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粒星
眾人和韓綿說完,很快發現江星辰帶了女朋友來，兩人靠在一起，親暱地講話,全程沒參與他們討論的話題。
這姑娘越看越眼熟,等認出是初音，眾人都有些驚訝。
女大十八變,瘦癟癟的小姑娘眨眼成了小仙女。
氣質也變了不少，不像從前那樣看起來怯生生的。
難怪那時候江星辰那麼寶貝！
人精啊！眼神忒準！
有人問：“初音妹妹,你也在美國唸的大學啊？”
初音聽見有人找她說話,抬眉說：“沒，在x大。”
李燁接了話頭去：“是辰哥求你回來的，還是你捨不得辰哥主動回來的？”
旁邊人笑：“我猜肯定是初音捨不得辰哥。”
小姑娘聞言,耳根有些泛熱。
江星辰垂眉提了桌上的酒瓶,勾唇笑：“你們和我女朋友提問前,是不是得先經過我的同意？”ъＩqūιＵ
“喲，護短啊？”
江星辰：“那必須,誰要來問我家小孩問題,先來和我幹一瓶再講。”
嘖，一瓶酒！
他們又不是瘋子，犯不著。
李燁笑,“初音妹妹,你給江星辰吃得這麼死啊？回答個問題也不行？”
初音看了眼江星辰,非常乖巧地點頭說：“嗯，是吃的死死的。”
李燁：“……”
江星辰聞言,伸手在初音頭頂寵溺地揉了一把：“小孩話說反了,哥哥是被你吃得死死的。”
眾人酸：“不帶你們這麼秀恩愛的吧？
江星辰挑眉：“沒女朋友就別酸。”
誰沒女朋友了,不就是沒帶來嗎？
——“秦讓,我說你要不現場把韓綿追回來給我們報仇？”
秦讓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韓綿，手裡的杯子最細的地方捏住，桃花眼裡映玩味的笑：“追是可以追，但老子幹嘛要追來給你們這幫禽獸報仇？”
眾：“……”
韓綿和他對視了一眼，抿唇繼續吃飯，至始至終沒有在這個問題裡說話，彷彿置身事外。
秦讓又幹了一杯酒，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對面的韓綿身上。
他想看韓綿的情緒變化，但顯然沒有，她比想象中的平靜。
砸進一個石頭，也不見變化的那種平靜。
心裡悶悶的。
酒過三巡，飯也吃得差不多了，一幫少爺們都有帶司機過來，陸陸續續撤了。
江星辰的車，初音可以開。
秦讓的車，沒人幫忙開，鄉下也找不到代駕。
江星辰：“秦讓，車丟這兒，回頭來拿。”
秦讓笑：“沒事兒，量還沒到，穩得很。”
下秒，韓綿便看他解了車控，大刺刺地坐進駕駛室。
鑰匙打響，跑車的發動機轟轟轟響起來。
秦讓今天喝了有大半瓶白酒，她坐在對面，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酒足夠他在一場交通事故中送命。
他總是這樣瘋起來沒有度，偏偏她放心不下。
韓綿在他踩油門發動前攔住了他，“我送你。”
秦讓把手搭在窗沿上，深看了她一眼，勾唇痞笑：“好啊，小韓綿。”
韓綿回頭和江星辰他們打了個招呼，走到近前來，一下開啟了駕駛室的門，“下來。”
秦讓挑眉下車，摔門上了副駕駛。
風太冷，車窗很快被升上來。
車內很安靜，秦讓閤眼靠在椅子上，身上的酒味非常明顯，他只喝了酒，菜幾乎沒有動，因此那股酒味很純，沒有讓人厭惡味道。
韓綿垂眉，動作嫻熟地把車子啟動，他沒系安全帶，車內的報警聲很快響起來。
“秦讓。”
“嗯？”
“安全帶系下。”
“好。”他很輕地應了聲，卻沒有動，好像是睡著了。
韓綿把車子停下路邊，側身過來替他系安全帶，金屬扣被他壓在了身後，她不得不靠得更近。
女孩身上特有的馨香一下撲到了鼻尖，雪白的脖頸近在咫尺……
他原本只是想裝下醉，現在竟然有點感謝剛剛喝過的酒。
韓綿還在乎他。
他借酒勁兒做點壞事不知道可不可以？
金屬扣已經被她拉到了他左手邊，“咔噠”一聲，金屬扣合上的聲音清脆地響起來。
韓綿指尖鬆掉金屬扣，卻忽然被他兜手捏住了。
她想把手抽回來，卻不能，他用了勁，捏得格外緊，韓綿根本掙脫不掉。
“秦讓，我知道你沒睡，鬆開。”
他偏不理，閉著眼睛繼續裝睡，反正他今天喝了酒。
韓綿無法，打了雙閃把車子停在路邊。
他起先是隻是裝睡，後來是真的睡著了，鼾聲漸漸響起來。
金色的太陽一點點往西落下，橘色的光在他臉上落下一片橙色的光影。
韓綿轉過臉，眸色深深地看著他刀削斧刻般的側臉，那些逝去的往昔一點點地重疊在眼前。
高中之前，他們曾是多年同桌，那時候，他都是以這樣的側臉朝著她午睡。
學渣和學霸的分界，是長桌上一道歷史遺留下來的“三八線”。
那時候他們兩兩討厭，誰要是越界一點，肯定要被另一方拿東西敲胳膊提醒，那些東西里有各種學科的書本，有各種筆，還有新買的圓規……
良久，太陽終於隱沒到了西天。
天光徹底暗了下來，韓綿終於收回視線，他握著的手鬆掉了一些，韓綿將手抽回來，將車子開出去。
*
那之後三天，初音開學，江星辰和她一起前往x市。
韓綿在同一天去北京，秦讓到機場給三人送別。
他送江星辰和初音不過是走走過場，送韓綿是心有不捨。
機場里人來人往，他幫她把行李送去託運，站在那人來人往的大廳裡和她道別。
原本秦讓組織了很多的話，卻始終沒說出口，“機票買的首都機場還是大興機場？”
韓綿：“首都。”
“哦，那方便的狠。”乘坐中關村線到北大隻有幾站路。
從前戀愛的時候，他總是不先去自己學校報到，而是拖著笨重的行李和她擠車先去北大，輕車熟路的狠。用他的話說，就是坐了去北大的車，就是半個北大人。
韓綿：“嗯。”
秦讓輕咳了一聲，把手抄進口袋裡：“北京春天風大，你記得戴口罩。”
韓綿點頭。
時間已經不早了，秦讓朝她揮手道別。
韓綿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轉身提了箱子往人.流深處走。
秦讓走到門口又快步追了回來，韓綿已經檢完票走遠了。
他在碩大玻璃窗前佇立良久，一架架飛機在跑道上滑行往前，他不知道韓綿坐的哪個飛機，但每經過一輛，他都要目送一會兒。
此去經年，人海茫茫，相逢遙遙無期。
手機裡忽然進了條訊息：“謝謝你來送我，照顧好自己。”
他指尖迅速敲出一大段字，又全部刪掉，改成了一個簡短的“嗯。”
手機一震，有進了條資訊：“以後喝完酒不要自己開車。”
秦讓握著手機，舔著後槽牙笑了一瞬。
怎麼辦……
人海茫茫，他也捨不得就這麼放手。
那可是他的小韓綿啊。
*
初音和江星辰在幾個小時後到達x市。
千里之外的南方城市，一改n市區冬日的蕭條，早已花紅柳綠，春回大地。
初音他們到的時候是晚上，雖然景色不如白天，空氣裡卻有著春天裡各種花草的清香。
x大明天才正式開學，初音打算先把胖虎送回江星辰的公寓，再回學校打掃衛生。
胖虎好久沒回家，一從包裡出來，立馬撒歡跑開來。
過年期間，江星辰喂的貓糧有些超標，胖虎又圓了一大圈，走到哪裡都是一晃一晃的。
它絲毫沒有自知之明，到陽臺找貓草的時候，打翻了好幾盆綠植。
為了保證那些綠植的充足水分，臨走前江星辰在每個花盆下面都放了可以吸的水。
胖虎打翻的不僅有綠植，還有那下面的水培器皿。
泥巴、水、碎掉的花盆還有翻出來的綠植，橫七豎八地散落了一地，胖爪子將那潮溼泥巴踩得到處都是。
不僅如此，它還忘了要用貓砂，在那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了一坨味道濃郁的便便。
江星辰從臥室出來，捏著胖虎的後脖子，把它拎了起來，衝初音道：“小孩，清蒸貓肉、紅燒貓肉、炭烤貓肉，你喜歡哪個口味？”
胖虎絲毫不知自己犯錯，懶洋洋地叫著。
江星辰挑了下眉，舉手一副要深層次揍它的樣子。
初音趕緊把它抱了過來：“忍耐，你是它的爸爸。”
江星辰哼了哼：“不是我親生的。”
“……”初音把胖虎裝回包裡，找了工具來迅速打掃衛生。
等把所有的東西都清理乾淨，已經到晚上十一點。
渾身跟散了架似的，初音本想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誰知竟窩在上面睡著了。
江星辰找了毯子來給她蓋上。
小姑娘的睡顏太過可愛，江星辰有些捨不得，乾脆輕手輕腳地收拾了那些厚重的抱枕，將她往裡面推了推，騰出了一尺寬的地方的，從伸手摟住了她。
胖虎在包裡哼唧唧地叫了一會兒，轉眼看江星辰摟住初音，往包裡蔫了蔫。
哎，有媽的孩子是個寶，有爸的孩子是個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