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紀律
賀國正同志整個人都斯巴達了，穀雨這明顯就是讓人押著他離開上海了，他憑甚麼，他是黨員，他對黨的工作有發言權！
李立三等人雖然壓制他，撤銷他的職務，但卻從來沒有阻攔他的話語權，可王明和穀雨上臺的第一天竟然就不讓他說話，而且這幫子留蘇回來的學生說得那一套全部都是李立三的翻版，而且手段更加嚴厲，連話都不讓他說了！
就在賀國正腦袋裡著急想再說甚麼的時候，穀雨繼續說道，“賀國正同志，我們黨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沒有人發表意見，而是發表意見的人太多了！
從上到下，一個個紀律鬆散，對上級的命令有選擇的執行，再這樣下去，黨將不再是黨。
別人我管不著，作為江南省委組織部長，江南省委下面的同志，絕不允許不遵守紀律。
現在你只有兩種選擇，要麼跟著兩位同志前往安徽巡視；要麼現在立刻退黨，沒有第三條路！
你可要想清楚了，退黨了，你想再次入黨，可就沒那麼容易了，以後也不一定有機會可以在黨內發表你的政治意見！”
賀國正同志瞪起了眼，眉毛一根根豎起來，臉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憤怒地盯著穀雨，他實在難以容忍穀雨的粗暴，但是穀雨的威脅是實實在在的！
而且他完全可以肯定，穀雨這麼刺激他的目的就是逼著他退黨，好讓他們這一夥人控制中央，那將是黨的災難。
穀雨口口聲聲所說的組織紀律問題，簡直是天大的笑話，陳谷秦三人死活賴在中央不走，他有一點點顧及到組織紀律嗎？
這簡直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他赤裸裸了！
問題是他怎麼可能退黨？
他和過世的夫人為了黨的事業已經奮鬥了十多年，有著深厚的感情，更重要的是，他堅信只有在黨的領導下，中國才會推翻三座大山的壓迫，實現民族的復興和人民的解放，他又怎麼可能退黨？
權衡再三，賀國正被迫同意前往安徽巡視，不過他還是以家裡有事，要求給他三天的時間為藉口，試圖拖延時間，不過穀雨是甚麼人，怎麼可能給他這樣的機會。
“老賀，你兩個孩子，過得怎麼樣，我非常清楚。
你一個光棍漢有甚麼好準備的？
兩位同志已經給你準備好了兩套換洗衣服，接頭內容他們都清楚，路上會告訴你，你現在立刻出發，這是組織命令！”
說完，穀雨把另外兩位同志叫了進來，讓他們陪同賀國正離開上海。
賀國正臨走前，又看了一眼穀雨，臉色異常複雜，穀雨夫妻倆對他一雙兒女的照顧得非常好，他非常感情，可是個人感情再好，也不如黨的事業重要呀！
為甚麼？
為甚麼這個年輕人會這麼做？
難道他真得以為那個稚嫩的王明真得有能力領導全黨嗎？
千言萬語，又不知道該如何訴說。
硬生生的趕走了賀國正同志，穀雨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總算是把這位同志趕出上海了，不管老賀怎麼想，他都非常明確，自己做的沒錯。
至少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中國黨都會依賴國際的扶持，這就必然要求黨內的同志服從國際。
李立三最大的問題，並不在於他造成了很大的損失，而是他愚蠢的做法，讓國際對中國黨的高層很不放心，因而調整了原來逐步控制中國黨的做法，改成了直接扶持代理人，這才是王明和他這些人獲得快速提拔的根源。
為甚麼周恩來等中央領導同志最後都妥協了，實際上沒辦法，不妥協不行，中國黨的運轉非常依賴國際的扶持，吃人家的飯碗，卻想著不聽人家的，又怎麼可能？
這種情況下，老賀這些先進一步，思想比較超前的同志，不管怎麼鬧騰，都必然失敗，要是搞得太過了，被直接開除黨籍都有可能。
所以老賀現在離開上海，不摻和這一趟子渾水，事實上對他是好事，對黨也是好事，這樣的同志要是因為黨內傾軋，沒辦法發揮作用，那實在太可惜了。
另外穀雨也想用這樣的挫折告訴老賀，要想讓自己的思想理念得到貫徹，不是一味蠻幹能解決問題的，現在讓他吃點苦頭，早點成熟起來，對他也是好事。
穀雨順利得解決掉賀國正之後，立刻向王明彙報，王明咬著牙說道，“便宜他了！”
“老賀這個人比較單純，腦子一根筋，沒必要跟他一般見識，趕到外地就行了，等段時間咱們把他調到順直去，不讓他回來，也就不用那麼心煩了！”
說到這裡，穀雨笑嘻嘻的說道，“紹宇同志，我現在非常慶幸，要是兩個月前，瞿秋白同志用同樣的招數對付你我，你我恐怕就沒有今天了！”
“要不，我怎麼說他是書生呢？
書生造反，三年不成，他壓根成不了甚麼大事！”
穀雨笑著點點頭，不過馬上皺起了眉頭，“賀國正還好辦，羅章雲可就不好對付了，資歷太老了。
我這一套嚇唬老賀可以，對付老羅肯定不行，康生這個組織部長，雖然向你靠攏，但這種事他大機率不會做！”
王明也相當頭疼，他想了想，“只有一個辦法，儘量限制他那邊參加會議的人，同時儘可能增加我們這邊的人，這樣就能形成大多數了！”
穀雨點點頭，考慮了一會說道，“必須儘快開會，會議議程和中央局和中央執行委員會的候選人，我看也要提前確認好，儘可能壓縮會議時間，迅速形成決議，避免節外生枝！”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中央局還是有人不願意聽話，米夫校長現在也很著急，真是讓人頭疼得很！”
穀雨乘機進言，“老陳，這樣下去不行，我們得想一想別的辦法！”
“別的辦法？”
“我們完全可以適當增加一些在地方工作的同志，讓他們進入領導層，比如李潤石同志，資歷深厚，這兩年領導的紅軍開拓了很大一塊根據地，真理報不是發文章表揚他了嗎？
我們給他一箇中央局委員，順便拿掉一個人在上海，卻不怎麼聽話的中央局委員，這樣的換人，誰也不能說我們有錯。
還有李潤石同志的軍事助手朱德同志，是紅軍之父，作為十多萬紅軍的代表，他成為中央執行委員，名正言順；另外還有彭德懷，剛剛拿下了長沙，轟動全國，這樣的猛將，給他一個候補執行委員，獎勵一番，不是很應該嗎？
新增加的中央執行委員和中央局委員，只要不在上海工作，事實上對中央毫無影響，讓他們出現在黨的領導層，既是獎勵，贏得他們的好感，又可以堵住全總那幫人的臭嘴，還可以限制羅景雲手下那幫全總幹部的提拔，一舉三得！”
王明聽完，眉頭緊鎖，他在仔細權衡穀雨的提議。
事實上，此時米夫已經搞出了一份中央局委員和中央執行委員的調整名單，李潤石同志被安排為中央局候補委員。
換句話說，米夫的思路與穀雨不謀而合，只不過他沒有穀雨膽子那麼大，還把朱德彭德懷兩位同志安排到中央執行委員會。這些人不可能來中央工作，這些職務只是一個政治待遇問題，但是中央領導層的人數，卻是有數的，他們站住了位置，全總就別想安排更多的人，換句話說，穀雨的思路可行。
當然了，這樣做也有一個很大的缺點，那就是中央對地方的控制，很可能會出現問題。
一旦李潤石成為了中央局委員，未來中央想安排高階幹部下放，必須是級別更高的常委才有可能，問題是中央的常委從來都不過五指之數！
但權衡再三，王明還是選擇了穀雨的建議，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上臺，同時必須攔住全總的幹部，不能讓他們進入中央核心層；完全可以讓李潤石等人卡住位置，等過段時間，可以召開一次全會，重新調整一下安排，把他們的職務降下來。
見王明意動，穀雨也沒再說甚麼，兩人幾個月前只是秘書幹事的年輕人，即便現在被閃電提拔，但畢竟還不是中央執行委員，可是他們卻可以決定中央局委員的人選，是不是有些笑話？
但這就是事實，誰讓他們背後站著米夫，站著國際呢！
王明就算再怎麼聰明絕頂，也不可能想到中央很快就沒辦法在上海立足；一旦中央被趕到蘇區，面對擁有中央局委員地位的李潤石同志，即便能夠壓制，也不可能太過欺負他，這也算是他為這些蘇區的同志做得貢獻吧，雖然他們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的進言。
但是一想到中央沒辦法在上海立足，穀雨就相當頭疼，那位特科出身的最危險的叛徒，穀雨雖然沒有見過，但他的名氣實在是如雷貫耳，到底應該怎麼辦？
穀雨也不知道。
進言王明拿下他，或者趕他到蘇區，穀雨卻不願意如此，這個人的折騰，雖然造成了很大的損失，但最成功的一點就是把膽小的王明趕到了蘇俄，然後逼著中央去了蘇區，這才給了李潤石同志進入核心層的機會。
而一旦中央一直留在上海，未來的變數實在太大太大了，鬼知道這個王明還會捅出甚麼么蛾子，最起碼王明這個大野心家不可能那麼輕易讓出權力，這一點再沒有比穀雨更清楚得了。
但這位叛徒如果一直在身邊，鬼知道會有甚麼危害？
所以穀雨再次下定了決心，拿到中央執行委員的位置之後，就開始想辦法換地圖，開啟一段新的人生；但這位叛徒如果一直在身邊，鬼知道會有甚麼危害？
所以穀雨再次下定了決心，拿到中央執行委員的位置之後，就開始想辦法換地圖，開啟一段新的人生；寧願作為革命者而死，也不再繼續為了官位蠅營狗苟下去了，待在王明身邊，低三下四，這樣的日子他早就膩味了！
接下來王明如何做，穀雨並沒有在意，反正他只知道得到了米夫的權力支援後，王明的能耐得到了全面的發揮。
不管是周恩來，還是瞿秋白，亦或是倒臺的李立三都不是對手，即便羅培國同志回到了上海，站在中央局的立場上批評王明，還是被王明完全擋了回去，就這
樣沒過多久，中央局被迫妥協，四中全會召開了。
一月初，四中全會在上海公共租界意動西式洋樓秘密舉行，出席會議的代表有37人，其中中央執行委員14人，候補委員8人，因為作為正確路線代表的國際派沒有一箇中央執行委員。
經過特殊安排，總共有15名非中央執行委員參加了會議，王明、穀雨、博古名列其中，享有和中央執行委員同樣的權力。
四中全會召開之前，一直嚴格保密。
有的代表在會前幾十分鐘才接到通知，有的代表走進會場還不知道召開甚麼會議，有的被告之召開緊急會議，而進入會場後才知道是四中全會，還有的人根本沒有被通知到。
米夫處於設計師和裁判員的地位，在他的組織和策劃下，四中全會限定在一天之內完成。
這一天，無疑是極為特殊的一天，而這一次會議，也讓穀雨大開眼界，原來還有這樣兒戲的中央全會。
會議由項鍾發主持，他說：
“今天召開的會議，是六屆四中全會。”
話音剛落，就有代表吃驚地睜大眼睛。
項鍾發接著解釋說：
“為安全起見，會議沒有通知所有的中央委員和候補委員，因為中央最近召開了幾次會議，釋出了緊急通告，因此會議只開一天……”
這時一位羅景雲一派的列席代表韓某站了起來：
“四中全會是非常重要的會議，有許多問題要在會上解決，大家連開甚麼會都不知道，就匆忙宣佈召開四中全會，這怎麼行？”
另外一位羅景雲一排的列席代表也提出質疑：
“這麼重要的會議，無論如何一天不能解決問題。
二中全會開了六天，三中全會開了五天，四中全會僅開一天，能解決甚麼問題？”
米夫見有人斗膽發問，板著面孔站了起來：
“四中全會得到共產國際批准，無論多少問題，只要用共產國際的尺子去度量，一切矛盾都會解決。”
眾人一聽不說話了，項鍾發宣佈會議議程。
正說著，全國鐵總代表、中央候補委員徐某闖進會場，怒氣衝衝地問向忠發：
“你們開甚麼會？
有人回答：
“四中全會。”
徐某聽了，勃然大怒，拍著桌子質問項鍾發：
“我是候補委員，召開四中全會，怎不通知我？”
項鍾發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穀雨反應很快，趕緊站出來替項鍾發解圍。
他拍著這位北方的肩膀，好言寬慰，將其拉入另一房間，別鬧騰了。
徐某與穀雨並不是很熟悉，但聽到穀雨低聲說這是國際代表的疏忽，也只能氣呼呼得坐下來，不在說話。
徐某這麼一鬧騰，羅景雲立刻說話了，主張停止四中全會，召開中央緊急會議，支援羅景雲的同志不少，立刻就冒出了幾位同志，表示支援。
不過關鍵時刻，米夫耍橫，大聲訓斥道：
“嚷甚麼？
四中全會是共產國際批准，並要求馬上召開的！
誰反對召開四中全會，就是反對共產國際！”作為列席代表，王明穀雨博古還有五屆中央執行委員，三人的中大同學董曼伯立刻跳出來支援米夫！
雙方爭執不下，最後舉手表決。
贊成召開四中全會的有20票，反對的有17票。
微弱的3票優勢，透過了國際代表的意見，就這樣，靠著米夫的高壓，使風波暫時平息下來，然後才進入到會議議程。
會議主席團和議程確認之後，每個同志有15分鐘的發言時間，第一個發言的是一位全總的女同志，她非常明確的認為只有一線實際工作的同志才知道李立三路線的錯誤，然後指著王明，毫不客氣的說道，“你們讀書寫文章行，真刀真槍幹革命還差得遠啦！”
穀雨聽完臉都有些發燒，米夫相當惱火，很明顯他在生氣，為甚麼當頭炮安排的是這樣一位同志發言？
接下來又是一位工會代表，不是很明顯理論水平不夠，發言很短，王明急不可耐的搶到了第三個發言的位置，然後開始了長篇大論，說到激之處，還拍了一下桌子。
隨著一個又一個代表發言，穀雨注意到中央局的領導人基本立場都是承認錯誤，做自我批評，同時對黨面臨的分裂危機和派別分歧，坦率地談了自己的憂慮，強調維護黨的團結。
穀雨特別注意到接下來羅景雲的發言，這位大知識分子表示擁護國際路線，反對“李立三路線”、反對調和路線，他認為中央完全破產了，要實行大換班。
羅景雲發言之後，穀雨反應很快，立刻要求發言，他敏感的意識到羅景雲的發言有兩個嚴重的錯誤，所以在發言表明政治立場後，他開始猛烈的駁斥羅景雲。
既然你擁護國際路線，為甚麼你對擁護國際路線的幹部那麼反對？
為甚麼對沖鋒在前的國際忠實代表
陳谷秦，不斷挑刺，不斷找麻煩，讓陳谷兩人在江南省委沒辦法好好工作？
你支援國際路線，是心裡支援，還是嘴上說說？
穀雨狡猾得將擁護國際路線和支援陳谷等人的工作劃了等號，這樣一來，四中全會前，王明打壓羅景雲一系，與他們的激烈碰撞，就被他移花接木，變成了羅景雲一系對國際嘴上支援，心中不支援，這樣一來，羅景雲自然得不到大部分與會同志的支援。
而在對中央的態度上，穀雨同樣十分聰明，他認為中央的同志有錯可以批評，但六大以來，中央領導同志的功勞也是也是實實在在的；有效的扭轉了412反革命政變以來，被動挨打的局面，全國的局勢雖然有些挫折，有些失敗，但大局是好的，也是必須肯定的，絕沒有到中央破產的地步。
穀雨舉了一系列中央的成就作為例子，肯定了中央的成就，也就徹底否定了羅景雲中央完全破產，實行大換班的不合理要求；他的意見是適當調整中央領導班子，認為這樣做，中央領導班子可以順利交接，不至於出現很大的動盪，影響革命事業的發展。
穀雨這番話一出，立刻對會議局勢產生了不小的影響，其後發言的多位同志，很多人都認可穀雨的說法。
原因很簡單，雖然會議上，中央大佬們一個個做自我批評，這段時間也跟孫子一樣，被折騰了兩個月，但中央大換血根本不現實，不要說在座的同志們不敢，米夫都沒那個膽子。
一個組織的領導層換血是正常的，但大規模換血，甚至是全部換血，新人上來，誰知道做得怎麼樣，誰敢拍著胸脯說自己肯定比中央這幫人做得好？
再說了，你就算說了，也得有人願意相信你呀，這又怎麼可能？
正確的做法當然是在維持現狀的基礎上，適當調整改進，這是人類的天性，一般來說，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願意徹底推倒重來，而現在根本沒到這一步。
不要說現在，就算是湘江慘敗後的中央，也沒有搞甚麼大換血，所以羅景雲的政治追求，根本不現實，不僅僅徹底得罪了中央領導班子，也不可能被大部分理性的同志認可，換句話說，穀雨這番發言事實上徹底孤立了羅景雲。
關鍵他還是言之有物，站得很穩，別人想駁斥，都沒有太多可以駁斥的，與此同時，他還事實上維護中央的權威，也爭取到了中央領導的好感。
羅培國同志和周恩來同志坐在一起，穀雨發言之後，他立刻低聲問道，“這就是那個不守紀律的穀雨？
不像呀，腦子清楚，思維很敏捷嘛！”
“確實很聰明，所以才選擇了這麼一條捷徑！”
周恩來輕輕點點頭，嘆了一口氣，“光憑今天這個發言，他就有資格成為中央執行委員！
我的工作不到位呀，之前對他的重視太不夠了！”
“黨內聰明人非常多，越是如此，才越要重視紀律！
胡老，你還是心慈手軟了！
你要是用出了穀雨趕走賀國正的手段，又何至於有今天？”
周恩來微微搖頭，“擋不住的，根本擋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