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粒星
一月下旬。
一高中全體學生返校拿成績單,高一(3)班的班會,一直開到了中午。
門口長廊裡,嘰嘰喳喳,人群散了一波又一波,沈復兵還撐著腰在那裡吐沫橫飛地說:“這個寒假,你們可以玩,也可以學習,玩的人回來肯定後悔……”
以眾人從前的經驗來看,領個成績單應該快得很,所以大多數人都沒吃早飯。
這會兒正餓得前胸貼後背,卻又不能抗議,只能硬著頭皮聽。
放學鈴聲響了,沈復兵看看手錶,覺得差不多了,圓滾滾的肚子抵著講臺的桌沿一壓:“行了,就說這麼多,祝你們假期愉快。”
沈復兵一出去,眾人如釋重負。
有人高嚷:“誰有吃的,趕緊拿出來分享。”
初音包裡有一袋薯片,幾個男生接過去拆開,三兩口給分了個乾淨。
裡面的雲渺踢了踢桌子腿,暴躁地說:“你們能不能做個人,分享是讓你們吃光嗎?”
雲渺是他們班最辣的姑娘,雖然她長得非常漂亮,但男生們都有點怵她。
眾人嘿嘿一笑,紛紛散了。
收拾東西放假咯!
沒有甚麼比放假更開心。
難得的自由啊,男生們一邊收東西,一邊談論著假期的安排。
初音寒假的打算就是學習,她好不容易才擠進班級前三十名,不想輕易掉下去。之前已經帶了一部分書回去,但好像不夠,她又到水房裡收拾了一會兒,雲渺要跟陸徵去北京過年,和初音說了幾句就走了。
初音出來,教室已經完全空了。
她斷掉了所有的電源,把門窗關好了才走。
剛到車棚,口袋裡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是江星辰來的電話。
初音接了,他在那端笑,語氣輕鬆而張揚,“小孩,有沒有想哥哥?”
因為不用對著他的臉,初音膽子彷彿也大了,她脫口而出:“想,非常想。”
江星辰笑:“那你出校門,往一點鐘方向看,一會兒有驚喜。”
初音心臟砰砰直跳,彎腰迅速解掉車鎖,一路將車子蹚了出去。
出校門一點鐘的方向是一處公交站臺。
一輛93路的公交車正停在那裡,陸陸續續有人下來,初音夠長了脖子往裡看,該下的人都下完了,初音也沒看到江星辰。
後面又跟了一輛78路的車,初音正要踮腳往裡看,腦袋忽然被人從身後按住了,“傻小孩,哥哥在這兒呢。”
在電話裡聽他的聲音和當面聽的感覺,到底是不一樣的。
初音喉頭微哽,她轉過來,定定地看向他——
江星辰立在冬日的陽光裡的,依舊是記憶裡清俊的模樣,細長的眉眼,高挺的鼻樑,緋薄的唇,還有那唇角勾著的一抹痞而淡的笑。
唯一的不同是夏天的短袖,換作了純色的羊絨大衣。
從盛夏到隆冬,一百多個日夜。
思念像野草一樣瘋長……
好在,他們終於又見面了。
江星辰看她發呆,伸手在她眉心敲了一記,“怎麼不叫人?”
初音舔舔唇,有些羞澀,還是小聲喊了句:“星辰哥。”
他垂眉從手裡塑膠袋裡,拿了一盒雞米花遞給她:“餓了沒,先吃點墊墊。”筆趣閣
初音接過來,發現還是熱的,她確實很餓,掀開蓋子拿著那竹籤戳了幾個吃了。
小姑娘吃東西的樣子,格外可愛,腮幫子鼓鼓的,像個小倉鼠。
他故作憂愁地嘆了口氣,“小孩你怎麼吃獨食?哥哥也餓著呢。”
初音有點不好意思,趕忙把手裡的盒子端到他面前。
江星辰垂眉,自然而然拔過她手裡的那根籤子,戳幾個雞米花丟到嘴裡。
初音臉上,一瞬爆紅,小聲提醒道:“裡面有乾淨的籤子……”
“嗯,看到了。”
“……”看到了他還不換,而且又用她吃過的籤子,又戳了幾個雞米花到嘴裡。
江星辰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要用她吃過的籤子。
初音心臟砰砰直跳。
她有點害羞,有點甜蜜,還有點小竊喜。
始作俑者神色淡定地吃完了一整盒雞米花,指了指她停在邊上的腳踏車說:“走,騎你的車送哥哥回家。”
初音:“啊?”
江星辰挑眉:“怎麼?不願意啊?”
初音搖頭,江星辰送她的這輛車好看是好看,但沒有的後座,不好帶人。
江星辰似乎也看出了她的顧慮,探手在龍頭上的某個按鈕上輕輕一摁,後輪架子上彈出一一對金屬腳踏來。
帶的人坐著不可以,但是可以站著。
初音有些驚奇,她騎這車許久,竟從來還沒發現還有這個機關。
江星辰將座椅調到合適的位置,跨坐上去,手指在那鈴鐺上撥了撥,“上來。”
“你騎啊?”初音問。
江星辰覺得有點好笑:“你帶我恐怕會翹頭。”
好像也是,初音轉身從包裡翻了雙粉色的長絨手套遞給他:“那你戴著,騎車手冷。”
江星辰看著那粉嫩的顏色,有點嫌棄。
初音給他說一堆道理,他才終於肯把手探了進去。
小姑娘的手套實在是太小了,但是有股護手霜的香味。
江星辰戴好了手套,示意初音上車,她扶著坐墊,顫顫巍巍地站上去。
她的鼻尖剛巧高過他的發頂一丁點兒,呼吸間盡是他洗髮水的清爽氣息。
江星辰忽然拉住她兩隻胳膊往脖子上一圈,說:“抱緊了,別一會兒掉下去。”
兩人的身高差太明顯,江星辰這麼一拉就將初音帶到了背上。
初音明顯感覺胸前的柔軟,嚴嚴實實地貼著他堅硬的後背上。儘管穿著厚厚的羽絨服,他呼吸間胸膛的起伏,還是傳了過來。
這……太近了。
也太羞恥了。
她掌心冒汗,心臟飛快地跳著。
“小孩你手冷不冷?”江星辰問。
初音說不冷,但他已經敞開衣領,將她的手貼在脖頸裡放了進去。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了他溫熱的面板,還有他堅硬的鎖骨,心尖猛地一顫……
初音想把手縮回來,可江星辰已經腳尖一蹬,飛快將車子騎走了。
路過一道下坡,他連剎車也不捏,就那麼將車子騎得飛快。
初音下意識地將他摟得更緊,江星辰愉悅地勾了勾唇角。
街道一側的臘梅花開了,略帶寒意的風,卷著那種甜絲絲的香味,掠過他的頭頂送到鼻尖,初音心裡忽然生出一種難以名狀的自在與感動——
彷彿一生中所有的美好與甜蜜,都鋪陳在眼前了。
車子轉進小巷,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裡。臘梅的香味變成了牛肉鍋貼、麻辣燙還有蒜香花甲的香味,江星辰放慢了車速,慢慢地蹬:“這條街都是吃的,相中哪家就喊停,哥哥帶你去。”
初音笑著說好。
車子一路往前,初音看到了一家賣糖芋苗鋪子,手指了指說:“停!停!停!”
“好。”江星辰笑了一瞬,輕輕一帶剎車,長腿放下來,將車子穩穩停在了路邊。
江星辰去上大學之後,初音從來不敢去糖芋苗鋪子,怕睹物思人。
那種甜蜜也曾在她的夢裡折磨過她。
那也是她思念他的一部分,她永遠忘不了他冒著酷暑,假裝吃糖芋苗接她回家樣子。
江星辰貓著腰在那裡鎖車,初音已經先他一步進了鋪子,說:“師傅,要五碗糖芋苗。”
江星辰邊走邊摘手套,在她對面坐下,笑得一臉無奈:“五碗吃的完?”
初音笑咪咪地點頭,“我早飯加午飯的量。”
小姑娘臉蛋、鼻尖都被冷風吹得紅通通的,只一雙眼睛烏黑透亮,這會兒看著就像只小兔子。
江星辰心裡變得一片柔軟,下秒朝她勾了勾手指:“小孩,靠近點。”
初音往前坐了坐,江星辰忽然伸手將她的臉握住了,然後垂眉在她臉頰上搓了搓,他掌心的溫熱就自然而然地傳來過來,搓完他又把手移到她耳朵上,一邊一個搓。
江星辰的眉眼近在遲尺,初音凝著他緋紅的薄唇,下意識吞了下口水。
要死了,鼻尖一熱,她好像又要流鼻血了。
初音連忙從他手心裡掙脫出來,一把扯了桌上的餐巾,溜到外面紙摁住了鼻子。半天又回來,幸好不是鼻血。
糖芋苗已經被端上來了。
只是,初音怎麼也沒想到這家店的老闆這麼實在,用裝湯麵的那種大碗裝芋苗。
難怪江星辰說會吃不完!五碗糖芋苗起碼有一臉盆水。
她幹嘛作死點五碗啊!
她臉驀地有點紅,江星辰遞了把勺子給她,初音幾乎把臉埋在裡面喝了。
一碗下去,她其實已經飽了,可桌上還有那麼多,她只好又繼續對付第二碗,眼睛都吃直了。
江星辰伸手在她眉心敲了一瞬,“吃不完一會兒打包,別吃傻了。”
初音“哦”了一瞬。
半晌,她又湊了臉過來問,古靈精怪地笑了下,問:“d大那裡的好吃的、好玩的地方都打探清楚了嗎?”
江星辰笑:“嗯,早打探清楚了。”
初音眼睛睜得又圓又亮,好奇地問:“都有哪些啊?”
他伸手在她鼻尖上颳了一瞬,“現在還不告訴你,等你去了自己看。”
“不公平,你都去過了。”初音鼓了鼓腮幫子說。
他凝住她,笑了一瞬,說:“沒有,在等你。”
初音的心,不可抑制地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