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起義
正太線經過平定,阮嘯仙一行人分成幾批,或是扮成商隊,或是扮作回鄉的旅客,十分順利得上了火車,坐在火車上,阮嘯仙聽山西的同志說起平定的歷史。
這座縣城位於山西省中部東側,太行山中段西麓,陽泉市東南部,北接盂縣、陽泉市郊區,西鄰壽陽縣,南毗昔陽縣,東與河北省井陘縣交界。
為晉冀通衢要道,山西省東大門所謂四方既平,王國庶定,宋朝以太祖徵河東時首克此縣,遂改名平定縣,對於中國歷史來說,平定縣這個名字,非常不簡單,它標誌著中國一個割據分裂時代的結束,和一個安定統一時代的到來,值得我們永遠為之念茲在茲。
太原到平定有一百多公里,阮嘯仙一行人來到了平定,然後在火車站周邊找了幾個旅館住下,當天晚上就順利得與高桂滋部的地下黨取得了聯絡。
蘇亦雄等同志聽說省委書記親自過來了,興奮不已,他悄悄地來到了旅館,召開了起義工作會議,蘇亦雄興奮的說道,“這下好了,大家有了主心骨,接下來的起義肯定會成功!”
原來,就在前一天,高部出現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因為叛徒告密,高桂滋突然間逮捕了共產黨員控制的一團八連排長劉玉山同志。
這一事件,使得高桂滋十一師內部人心大亂,全師很多人都緊張起來,反對高的人,為了避免不行,紛紛逃跑,在這種情況下,黨如果不能立即反動起義,部隊很可能跑散。
地下黨支部的同志們剛剛開好了會,決定明天派地下黨員,副營長劉明德同志到太原請示省委,沒想到省委領導竟然在這個關鍵時刻,出現在平定,實在太讓人興奮了!
阮嘯仙告訴蘇亦雄,“省委昨天接到了北方局的來信,北方局書記穀雨同志對你們的起義非常關心,專門寫了一封長信指導起義!”
說完,阮嘯仙將穀雨的六月來信和小冊子交給蘇亦雄等同志傳閱,又將山西和全國革命的形勢告訴了這些稚嫩的地下黨員,讓他們知道現在北方革命的高潮即將到來,我們到底如何發動武裝起義,起義之後又應該怎麼戰鬥云云。
蘇亦雄等人聽完、看完之後,一個個十分激動,沒想到北方局領導竟然這麼關心平定的同志,而且還專心寫信教導我們怎麼革命,原來革命還有這麼多講究,真是受益匪淺呀!
聽完了蘇亦雄等同志的彙報之後,阮嘯仙立刻明白,現在的情況已經非常明顯了,不起義已經不可能了,所以必須提前起義,如果有可能,最好是把高的三個團四千多人全部拉出來,開展游擊戰爭。
阮嘯仙又仔細的聽取了該師的情況彙報,在中原大戰之後,高部實力大損,只有這三個團,而且這隻部隊上下級之間矛盾重重,官兵多數為陝北人,受革命的影響比較深。
而在這三個團之中,一團基礎比較好,而且住在城內,二團、三團工作基礎比較差,駐紮在城外;而在平定周邊,還駐紮著不少敵人,比如陽泉駐有孫楚的正太路護路軍和李生達的七十二師,力量要遠比起義部隊強大。
所以黨委聯席會議研究的結果只能是迅速起義,並且迅速轉移,接下來就是起義時間的確定,經過仔細討論,選擇在七月四日夜裡十二點。
這一天師長高桂滋和一團團長等部隊主要將領,要前往北平給高桂滋的父親做六十大壽;更加巧合的是,這一天是週六,軍官都要回家,正好是起義的好機會。
至於轉移的線路,不管是省委,還是起義軍都非常確定,往五臺山周圍轉移,計劃在起義成功後稍加整頓,然後連夜向東北方向轉移,從白洋墅穿過正太鐵路,前往孟縣整編,並稍加修整,討論接下來的工作。
但是現在問題來了,省委書記親自帶著這麼多同志過來,就是希望這些同志被安排到各部隊,然後進行一些政治動員工作,但是很明顯這麼多人安排不下來。
當然了,阮嘯仙早就注意到了這些,他笑著告訴蘇亦雄等同志,別看過來了這麼多人,都是有安排的,一部分同志將會由華平同志帶領,前往陽泉煤礦發動工人起義,並做一些整編工作;另外一部分同志對晉冀周邊的環境比較熟悉,他們從明天開始,將前往周邊各縣打探,併為起義部隊提供各種支援,或者會在起義部隊經過時加入隊伍,真正留下平定的同志不多,他們都有相應的身份,可以進入到11師。
當然了,作為省委書記的阮嘯仙是廣東人,與山西人口音有些差異,他不可能一直留在平定,明天他將會前往陽泉煤礦考察,並與華平同志商議如何策動煤礦工人起義……
就這樣,起義部隊和山西省委開始了有條不紊的準備,就這樣時間一步步來到了七月四日,而在此前幾天,起義部隊的各項籌備,也已經陸續完成。
比如說起義旗幟、印章及各種印刷品,相繼準備好,並由我方地下黨喬裝為國民黨軍官帶入陽泉,為防軍警搜查,應付不測,事先11師馬隊的同志還派人到車站接應。
七月三日下午,阮嘯仙再一次來到了平定召開了黨員骨幹分子會議
,研究行動方案,確定起義口號為“立”暗號為拍三下槍托,要求人人必須系敢於犧牲的紅領帶,也叫“犧牲帶”起義的具體分工是起義主力一團封鎖反動軍官的家屬住所,切斷通訊聯絡,攻佔司令部,開啟監獄釋放革命同志,並收集軍需物資,同時派出部隊擔任掩護,並負責和陽泉煤礦聯絡,組織礦工起義;二團三團只負責破壞營房和佔領車站……
為了保護阮嘯仙的安全,他被蘇亦雄等同志秘密保護在軍營中,到了晚上,一位年輕的地下黨員李文清端著水和飯來到了省委書記的房間,他告訴阮嘯仙,蘇亦雄等同志出去有事,他奉命照料。
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戰士,搓著手,實在有些不好意思,“阮書記,我知道你是大官,可部隊條件艱苦,也只能委屈您吃這些了!”
阮嘯仙看著這一碗攙著米糠的小米飯,緊緊得握著這的手說道,“文清同志,你不能這麼說,官兵一致,我們是革命同志,不分彼此,都是平等的,你們吃甚麼,我就應該吃甚麼!”
說完,他大口大口的吃完了小米飯,似乎吃的是美味佳餚,看到阮嘯仙如此,李文清眼圈有些發紅,如果有辦法的話,他當然希望給上級領導吃得好一些。
吃完飯,阮嘯仙接著和李文清聊起11師的情況,李文清紅著眼圈,說道,“山西流傳著一句歌謠,破鞋破襪破軍裝,吃的小米攙著糠,我們這些士兵的生活極端困苦,但是師長團長這些長官,卻可以頓頓大魚大肉,實在太不公平了!
我們得了病不能站崗,長官還罵我們是懶種敗類,一眼不合,我們就會被體罰,抽鞭子還算輕的,有的時候甚至是活埋!
11師這兩年,因為種種瑣事被活埋的戰士就有好些個!
那些反動軍官不僅僅活埋戰士,還強逼著我們圍觀,威嚇我們不要鬧事,說這就是鬧事的下場!”
說道這裡,李文清同志說道,“阮書記,敵人實在太兇殘了,我們這些戰士要是再不革命,遲早都是死路一條!”
阮嘯仙聽完,長嘆了一聲,然後開始了思想教育,“李文清同志,我們為甚麼要鬧革命,就是為了推翻這個吃人的政權,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吃得飽,穿得暖,才能活得有尊嚴!”
這一天晚上,阮嘯仙同志先是與李文清交談,然後又和這個班年輕的戰士們一起交談,和他們聊起了革命道理,聽他們訴說自己在陝北和當兵以來遇到的種種苦難,一直到很晚他才休息。
曾經長期從事農民運動的阮嘯仙同志深刻的意識到,要想建立一個強大的工農紅軍,最重要的就是政治工作,必須提高戰士們的覺悟,認清他們的敵人,他不由得又想起了穀雨的那個小冊子,在部隊開展訴苦運動,確實是很好很好的辦法……
次日晚間十一點多,平定起義終於開始了,不過年輕的革命軍人們實在太稚嫩了,他們的種種準備工作,被臨時負責師部工作的營長髮現了,無奈之下,起義只能提前爆發。
此時整個中國都在下雨,平定雖然處在北方,也不例外,冒著傾盤大雨,平定起義的槍聲終於響了起來!
參加起義的部隊立刻奔向一團二營駐地城隍廟集合,八個連一千多戰士擠得滿滿的,看到下面一張張高喊著口號,激情澎湃的年輕戰士,阮嘯仙同志十分高興,起義終於成功了!
蘇亦雄同志宣佈起義,然後起義軍按照計劃,首先攻打縣政府,這一步非常容易,很快就佔領了縣政府,開啟監獄,釋放了不少囚犯,很多人當場參加了起義軍。
與此同時,起義部隊將各種標語貼滿了全城,但是很快起義軍就遇到了困難。
在攻打司令部時,由於敵人已有準備,用機槍居高臨下射擊,起義部隊被壓著抬不起頭,一連有多位同志受傷甚至是犧牲。
預定的軍長赫光還想蠻幹,不過立刻被阮嘯仙阻止了,阮嘯仙見打不下來,想起了穀雨的來信,認為沒有必要攻打敵人的堅固據點,還是立刻轉移為好。
問題是此時發動的部隊只有八個連,一千多人,而二、三團則沒有按照計劃破壞營房,佔領車站,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更讓阮嘯仙頭疼的是,陽泉煤礦那邊同樣也沒有動靜,不是約定好了時間嗎?
華平到底是怎麼搞得?
不過此時也顧不到那麼多了,這一千多革命戰士,必須立刻轉移,預先潛伏在平定的多位政治工作者也加入到轉移隊伍當中。
此時大雨慢慢停了下來,紅二十四軍官兵一千多人,踩著泥濘,迅速越過正太線往北,與次日來到了山西孟縣某一個村莊,進行了一次整編,並在一塊麵積約二畝的場地上,召開全軍大會。
在熱烈的歡呼聲和鼓掌聲中,阮嘯仙雙手擎起軍旗,莊嚴宣佈了黨中央的決定:
成立北方地區第一支編入紅軍統一序列的正規武裝紅二十四軍,任命赫光為軍長,蘇亦雄為政委,併成立了由阮嘯仙擔任書記的前敵委員會。
全軍下轄兩個縱隊及軍部直屬連,十多名政治工作者被安排到各個連,接下來將由他們主持紅24軍的整頓
,以保證這隻年輕的武裝成為一隻真正的工農紅軍,伴隨著紅24軍一千多人戰士的吶喊聲,這一次起義獲得了成功。根據事先的計劃,起義獲得勝利之後,由山西省委首先通報北方局,本來按照一部分同志想法就是立刻通報全國,不過被經驗豐富的阮嘯仙同志否決了,穀雨書記的六月來信大家都看到了,起義成功只是第一步,後面的路還長著呢。
紅24軍起義勝利之後,就按照計劃向五臺山轉移,不過他們的轉移並不成功,在進入五臺境內後,紅24軍消滅了一隻保安隊,發現敵人在五臺山地區擁有重兵,因此部隊決定向河北阜平縣轉移。
這隻新生的紅色力量士氣十分高昂,黨團員衝鋒在前,處處起模範帶頭作用,在行軍途中,軍官以身作則,愛護戰士,戰士也互相幫助。
不管是省委書記阮嘯仙,還是軍長政委,都和普通戰士們一起行軍,把自己的馬讓給傷員騎乘或者用來運輸物資、彈藥,而那些受傷的同志,或者無法隨軍的重傷員,也被妥善安置,送完河北的醫院治療。
這種官兵平等、互相友愛、親如兄弟的新型官兵關係,深深的影響著起義戰士們,所以在大熱天行軍作戰,這些年輕人沒有怨言,反而自覺遵守紀律,嚴格要求自己。
與這些年輕的戰士們,終日行軍,行軍停下來之後,阮嘯仙以省委書記的名義給他們上各種政治課,同時各個基層單位開展了大規模的訴苦運動。
坦率說,這些位從山西省委抽調過來的同志,也非常稚嫩,這些同志連日行軍,也非常疲勞,但起義勝利,所帶來的巨大興奮,支撐著他們,不斷展開各種政治教育,這也帶動著這隻年輕的紅軍,士氣更加高昂。
到了七月中下旬,起義軍終於來到了阜平,並迅速攻佔了阜平,開啟監獄,釋放政治犯,然後張貼各種佈告,宣佈共產黨的種種政策。
兩天之後,在阮嘯仙的組織下,阜平蘇維埃政權正式成立,並開倉放糧,阜平倉庫裡面的穀子,除了一部分紅軍口糧以外,完全發給窮人,併成立了貧苦農民組成的委員會,登記造冊,按照人口分糧到戶。
這個縣倉庫有三百多石糧食,整整分了三天,阜平的老百姓歡天喜地,大喊著救星來了,並向紅24軍報告誰是土豪劣紳,誰是地主,誰家裡有槍支彈藥,等等。
作為老資格的農民運動專家,阮嘯仙迅速組建了第一個蘇維埃政權,又選拔了一些同志,組成下鄉隊,在阜平城近郊發動農民;一步步擴大根據地,同時開始鎮壓反革命,消滅地方保衛團,鎮壓霸地主,沒收燒燬地主的文書、契約、賬簿,並迅速建立了赤衛隊和兒童團;同時成立農民協會,進行土地、人口、深處等級,搞清楚階級狀況,經濟地位,政治態度等等,從各方面為分田進行準備。
與此同時,阮嘯仙也終於有時間,可以對起義部隊進行完整的政治思想教育,戰士們的訴苦運動開始,同時成立了士兵委員會,監督官兵關係;又皿煮選舉成立了經濟委員會,負責發放軍餉。
發放原則是官兵一律平等,每人八塊銀元。
阮嘯仙還特意搞了一個濃重的儀式,從軍長赫光開始,按冊點名發餉,必須是本人親自領取,站崗的戰士,由已經領到戰士換崗,發餉完畢,還會宣佈發餉數字和領餉人數。
這一次發餉儀式,對全軍影響很大,這些戰士在舊軍隊已經好幾個月都沒有領到薪水了,生活極其艱苦。
在舊軍隊,官兵差別很大,而這一次則官兵完全平等,經濟完全公開,戰士們切身體會到新舊軍隊的天差地別。
當然了,從舊軍隊到新軍隊的轉變,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舊軍人身上的種種陋習,還是有些暴露,不過阮嘯仙抓得很嚴,嚴厲處罰違反群眾紀律的官兵;同時,他每天都會抽出時間,前往各部,與戰士們促膝談心,拉家常,聽取他們的種種呼聲。
阮嘯仙將他當年在廣東創辦蘇維埃根據地的種種工作,全部搬到了阜平,他開始爭分奪秒的工作,但阜平畢竟缺乏群眾工作基礎,從零開始的難度相當大。
他心裡很清楚,紅二十四軍能不能在阜平站穩腳跟,關鍵是能不能挺得住敵人接下來的圍剿,而這一點也同樣是遠在天津的穀雨非常擔心的。
也就是紅24軍起義的同時,北方又一輪軍閥混戰開始了,張學良又從東北抽調了一部分軍隊,憑藉著巨大的兵力優勢,迅速重創了石友三。
而隨著石友三的失敗,石友三的部隊開始分崩離析,其殘部沈克一個師兩個旅在八月份出現在阜平境內,而他們打出了的口號竟然是走投無路,投靠紅軍,同時還派代表同紅軍接洽,要求紅軍收容改變他們。
訊息傳來,紅24軍領導層歡欣鼓舞,年輕的軍政委蘇亦雄竟然想親自帶同志前往犒賞,聽到這裡,阮嘯仙都有些苦笑不得,這些年輕人呀,革命意志確實很堅定,但這也太幼稚了一些,他怎麼能對反動軍閥部隊抱有這麼大的幻想呢!
隨著阮嘯仙的否決,紅24軍的命運不知不覺間出現了重大變化,當然了,他們首先要
能夠挺得住敵人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