫過三萬多名黑暗中的女性,並且給對方提供求生技能。

 讓這三萬多名女性獲得新生,她被所有經歷過黑暗的女性,當做信仰,當做救贖。

 而她終身未婚,一生都在為女性的權益奔走。

 並且為此付出一生,她在用生命來詮釋自己的信仰。

 甚至,在她死的前一天,還在為一個遭遇暴力無法離婚的女士提供幫助。

 而她死後,被評選後全球女性獨立代表人,她的墓誌銘便是——我終將會是黎明前綻放的最美麗的梅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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