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進軍
十一月初,隨著穀雨一聲令下,第一縱隊開始了東進,一路上東北各地流亡青年和進步人士。
不斷加入這隻勇敢東進的隊伍。
而在他們離開朝陽的時候,那個同情熱河義勇軍的副軍需官譚啟林,還特意過來了一趟,送來了義勇軍一封信。
譚啟林告訴李鏡湖同志,駐紮在北票的38旅一個營長譚啟發是他的堂弟,到時候你可以帶著信和他取得聯絡,萬一遇到甚麼困難了,譚啟發也可以幫上一些。
未來從赤峰到北票、朝陽這一線,你們有甚麼需要的東西,打著他們譚家兄弟的名頭,就可以辦到。
李鏡湖同志連連道謝,譚啟林苦笑著說道,“這是俺應該做的,你們是真心抗日的隊伍,唉,軍令如山,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李鏡湖同志回來彙報,穀雨聽完相當感慨,“我們中國從來都不缺乏仁人志士,缺乏的是能夠將這些仁人志士動員起來的組織!”
說完,穀雨立刻讓薄一波安排幾位同志與這兩位東北軍的中級軍官取得聯絡,要加深與這些自發抗日的同志的關係,這對黨在冀熱遼地區的立足至關重要,可以保證後路不出大問題。
甚至未來有可能策動他們加入義勇軍,原因很簡單,張學良不抵抗,湯玉麟十有八九也不會抵抗,到時候就可以把這些志士拉到我們的革命隊伍當中。
穀雨還告訴薄一波,“對於這些具有愛國主義情懷的將領,不要拘泥形式,將他們排除出革命隊伍,只要他們有心靠攏黨組織,讓他們入黨又如何,革命隊伍的壯大才是最重要的。
我們革命隊伍中,有太多同志做過舊軍隊的軍長師長,但這並不影響他們的革命意志和革命熱情,比如說咱們的總司令朱德同志不就是滇軍出來的同志嗎?”
對於穀雨這個說法,其他同志並沒有辯論甚麼,誰讓穀雨搞出了一個冀熱遼特別論呢,誰讓現在抗日第一呢,就算有意見,也只能等等看,畢竟他是上級領導。
劉伯承同志也沒有說話,他的身份事實上也不方便說話,預設是最好的,不過內心深處,他對穀雨的做法卻十分贊同;事實上,他和滄白同志的看法一致,都對現在中央搞兵運的路線有些看法,覺得過左,憑甚麼只吸納戰士,不吸納有革命理想的軍官呢!
不能因為別人的出身就否定別人的愛國熱情。
再說了,即便是蘇俄,也有一大堆出身於帝俄時代的高階軍官,甚至還有好些位地位很高的將領,蘇俄尚且如此,弱小的共產黨自然也沒有理由排斥他們。
所以不知不覺間,他對穀雨這個年輕的中央領導,慢慢有了一絲好感。
對穀雨去年的折騰,造成的芥蒂慢慢也小了一些,這個人雖然折騰,但最起碼比較實際,不會亂來,算是相當難得了,就這樣吧,人無完人!
就在劉伯承同志思索期間,穀雨笑著看向了劉伯承同志,“老柳,我聽說朱德同志以前還是你的手下敗將。
這一次到了東北,你可要拿出真本事,要不然未來見得到了朱德同志,臉上可沒有光呀!”
劉伯承同志的思緒被打亂,不過他也不介意,而是呵笑了起來,“穀雨同志,你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呀!”
“這可不是我的要求,是我們大傢伙的要求,同志們,你們說對不對呀!”
薄一波同志反應很快,他笑著捧場,“對,穀雨同志的想法,就是我們的要求!”
跟隨一起而來的北方局同志都笑了起來,一個接著一個給劉伯承同志鼓勁,穀雨笑著攤開了手,“老柳,同志們的呼聲,你一定要聽呀!”
劉伯承同志雖然也在笑,不過他慢慢收斂了笑容,嚴肅的說道,“東北這麼一片大好河山,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鬼子輕易佔了去,同志們如此信任,我自當義不容辭!”
“好一個義不容辭!”
穀雨讚賞道,然後開頭鼓掌,其他同志也紛紛鼓掌,等掌聲停下來,穀雨這才笑著揮揮手,“同志們,休息夠了,咱們繼續東進!”
到了北票,見隊伍越來越長,劉伯承同志決定停下來先整編。
經過統計發現隊伍已經不知不覺間擴大到1500多人,再加上赤峰留守的同志,此時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了兩千多人,六百多支槍,力量已經不小了。
此時再用一個大隊已經不合適了,所以隨軍學校一口氣增加到一百五十多人,裡面全部都是進步學生,他們接下來的一個月將接受軍事短訓;另外裝備處也有了三十多位大中學生和教授。
步兵大隊,被一分為二,成立了兩個大隊;顧慎為和張庚農同志組建一大隊,一四兩個中隊擴大為四個中隊,總人數有五百多人;陳賡和楊靖宇同志組建二大隊,二三兩個中隊擴編為四個中隊,總人數有五百多人。
整編之後,三個大隊已經發展到1300三人,六百多支槍,已經實現了半數持槍,雖然都不是新槍,但這樣的裝備已經算相當不錯了。
當然了,這裡面真正有軍
事經驗,打過槍的人不到四分之一,不過不要緊,穀雨並沒有打算一上來就要鬼子硬碰,接下來他們的第一個對手就是張學良的堂弟張學成。
張學成是張作霖二哥張作孚的長子,也就是說他是張學良的堂弟。
張作孚早年與張作霖一起去替父報仇,結果張作霖擦槍走火殺了一個無辜的老太太后成功逃跑,而張作孚卻在被捕後被判10年徒刑。
張作霖發跡後,二哥張作孚就來投靠了他,沒想到張作孚卻在一次剿匪行動中被打死了。
張作霖一生自感虧欠了二哥,所以對這個大侄子很好,一直帶在身邊親自撫養。
後來張作霖還送張學成去講武堂讀書、去日本留學,20多歲就把他升為旅長,可以說是能給張學良的,一點也沒少給張學成。
但這個張學成不爭氣,九一八事變後,野心勃勃的張學成卻從天津跑回瀋陽,找到日本人,放出話說,自己雖是張氏宗族、張學良的堂兄弟,但願意與日本人一道來收拾東北殘局。
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馬上把張學成找到關東軍司令部,承諾幫助日本人可以返還張氏家族以往的所有權利與財富,並統統還給張學成,張學成得到日本人的幫助開始走上漢奸之路。
本莊繁任命張學成為東北自衛軍總司令,張學成受寵若驚,將司令部設在黑山縣高山子附近,收編鬍匪及被漢奸武裝,大肆招兵買馬,很快就擴充了4000多人,下設8個支隊,18個旅。
張學成以濫發委任狀的方式拉攏收編鬍匪,擴大自己的勢力,並揚言要揭旗西進,與錦州駐軍炮火相見。
在與義勇軍的戰鬥中,張學成騎著高頭大馬,衝殺在前,高呼:
“我是張學成,速速來降!”
東北義勇軍多是原東北軍的官兵,都知道張學成是張作霖的侄子、張學良的弟弟,誰也不敢殺他,任由張學成往來衝殺,幾次交鋒都敗在張學成手下。
在錦州軍政兩署任職的高階官員們礙於他是張學良的堂弟,覺得很難處理。
既然張學良不好處理,這個活自然就應該由熱河抗日義勇軍來幫著處理。
總不能讓張少帥蒙上殺弟的罵名,即便這個弟弟是漢奸,但中國的舊道德講得是家國天下,家在國前,張少帥就算是大義滅親,也不一定有好的名聲。
所以第一縱隊到達朝陽,聽到張學成叛變的訊息後,穀雨立刻就讓薄一波同志和另外一位東北的地下黨員劉玉田同志快馬加鞭前往錦州面見黃顯聲將軍,一來請求東北軍派人點檢熱河義勇軍第一縱隊,同時請求剿滅張學成,二來請求東北軍提供一些裝備。
在穀雨看來,張學成的部隊不過都是一些土匪賊寇,而且同樣剛剛組建,士氣高昂的第一縱隊打不過鬼子,打他們應該沒有問題,就算是人數不多,但發展初期吃掉這幫子王八蛋還是有機會的。再說了,兵力不夠,東北軍也可以讓自己的部隊假扮成熱河義勇軍,兩家聯合剿滅張學成,這樣張少帥自然就沒有任何顧慮了。
穀雨送上門來幫著解決問題,黃顯聲自然十分感動,沒想到熱河的同胞這麼快就組建了義勇軍,而且竟然已經有了一千多人,太難得,實在是太難得了。
他立刻答應了薄一波同志的要求,派人前往點檢,黃顯聲為了表示誠意,立刻決定撥三百隻步槍,一萬發子彈,提前撥給第一縱隊,其餘部分等點檢結束之後,再發武器。
至於一起攻打張學成這幫人,在沒有得到張學良的明確指示之前,黃顯聲沒辦法做出決斷,不過他會把今天這件事彙報給張學良;至於熱河義勇軍攻打漢奸張學成部,自然毫無問題,若是失敗了,也可以退到東北軍的防線,東北軍會協助他們撤退。
實現了預定目標之後,薄一波同志又把劉玉田介紹給黃顯聲將軍,劉玉田是北大學子,他的堂兄是張學良的衛隊指揮官劉多荃將軍。
九一八之後,他正好在家鄉探親,準備離開東北,投奔東北軍抗日,因緣巧合在半路上遇到了熱河義勇軍,所以薄一波這一次也把劉玉田帶到了錦州,請黃顯聲將軍多加照顧。
劉多荃和黃顯聲等人同屬東北少壯派,張學良的心腹,劉多荃的堂弟投奔而來,而且還是一位北大學子,黃顯聲自然很爽快的接納了,並當即任命他為自己的秘書官,由他負責與熱河義勇軍的聯絡。
談完了這些內容,見薄一波談吐不凡,黃顯聲就有些好奇的問道,“逸文先生,聽您的口音似乎不是東北人,倒有些像山西人!”
薄一波點點頭,笑著說道,“黃將軍說得沒錯,我確實是山西人,而且還是閻大帥的五臺老鄉!
不過受好友鏡湖先生邀請,為熱河義勇軍效力,忝為宣傳部主任!”
“嗷?
這就奇怪了!”
黃顯聲吃了一驚,“逸文先生,既然您是五臺人,為甚麼不投向閻長官,據我所知,閻長官已經在山西復職出山了!”
薄一波有些不屑的說道,“閻錫山非五臺晉北不用,連傅作義這樣的一代名將,在
他的麾下都受到排擠,格局太低了!
這個人的未來已經註定了,頂破天不過是一個山西土皇帝,再向上已無可能!
當然這倒也沒甚麼,關鍵是一個由日本人護送到山西的軍閥,還不值得我去效命!”
聽到這裡,黃顯聲十分尊重的站了起來,躬身施了一禮,“逸文先生,顯聲失禮了!”
薄一波連忙站了起來,扶住了黃顯聲將軍,誠懇地說道,“黃將軍,您太過多禮了!
您是民族英雄,率領的東北警察打響了抗擊日本侵略的第一槍,應該是我向你行禮才對!”
“黃某才愧不敢當呀!
少帥將瀋陽安危託付於我,結果卻一敗塗地,一夜就丟了瀋陽,愧對東四省的老鄉呀,唉!”
黃顯聲長嘆了一聲,“逸文先生,國事如此,不知可有所教?”
薄一波微微嘆了一口氣,“黃將軍,以我所見,少帥如今多少還有些左右搖擺,別的不說,東北軍抗日的將士卻沒有正式的番號,就可見一斑呀!”
聽薄一波這麼一說,黃顯聲更是吃驚,眼前的這位山西人竟然如此厲害,可以從蛛絲馬跡中看穿少帥的心思,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呀!
所以黃顯聲接下來就更加恭敬了,放下了東北軍高階將領的架子,與薄一波交談,請教如何應對日本人。
薄一波乘機給他灌輸了一些關於抗日的看法。
他把把穀雨與馮庸大學的師生談話告訴了黃顯聲,認為要想獲得抗日戰爭的勝利,一定要想辦法建立全民族統一戰線;停止不必要得軍閥內戰和兩黨內戰,一致對外,發動全民族的力量,地不分東南西北,人不分男女老幼,有錢的出錢,有人的出人,只要我們不斷抗爭,日本的侵略就必然會被中國打敗。
同時要堅決與日本絕交,懲治漢奸賣國賊,並沒收日本在中國的資本,禁止日本貨物在中國的銷售,時間一長,日本這個缺乏國內市場的窮鬼帝國主義,必然會陷入困境,到那個時候,我們的抗日戰爭就會獲得完全的勝利。
說到這裡,薄一波最後說道,“黃將軍,我們可以在戰略上蔑視日本帝國主義,堅信中國必然會取得最終的勝利;但我們也必須認識到日本帝國主義的殘暴,同時也必須清醒得意識到工業化國家相比於農業國家巨大的動員和物質優勢。
我們絕不能幻想一蹴而就,必須做好艱苦的,長期的持久戰爭的心理準備,所以我的看法就是,不管我們是勝利,還是失敗,不管我們丟失了多少國土,我們都不能與日本人苟合投降,只要我們拖下去,日本必敗!”
黃顯聲的大手好然間敲到卓子上鹹慨地說道“說得好逸文先生真是大才呀工聽你這麼一言,顯聲心中再無困惑了!
顯聲一定會竭盡全力勸說少帥,與日寇決一死戰!”
薄一波點點頭,“黃將軍有此心當然是好,但若少帥固執己見,不願意與日本抗爭,又當如何?”
黃顯聲臉色慢慢黯淡下來,“軍人當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若,若……”
黃顯聲說不下去,薄一波也不為難,想了想說道,“黃將軍,如若真有那麼一天,熱河義勇軍絕不會不戰而逃,向關內撤退。
到那個時候,面對日寇,逸文無所求,但求將軍能夠告知一聲,讓義勇軍上下有個準備;未來有朝一日,將軍打回了東北,也請能夠記住今天,告知地下的逸文等人,抗日戰爭已然取得了勝利!”
說到這裡,薄一波先是拱了拱手,說了一聲告辭,然後揚長而去,黃顯聲伸手想拉住他,卻又有些無力,面對這樣的仁人志士,他實在無臉再說甚麼……
薄一波同志和黃顯聲派出的點檢軍官,次日就帶著軍械,從錦州出發,乘坐火車經過義縣、新立屯,第三天上午就迅速點檢了熱河義勇軍。
義勇軍雖然裝備很差,穿著也是破破爛爛,但是表現出來的高昂士氣,讓點檢的軍官相當欣喜,有這樣士氣的部隊,戰鬥力怎麼樣姑且不論,但肯定是敢拼命的,不至於一上戰場就跑得沒影子了。
更誇張的是,義勇軍說有一千五百人,還真得一點埋伏都沒打,實實在在就有一千五百人,比那些不靠譜的土匪們強多了,就算是東北軍一些老部隊也比不上呀!
點檢的軍官又打聽了一番,發現義勇軍每天都在雪地裡進行各種軍事訓練,到了晚間,都老老實實待在營地裡接受抗日救國的培訓,竟然沒有擾民,很顯然這一次熱河過來的都是良家子,難得難得!
點檢官十分欣喜,第一批三百隻槍被迅速發了下去,滿意的點檢官同時還告訴薄一波同志,第二批五百隻槍也會在三天後運到北票。
點檢官回到錦州,把情況告訴了黃顯聲將軍,這位點檢官言語間,甚至有些遺憾,這樣的部隊只要再訓練三個月,完全可以改編為正規軍,把這樣的部隊放到抗日一線,與鬼子拼殺,實在太可惜i也許是心裡有愧,第三天被運到北票的竟然是一千隻步槍,五十隻手槍,各種槍彈三萬發,更驚喜的是,竟然還有六挺輕機槍,這樣一來,熱河
義勇軍自然鳥槍換炮,甚至還組建了一個機槍連,頃刻間就實現了齊裝滿員。
看到這一幕,北方局的同志不由得十分感慨,東北軍真是富裕呀,有這樣裝備的部隊竟然會選擇不戰而逃,簡直讓人不知道怎麼說好。
在例會上,討論到這一切時,穀雨非常嚴肅的告訴北方局的高層,“同志們,一隻缺乏革命思想薰陶的部隊,即便裝備再好,也沒有戰鬥力,東北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我們絕不能唯軍事論,一定要做好政治教育工作,一定要把義勇軍打造成為一隻政治堅定、思想過硬、作風優良的人民軍隊,只有這樣的部隊,才是我們真正需要的革命軍隊!”
1931年十一月七日,就在蘇俄十月革命勝利的紀念日當天,熱河義勇軍第一縱隊一千五百多人,從北票出發,按照錦州東北軍司令部的要求,轉向南方,進入到阜新、北票和義縣、黑山中心的清河門一帶駐紮。
而與此同時,熱遼工委也派出人員跟隨李鏡湖同志一起上任,瞭解阜新城和阜新城外的幾個煤礦,並派出多個工作組前往周邊四縣,宣傳抗日救國的道理,鼓勵更多的青壯年加入義勇軍。
義勇軍並不知道,就在他們進入北票時,已經被張學成知道了。
而就在義勇軍剛剛入駐清河門後的當天,驕橫的張學成立刻派出了一隻一千多人的土匪部隊攻打義勇軍。張學成對錦州方面很不以為然,連東北軍都不是他的對手,一幫子熱河過來的老百姓來幹甚麼,幾槍一發就可以趕走了,就這樣,立足未穩的義勇軍猝不及防間,迎來了建軍以來的第一戰……