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粒星
車子返回市區。
除夕夜,城市的街道上有著難得的寧靜,只剩色彩斑斕的霓虹燈,在黑夜裡閃爍。
已經臨近十二點,主幹道的大螢幕裡,放著各種祝賀新年的影片。
初音看江星辰並沒有往大平層的方向開,問:“怎麼不去大平層?”
“小孩,你得給你姐留點空間。”
“哦,好。”秦讓和韓綿兩人確實需要一點空間,“那今晚我住哪兒?”她出來的突然,甚麼證件都沒帶。
到了一處紅綠燈,他打了轉向,說:“我家。”
他的那個公寓,幾年前,她去過一次,也是在這樣的冬天。
幾個路口之後,車子已經到小區門口。
江星辰從中控箱裡拿了卡遞出去在機器上靠了一下,“滴”聲之後,黃色的欄杆緩緩往上抬,他在她頭頂適時揉了一瞬,“剛剛和你說的那是次要原因,還有個主要原因。”
初一:“嗯?”
那黃色的欄杆已經徹底豎了起來,江星辰鬆掉剎車,細長的眼睛被那白色的探照燈映得非常亮的:“我想把你扣下來。”
初音聽他這麼說,耳根有些莫名的泛熱:“其實……用不著那麼麻煩。”
江星辰握住她的手指輕輕捏了捏,語氣非常柔和:“我怕你不肯來。”
“怎麼會呢?”
雖然只來過一次,初音對這裡的記憶依然深刻,車子繞過那片非常大的草坪往裡走。
這個點出來的人已經不多了,那些高高的樓裡都亮著燈。
每一個亮著燈的地方,都有一家人聚在一起,歡聲笑語偶爾從敞開的窗戶裡漏出一點出來。
相比之下,江星辰獨居的公寓則顯得過於冷清了。
初音抿了下唇,問:“你怎麼不和家裡人一起過年?”
江星辰輕描淡寫地說:“我爸和我媽早離婚了,哪裡還有甚麼家?”
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們還真是像。
那些事情是他們傾盡全力,都無法改變的。
可她還是心疼他,捨不得他。
初音回握住他的手,鄭重其事地說道:“江星辰,以後我會陪你過每一個年,以後……我們也會有一個新的、屬於我們的家。”
“好。”江星辰難得沒有打趣他,嘴角勾出了好看的弧度,“我也很期待。”
到了單元樓下,江星辰把車子泊好,繞到另一側去替初音開門——
小姑娘正彎腰,把腳往先前那雙溼透的鞋子裡塞。
江星辰皺了下眉:“小孩你要不在這裡等下,我上去給你找雙乾淨的鞋子。”
初音已經穿好了鞋子,在地上蹦了蹦,“用不著那麼麻煩,上去了再換,反正也不遠。”她不想事事都麻煩他。
小姑娘堅持於此,江星辰也沒強求。
進了門,他立馬往她懷裡塞過一雙帶跟的男士拖鞋,“換掉,一會兒來衛生間泡腳。”
初音把那溼鞋子蹬掉,光腳探進他的拖鞋裡去。
毛茸茸的,非常暖和,腳趾禁不住在裡面拱了拱。
她長高了,腳也比從前大了一些。
這個發現,讓她滿心歡喜。
江星辰熱水放好了,出來喊她,遠遠見小姑娘低頭對著他的拖鞋笑,禁不住彎了彎嘴角:“小孩,別傻愣著,快來泡腳。”
初音收回視線,揹著手,神氣活現地走過來,說:“好。”
衛生間裡的燈亮著,地上放了滿滿一盆水,熱氣正在往外冒,看著溫度不低。
江星辰把摞在一起的兩把椅子分開,遞了一把給初音,留了一把給自己。
初音剛坐下,他忽然蹲下來,伸手替她把那雙大大的男士拖鞋摘掉了。
腳踝被他握在手裡,燈光將她腳背照得非常白,初音光著腳丫子,微微縮了下腳趾,到底有點羞赧,“那個……還是我自己洗吧?”
“好。”他一瞬鬆掉了她。
初音把腳探到水裡去一秒,又立馬把腳拿了上來,放在盆沿上晾著。
水太燙了!
江星辰看看她遲遲不把腳放進去,俊眉擰了下:“快洗。”
初音堅持:“再等會兒。”涼一涼再下去。
“水不燙,是你的腳涼,放進去焐一焐。”
初音聞言,抿唇把腳往裡面探了下,蜻蜓點水,觸水即收。M.βΙqUξú.ЙεT
江星辰被她逗笑了:“小孩,認真洗,糊弄哥哥呢?”
初音擰了擰眉,繼續反抗:“可你之前在車上已經焐過了。”
“誰讓你剛剛又穿了冷鞋子。”
初音:“可是太燙了!不信你自己試試……”
江星辰聞言,敞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動作迅速地脫掉了鞋襪。
初音看他面無表情地把腳放到那盆熱水裡去。
江星辰的腳在裡面停留了幾十秒,也拿了上來——
初音挑眉笑:“你看,你也燙得難受吧……”
話還沒說完,江星辰忽然勾過她的腳,往水裡壓了下去。
熱水很快漫上來,初音的腳背貼著他柔軟的腳掌心。
面板上的觸感,非常敏感,刺激得初音心尖發顫……
燙也是真的燙。
他就這麼按了她十幾秒後又鬆開,初音趕緊把溼漉漉的腳撈上來,晾了大約有十秒鐘又被他勾住帶進了水裡。
這次已經沒有之前那麼難以忍受了。
江星辰腳尖勾過她的腳板,用腳趾的指腹夾住她,來回搓了搓。
腳上的寒意已經消了大半,連先前走路的倦乏都消散了大半。
水聲潺緩,觸覺被無限放大。
四周都是溫暖的水,這種感覺難以忽視,又直擊心尖。
脊柱後面彷彿被人注入一股熱意,渾身都是暖融融的。
一直等到水溫降下去,他才終於鬆開了初音:“差不多了。”
小姑娘把腳提上來,腳背有些微微的紅,卻並不疼。
江星辰垂眉,用先之前準備好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把她的腳擦乾,再套進柔軟的鞋子裡,這才起身去倒水。
“趕緊洗完澡上被窩裡焐著,一會兒又涼了。”
初音聽到被窩兩個字的時候,臉上驟然騰起一片紅雲來。
他回頭看小姑娘還僵在門邊沒動,滿臉的焦慮,禁不住挑了下眉:“怎麼了?”
初音吞了下嗓子:“那個……我生理期還沒徹底結束。”
江星辰深看了她一眼,笑:“知道。”出門的時候,她甚麼都沒拿,但特意去房間拿了女生用品,這也是他強制讓她燙腳的原因。
他怎麼知道的?
初音舔了下唇,臉上已經徹底漲紅,聲音卻不大:“生理期不能那個,你知道的吧?”
江星辰插著腰樂了:“小孩,哥哥在你眼裡是那種色坯啊?”
初音連忙搖頭否認。
江星辰把毛巾收拾好,把他從d市帶回來的她的衣服遞過來,“行了,洗澡去,一會兒等你給我暖被窩。”
初音紅著臉低頭:“哦。”
啊啊啊!
她真的不是故意不純潔的。
都怪他講話講得那麼曖昧!
江星辰開了客廳的電視,春節聯歡晚會已經到了尾聲,小姑娘從浴室出來,正好聽到新年的倒計時聲。
她捧著臉和江星辰一起守了歲。
他們一起長大了一歲。
客廳裡靜悄悄,電視裡的主持人正在講結束詞。
初音走過來,從沙發後面環住了他的肩膀:“江星辰,新年快樂!”
江星辰轉過來將她攬進懷裡抱住:“小孩,希望你在新的一年裡事事如意,天天開心。”
初音環住他腰:“你也是。”
江星辰笑著在她鼻尖颳了下:“沒創意。”
初音鼓了鼓腮幫子,“可我也這麼想的嘛!”
*
韓綿在n市一直待到了元宵節。
正月初十,一眾發小喊聚會。
秦讓是眾人裡最有吃喝玩樂腦子的,這種事他尤擅安排。
幾個人開了車,直奔n市郊區的農莊去。
本來他也沒特意叫韓綿,只是隨口提了句,沒想到她竟然願意來。
他來來回回把選單篩選了好幾遍,又盯著那老闆督促了幾遍,所有的食材都是他買了過來再加工的,要不是他自己不會做飯,廚房都得給他騰地兒。
韓綿是跟著江星辰和初音的車來的,進了門,秦讓只是遠遠地朝她打了個招呼。
一眾發小几年沒見她,都圍著她敘舊。
秦讓聽的多,說的少。
——“韓綿,我每次和人說我有個念斯坦福的同學,人家都不相信。”
——“誰讓你是學渣。”
——“我他麼能有秦讓學渣啊?他哪次考試不倒數?是吧,秦讓。”
秦讓歪著椅子往後仰了仰,抿了口酒,舌尖唇上舔了一瞬,“老子學渣也照樣進了一中最好的班,你們羨慕嫉妒就直說,別拐彎抹角酸。”
秦讓是金主,誰沒事找他說啊,腦抽。
話題很快又回到了韓綿身上——
“韓綿,看你這架勢後面還得帶給美國女婿回來,到時候喊老外倒插門,告訴他們我們中國人才是有錢的爸爸。”
菜上得很快,秦讓低頭吃了幾口,時不時抬頭聽他們說幾句。
聽到這裡,秦讓把杯子裡的白酒喝了一大口,不輕不重地在玻璃桌面上砸了一下。
眾人扭頭深看了他一眼。
秦讓當年韓綿好過,但和他好過的妹子多了去了吧。
“秦讓,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他指尖在桌上敲了敲,笑:“那哪能啊?”
“那再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