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粒星
大四的宿舍樓,閒置了兩三個月,終於在拍畢業照前一天晚上,才又熱鬧起來。
對門和隔壁宿舍的女生,全都聚到了初音她們宿舍裡來。
地板上鋪著泡沫墊子,姑娘們圍成一圈坐在上面。
不多時,頭頂的大燈被關掉了,只留了楊依依桌上的一盞橘色的燈往下照著。
不知道誰買的雞爪、鴨翅、瓜子挨個在那發。
“哎!這時候就缺副牌打。”
“我有啊!”楊依依單身撐地起來,飛快從抽屜裡翻了幾副牌出來。
上面的塑膠的封紙還沒解,都是是新牌,上面印著售樓部的電話。
牌面上待售的是他們學校隔壁的樓盤,房價只有八千。
眼尖人有些驚訝,“隔壁房價跳水啦!怎麼這麼低?才八千。”前段時間她和男朋友去看房還三萬多呢。
楊依依拿過來看了一眼:“跳甚麼水,以前開盤買就八千。這牌是老古董了,大一拿回來初音她們又不玩,就一直留到了現在。”ъIqūιU
臥槽!
大學幾年,房價漲了這麼多?
不知誰嘆了口氣,“哎,四年真的是很長的時間了。”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開始玩牌,輸的人要負責剝一輪的瓜子。
初音牌技不高,兩局下來乾脆坐在邊上給她們剝瓜子。
江星辰來影片電話的時候,那幾個等瓜子的姑娘正在喊:“快點,初音,你的倉鼠正等著你投餵!”
初音盤腿坐著,把手機放在腿上,邊垂眉剝瓜子邊和江星辰聊天。
江星辰:“你怎麼沒去打牌?”
初音笑:“技術爛。”
“剝的瓜子是給她們的?”
“嗯,難得服務下大眾。”
江星辰和她聊了十幾分鍾天,小姑娘的手基本就沒停下來過,一把接著一把剝,看著有點累。
他禁不住皺了下眉,“打多久了?”
初音:“八點半到現在。”
那邊又在喊初音投餵,小姑娘笑著應了聲,朝江星辰揮手,“不和你聊了哈。”
江星辰看了下時間,他家姑娘竟然被她們奴役了快兩個小時了。
畢業前的不眠之夜,他也是經歷過的,通宵不睡覺很正常。
但讓他家小孩剝一個晚上的瓜子,就是難得服務也不行。
半個小時後,宿舍的門被敲響了。
靠著門姑娘趕忙過去開門,舍管大媽進門啪地把燈給拍亮了——
“姑娘們,已經十一點了,畢業也不要過於放縱。”
她們這棟樓的舍管阿姨,大學四年就大一的時候裝模作樣地來過一次,臨著大四畢業突然來查寢,還真有點讓人出乎意料。
“你們輔導員打電話來囑咐你們早點睡。”
好吧。
輔導員最後的關愛,還是要尊重下的。
畢竟做不了幾天學生了。
楊依依帶頭收拾地上的東西,初音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下。
江星辰:“結束了嗎?”
初音發現某人這個點掐得有點過分準了,但好像只是巧合。
——“明天你們集體畢業照拍完給我打電話。”
——“好。”初音隨手回了個大大的笑臉。
楊依依刨頭哀嚎了一陣,“我家周老師發訊息說我今天晚上打牌,不是好學生。你說我們輔導員是不是個大嘴巴啊?哪有找人男朋友打小報告的,一般不都是找家長嗎?”
初音笑。
楊依依同學家長寵溺過頭,也就周老師能吃得住她。
*
隔天,拍畢業照。
303宿舍的四個姑娘,一大早就起來就開始梳妝打扮。
楊依依踩著恨天高下樓,全程扶著初音。
這種高度的鞋子,她們也就在大一的時候嘗試過,往後就變成了粗跟和坡跟,大四乾脆是哪樣舒服那樣來。
到了樓下,老遠看到周漾站在門口。
楊依依本來已經到了門口,又蹭地縮著脖子退了進去。
她沒想到周老師今天會來……
額,恨天高不能讓周老師看見,她昨晚才被罵過。
楊依依瞄了眼初音腳上的運動鞋,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小聲作揖:“初音,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於是初音就被迫換上了楊依依的恨天高。
大一的時候,全宿舍一起鍛鍊過高跟鞋,初音走起來還是很穩的。
六角樓門口的大廣場上都是人。
拍照的架子已經搭建好了,一個專業的人上去拍一張集體照,再下來去輔導員那裡領學士服。
初音拍完照片下來,想找楊依依把鞋子換回來。
人群早走散了,這姑娘的電話也打不通。
初音只好穿著恨天高去見江星辰。
他今天難得穿一回正裝,往樹下一站,跟畫裡走出來似的,非常英俊。
江星辰的視線掃過初音腳上的恨天高,略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個微彎的弧度,“嗯,這個鞋子的高度,一會兒拍親吻的照片正合適。”
“……”啊!她真沒想那麼色氣。
江星辰適時過來挽住了她的手。
走過了一段路後,恨天高的劣勢已經完全展露出來了,太磨腳了。
好在江星辰並沒有領她走太遠,到了隔壁的音樂樓前就停下了。
初音雖然大學四年在這裡唸書,音樂樓是還是第一次進。
進門就是冷氣,舒緩的鋼琴聲從樓上傾瀉下來,非常文藝。
很快,有端著照相機的人出來,是來接他們的。
江星辰和他略聊了幾句,牽著初音進去,美女化妝師很快迎了上來。
教室是他們影樓借用的音樂系的。
初音看到化妝師的衣服上印著某個知名婚紗照的標誌,莫名想打退堂鼓,“我們真要拍啊?”
江星辰攤了下手說:“交了全款,退不掉了。”
初音窘,拉著他的袖子小聲問:“那我們這個算畢業照還是婚紗照啊?”
江星辰:“有甚麼區別,反正都是和哥哥拍。”
小姑娘撅著嘴嘟囔,“那區別可大著呢!”
江星辰有些忍俊不禁:“那就……先算畢業照吧。”說婚紗照,小姑娘有點心理包袱。
拍畢業照,不用太濃的妝。
初音穿上黑色的學士服,江星辰也換上了深藍色的碩士服,兩人一個專業分屬,衣領的顏色和帽子上垂下來的流蘇是一樣的,看起來非常像情侶裝。
x大風景優美,隨便選個地方取景都非常漂亮。
外景怕完,攝影師又領著他們進了旁邊的一間教室。
兩人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拍了一組照片,前面是熟悉的黑板,身後是空曠的教室。
那種感覺非常奇妙,好像在那一瞬間,她真的跨越時間成了他的同學。
一組照片結束,初音歪著腦袋,含情脈脈地看著他笑。
江星辰指尖在她臉上請戳了下,“傻笑甚麼?”
初音:“在想我要是從小和你一個班會是甚麼樣?”
江星辰往後,背懶洋洋地靠在後面桌子上,薄唇勾著,一隻手閒閒地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語氣又痞又撩:“那你估計得跟著大部隊後面給我送情書,搞不好還要預約。”
初音:“有那麼誇張啊?”
他斂了些痞氣,定睛凝了她一瞬,“怎麼?不相信哥哥魅力?”
初音:“不啊,我現在也被你迷得七葷八素的。”
江星辰笑:“那還差不多。”
學士服的照片已經拍得差不多了,攝影師喊他們去音樂樓換衣服繼續拍。
初音問:“這已經不止九張了吧。”
江星辰屈著指節在近前的桌上輕輕敲了敲,“嗯,是不止,只拍九張的話他們不肯接活。”
“……”為甚麼她會有種被套進了去的感覺呢?
音樂教室裡,初音坐在化妝師面前化妝。
江星辰倚在門框上看她,眉眼間噙著一抹柔軟的笑意。
化妝師給初音選的第一套衣服是件學院風的白色紗裙,配上蓬鬆的丸子頭,看起來既俏皮又可愛。
妝化好了,初音提著裙子站起來,對上他的視線,娉婷而又羞澀地笑了一瞬:“好看嗎?”
江星辰:“嗯。”
攝影師端著相機進來,雖然閱人無數,但依舊有被初音驚豔到,“這是我們新上的婚紗,不介意的話,我一會兒留個樣片兒。”
初音聽到婚紗兩個字時,耳尖有些冒紅。
江星辰輕咳下,湊到初音耳邊說:“他們這是婚紗照專業戶,裙子統稱為婚紗。”
化妝師靠的近,聞言明顯笑了一瞬,卻沒有戳破。
他們這裡,婚紗就是婚紗,裙子統一叫禮服。
男生下訂單的時候,特意叮囑過,要安排一套婚紗,也要和畢業照有一定的融合度,這套是他從幾套她準備好的幾件婚紗裡選出來的。
天氣很好,x大出門就是碧藍的大海,白色海鷗一群群從頭定掠過,風很清爽。
這裡有礁石也有沙灘,做婚紗照的背景再好不過。
初音照著助理攝影師要求擺了一個又一個造型,她腳上的恨天高簡直跟刀一樣割著腳背。
實在是太疼了。
攝影師從相機後面探出臉來說,“新娘子對著笑一笑,不要一直苦著個臉。”
嗯?新娘子?
“……”初音側眉看了眼一臉淡定的江星辰。
某人迎著海風恬不知恥地勾唇笑了,“他們這是職業口誤,原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