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粒星
聖誕節,研究所集體放假五天。
初音想去舊金山看陳雲，江星辰對此安排相當滿意。.
飛機抵達舊金山機場，江星辰推著箱子,輕車熟路地往外走。
初音一路小跑追上他,“我怎麼感覺你今天特別開心？”
他轉過來勾唇笑：“有嗎？”
“有。”簡直不能再明顯了，初音故意逗他,“你說，我媽要是對你不滿意怎麼辦？”
江星辰頓了步子,扭頭過來問：“會有這樣的情況存在？”
初音非常認真地打量了他一圈,滿意地笑：“應該不會。”
江星辰有些忍俊不禁，小姑娘一會兒自己拋問題，一會兒又自己解答的模樣著實可愛。
到了室外,舊金山的溫度比洛杉磯要低一些,初音的衣服穿得有些少,冷風一吹，直打寒顫,江星辰解了外套紐扣,一把將她拉到懷裡裹住。
他生的高，這麼抱著，正好將下頜放在她頭頂。
路過兩個美國小孩,駐足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那兩個人像不像帝企鵝爸爸和帝企鵝寶寶？”
“我覺得像帝企鵝爸爸和帝企鵝媽媽,沒準還有個寶寶。”
頭頂的人,很輕地笑了一下。
初音有點窘，那兩個小孩的對話內容,她聽得清清楚楚,剛想探出腦袋去反駁,江星辰忽然伸手在她臉上揉了揉：“你還真打算和兩個幼兒園小朋友吵架啊？”
初音：“……”
那兩個小孩子還在聊,遠遠地，車子過來了。初音一把握過江星辰的手，幾步跳了上去。
江星辰跟在後面，嘴角禁不住上揚。
天氣很好，沿途的風景也非常漂亮，如織的陽光的從高大的喬木枝葉間流瀉下來，初音靠在窗戶邊上，那些光一道道從她臉上往後移去。
經過一個路口，小姑娘開始如數家珍似地向江星辰介紹沿途的樹木：“那個高的是軟木橡樹，那個是青銅枇杷，矮一點的是月桂……”
她的聲音不大，江星辰卻聽得很認真，這是她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眼神看向那些花草樹木時都溫柔了許多。車子路過斯坦福大學時，江星辰很輕地捏了下她的手。
初音收回視線望向他：“沒到，還有兩站呢。”
江星辰在她鼻尖上點了下，眸色深深：“小孩，如果你媽執意讓你留在舊金山，你怎麼辦？”
小姑娘皺眉，努力思考了好半天說，“要不我做點讓老美把我遣送回國的事？”
江星辰挑眉笑，“那還不如生個帝企鵝寶寶來得方便點。”
初音：“……”
不一會兒，到目的地。
這一帶都是獨棟的別墅，風景優美，設施齊全，這裡不論是投資還是自己住都非常不錯。
初音領著江星辰在其中一棟的別墅前停下了。
“這就到了啊？”
“嗯。”
初音要摁門鈴，忽然被江星辰握住手牽了回來：“我突然有點緊張，要不你親我一下？”
初音有點驚奇，不過她還是非常配合地踮起腳尖，在他臉上飛快地啄了一口，笑：“行了！鼓勵完畢！”
“小孩，你這鼓勵也太敷衍了點吧。”後脖頸忽然被他固定住，下頜線被他輕勾住，熟悉的松木氣息壓近，柔軟綿長的吻覆下來……
這時，別墅朝南的門，忽然從裡面開啟了。
初音聽到動靜，立刻緊張兮兮地推了下江星辰。
他挑眉將緊箍在初音腰間的手鬆掉，轉而捏住了她的手。
陳雲很快走過來開了門，初音有點做賊心虛，一張瓷白的臉滿是緋紅，聲音有點小，“媽。”
江星辰非常有禮貌地打招呼，“阿姨，你好。”
之前在n市的時候，陳雲見過江星辰幾次，那時候他還是韓綿的同學。
陳雲掃了眼兩人交握的手，微笑著朝他點了下頭：“這麼遠過來，累了吧，趕緊進來。”
江星辰大方地跟進去：“謝阿姨關心
，這院子裡的花草修剪得真漂亮。”
陳雲最喜歡別人誇她的花，滿臉笑意：“不過是隨便剪的。”
到了屋子裡面，陳雲倒水，初音跟過去幫忙。
端茶出來時，韓齊正在和江星辰說話，見了初音說：“星辰是我看著長大的，初音眼光不錯。”
初音驚訝於某人的從善如流。
江星辰看了她一眼，朝她眨了個星星眼。
“……”騙子，明明之前還說緊張！
晚飯之後，江星辰提了行李要出去找酒店，被韓齊和陳雲留了下來。
大別墅房間多得是，比外面乾淨衛生。
小姑娘使勁朝他使眼色，某人跟沒收到訊號似的笑了下：“也好，我也很久沒見到初音了，正有點捨不得。”
初音：“……”不要臉！
於是，江星辰就光明正大地住進了初音隔壁的房間。
大別墅的二樓，寬敞舒適的，兩個房間的露天陽臺靠著。
初音洗完了澡進屋，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江星辰的俊臉很快在螢幕裡出現了——
“小孩，我睡不著，陪我聊會兒天。”
“好。”
江星辰：“這麼聊有點奇怪，要不你到陽臺上來。”
初音笑著推開陽臺的玻璃門。
夜幕已經沉了下來，溫度稍稍有些低，空氣裡有股冬天特有的清冽。一樓的院子裡的月桂樹青蔥碧綠，枝丫一直蔓上來，月亮又圓又亮，清亮的光從很高的地方灑下來，平滑堅硬的葉子上，一時反射出千萬細碎的光來。M.blu.Ν
“這真是個賞月的好地方。”初音收了視線感嘆。
江星辰倚在朝南的圍欄上看著她，眉眼含笑：“以前沒發現？”
初音鼓了下腮幫子說：“以前沒時間。”才來美國的時候，陳雲怕她跟不上美國的高中，每天各種補課。
“中秋節不賞月？”舊金山的華人還是很多的。
初音摘了一片月桂葉子，低頭手裡摸了摸，“各家各過法吧，中秋在這裡不是法定節假日，韓叔叔和我媽都比較忙，而且……我也不太喜歡滿月。滿月太容易勾起一些情緒，有一年，我姐開車帶我到山頂上看氣象局說十年難遇的大月亮，去的時候很開心，回來哭了好久……”
月圓，人不圓，她會情不自禁想家，還有他。
江星辰默了一瞬，半晌沒有接話。
初音側眉望過來，見他忽然抬了長腿，飛身躍過陽臺的欄杆跳到了進來。
一時間，他們靠得極近，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房間裡的燈亮著，落在他眼底，星星點點……
下秒，初音被按進一個溫暖堅硬的懷抱裡，她愣了一瞬，接著回抱住他。
很多話，不用說，彼此都明白。
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敲響了，陳雲在門口喊她。
初音嚇了一跳，飛快鬆掉了江星辰，他卻緊緊箍著她不鬆手，陳雲已經開門進來了。
“我媽來了，可能有事，你先鬆一下……”初音的聲音非常小，帶了幾分撒嬌的語氣。
“膽小鬼。”江星辰笑著，指尖撥開她額間的碎髮，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了一枚吻，“去吧。”
*
初音進來就見陳雲皺著眉問：“怎麼大冷天跑陽臺上去了？”
“天氣好，就過來看了會兒月亮。”
“也不怕凍著。”陳雲走過來，伸手將那敞開的玻璃門和上了。
初音往外面看了一眼，悄悄給江星辰發了條訊息，不等他回，陳雲已經到了面前。
懷裡被塞進一杯牛奶，初音喝幾口，抬頭說：“謝謝媽媽。”
陳雲笑著在她頭上摸了摸，鼻尖有些發酸：“還和你媽客氣上了，這幾年你在國內，我也一直沒機會照顧你。”
“媽，我過得很好，我好多同學都是天南海北地到x市上大學。”
兩人好久沒見，聊了很久。
陳雲忽然問：“打算調過來工作嗎？”
初音把手裡的杯子握了握，抬頭看向陳
雲，說：“媽，我現在有了自己的工作，可以把自己照顧得很好，而且，我認真打算過，我想留在國內生活。”
“因為星辰？”
“嗯……也不止，還有爸爸。”
陳雲愣怔了片刻，女兒到底長大了，從前很少聽到她說想要甚麼，淡笑道：“我只是問問，你自己考慮好了就行，那畢竟是你的人生。”
初音回抱住她，“謝謝媽。”
陳雲起身：“早點睡，不要再出去吹冷風了。
初音：“好。”
房間裡再度安靜下來，陽臺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初音立馬站起來去開門——
江星辰站在外面，鼻尖凍得通紅，初音有些驚訝：“你怎麼還在這兒？”
江星辰：“等你。”
“我不是給你發訊息說讓你進去等了嘛……”
他一把將她拉到懷裡抱住：“本來是回去了，但不放心，又回來了，怕你不小心向你媽低頭。”
“不會。”初音笑。
“嗯。”他聽到了，“我媽明天會到舊金山。”
初音：“阿姨也來？”
“沈女士得來找你媽和韓叔叔要戶口本。”
初音：“明天週一，你不用回去給學生上課？”
江星辰：“沒事，來的時候我提前休了婚假。”
*
沈星和陳雲見面的那天，初音非常緊張，江星辰坐在邊上，將手很輕地搭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別擔心。”
好多人都說談婚論嫁的飯桌和談判桌似的，但是他們父母並沒有這麼做。
兩位媽媽只是談了談那天的天氣，接著就相互叫了親家。
沈星笑：“難怪我第一次看初音的時候就喜歡，原來是我家星辰小時候相中的媳婦兒。”
“是啊。”陳雲也笑。
初音有點傻眼了，咦？這麼容易的嗎？
兩個媽媽還在聊，談的都是初音和江星辰小時候的事。
初音一點印象都沒有，禁不住小聲問江星辰：“她們說的這些事，你記得嗎”
江星辰剝了支蟹腿到她碗裡，勾唇笑：“那當然記得。”
小姑娘眼睛睜得圓圓的看他，“真的啊？”
江星辰被她看得有些心虛，輕咳了下說：“先吃飯。”
他只記得一些片段，是有那麼個小姑娘，但具體長甚麼樣子，時代久遠早就記不清了。
韓齊和沈星是高中校友，女兒又和他同班多年，江星辰幾乎可以說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長的，知根知底，沒甚麼的好挑剔的。
沈星直接把老黃曆都帶過來了。
兩個媽媽你一言我一語，沒一會兒就把時間定下來了。
初音簡直目瞪口呆。
江星辰一側眉毛，就看到只可愛的呆兔子，禁不住笑了瞬：“小孩，開心傻了？”
初音皺著眉靠過來，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不覺得她們兩這樣很敷衍嗎？”
江星辰慵懶地挑了下眉說：“不啊，沈女士做事從來不敷衍。”
初音：“……”好吧。
下秒，江星辰忽然把手搭在椅子靠上伸了過來，指尖輕佻地在小姑娘後脖頸輕輕摩挲。
初音耳尖冒紅，整個背都麻掉了。
她緊張兮兮地瞄了眼對面的家長們——
他們已經將話題轉到了90年代的高中生活，並沒有往這邊看。.
始作俑者淡定如狗地繼續調戲：“小孩，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願意啊？”
初音使勁搖頭，說：“沒……有啊……”
陳雲聞言，抬眉問初音：“沒有甚麼？”
江星辰很快將手撤回到椅背上靠著，但手掌和她靠的不遠，初音實在怕他突然隨心所欲一下，立馬說：“時間沒問題。”
沈星噗嗤一下笑了：“這孩子，反應有點慢啊。”
初音大窘。
江星辰很輕的笑了下，初音伸手在他腿上掐了下，都怪他。
被掐的某人，趁著眾人不注意，捉了她的手飛快送到唇邊吻了一下：“別鬧，見家長呢。”
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