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落, 食堂桌子上就安靜了下來。
等對方的談判條件,這個誰知道會談判到猴年馬月去。
徐教授心裡不得勁兒, 連帶著飯都吃不下去了,“那能不能儘快點?”
他們這邊耽誤一天,就等於進度延緩了一天。
這耽誤下去,錯過了春天的機會,怕是研究上也要遇到難題了。
很多植物研究,是要分不同季節的。
尤其是春天這個季節,是最能拿出研究資料的季節。
若是錯過,怕是要等明年春天了。
週中鋒聽完, 他思忖片刻,“我儘快處理——”接著,他話鋒一轉,“但是專家組這邊, 必須得保證, 不能在拖後腿。”
如今這個兩難的局面, 正是因為專家組這邊之前的操作, 這才導致了當地老百姓和部隊, 信任破壞產生隔閡。
若是, 如果專家組繼續這般騷操作下去,週中鋒也很難保證能夠繼續談判下去。
這——
徐教授臉有些熱,“周副團,你們放心, 我們絕對不會再繼續給部隊拖後腿了。”
之前的莽撞, 已經付出了代價了。
“是不是啊?志剛?”徐教授特意點出陳志剛。
因為, 這件事陳志剛是全程參與的, 更準確地說是陳志剛那一張嘴, 引發的亂況。
陳志剛正在刮盆底,吃得滿嘴流油,聞言隨意地嗯了一聲,“是是是。”
接著,又埋頭苦幹。
所有人,“……”
猴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不是說這是豬食嗎?”
這人怎麼從頭到吃到尾,連帶著爆炒蛤蜊的那個盆底,都要把油湯汁給用窩窩頭沾乾淨了。
陳志剛聞言,頓時僵了下,試圖藏起自己手裡那沾著一半湯汁的窩窩頭,乾巴巴地笑,“這海鮮,還挺好吃的。”
內陸的孩子,哪裡見過這個。
恨不得把盆底都給舔乾淨了。
眾人一陣無語。
連帶著徐教授都跟著覺得丟人,他起身,“走了,志剛,回宿舍休息。”
陳志剛看了一眼搪瓷盆的盆子底,牢裡面明顯還有一道淺淺的湯底,頗為念念不舍,“老師,這點湯汁浪費了有些可惜。”
不如讓他全刮乾淨了。
徐教授,“……”
“走不走?”
徐教授就差脫掉鞋子去趕人了,沒見過這麼丟人的。
之前說人家是豬食的是他,結果現在舔盆子的還是他。
陳志剛委委屈屈,嘟囔,“不是您說的要勤儉節約。”
徐教授聽不下去,回頭拽著陳志剛的衣領子,就往外拖,還不忘朝著週中鋒他們不好意思。
“讓大家見笑了,我這個學生沒見過世面。”
“老師,我見過,我以前跟著您,可是吃三菜一湯最少的,只是那些菜,沒這個海鮮好吃。”
陳志剛忍不住反駁。
他可是見過世面的,只是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海鮮而已。
他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徐教授越發覺得丟人,恨不得把陳志剛的嘴給縫上才好。
他這次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把陳志剛給帶過來了。
真丟人,真晦氣。
週中鋒沒料到,這個陳志剛這嘴巴厲害起來,人畜不分,連自己都能下去手。
他微微頷首,“這次做海鮮的是我們食堂的新上的大廚,她廚藝極好,陳同志會喜歡,不例外。”
“我們部隊的人,曾經為了搶大廚做的土豆餅,還差點打起來了。”
這海鮮週中鋒一吃,就知道是姜舒蘭的手藝。
無他,兩人住在一起那麼久了,姜舒蘭的手藝,他是最瞭解不過的了。
“你看,老師,不是我沒見過世面,那群當兵的也為吃的打起來了。”
陳志剛振振有詞。
徐教授不想聽,拽著他往外走,壓低了嗓音威脅,“你要是再不管住你嘴,我下次不管去哪出差,都不帶你。”
陳志剛,“……”
瞬間安靜。
等送這些人離開的時候,週中鋒落後了一步,從兜裡面掏了個東西,看了一眼食堂,又看了一眼已經出門的專家組們。
頓時放在長條椅上,就跟著迅速小跑著離開了。
一追上去,那團長就忍不住問,“你剛低頭在椅子上寫甚麼呢?”
那陳志剛和他老師頂嘴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周副團一直手沾著水,在長條椅上寫著甚麼。
週中鋒岔開話題,“沒甚麼?”頓了頓,又問,“專家組的宿舍都安排好了嗎?”
那團長點頭,“一起送吧,我怕這一會看不住,陳志剛那嘴,又開始滿嘴跑火車,得罪人了。”
週中鋒頷首。
等週中鋒走到前面和專家組們交流意見的時候。
那團長站在後面,抓了抓腦袋,“我剛要問周副團甚麼來著?”
*
等專家組的人都走了。
後廚的人也跟著出來了,司務長走在前面,後面跟著的是小劉和姜舒蘭。
其實,今兒的司務長臨時抓姜舒蘭當壯丁,她還有些忐忑。
畢竟,這飯是要做給外來的專家組吃,但是等隨著司務長他們一起出來後,看著那長條桌上,乾乾淨淨甚至連湯底都被刮乾淨的盆子。
姜舒蘭頓時鬆了一口氣。
旁邊的司務長撿起搪瓷盆,看了又看,“之前那專家組的人還笑話我們,吃的是豬食,你看看——”
他指著那盆子底,“這是豬食嗎?這要是豬食,能被颳得這麼幹淨?”
旁邊的小劉他們也而跟著點頭,“要我說,還是司務長你反應得快,讓小姜臨危受命,要不是小姜今兒的負責這段飯,怕是換了我們任何一個人來,都要被那群專家給笑話吧?”
他們部隊食堂咋滴了?
能比外面的差了?
這話,讓司務長忍不住敲了敲盆子,“還是小姜廚藝好。”
被眾人誇的姜舒蘭有些不好意思,“我做海鮮也是跟小劉學的。”
其實,說起來也奇怪,都是一樣的做飯,甚至,好多種海鮮的處理方法,都還是小劉交給她的。
但是不知道為甚麼,她做出來的味道,就是比小劉他們做出來的好吃一些。
“成了,有小姜這個大廚在,接下來這群專家組,我們也不用愁了。”
司務長忍不住笑了笑,“我就不信了,小姜你出手了,還鎮不住之前那群人。”
他現在想想,做得最對的事情,就是聽週中鋒說了一句,姜舒蘭廚藝好,就順勢惦記給挖到食堂來了。
他們這食堂要是沒有個拿得出手的大廚,這以後給外人來做飯,也不好意思不是?
姜舒蘭抿著唇笑了笑,“哪裡有司務長你說的這麼厲害。”
自從週中鋒之前被猴子他們喊走,一直到現在,雙方還沒碰過頭。
也不知道,他那邊是甚麼情況。
姜舒蘭壓住心裡的擔憂地看了一眼食堂的門口。
此刻,週中鋒他們已經領著那群專家組去宿舍休息了。
週中鋒實在是太忙了,忙到他甚至沒有時間來看一眼姜舒蘭。
只是,在收拾桌子的小劉和大家一起幫忙收拾桌子的時候,突然哎了一聲,“噯,這裡怎麼有根香蕉呀?”
這話一說,大家齊齊地看了過去。
就見到那座位上確實是放著一根香蕉,香蕉熟透了,亮橙黃色,不大,但是看起來卻格外誘人。
司務長拍了下腦門,“那不是剛周副團坐的位置?這怕是給小姜留的吧?”
這話一說,所有人都看向姜舒蘭。
姜舒蘭愣了一下,“不會吧?”
他都沒來找她,顯然是沒時間的。
“在周副團之前坐的位置上,還剛好又留一個香蕉,小姜你忘記了,之前周副團每次來接你的時候,都會帶點各種好吃的。”
一個食堂大姐說道。
他們之前還開玩笑說,這周副團哪裡是來接媳婦啊!
這明明就是來接閨女的,就是寵閨女都沒帶寵到這個地步的。
“你看,還真是周副團留的,他在這裡寫了個姜字,用水寫的,現在幹了。”
這下,是真能確定了。
姜舒蘭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香蕉,看著長條凳子上,那水漬快乾的姜字,忍不住紅了臉。
心裡甜滋滋的。
那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一下子湧到了心頭上。
漲的鼓囊囊的。
旁邊的人看著笑了,“這年輕小夫妻就是好啊?”
光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今兒一個椰子,明兒一個香蕉,在後面在來接送上下班。
連司務長都忍不住感嘆,“這幾天,周副團他們怕是要忙得飯都沒時間吃,他還記得給你帶個香蕉,這怕是真是把你放在心上了。”
不是放在心上的人,又怎麼會做這種小細節的東西。
“可不是,這周副團可真細心。”
“我倒是覺得,是小姜有福氣,嫁人不就要就嫁這種男人。”心裡有你的,還能甚麼都牽掛你的。
和這種人過日子,就等著被寵一輩子吧。
姜舒蘭捏著香蕉,抿著嘴兒笑了笑,心裡甜蜜蜜的,連帶著之前的擔憂也似乎少了幾分。
兩人像是心有靈犀一樣。
此刻。
週中鋒一邊走,一邊和徐教授瞭解研究情況,一邊還在心裡想,也不知道舒蘭看到那根香蕉沒有。
實在是沒時間說話。
到了宿舍門口。
專家組們進了小院兒,頭一次沒人說酸話。
部隊給他們安排的宿舍是真不錯,直接騰出來了一件院子,那院子推開門,就能看到海邊的海浪波濤洶湧。
饒是陳志剛,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感嘆一句,“這窮山僻壤也有窮山僻壤的好。”
風景極好的。
這話一落。
專家組的人齊齊瞪他,“你還是閉嘴的好。”
旁邊徐教授打量了一眼環境後,就單刀直入,“周副團,那團長,橡膠林那邊還是拜託你們上上心,儘快安排我們進去駐紮研究。”
其實,不止是專家組要去駐紮。
連帶著,部隊的戰士們也是一樣,要是接手的話,照樣要派人駐紮。
週中鋒點頭,“我會盡快安排的。”
剛話落,原本被留在橡膠林負責觀察情況的四眼,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副團,快過去。”
“橡膠林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