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粒星
街道上漸漸熱鬧起來。
沿街開著的門面盡是些賣早點的,蒸籠騰起的白汽兒很快被清晨的陽光染成了淡橘色。
江星辰步子走得不快，正好夠初音跟得上。不一會兒，他牽著初音進了左手邊的一家鋪子,“兩碗豆花,一籠湯包。”
老闆是北方人，擦了擦手問他們豆花要甜的還是鹹的。
江星辰想也沒想直接回答,“一碗鹹的，一碗甜的。”
初音勾唇笑了下,戀愛好像可以治癒選擇困難症,他們可以換著吃。
兩人很快落了座，老闆轉身忙活兒去了——瓷碗清脆和湯勺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各色的調料加到鹹豆花裡去。
相比之下,甜豆花看起來就單調了許多。
豆花上來,兩人各自吃了幾口後，對換了碗。
初音端了桌上辣椒罐子,往瓷碗里加兩勺紅辣椒,又加了一大勺醋，問：“言老那邊那麼忙，你突然過來,不要緊嗎？”
江星辰笑：“要緊,吃完早飯就回。”
初音沒料到這麼快,手忽然頓了下，“這麼快啊？”
“捨不得？”江星辰勾唇笑了一瞬。
初音：“有點。”
小姑娘大大方方承認,某人似乎還不太滿意：“就有點？”
初音咬著手裡的小勺子笑：“嗯,不止一點,有很多。”
“前天微信裡的話,不打算親口說一遍給我聽？”
“甚麼話？”初音抬眉看他。
江星辰挑眉笑了一瞬道：“嗯，三個字，需要我提醒下嗎？”
額……
不用，她記得。
初音耳尖冒紅，想把這茬繞過去：“你不是看到了嗎？”
江星辰痞氣兮兮地揚了下眉，“沒看太清，訊息撤回了。”
“……”
下秒，手忽然被他不輕不重地握住了。
初音抬頭看他，深陷在那雙狹長深情的眼睛裡。
她吞了下嗓子，趁著四下沒人，飛快說了一句。
聲音雖然小，江星辰卻聽清了，下秒，指尖勾過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視線與自己相平，“嗯，打算啥時候和我去簽字畫押，升級下身份？”
升級身份？
嗯？
是她想的那樣嗎？
“畢業就結婚怎麼樣？”江星辰問。
“咳咳咳……”初音一激動，讓辣椒給嗆住了。
江星辰趕忙遞了水給她順。
初音灌了一大口水，“要這……這麼著急啊？”
江星辰琥珀色的眼睛裡盡是笑意：“不著急，但總得領個駕照，合法開車。”
合法開車？
嗯？！
啊啊啊！
不要臉！！
店老闆進來送湯包，聽到駕照兩個字，跟著聊了幾句：“小姑娘，駕照一定要拿的，要遵守國家法律，無證駕駛非常危險，現在駕照難考哦，考個科目四還得當志願者站大馬路。”
江星辰面不改色地和他攀談。
初音的臉紅得滴血，要是有個地洞，眼前的小姑娘估計會毫不猶豫地鑽進去。
江星辰在早飯之後返回x市。
卻又在晚飯之後趕了回來，和早上來的時候不一樣，他隨身帶了個碩大的行李箱，一副要過來安家落戶的模樣。
初音驚得眉毛直跳：“你不是說言老那邊比較忙嗎？”
江星辰非常自覺地把箱子推進來，說：“我明天早起回去，趕得上。”
初音：“那多累。”
“是有點累。”江星辰嘆了口氣，勾住初音的脖子，懶洋洋地把臉埋到她肩膀上：“但我甘之如飴，看來是真著了你的道兒了，小孩兒，打算負責不？”
初音：“……”
那之後的兩個多月，江星辰每天早上坐了城際大巴去x市，晚上再搭乘高鐵回f市，風雨無阻。
初音實習結束，江星辰一本正經地把一沓子車票遞過來：“喏，報銷下車票。”
“這麼多啊！”初音算了下，那些車票的費用加起來，早超過她的實習工資了，小姑娘皺著眉，像只蔫掉的兔子：“你說，怎麼上班還能賠錢呢？”
江星辰掩唇笑。
小姑娘伏在桌上，鬱悶地鼓了鼓腮幫子，他禁不住探手在她臉上輕輕戳了戳，“沒事，哥哥可以掙錢養家。”
初音一下坐端正了，“不行，那我不成吃軟飯的了啊？我的目標是讓你吃軟飯。”
江星辰靠進沙發裡，笑得一臉恣意，“好啊，哥哥等你。”
初音嘆了口氣，江星辰本科畢業的時候就去了非常好的單位，現在研究生畢業，根本不用愁，她得再加把油，總不能和他差太多。
*
時間到了大四，好像一下子快了許多。
學業、工作，每一個畢業生身後都好像有著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推著他們往往前走。
楊依依在大四上學期，一口氣考了四個證書。
初音也一樣，把所有能考的證書都考了個遍。
四月份論文開題過後，大批畢業生奔往各地找工作。
就像某句心靈雞湯裡寫的那樣，未來的路上有鮮花，有汗水，卻因為努力而閃閃發光，燁燁生輝。
四月份，x市徹底進入了盛夏。
每逢週六，各大高校都會開招聘會。
初音和楊依依冒著高溫依次跑招聘會。
簡歷一封封地投出去，形形色色的hr給出的答覆都非常相近——回去等通知。
那種等待未知的感覺，和從前高考中考時等著放榜時的感覺非常相似。
沒有壓力是假的。
楊依依悄悄哭過一次，她雖然廢了九牛二虎之力追到了周老師，但她要是沒在x市找到合適的工作，家裡肯定會喊她回去。
她家坐飛機到這裡也要四、五個小時。
陳雲打了很多次電話讓初音去美國，全被她找理由搪塞過去了。
她需要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讓陳雲放心。
五月中旬，兩個姑娘終於把工作的事敲定了。
宿舍裡，冷氣的溫度開到了十九度。
楊依依在跳操，電腦連著個質量一般的音響，打擊樂聲音不停地撞擊進耳膜。
初音兜頭裹著個小毛毯，窩在凳子上改最後一版論文。
楊依依的手機在桌上震動了好半天，她不得不停下來看了眼訊息，半晌抱著初音的胳膊猛搖：“哇靠！哇靠！初音！初音！”
初音不得不從毛毯裡探出腦袋來：“嗯？”
楊依依抱了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大口水，臉上盡是激動，“我家老周說你家江星辰的留校申請透過了！”ＨTτPs://M.bīqＵζū.ΝＥＴ
留校的事，她聽江星辰輕描淡寫地提過一次，留在高校方便搞科研。
他的聰明才智報效祖國最好不過了。
楊依依哀嚎：“你說，怎麼我身邊盡是些牛人。”
初音安慰：“你以後也能成為牛人。”
楊依依長嘆了一口氣，半晌又問：“下個星期拍畢業照，你家江星辰研究生畢業，你本科畢業，拍個情侶版的畢業照多拉風啊！”
說話間，楊依依關掉了音樂，發了一大堆情侶畢業照的模板給初音。
初音垂眉研究了一會兒，說：“好漂亮啊。”
楊依依託著下頜嘆氣：“是吧，我本來打算找我家周老師一起拍的，他說早畢業了，死活不肯拍，你說不就是幾張照片嘛，畢業不畢業能有甚麼關係嘛……你要不發給你家江星辰試試？”
初音想了下，今年她和江星辰一起畢業，對於她而言，確實有著不一樣的意義。
許多年前，她心心念念地想和他進一所新學校，卻怎麼也追不上他的步伐。
今年他們一起畢業，初音心尖生出一種追上了他腳步的欣喜。
初音在那些照片裡找了一張比較好看的，編輯好了發給江星辰。
——“這樣的畢業照是不是很好看？”
——“要不要拍個同款？”
訊息發出去後，初音抱著手機等了好一會兒，遲遲沒等到回覆。
看了下時間，這個點江星辰應該在他的小公寓裡了。
初音點開訊息記錄，再度研究了那張照片。
好像有點俗氣哎……
額，早知道不發了。
“你家江星辰還沒回你啊？”楊依依端了茶壺給初音倒了一大杯水，舉著自己的杯子清脆地碰了下，“同是天涯淪落人，姐妹兒幹。”
一大杯水下肚，初音的手機響了。
來電人：江星辰。
初音趕緊滑了接聽鍵。
江星辰：“小孩，下來。”
初音：“嗯？”
“我在你們宿舍樓下。”江星辰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空曠。
初音趕緊把睡衣換掉下樓。
已經接近十點鐘了。
女生宿舍樓前很安靜，江星辰抄手立在長廊下面，身後是漆黑的夜色，光打在他的眉眼間，琥珀色的眼眸亮如星，他見了初音略勾了下唇。
“你從實驗室過來的啊？”初音問。
江星辰：“家裡。”
初音問：“有事兒？”
他晃了下手機：“看到你發訊息說想和我拍婚紗照，就來確認下，畢業就結婚的計劃同意了？”
甚麼婚紗照？
初音腦子一抽，立馬想到她發的那張照片，江星辰肯定是誤會了，“我那是畢業照！”
江星辰指尖輕點，把那一系列的照片全搜了出來，那是曾經的一條微博熱搜，主人公在校園裡拍的婚紗照，初音發的那張是九宮格圖裡的一張。
好死不死，初音不愛刷微博。
額……她咬了下唇解釋道：“你可以把它理解成畢業照對吧？”
江星辰抱臂略點了下頭，“嗯，可以。”
初音：“那你要不要拍？”
江星辰挑眉痞痞地笑了一瞬：“行啊，我願意啊，不過……”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了下。
初音緊張地看著他，等後面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