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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3章轉變

第33章轉變

1931年的夏天,雨一直下,一直下,就像老天爺被捅了一個洞,總是不停地下!

海河也已經氾濫,整個天津到處都是災民!

這些天,穀雨走在大街上,看到一個個呆滯、絕望的目光,看著一個個骨瘦如柴的老人孩子,不斷伸出手乞討。

任何一個有良心的中國人,看到這一幕都會十分痛苦,因此他對國民黨反動政府的痛恨自然更深了,不知不覺間他的革命意志得到了反覆加強。

昨天上午,陰凱卿等同志犧牲的訊息已經傳到了天津,這位被敵人稱為鐵漢的年輕人,犧牲時不過二十七歲。

本來穀雨還準備派活動在天津上流社會的山西黨員前往營救,但閻錫山的動作實在太快了,誰也想不到陰凱卿同志這麼迅速的犧牲了。

得知他犧牲的訊息後,穀雨站在視窗,望著視窗不斷落下的雨水,沉默了很久。

雖然他知道革命免不得要犧牲,但他還是非常內疚。

這一次陰凱卿同志的犧牲,完全是被連累的,如果華平這個叛徒沒有被轉移到山西,他很可能不會這麼早犧牲,甚至於根本就不會犧牲,山西地下黨也不至於損失這麼慘重。

隨著山西地下黨被破壞,我軍潛藏在商震部教導團的幾十名地下黨員,或是被捕犧牲,或是緊急轉移,原來搞了一大半的兵運,只能半途而廢。

幸運的是,汾陽軍校一百多名黨員,處在29軍的保護下,並沒有受到直接影響;這批同志在四月份才和劉天章同志接頭,而在華平這批人被調到山西的同時,劉天章同志也被同時調到了陝西,汾陽軍校相關工作轉而由陰凱卿同志負責。

而陰凱卿同志一直到犧牲,都沒有洩露汾陽軍校一百多名黨員的情況。

也正是因此,對於陰凱卿同志的犧牲,穀雨才更加難過,這樣一個如此堅定的同志,他知道得太晚了!

如果早知道,也把他調出來,就更好了!

事實上,穀雨對原來山西特委書記陰凱卿和組織部長劉天章兩位同志都比較有好感,山西兵運工作做得很出色,這兩位同志功不可沒。

兩人得到穀雨的欣賞,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在六屆四中全會召開前,劉天章是書記,陰凱卿是組織部長,換句話說,兩人在年初,換了一下位置,部下變成了上司,而上司變成了部下。

雖然兩人的位置換了,但這半年以來,兩人一直配合默契,山西特委內部很團結,穀雨上任知道這一點之後,自然十分欣賞;所以他才會讓年齡更長的劉玉章同志前往陝西巡視,想搞清楚陝北根據地為甚麼到現在還沒有創造出來,等到劉玉章回來,他還準備向中央提議,重用這位資歷很老的同志。

而對年輕的陰凱卿,穀雨準備在山西曆練一番,等過段時間,調到熱河工作,沒想到這麼快就暴露犧牲了,而且犧牲得這麼壯烈。

穀雨心中又痛又惜,想了想,轉頭,沙啞著嗓子問道,“劉玉章同志去了陝西之後,有沒有訊息傳過來?”

賀國正微微想了想,然後回道,“目前還沒有!

我一個月前收到他的報告,他已經順利抵達西安,並與西安的黨組織完成了接頭,現在應該正在巡視!”

穀雨點點頭,“想法設法給陝西黨組織傳信,劉玉章同志巡視完之後,直接去熱河省會赤峰,不要回平津,他在天津名氣比較大,過來不方便,很容易暴露!”

“去赤峰?”

“北方局也將遷到赤峰!

你,建周,陳賡,我們都會過去!”

賀國正臉色大變,他從穀雨的臉色中已經察覺到了甚麼,他有些顫抖得說道,“倭國人動手這麼快?”

“張學良蠢得跟豬一樣,蠢人下棋,死不顧家,這一次為了鎮壓石友三,又調了幾萬主力入關,這樣的天賜良機,日本人肯定會動手,錯不了!”

賀國正臉色很複雜,想了想問道,“我們搬到熱河,會不會影響到平津的工作?”

“不影響!

這段時間,容強一直在學習如何發報,已經掌握得差不多了,她已經可以做一些發報工作了;我們還可以讓華潤電子在收音機當中夾帶一部電臺散件,運到熱河組裝,到時候就可以直接聯絡天津的同志!”

賀國正點了點頭,想了想,問道,“要不要請示中央?”

“我是北方局書記,這點自主權還是有的!”

微微頓了頓,穀雨皺著眉頭說,“這段時間中央的一些指示完全是亂來,我人在天津,搞不好還會派人過來,監督執行;我躲到了熱河,中央一時半會找不到人,估計也只能不了了之,等到日寇發動侵略戰爭了,我們再向上報告我們的發展規劃,打著保衛蘇俄的名義,誰也不敢隨便質疑我們的決定,到時候我們就好辦了!”

賀國正臉上微微露出了一絲笑容,真不愧是穀雨,對中央的思路這麼瞭解。

不過他的笑容轉瞬而逝,想了想,低聲說道,“要不要告訴張學良一聲?”

“當然要告訴他,而且還要光明正大的告訴他!”

說到這裡,穀雨拿出了一份稿件,遞給了賀國正,“我寫了一份日本可能侵略東北的情報分析,你交給劉象庚同志,請他想辦法利用北洋的關係轉交給張學良!

就說是他的女婿陳原道同志在監獄中寫得!

請他務必留心東北的安全!

最起碼也要把大帥府和奉天銀行的黃金運到關內,要不然便宜了鬼子,他不得後悔死!”

賀國正微微一愣,猛然間反應過來,穀雨竟然想出了這種方法營救陳原道同志,真是想都想不到。

穀雨幽幽的說道,“我敢肯定,現在春風得意的少帥,不會留心一個共產黨犯人的文章,不過一旦日本人發起了侵略戰爭,他一定會後悔不迭。

這個人年少輕率,但人並不蠢,知道好歹。

我們這麼示好他,他大機率會想辦法早一點放出陳原道同志夫妻倆,就算不放,也會給他們更好的待遇,文章我都寫好了,你仔細看看!”

賀國正認真翻看起來,第一篇文章是對中國和日本的國情分析,說出了日本發動侵略戰爭的必然性,同時也稍微點了點東北軍的佈局失誤;第二篇文章則是戰爭一旦打起,各方面的態度,比如常凱申,大機率會希望他戒急用忍,不抵抗,反正損失的又不是他老常的利益,不打對常凱申最划算;而另外一個利益方蘇俄方面,自然不願意和日本人靠得太近,影響到蘇俄遠東領土和中東路的安全,更不要說蘇俄在東北還有大量的資產,日本一旦反動了侵略戰爭,蘇俄的損失找誰去補?

而蘇俄的態度,也就是中國共產黨的態度,換句話說,張學良可以乘機與蘇俄緩解關係,並與中國共產黨保持一定的友好關係。

這自然就是穀雨最重要目的,在奉天、在北平、在天津都關押著一大批共產黨人,陳原道同志是穀雨的老鄉,又是中大同志,還是河北省委原組織部長,他一旦出來,北方局的力量必然得到很大的加強,穀雨也不用擔心夾帶裡都是別人了。

更重要的是,在奉天監獄,還關押著兩位非常重要的同志,他們甚至比陳原道還要重要,那就是饒漱石、李育才這兩位同志。

這兩位一個長期主持整個華東的工作,一等一的方面之才;另外一個是熱河出身的抗聯烈士,而且還在黃埔軍校學習過,穀雨必須把他們營救出來,這涉及到他接下來的冀熱遼戰略。有了這一文一武,在加上陳賡、薄一波這對搭檔,還有李潤民、李多才等同志負責經營,籌備根據地的物資;穀雨相信,他完全有能力,在一兩年內搞出一個冀熱遼抗日根據地,並發展出萬人以上的紅色力量,這對於黨在北方的立足實在太重要,太重要了。

而穀雨的第三篇文章,就是如何應對日本人的侵略,以張學良的慫,大機率會退讓,當然穀雨不會這麼說,只會說張學良奮戰之後,不敵被迫退守關內。

但東北乃是張家的起家之地,又怎麼能便宜日本人呢?

一定要想辦法奪回來,最起碼也要把東北軍的精銳部隊轉移到關內;即便這些也做不到,也要想辦法,遲滯日本人的進攻,鬼知道日本人會不會野心膨脹繼續進攻關內。

所以穀雨給老張出了幾條絕戶計,第一就是給東北老百姓發槍,然後鼓勵老百姓打游擊,只要願意鬧騰,就給地方官。

反正這些地也控制不住了,給鬼子佔便宜,還不如給東北老鄉,只要有了表現,立刻發任命狀,區縣長,這個司令,那個總指揮,隨便給;第二條,就是發動東北老百姓扒東北的鐵路,東北的運輸基本依賴於鐵路,把鐵路扒了,日本人想站穩腳跟,自然難上加難。

只要老百姓交上一條鐵軌,就把幾畝地許給老百姓,地是老百姓的命根子,日本人和那些漢奸走狗要想不認賬,自然必須和老百姓拼命。

第三條,就是發動關內的抗日力量,到東北折騰去。

張學良一旦丟了東北,國內的老百姓肯定不滿,比如說那些學生肯定要造反,咱們給他們機會,讓他們去東北折騰去……

看完了這三條之後,彭國正同志眼睛都亮了,張學良一旦按照這三條絕戶計執行起來,共產黨就可以合法合規的拉起一支抗日隊伍,而且還可以把那麼多年輕學生帶到抗日前線,只要鍛鍊一番,革命的隊伍又將龐大了許多……

只不過張學良會不會聽從?

穀雨笑著說道,“不管他聽不聽,我們組建抗日隊伍,幫著老張家打鬼子,張學良怎麼也不至於圍剿我們,這樣發展初期的虛弱就能迅速的渡過!

只要有個一年半載,我們就能在冀熱遼地區站穩腳跟,到時候北方的革命局勢又是一番模樣!”

說到這裡,穀雨嘆了一口氣,“紅24軍這麼難,就是因為他們在太行山缺乏群眾基礎!

但如果我們打著抗日的旗幟,這個大問題反而沒有了,到時候工作就好開展多了!”

就在穀雨嘆息之間,紅24軍正在進行了脫胎換骨的變革,血淋淋的革命事實,讓這

些對革命充滿著幻想的年輕人迅速成熟起來。

八月中旬,蘇亦雄和赫光率領的紅24軍偏師在向西運動的過程中,人數越來越少。

到了八月底,跑到綏遠境內,只剩下一百多人,基本上都是平定起義的老同志,而軍長赫光也在一次與民團的戰鬥中,身先士卒,不幸犧牲。

年輕的軍政委蘇亦雄此時真正體會到革命鬥爭的殘酷性,這一天在擺脫了敵人的追殺之後,蘇亦雄讓隊伍停了下來,現在人越來越少,他就想,大傢伙乾脆分散回去,願意回家的回家,願意回去找隊伍的,找隊伍,總比湊在一起,被敵人追殺,來的要好!

“朱青雲,張少卿,王雪來,王煥水……”

蘇亦雄看著剩下的一百多位同志,一一點著他們的名字,最後來到了一位新同志面前,他有些面生,好像不是平定起義的老同志,“你是?”

“報告政委,俺是任紀貞!

三縱隊二連三排一班的戰士!”

蘇亦雄眼前一亮,本來冰冷的心,猛然間跳動起來,“紀貞同志,你是甚麼時候參加的革命隊伍!”

任紀貞有些害羞,搓著手,紅著臉說道,“一個多月前,在阜平!”

蘇亦雄盯著他,一字一句的問道,“這幾天,阜平參軍的新兵,犧牲了五十多人,絕大部分都跑光了,你為甚麼不跑?”

“因為,因為俺跟他們不一樣,俺知道紅軍是俺們窮人自己的隊伍,俺當然要跟著自己的隊伍走,俺就是死,也不當逃兵!”

蘇亦雄眼前一亮,本來對前途已經十分失望的他,猛然間明白過來,雖然紅24軍一縱隊只剩下這麼些人,但他們照樣成功的發展了一位新的同志,能發展一位,就能發展兩位,三位,無數位,只要繼續革命,革命就一定會成功。

蘇亦雄高興的說道,“說得好,任紀貞同志!”

蘇亦雄拉著任紀貞同志的手,坐在中間,然後讓其他的戰士,也跟著坐在四周,開始了講話,“同志們,現在俺們的革命出現了一些挫折,軍長犧牲了,一千多人到現在只有一百多人;剛才俺一直在想,乾脆大傢伙散夥,願意回陝北老家的,回陝北老家;不願意回去的,就往東走,跟俺一起回去找阮書記去!”

說到這裡,蘇亦雄笑著說道,“想回陝北老家的同志,請舉手!”

一開始並沒有人舉手,不過隨著一個老兵舉手,一個又一個年輕戰士舉起了手,大部分同志都舉起了手,但也有一些人沒有舉手,他們鄙視得看著這些舉手的同志,這些人不得不有些害羞得低下頭。

“同志們,抬起頭,不要不好意思,有這樣的想法不奇怪!

俺們都是活生生的人,誰願意被敵人追殺呢?

想回老家,一點都不奇怪!

但是!”

蘇亦雄的聲音突然高昂了起來,“但是同志們,大家有沒有想過,俺們回去了,就一定有好日子過嗎?

俺們在陝北老家,要是有好日子過,又何必出來當兵!”

一個戰士崔長根想了想,有些沮喪地說道,“政委,你說得對。

俺爹給俺們村的地主幹了大半輩子的活,一次幹活時砸斷了腿,地主不給治,也不給工錢,最後活活氣死了!

爹死了,俺娘也病死了,俺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十幾歲就當了刀客,跟著高老總,砍來砍去,現在回去,家裡也沒人呀!

回去也不知道又能幹嘛!

我還是不回陝北了,跟著隊伍吧,最起碼不被人欺負!”

說到這裡,崔長根就開始抹眼淚,其他戰士也紛紛想起了自己的傷心事,一個個哭了起來,蘇亦雄這才說道,“長根同志,你爹的遭遇,俺們這些人誰沒有遇到?

誰沒有一大堆心酸的往事?

前些天俺們在阜平搞訴苦,大家天天哭,天天罵國民黨反動派,天天罵軍閥地主,可是不管俺們怎麼罵,國民黨反動派,軍閥地主都不會消失;俺們就是罵一千遍,一萬遍,反動派還是會繼續欺負俺們,壓迫俺們!”

說到這裡,蘇亦雄猛地舉起了槍,“俺們這些窮人,要想真正活下去,只有一條路,用俺們的槍跟他們幹,要不然俺們過去受欺負,現在受欺負,將來還是會受欺負!”

另外一個戰士徐增林怯生生得,低著頭說道,“政委,俺也想和敵人打,可俺們打不過呀,俺們一千多人出來,現在只剩下這麼點人!”

蘇亦雄笑著說道,“俺現在說得就是這個!”

他把任紀貞拉了起來,然後指著任紀貞說道,“紀貞是阜平人,阜平參軍的戰士都走了,他卻沒有走!為甚麼,就是因為紀貞覺悟高,知道俺們是窮人的隊伍,是為窮人打天下的,他捨不得走!

同志們,任紀貞是一個新戰士,他都有這樣的覺悟,俺們這些老同志難道還不如他嗎?

俺們現在確實只剩下這一百多人,可是俺們這一百多人,要比原來那一千多人還要強大,因為俺們每一個人都知道革命的道理,都敢打敢拼,為了

革命都不怕犧牲!

是,俺們是暫時失敗了,但那又怎麼樣?

俺們現在輸了,但俺們又不會一直輸下去!

俺們可以找到一個任紀貞,就能會找到第二個,第三個任紀貞,未來也會有一千個,一萬個任紀貞!

等俺們有了一千個,一萬個任紀貞,俺們還會輸嗎?

還會怕那些狗腿子嗎?

那幫子狗腿子,沒有俺們敢拼命,沒有俺們刀法精,俺們憑甚麼被他們一直追著不放?”

聽完了蘇亦雄這番話,戰士們交頭接耳,也覺得他說得有理,要不,乾脆再賭一把,跟著政委回去找大部隊去?

反正就算回了老家,也不一定有好日子過!

就在將士們猶豫不決的時候,蘇亦雄指了指四周的大山,“同志們,俺們現在乾脆不走了,就待在這大山裡,跟敵人繞圈圈!

敵人追來了,俺們就往山裡躲起來!

敵人退了,俺們就跑出來,打那些保安團狗腿子,為軍長報仇,然後發動農民革命,找出第二個、第三個任紀貞同志。

只要俺們小心翼翼,就可以不斷壯大隊伍,等哪一天俺們的人多了,比帶出來的一千人還多,俺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打回去找阮書記,而不是現在這樣,連吃飯家伙都丟了,光著兩隻手跑回去蹭飯吃,都是陝北老爺子,俺丟不起那個人!”

一個戰士有些膽寒的說道,“躲在這大山裡,俺們吃甚麼,喝甚麼呀!

總不能搶老百姓的吃食吧!

那可不是革命!”

“老百姓能在山裡待得住,俺們為甚麼待不住?

老百姓吃甚麼,俺們就吃甚麼!

俺們連死都不怕,還怕吃苦嗎?”

蘇亦雄又一次舉了槍,“更何況俺們手裡還有這個!

有了槍,俺們就可以不斷打土豪,鬥地主,把他們的家產土地分給貧苦農民;有了老百姓的支援,俺們就算躲在大山裡,也能活下去!

而且還能越活越好!”

任紀貞這個時候想了想說道,“俺覺得政委說得對,俺們人少,往大山裡一躲,敵人哪裡找得著俺們!

總比這天天被趕著跑來跑去的,要強得多!

等敵人走了,就算俺們不躲在大山裡,也可以冒出來打保安隊,俺們有一百多人,又是正規軍,打幾十人的保安隊,總可以吧!”

“對,是這個理!”

一個排長名叫王幼成,他激動的說道,“上級傳達下來的游擊戰十六字秘訣說得是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現在咱們跑的夠遠的,敵人跟在後面十幾天,也該疲勞了,咱們可以打一打他們了,就算打不了,幹掉他們的哨兵,搶一把槍總可以吧!”

“對,對,就這麼幹!”

戰士們交頭接耳,一個個興奮起來,看到這一幕,蘇亦雄臉上慢慢露出了微笑,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上級的來信,上級領導說得真好呀,都是至理名言,當時怎麼就昏了頭,不願意聽呢?

還傻傻的站在城樓上看了一天,那個時候怎麼就那麼傻呢!

第34章辭行

天津日租界,段祺瑞家中,穀雨微微沉思了一下,用食指和中指檢出一枚白子,放到了棋盤上,頃刻間局勢大明,段祺瑞一條黑色大龍徹底歸西。

老段氣急敗壞,連連咳嗽了幾聲,這個臭小子怎麼還是這麼又臭又硬,讓一讓老夫,讓老夫愉悅一把,不行嗎?

虧老夫這麼器重他,簡直就是白眼狼!

老段越想越氣,抓起一把棋子丟在了棋盤上,“不下了,不下了!”

穀雨見狀,微微笑了笑,“段老,確實不能再下了!

今天晚輩過來,是來向您辭行的,這一別,以後還能不能再和您老對弈,可就不一定了!”

段祺瑞聽到這裡,更是惱火,花白的鬍子氣得一翹一翹的,“你個臭小子,贏了老夫這麼多次,竟然想這麼離開,門都沒有!”

穀雨也不生氣,他轉頭看了看門外,雨水還在噼裡啪啦的下著,嘆了一口氣說道,“現在大半個中國都是澤國,武漢更是水深好幾米,段老,晚輩實在沒辦法再下圍棋了!”

“你才安分了多久?

就忍不住了!”

段祺瑞冷笑道,“你以為自己是誰?

是常凱申嗎?

就算你是常凱申,也管不了老天爺!”

“晚輩確實管不了老天爺,但晚輩能夠管得了自己!”

穀雨轉過頭,盯著老段說道,“段老,晚輩準備前往北平,為賑濟聯合會做一些宣傳工作,呼籲廣大中國民眾,踴躍募捐,早一日戰勝洪災!”

段祺瑞的臉色稍微緩了緩,他沒辦法指責穀雨做得不對,他想了想,“臭小子,你有這份心,再捐贈一筆錢,也就夠了!沒必要跑到北平那個是非圈折騰,還是租界好,安全!”

“安全?”

穀雨心中一

震,但臉上卻毫不顯露,而是露出了一絲疑惑,“難不成晚輩在北平搞一些宣傳,也會被當成共產黨抓起來?”

段祺瑞笑了笑,回頭看了看,又看了一眼穀雨,穀雨立刻站起身,把門關上,段祺瑞這才開口說道,“你呀,不要再裝了!

你小子是很聰明,但你騙得了宏綱,騙不了老夫,你就算不是共產黨的黨徒,也和那幫子人有不少的聯絡。

嘿嘿,你小子千方百計的搭上老夫,陪著老夫這個親日派下棋,是為了打掩護吧,你以為老夫看不出來嗎?”

面對段祺瑞的攤牌,穀雨倒也不在意,陪著老頭這麼久,他也大概摸清楚了老頭現在的心態,說白了就是在等死。

這位北洋軍閥的首領,下野這麼多年,再加上年歲已高,已經是苟延殘喘,原來那股子雄心壯志,早就沒有了。

他就算知道了穀雨的身份,也不會拿穀雨怎麼樣的,所以穀雨微微沉默了一會,然後站起來,鄭重的拱手做了一揖,這才站直了腰板,說道,“段老,晚輩是不是共產黨黨徒不要緊,要緊的是中國不能在這麼下去了!

自鴉片戰爭,英吉利人侵略中國至今,已經整整九十年了,昔日的天朝上國,到如今已然腐朽無比,國勢越發衰退,內有軍閥混戰,外有強敵環伺,民眾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晚輩對現在這種種局勢實在看不過眼,自不量力,非常想做些甚麼,即便壯志不酬,半路天亡也在所不惜!

晚輩之所以接近您老,確實有仰仗您老保護之意!

幸賴長者照應,已達數月之久,晚輩感激不盡,日後若有所成,絕不敢忘記您老的恩情!”

段祺瑞見穀雨如此光棍,揮了揮手,“老夫不求你感恩,但求你不要和那些凡夫俗子一般,罵老夫是賣國賊,老夫就感激不盡了!”

穀雨聽到這裡,再次了一揖,“天下諸多事務,複雜紛繁,您老主政期間,能夠三造共和,平定外蒙,已經證明了一切,晚輩只有仰慕欽佩之情,絕無誹謗鄙視之心。”

聽到這裡,段祺瑞的臉色稍微緩了緩,“你呀,別說這些好聽的,老夫還沒有老糊塗;也說一說不好的,老夫為甚麼會敗,北洋為甚麼會敗,你肯定也有所想,不妨說一說!”

穀雨微微沉思了一會,這才說道,“您老之敗於直系,表面看是敗於軍事,但實則並非完全如此!”

段祺瑞微微笑了笑,掐著花白的鬍子,盯著穀雨問道,“何出此言?”

“自清末以來,地方勢力做大,強勢如西太后、袁項城,尚且無計可施,您老當年雖有中央之名,但歷經辛丑之變、辛亥革命和袁氏稱帝三場劫難,中央的威信早已經蕩然無存。

中央之所以能存,乃是列強掠奪中國所需。

列強所需之中國中央,不能過強,過強,則必然外爭主權,內壓地方,列強自然不喜;也不能太弱,太弱,中國必然四分五裂,各地強人輩出,割據一方,列強之利益,亦難以維護!

因此保留一個弱勢中央,與地方強人制衡,最符合列強的利益。

您老位處中央,名為強人,實為官僚,內無強兵可依,已然岌岌可危;此種時勢,您老卻不知列強所望,竟然一再妄圖追求統一,失敗自然早已註定。”

聽到這裡,段祺瑞啞然無語,過了一會,他這才苦笑著嘆息道,“小兒輩所言,真是一針見血!

吳子玉、張雨亭先勝後敗,皆因於此,皆因於此呀!”

不過段祺瑞想了想,接著說道,“南京常凱申,與老夫等人一樣,同樣妄圖統一,現如今外掃馮閻,內壓黨內諸雄,聲勢之大,近世少有呀!

依你之言,似乎離盛極而衰已然不遠?

但老夫怎麼看,怎麼不像呀!

這又是何等道理?”

穀雨搖搖頭,“段老,此一時彼一時!

國民政府與北洋政府,雖同為中央政府,但本質卻大不一樣!

北洋政府繼承於清王朝,與清王朝藕斷絲連,自然也繼承了清王朝的諸多弊病,乃是純粹的封建政府,講究的是兵強馬壯者,當為天子!

而國民政府則大一樣,名義上,行使統治權的不是常凱申個人,而是孫先生創辦的國民黨,一人之力,又如何比得上一黨之力。

以國民黨這樣的政黨控制國家,要遠比北洋各位,以個人名義控制國家,穩定得多!

組織性也更強大得多!

常凱申資歷太淺,黨內多有不服,故而不斷遇到挑戰,內部更是混戰不斷,但無論新軍閥如何混戰,國民黨這層皮,孫先生這個牌坊,誰也不會推翻。

即便常凱申敗亡,新上臺的李凱申、馮凱申,還是會繼續舉著孫先生的旗號,繼續抓著國民黨這個組織不放手,而只要國民黨組織不亡,國民政府即可繼續維持統治,穩定性自然遠高於北洋。

換句話說,國民政府雖然鬆散,雖然四分五裂,但各路人馬在國民黨的旗幟下,同樣有合作配合的一面,而北洋恰恰做不到這一點,這就是北

洋失敗的根源。

也正是因為國民政府有這樣合作配合的一面,才可以凝聚國民的意志,恢復對海關的控制!

同樣的道理,未來國民政府如果會失敗,則只會敗於凝集力更強的政黨,而目前看來,這個政黨只有中國共產黨!”

說到這裡,敏於政治的段祺瑞恍然大悟,北洋雖然有皖系,奉系,直系多各大派系,但並沒有一個可以約束各大派系的北洋黨,所以一旦內戰,則必然四分五裂,戰後勝利一方,沒有一樣東西,可以把北洋各路神仙聚到一起。

故而,每打一次內戰,北洋政府總實力就會減少三分,時間一長,北洋政府自然搖搖欲墜,一天不如一天,最終被國民政府擊敗、替代,也就不奇怪了。

而國民政府相比於北洋政府,雖然四分五裂,但有了國民黨這個組織,不管是常凱申,還是胡漢民汪精衛這些文人,亦或是閻錫山馮玉祥李宗仁這些武人,他們雖然爭鬥不休,但卻可以藉助國民黨這個牌坊,把各路神仙聚在一起。

未來不管誰贏誰輸,有國民黨這層皮在,有孫中山這個牌坊在,各路神仙就可以坐在一起商討。

未來如果遇到了致命的挑戰,這些人也可以依靠國民黨這個組織,形成合力,而不像北洋那樣被各個擊破。

而常凱申和各路軍閥之所以意志如此一致,對共產黨如此殘暴,寧可錯殺三千,也不可放過一人,原因也在這裡,中國共產黨這個組織,要比國民黨這個組織紀律性更強,凝聚力更高。

未來如果有誰可以挑戰國民黨這個組織,那只有拿起槍桿子跟國民黨拼命的共產黨,而不是其他那些鬆散的政黨。

同樣的,未來如果有誰能帶領中國崛起,又誰能帶領中國外爭主權,內平軍閥,實現統一,也只有組織更嚴密的中國共產黨,才更有可能。

畢竟組織渙散的國民黨政府尚且可以爭奪一些主權,那麼組織更加嚴密的共產黨,能做的自然就更多了。

事實上,穀雨之所以告訴段祺瑞這些,一個就是讓他明白,屬於北洋的時代已經徹底一去不復返了,您老就老老實實養老吧,別想著再搞東搞西了,這樣未來遇到日本人的拉攏,老段想起今天這番話,自然就會站穩立場。日本人就算再怎麼強大,但也只是一個小國,一旦想蛇吞象,中國各路神仙只要抱起團,日本人絕對吞不下,而一旦日本人吞不下,和日本人混在一起,那是甚麼性質的問題?

老段還不明白嗎?

甚至於有了段祺瑞的遊說,一些北洋的軍閥政客們,也許會規矩一些,不至於成為漢奸賣國賊,就算是能夠爭取一個也是好的,畢竟老段的江湖地位擺在那裡。

而第二點就是告訴老段,不要看現在共產黨被國民黨殺得東躲西藏,血流成河,但共產黨有著巨大的潛力,未來很有可能會取代國民政府。

當年國民黨不也被北洋殺得東躲西藏嗎,結果怎麼樣,人家二十年後照樣坐了天下。

現在國民黨變成了北洋的角色,共產黨變成了當年國民黨的角色,誰知道未來是甚麼結果?

段祺瑞老了,他的有生之年也許看不到這樣的結果,但他也有兒子,也有孫子,難道就不需要為他們的未來考慮嗎?

作為一個下野老政客,又根本不太可能出山,發揮一些影響力,幫著共產黨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為子孫後代留一條後路,不是挺香的嗎?

段祺瑞沉默良久,這才嘆息道,“學道呀,你要是早生二十年,輔佐老夫左右,該有多好呀!

徐又錚當年要是知道這些,何至於埋下殺身之禍!”

穀雨站起身,第三次做了一揖,“段老,您過譽了!

今天既然說到這裡,晚輩還有一言,想託您轉告張學良將軍,東北危機迫在眉睫,請他務必做好準備!”

段祺瑞大吃了一驚,連忙說道,“怎麼回事?

你趕緊說一說!”

穀雨又一次開始了長篇大論,說完,他長嘆了一聲。

說道,“這是晚輩的同鄉,劉象庚先生的女婿陳原道先生在天津監獄中,聞聽外界種種,得出的精準判斷,晚輩得知之後,深以為然!

晚輩人微言輕,無法面見張將軍,想來想去,也只能委託您老進言了,國家安危大事,但凡有一絲可能,都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段祺瑞聽到這裡,長嘆了一聲,緩了緩這才說道,“東北如此危機,老夫竟然幾無所聞,毫無所感,真是慚愧之至!

你放心,老夫現在就打電話給小六子,讓他注意一下東北,不要給日本人鑽了空子!”

說到這裡,段祺瑞又一次長嘆道,“沒想到老夫的家鄉,除了學道之外,竟然還有陳原道這樣的俊傑。

如此人才,竟然也是共產黨的黨徒,這樣看來,國民政府恐怕也難以長久呀!”

段祺瑞進房間給張學良這位副司令打電話,穀雨則直接離開了段祺瑞府上,他並沒有回家,也沒有前往圍棋會館,而是直接轉移到陳賡家中。

很明顯,今天他此舉已經有些冒險了,萬一老段嘴上一套,心裡一套,搞不好他就要去國民黨的監獄做客。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沒必要冒這樣的風險。

當然了,心裡的猜忌,他也不會說出來,反正躲個一天半天,老段的意圖就能判斷出來,這點時間還是躲得起的。

至於老婆容強,他倒不用擔心,老段對他這個階級敵人也許可以痛下殺心,但對容強卻不會這麼做,要論節操,北洋軍閥要比南京那幫人好得多,穀雨這一點還是比較放心的。

當然了,穀雨躲在陳賡同志家中,用的是其他名義,那就是討論一下熱河之行。

對於穀雨把北方局帶到熱河赤峰(不是省會,我搞錯了,省會在承德)這樣的關外小城市,陳賡並不反對,甚至還比較支援他的大膽。

要想做好穀雨北方戰略中,最為重要的冀熱遼規劃,建立穩固的關外根據地,北方局核心領導層直接指揮,總比躲在天津指揮要好得多,而且天津也確實很不安全。

這段時間,穀雨讓陳賡細化方案,陳賡自然需要找來一大堆東北四省的資料,還有最近日本人的各種動作,越分析,陳賡越發肯定,穀雨的猜測沒錯,日本對東三省的侵略確實迫在眉睫。

越是如此,陳賡對這份戰略規劃,就越發重視,見穀雨過來了,雖然有些奇怪,但也顧不上這些,而是和穀雨一起商討起來。

對於透過敵後游擊戰爭,拉起一個抗日隊伍,並想辦法建立抗日根據地,兩人都沒有異議,現在的問題在於,抗日根據地怎麼治理?

既然要打著抗日的旗號,原來我們黨那些治理地方的政策,比如強硬的土地革命,還要不要繼續了,這是一個核心問題。

穀雨想了想,笑著說道,“老王,既然我們制定的口號是保家衛國,一致對外,那麼就有必要建立民族統一戰線,儘量爭取最大的支援,這樣一來,我們在蘇區的一些政策自然就不方便執行。

我們可以分成兩步走,第一步是打擊惡霸地主,土豪劣紳,同時為了獲得群眾的支援,必須堅決推行減租減息,嚴格執行國民政府制定的土地法,搞二五減租;另外對各種反動道門,黃賭毒現象,我們也要堅決打擊,只要我們做好了以上三點,抗日根據地的人心就會屬於我們,而殘餘的那些地主對我們也不再有甚麼威脅。

至於土改,我們完全可以等一等,等到國內形勢發生了變化,我們再進行土改也不行!

當然這只是抗日根據地特別的土地政策,屬於權宜之計;我們在其他地方建立的蘇維埃政權,必須堅持土地革命,以爭取農民的支援,這一點毋庸置疑!”

陳賡深深得皺起了眉頭,“雖然是權宜之計,但中央會不會認為我們是調和主義,甚至是右傾投降主義?”

穀雨點點頭,“確實存在這樣的可能,但為了北方革命的順利開展,我們別無選擇!

老王,這是我需要考慮的問題,你就不用管了,到時候不管出現甚麼,我都會承擔責任!

該堅持的東西,一定要堅持,即便中央不理解,也要這麼做,只有紅色力量發展起來了,我們的革命才有可能取成功,至於個人的得失又算的了甚麼!”

聽到這裡,陳賡的手微微顫了顫,沒有繼續討論這個問題,而是轉移話題,開始討論起哪些地方可以先做起來,只不過兩人手裡擁有的資料不多,討論來討論去,覺得有必要調一批熟悉滿洲的同志過來,要不然這麼空對空,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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