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想到, 鄒躍華竟然會提這種條件。
一家人全部帶到首都去,這根本是難於上青天的事情。
說一句野心極大也不為過。
這話,不說江德保了, 就是江敏雲都下意識地瞪大眼睛, 脫口而出, “鄒躍華,你在做夢。”
這不是在做夢這是在做甚麼?
鄒躍華沒搭理江敏雲,他摸了摸小石頭的腦袋,語氣極為平靜, “爹, 您慢慢考慮。”
這一個動作, 代表著甚麼,沒人不知道。
這是在拿小石頭當籌碼, 讓對方做出選擇。
江德保看了一眼, 懵懵懂懂的小石頭, 沒直接給答案, 而是確認道, “你說摘帽子的事情, 是真的嗎?”
他們這些人,沒人不想摘帽子的。
也沒人願意背井離鄉。
如果可以回到老家去,誰又願意待在外面, 受人冷眼呢?
鄒躍華看了一眼江敏雲, 說道, “十有八九。”
馬上就要進入七七年了, 也就這幾年了, 往年成分不好的人, 都會慢慢地摘掉帽子。
只是, 鄒躍華不明白,這種重大的事情,江敏云為甚麼不和他父親江德保說。
從而讓他鑽到空子。
其實,不是江敏雲不想說,而是她打算放在最好的時機說,而不是現在、
她沒想到的是,讓鄒躍華這個蠅頭小利之輩,搶了先去。
旁邊的江德保並不知道,他們兩人之間打的機鋒,他在斟酌鄒躍華話中的真實性。
如果是真的話,可以摘掉帽子,讓他回到首都老家的話。
當然是個歡喜的事情。
但是——
凡事都有但是。
江德保拉著小石頭,看了他半晌,這才思慮再三開口,“我答應你把你一家子都帶到首都去,顯然不現實。”
“你也明白,我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教書匠,沒那麼大能耐。”接著,他話鋒一轉,“但是,我可以帶你鄒家的一個人去首都。”
一人換一人。
這是江德保的底線。
這——
鄒躍華也在思忖對方話中的重量。
“你先別急著回答。”
“我可以帶你鄒家的一個人去首都,但是我也有一個條件。”
“您說。”
“和敏雲離婚。”
這話一落,江敏雲率先叫了出來,“爹,我不。”
她不會和鄒躍華離婚的。
死都不會。
不然,她算計一場,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你說了不算。”
江德保難得強硬了一次,“我答應對方帶一個人去首都,條件必須是你們兩個離婚。”
“如果你們兩個人,任何一方不答應,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之後的鄒躍華,你想怎麼報復江敏雲都行,哪怕是你去舉報她男女作風問題,去讓她受到處罰,都和我江德保沒有任何關係。”
“因為,我會在此之前,寫一張斷親書,從此之後,我和江敏雲沒有任何關係。”
“爹!”
江敏雲瞪大眼睛,就算是上輩子那麼難的日子,她父親都沒想過要和她斷親。
“不要喊我爹。”
“我給你們考慮的時間。”
江德保雙手背在身後,臉上閃過複雜和痛心,“敏雲,躍華,你們應該知道,我答應這個條件是為甚麼。”
是因為他把江敏雲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
是因為他不想讓鄒躍華以此為條件,去報復江敏雲。
毀了江敏雲。
不管江敏雲手裡有天大的把柄,在江德保看來,小石頭只要存在一天,那就是江敏雲的風險。
婚內偷情通姦生下奸生子。
在這個年頭兒,是會要人命的。
離婚,或許是唯一能保護江敏雲,也能保護外孫小石頭的辦法。
到了這一步,真真可以說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了。
對於父親的打算,江敏雲不是不知道,但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她算計一場到頭來卻是一場空,不止賠上自己,賠上孩子,還要把父親都要賠上去。
最後,還要讓江家替鄒家養孩子,弄戶口。
這簡直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個條件對於江敏雲來說,她無法接受,但是對於鄒躍華來說,卻是再好不過的了。
他一直都想甩掉江敏雲。
所以,鄒躍華沒有任何考慮的機會,就直接答應了下來,“爹,這個條件我可以答應。”
這話一落。
江敏雲聲音尖銳道,“我不同意。”
她咬牙切齒,“我絕對不會同意和你離婚。”
鄒躍華把她害得這麼慘,現在想和她離婚,休想。
休想!
她這輩子,只會和鄒躍華,不死不休!
“敏雲!”
江德保恨鐵不成鋼,厲聲喊了一句。
江敏雲深吸一口氣,“你們都出去。”
“我要和我爹單獨說話。”
這——
大家面面相覷。
蔣麗紅對這個繼女是真沒啥壞心,而且她有自己的小算計,如果真能回首都的話,那這鄒躍華顯然就不夠看了。
要是能讓繼女換個女婿,也不是不行。
想到這裡——
她抱著小石頭,幫忙在中間和稀泥,“好了躍華,既然他們父女兩人有單獨的話要說,那咱們出去就是。”
鄒躍華擰眉,但是到底是沒說甚麼,甩袖離開了。
大人都一走,下面的小孩子自然也不會留下了。
旁邊已經十五歲的鄒陽,牽著自己的妹妹鄒美,朝著江敏雲譏誚地笑了笑。
這個女人,就是知道他父親是首富,這才會死死地趴在他們身上吸血。
這譏誚的笑,落在江德保耳朵裡面,他頓時滿面赤紅,他不明白,既然敏雲的繼子繼女這般厭惡她,她還在那個家做甚麼?
這不是活受罪嗎?
江敏雲似乎看出了自己父親的想法,她拉著父親的手,朝著鄒陽冷笑一聲,“還不滾。”
她和鄒陽他們已經徹底撕開臉皮了,沒有半分情面可言。
鄒陽頓時氣了個倒仰,拉著鄒美就出去了。
屋內。
一下子就只剩下,江敏雲和她的父親江德保。
“爹,你不用擔心,鄒躍華會拿小石頭身世的問題,來威脅我。”
“他不會的,他也不敢。”
她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只要鄒躍華敢對她動手,她敢說,她讓鄒躍華一家子都進去給她陪葬。
這話一說,
江德保擰眉,他像是不認識自家閨女了一樣。
“敏雲,你這是何苦,鄒躍華不是良人,你和他離婚才是上策。”
敏雲還年輕,何至於這般把一輩子都搭進去。
連江德保都看出來了,鄒躍華不是良人,江敏云何嘗不知道呢,她閉了閉眼,嚥下滿腔的苦澀,“爹,我沒有回頭路了。”
父親不知道,她為嫁給鄒躍華放棄了甚麼。
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沒有回頭路了。
她這輩子,註定要和鄒躍華,不死不休的糾纏下去。
“敏雲!”
江德保拔高了幾分聲音,“你不要糊塗。”
“爹!”江敏雲朝著江德保跪了下來,“我不可能讓鄒家的螞蟥來吸您的血,我更不可能看著鄒陽搭我們江家 的東風,直衝雲霄,回頭過來在來對付我,對付江家人。”
這話一說,江德保揚起的巴掌,又慢慢放了下去。
他何嘗不知道呢。
不知道鄒家人是螞蟥,不知道鄒陽那孩子是白眼狼。
可是,就算是知道,他還是會繼續下去,因為這是他保護閨女的唯一的方式。
他們父女雙方,都知道對方的目的,這才會造成了如今這個局面。
江敏雲深吸一口氣,朝著江德保,砰砰砰磕了三個頭,“爹,恕女兒不孝,您和我斷絕關係吧。”
這樣,她若是出了事,也不會連累家裡人。
而且,也能斬斷鄒躍華的榮華路,她是不可能讓鄒躍華,去踩著江家的骨血上位的。
絕對不可能!
見到這般決絕,瘋狂的女兒。
江德保渾身都不對勁兒,難受得厲害,他厲喝一聲,“敏雲,你確定想清楚了?”
這斷親書一寫,他們父女之間,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確定。”
江敏雲抬頭,神色堅定地看著他,“爹,你寫吧。”
“這條路是我選的,我不會後悔。”
她也是在這一刻,才明白父親的苦心,上輩子父親覺得高水生是個能過日子的人,能夠對她好一輩子的人。
所以,父親離開這裡的時候,選擇把她留下來,讓她安安心心和高水生過日子。
而這輩子,她選了鄒躍華,父親覺得鄒躍華不是個可靠的人,這才有了讓她離婚歸家,一起回首都。
說到底,這都是父親對女兒的愛。
只是,他的愛太過含蓄了,而江敏雲也是活了兩輩子,才懂。
江德保極為掙扎。
“爹!寫,你就算是不為我考慮,也為小虎子考慮,他不能被鄒家人連累。”
更不能把小虎子的資源,分給鄒陽。
這——
一下子戳到了江德保的心窩子裡面,他閉了閉眼,還是沒寫,只是問道。
“敏雲,我一旦寫下這斷親書,往後就是你一個人和那豺狼虎豹鬥爭,你可想好了??”
如今,鄒躍華之所以沒下手,這裡面自然有江家人的緣故。
鄒躍華想去首都,他有利可圖,所以才捧著江德保。
才會帶著孩子上門來江家過年。
“想好了,您寫。”
她早已經和豺狼虎豹在一起了,更不在乎這些了,大不了就是同歸於盡。
這一點,她江敏雲做得到。
“好——”
屋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屋外,鄒躍華心裡有些不安,未知才讓人恐懼。
他朝著鄒陽使了一個眼色,想讓鄒陽去偷聽了下。
哪裡想到,鄒陽卻無動於衷,他只是安靜地給妹妹鄒美,重新紮了頭髮。
十歲的鄒美,已經有美人胚子的徵兆了,杏眼桃腮,唇紅齒白,還帶著幾分稚嫩,但是不難看出,長大會是個大美人。
她偷偷拽了下哥哥鄒陽的袖子,“哥,爸喊你。”
鄒陽靜靜的給她在髮梢的位置,綁了一個蝴蝶結,“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
十五歲的鄒陽,顯然已經給妹妹鄒美撐起了一片天。
這話,讓鄒美的小臉蛋慢慢垮了下來。
旁邊的鄒躍華嘆了口氣,孩子越長大,越是和他離心,尤其是鄒陽。
上輩子的父慈子孝,彷彿是錯覺一樣。
倒是,蔣麗紅看了看這個,看了看那個,打發著自己兒子,“虎子,你去在門口堵著。”
虎子嗯了一聲,胖乎乎的身體,一下子堵在門口。
防誰?
當然是防鄒躍華他們偷聽了。
不知道屋內過了多久,傳來了一陣聲音,“進來。”
人一下子嘩啦啦地進去了。
鄒躍華竭力壓著自己的迫不及待,但是腳下過快的步子,到底是暴露了幾分。
只是,他一進來,就看到那桌子上薄薄的一張信紙,以及還未乾透的墨水時,頓時心裡咯噔了下。
正當他有了個不好的猜測時。
江德保就開口了,“這斷親書,一式兩份,從今以後,江敏雲就是你鄒家媳,和我江家沒有任何關係了。”
最壞的結果,到底是發生了。
這簡直就是功虧一簣。
鄒躍華臉色頓時鐵青,“爹,你不在考慮考慮?”
“考慮甚麼?沒有人聽我的。”江德保似乎老了好多歲一樣,把斷親書遞過去後,他淡聲道,“往後,我和江敏雲就沒關係了,你們隨意。”
頓了頓,到底是帶著幾分不捨的,“這個年,如果你們願意留下來,就當是陪我這個老傢伙,過的最後一個年。”
這話,其實是對江敏雲說的。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斷了親,江德保心裡哪裡能不痛呢。
江敏雲眼眶含淚,“我過年留下來。”
旁邊的鄒陽,沒有任何猶豫,“我也留下來。”
留在江家,起碼能過個好年,吃個好飯,回到他們自己家,想到自己奶奶做飯的水平,鄒陽就打了一個哆嗦。
所以,哪怕是敵人家裡,鄒陽也無所謂了。
反正,江敏雲不肯和他爸離婚,那她就還是鄒家人了。
他吃點對方的東西,不為過。
這話一落,鄒躍華下意識擰眉,“鄒陽。”
“爸,你想回去,我可不想回去。”
他的話,鄒躍華懂,他氣得要命,自己的天才兒子,怎麼就這般沒出息。
為了一頓飯留下來。
還要不要廉恥了?
可惜,重生回來,被生活磨到能夠一手把妹妹帶大的鄒陽,已經不在乎了。
只要能讓他和妹妹吃頓好飯,別說在江家了。
就是去舒蘭阿姨家,也可以。
兒子這般堅決,鄒躍華深吸一口氣,“你不走,我走。”
一甩袖子離去。
大家面面相覷。
唯獨,小虎子不受影響,他覺得大人之間難得吵完了,於是,推了推鄒陽的胳膊,“去下冰窩子,釣魚去不去?”
冬天的東北,才是最好玩的。
鄒陽轉了轉眼珠子,看到江敏雲對於弟弟邀請自己的事情,氣得要命。
他當即想也不想地答應下來,“可以。”
說完,就跟著虎子拿著工具離開了。
而他們一走。
江德保有些意外,“就這樣?”
他還以為,自己和敏雲斷親後,鄒躍華會狗急跳牆地報復呢?
沒想到,對方連屁都沒放一個。
江敏雲心情不是很好,她嗯了一聲,“爹,我都說了,我手裡有鄒躍華他們父子兩人的大把柄。”
能夠毀了他們生活,要了他們命的大把柄。
這也是,為甚麼鄒躍華不敢動,而鄒陽對她,只敢嘴上逞兇的原因。
這下,江德保若有所思。
*
冰河上。
姜大山和姜大河,領著鐵蛋兒,以及鬧鬧和安安,到了地方後。
就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拿著工具,對著冰開始刨了起來。
這冰河上面的冰層,足足有二十厘米,人站在上面不止掉不下去,連挖冰洞都極為艱難。
好在姜大山和姜大河兩人,輕車熟路,換著來挖。
饒是如此,也是累得滿頭大汗。
旁邊的鬧鬧看得忍不住鼓掌,每次當挖冰時,濺起來冰花到臉上的時候,他都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來,“ 好涼。”
“好涼。”
旁邊的安安看了一眼急激動的哥哥,他不明白哥哥在激動甚麼。
連魚都還沒挖到呢。
他在看了一眼,專心致志看著對方挖冰洞的鐵蛋兒哥哥。
忍不住雙手捧著小臉蛋,好無聊哦。
另外一邊。
虎子領著鄒陽,鄒美,手裡提著工具,很快也到了冰層面上。
只是,他一來,就看到自己往日最好的位置,被人搶走了。
虎子下意識地皺眉,“走吧,跟我上去,把我們的位置搶回來。”
這話一落,鄒陽完全沒有任何動靜,他像是傻了一樣,看著河面上安靜的鐵蛋兒。
鄒陽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遇到鐵蛋兒。
這般猝不及防。
他好像還是他,兩輩子的姜平安都是安安靜靜的。
只是——
似乎又有些不一樣了,這輩子的姜平安,比上輩子自信了不少,站在冰層河面上的他,安靜地看著對方挖冰洞,臉上帶著的是自信和陽光。
那又是不一樣的姜平安。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還小。
旁邊的虎子一連著喊了好幾聲,沒得到答應,不由得不滿道,“鄒陽,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這一聲喊的。
鐵蛋兒他們,也跟著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十歲的鐵蛋兒和十五歲的鄒陽,靜靜地對視。
明明鐵蛋兒還小對方一頭,但是他卻沒有任何退卻,就那樣直直地看著對方的眼睛一臉。
在這一刻,兩人的氣勢,驚人的達到了一致。
竟然到了恍不多讓的地步。
旁邊的鄒陽心裡咯噔了一下,他臉色有些複雜,不得不說,姜平安就是姜平安嗎?
天才就是天才,那哪怕是年紀尚小,卻已經展現出了和同齡孩子不同的氣勢來。
旁邊的鐵蛋兒根本沒想那麼多,他只是在姑父身邊待久了,學了對方的面無表情。
再加上姜舒蘭刻意的教育和訓練,別說鄒陽了,就是鄒躍華在這裡,鐵蛋兒也是這一副表情。
鐵蛋兒在收回目光後,就下意識地把鬧鬧和安安圈在身邊,“別跑遠了。”
“跟著哥哥一起。”
他對鄒陽已經有了警惕之心。
不是知道對方圖謀不軌,而是因為,他知道鄒陽是鄒躍華的兒子。
是老姑前面相親的那個男人。
而那個男人,不是好人。
鬧鬧還不明所以,倒是安安乖巧地站在鐵蛋兒身邊,跟個糯米糰子一樣,白白淨淨的。
那邊,鄒陽在聽到鐵蛋兒的話後,下意識地把目光放在鬧鬧和安安身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兩人是雙胞胎。
雙胞胎——
舒蘭阿姨生了一對雙胞胎,直到這一刻,鄒陽心裡那一絲悵然,徹底消失。
舒蘭阿姨不止沒有嫁給他父親,沒有成為他們的繼母。
還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
還是兩個——
鄒陽在這一刻,有些恍惚,他重生真的有意義嗎?
這輩子的生活,連上輩子十分之一都達不到。
他的恍惚,被虎子打斷了,“鄒陽,你怎麼回事?我帶你來是釣魚的,不是讓你發呆的。”
“咱們的盤都被搶了,你還愣著幹嘛?”
鄒陽猛地回神,在看到鐵蛋兒的時候,所有的迷茫都化為烏有。
他重生還是有意義的,那就是要比姜平安厲害。
這輩子的天才名頭,還是他的。
鄒陽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呼吸,“就來了。”
他跟了上去。
虎子被蔣麗紅寵著長大,家裡的好吃的的,幾乎都進了他的嘴巴,所以只有十幾歲的他,已經是人高馬大了。
他往姜大山他們這裡一站,就跟來欺負人的一樣。
姜大山他們的心已經提起來了,但是卻不懼對方,他們兄弟兩人聯手,還沒有打不贏的人。
鐵蛋兒轉了轉眼珠,正在想對策。
就見到。
安安突然上前,抱著虎子的大腿,奶聲奶氣道,“哥哥哥哥,你是吃甚麼長大的啊?怎麼長這麼高啊?”
小小的一個人,仰望著虎子,清澈的眼睛裡面,帶著說不出的羨慕。
這——
來勢洶洶的虎子,頓時像是漏氣的皮球一樣,他想兇一個,把對方兇跑。
但是,對上安安那白嫩嫩,跟糯米糰子一樣的小臉蛋時候,握緊的拳頭頓時鬆開了。
見對方不說話。
安安有些失望,他繼續問道,“哥哥,你是不是來幫我大山叔叔的忙呀?他好笨吶,挖了半天,都沒挖開。”
他用胳膊測量了下虎子的大腿,又比劃了下他的大手。
“要是強壯的哥哥,你來幫忙挖洞的時候,肯定會快就好了。”
語氣帶著幾分期待。
虎子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對上安安那期待的小眼神,他頓時上前一步,搶過姜大河手裡的鐵鍬,“起開,我來挖。”
姜大河懵了下。
“怎麼?沒聽到那小孩兒說的?要我來幫忙?”
虎子咧著嘴,一副你敢不讓開,老子打你的樣子。
姜大河,“……”
他真懷疑對方有病。
然而,有病的虎子,接過鐵鍬,就脫掉棉襖子,露出裡面半截光膀子,對著冰面就是一陣猛砸。
一邊砸,一邊餘光偷偷瞄著安安。
安安恰到好處的鼓掌,“哇哇,強壯的哥哥好厲害哦。”
旁邊的鬧鬧不明所以,但是看到虎子揮舞著鐵鍬,動作虎虎生威,頓時也跟著鼓掌,“好厲害。”
這下好了,虎子更賣力的掄著臂膀。
可憐他十六歲,卻做出了二十六歲才有的力氣。
本來要半個小時的工程,到了他這裡,十五分鐘就結束了。
滿頭大汗的扶著鐵鍬,回頭問這倆雙胞胎,“怎麼樣?”
“哥哥天下第一厲害。”
安安眼睛裡面亮晶晶的,奶聲奶氣的誇讚。
這下,虎子差點飄了,半晌,把鐵鍬還回去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你是哪家的孩子?”
他怎麼從來沒見過?
這話一問,在場的人全體都跟著嘴角抽了抽。
感情對方連安安和鬧鬧是誰都不知道。
就開始這般賣力的幹活?
旁邊的安安笑眯眯道,“我是媽媽家的。”
“我媽媽做飯可好吃了,強壯哥哥,以後你來我家吃飯呀。”
這——
媽媽家的?
虎子抓了抓腦袋,讓開了位置,“吃飯就算了,下次有這種重活,你們還來找我。”
頓了頓,颳了一眼姜大山和姜大河,“他們不行。”
姜大河頓時氣的牙癢癢,卻被鐵蛋兒拽住了。
他朝著安安道,“還不謝謝虎子哥哥。”
“謝謝虎子哥哥。”
虎子總覺得鐵蛋兒有些眼熟,但是卻想不起來了,他這個人心向來大,想不起來就丟一旁了。
他擺了擺手,“客氣了,不用謝。”
這一擺手,不打緊兒,臂膀有些疼,砸的太用力了。
他頓時想要齜牙咧嘴,但是在看到安安和鬧鬧還在用亮晶晶的目光看著他時,虎子頓時又把胳膊放了下去。
不疼。
一點都不疼。
等做完好事的虎子要離開的時候,鄒陽突然問道,“你不是來搶對方冰窩子的嗎?”
就打算這樣離開嗎?
這話一落。
安安眼眶立馬迅速聚集了淚水,癟著小嘴兒,“強壯哥哥,你是來搶我們的冰窩子的嗎?”
這——
虎子下意識的搖頭,“怎麼可能?”
“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缺德事情?”說完,抬手指著鄒陽,一副大義滅親的樣子,“你少來汙衊我。”
鄒陽,“……”
他信了他的邪。
等他們離開後,鄒陽一步三回頭的看著鐵蛋兒,只是,到底是錯過機會了。
他看著疼的齜牙咧嘴,卻哼著小曲的虎子,忍不住問道,“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倆孩子是誰家的?”
就這般幫對方?
“誰家的?”
“長的還怪可愛的。”
“姜舒蘭家的。”
虎子頓了下,“誰?”
“姜舒蘭。”
“不認識。”
鄒陽,“……”
你姐姐都快和姜舒蘭鬥成鬥雞眼了,你竟然說不認識?
鄒陽不明白,那麼聰明的江敏雲,怎麼有這麼一個傻逼弟弟。
鄒陽深吸一口氣,“姜舒蘭就是你姐姐最恨的那個人。”
“少胡說。”
虎子想都沒想的反駁,“我姐最恨的是你爸。”
鄒陽,“……”
在這一刻,鄒陽不確定,虎子是真傻還是假傻了。
他探究地看著對方,就見到虎子笑呵呵道,“聽那小傢伙說,他媽做飯挺好吃的,也不知道有多好吃。”
還吸溜了下口水。
想到姜舒蘭的廚藝,鄒陽也跟著沉默了,姜舒蘭的廚藝他在知道不過的了。
那一手家常菜,哪怕是外面五星級酒店都比不上。
可惜,他爸爸把舒蘭阿姨弄丟了。
鄒陽也有些悵然若失起來,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虎子,我問你,如果你知道,有一個人在未來會攔著你的路,你會對那個人做甚麼?”
虎子愣了下,理所應當道,“當然和對方比啊?”
“然後一點點把對方踩到腳下,讓對方知道我虎子大爺的厲害。”
鄒陽愣了下,“你明知道對方弱小,為甚麼不在對方弱小的時候,弄死對方?”
這才是一了百了。
也是他想過無數次的念頭。
之前在那冰層的時候,他就想過,如果鐵蛋兒掉下去的話,他還會不會在活下去?
然而,讓鄒陽沒想到的是。
虎子翻了個白眼,“你不都說了,對方是攔路虎嗎?能當我虎子攔路虎的人,肯定是個厲害的人,這麼厲害的人,我弄死他幹甚麼?”
“還在對方弱小的時候弄死對方,這不道德。”
“更何況——”他搖了搖頭,“你不懂,無敵是多麼的寂寞。”
若是連個旗鼓相當的對手都沒了,那這一輩子也太可憐了。
就像是他之前生產隊裡面,打遍天下無敵手,到最後,沒人願意和他打了,想他虎子大爺這兩年是多麼的寂寞啊。
鄒陽沒想到聽到這麼一個答案。
他沉默了許久。
對方雖然傻,但是傻中又透著一絲清明。
那是普通人所沒有的。
鄒陽之前的疑惑和掙扎,一下子迎刃而解,是啊。
如果他重生了,還不能贏過姜平安,還要用這種下賤的法子毀了他。
那他,鄒陽也不配是個天才了。
太過下作了一些。
想清楚了這一切,鄒陽深吸一口氣,下意識地去牽著自己妹妹鄒美,但是這一牽,卻牽了一個空。
他一驚,“小美。”
一回頭,就見到鄒美站在姜平安面前,纏著對方,“你叫甚麼名字啊?”
看到這一幕。
鄒陽宛若五雷轟頂,上輩子姜平安在別墅內出事,鄒美差點和他這個親哥反目成仇。
更甚至,後半生小美都在悔恨中度過。
這輩子,鄒陽算的很好,他不能讓小美和姜平安有任何接觸。
所以,鄒陽極為反常,氣勢洶洶的過去,拉過鄒美的手,“你在做甚麼?”
鄒美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哥哥兇這麼厲害。
她眼裡蓄著淚水,“哥,你捏疼我了。”
鄒陽這才恍然回神,“抱歉,哥哥以為你丟了。”
“走吧,我們去那邊。”
鄒美有些不情願,她繃著一張漂亮的小臉蛋兒,看著鐵蛋兒,“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語氣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鐵蛋兒搖搖頭,他知道對方,所以他才不想和對方有牽扯。
鄒家任何人,他都比喜歡。
“這樣啊?”
鄒美有些失望,“那小哥哥,我下次在來問你。”
鐵蛋兒沒說話,甚至,在對方走的時候,都沒回頭去送她。
鄒陽看到這一幕,卻心驚膽戰的,他不敢問的太直接,而是在離開後,試探道,“小美,你怎麼會想著問他的名字?”
鄒美搖搖頭,小臉上閃過一絲茫然,“我不知道啊。”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
想了半天,她突然反問了一句,“哥,你不覺得對方長的很好看?一副學習很好的樣子嗎?”
她的學習很差,所以她很羨慕學習好的人。
這話,讓鄒陽心裡驚了下,“小美,你知道二十年後會發生甚麼嗎?”
鄒美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自家哥哥的額頭,“哥,你莫不是生病了?”
她怎麼會知道二十年後的事情?
眼見著妹妹這般回答,鄒陽鬆了一口氣,卻不忘記上眼藥,“對方學習成績一點都不好,就是個差等生。”
鄒美啊了一聲,有些失望,倒是沒說信不信。
恰逢,那邊傳來一陣歡快的叫聲,“出來了,出來了。”
原來是,冰窩子被砸開後,那一個小洞內,不停有魚兒從裡面蹦出來。
大的小的都有。
鬧鬧更是興奮到手舞足蹈。
哪怕是那魚尾巴甩了他一臉的水,他也不在乎。
旁邊的鐵蛋兒,頓時幫鬧鬧擦臉上的水和冰。
看到這一幕,鄒美羨慕道,“哥,你發現沒?他們的關係好好哦。”
不像他們家,每天都是陰沉沉的。
這話一落,鄒陽也跟著沉默了,他揉了揉鄒美的頭,保證,“以後我們家也會很好的。”
因為他的媽媽會回來,還會帶著小弟。
屆時,他們才會真正的一家團圓。
這話,讓鄒美帶著幾分憧憬,但是想到江敏雲,她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不可能了。”
他們家只要有敏雲阿姨在,就不可能了。
鄒陽剛要辯解甚麼,就看到不遠處走過來一個人。
對方穿著一件藍白底繡著小碎花的棉衣,辮子放在胸前,一張眉目如畫的臉,安靜的朝著那一對雙胞胎走去。
蹲下身子,拿著手帕,給他們挨個擦了擦,語氣也帶著說不出多溫柔。
“好了小花貓,讓媽媽擦擦。”
看到這一幕,鄒陽心裡頓時頓了下,似乎有甚麼東西,徹底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